话音刚落,就瞧见静宜匆忙从正殿走了出来。
仓央拍了拍莫央的手:“一切如常。”
莫央咬了咬唇,低头应了下来。
“王上,阿妹。”静宜在两人跟前站定,眉眼含笑。
莫央眼神有些恍惚,半晌,才勾起嘴角笑了起来:“嫂嫂这园子里的花可真好看,难得在北燕国见着这样的景色。”
说罢,便指了指一旁院子里的花:“这是什么花呀?看起来可真是雍容华贵。”
静宜笑容温婉:“这是芍药。若说起雍容华贵来,还得再等些时日看牡丹,那才是花中王后。”
“真的呀?那我到时候可一定要入宫来瞧一瞧了。”莫央笑着,只是笑意却并未抵达眼底。
仓央转过头看了莫央一眼:“你方才吵着闹着让我带你过来,可不是为了赏花的。”
“哦…”莫央一下子回过神来:“是哦,嫂嫂,我今日过来,是想要问一问你,王兄身上穿的这衣裳所用的布料是什么布啊?我摸着倒是十分舒服,就想要讨两匹来给驸马也做两身。”
“阿妹与驸马爷的感情可真好,真是羡煞旁人了。”静宜笑着打趣着:“这是叫人专程从楚国送过来的,倒是还有不少剩余,你想要什么颜色花样,我叫宫人带你去选吧?”
莫央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如此,那就多谢嫂嫂了。我也就不多打扰王兄与嫂嫂了,选好布料我就先行告退了。”
静宜的脸上染上了薄薄的红晕,噌了莫央一眼:“胡言乱语些什么?”
“哈哈,嫂嫂害羞了。”莫央笑了起来,随后便跟着宫人去了库房。
随意选了两匹布,莫央便径直出了宫,回了公主府。
“可吓死婢子了。”吉娅长长地吁了口气:“只是万一那几个宫人早已经将此事禀报给了王后怎么办?这么大的秘密被长公主知晓了,王后定然不会轻易放过长公主的。”
莫央咬了咬唇,眸光渐渐变冷了几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不了,在我生产之前,就不入宫了便是。她的手再长,也伸不到我这公主府来不是。”
“且王兄如今已经知道了王后的真面目,定然不会让王后继续这样为非作歹。这样毒辣的女人,我们北燕国容不下她。”
今日在宫中走了不少路,腰有些酸疼,莫央走在榻上躺了下来,闭目养神。
只是脑中反反复复响起的,皆是静宜的声音。
“琪琪格是我下毒害死的,那又怎样?难不成你以为就凭你就能为她报仇了?做梦!哈哈哈哈…”
莫央猛地坐起了身来,才反应过来,原来是梦。
“长公主可是被魇住了?”吉娅连忙上前。
莫央点了点头,半晌才稍稍缓过了神来,一抬眼,就瞧见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驸马爷还没回来?”莫央蹙着眉头问着。
“是。”吉娅应道:“先前驸马爷派了人送了信回府,说今日营中要连夜演练,今夜就不回来了。”
莫央点了点头,肚子里的小人儿动了动,莫央将手覆在小腹上,轻声细语地说着话:“你阿布今晚不回家了,留我们两人独守空房,啧,你阿布好狠的心肠。”
话虽这样说着,只是晚上却也睡得极好,丝毫没有因独守空房而辗转反侧。
第二日一早,莫央醒来吃了早饭,就叫婢子扶着准备出去散步。
刚出了门,就瞧见博尔术匆忙而来,脸上神色略显焦急。
莫央瞧着他额上有细细密密地汗珠,忍不住觉着有些好笑:“这是怎么了?什么事这样着急?这还未入夏,就跑得满头大汗的。”
博尔术目光沉沉地盯着莫央,莫央被他这样看着,心中愈发奇怪了:“可是出什么事了?”
“方才我打马从街上过,听到街上有人在讨论琪琪格之死,说琪琪格的死,是你下的手。”
莫央一怔,愣愣地望着博尔术。
“那些百姓传言,说你此前去行宫的时候,暗中对琪琪格下了毒,害得琪琪格失了子,又故意假装好心时常去探望,却以言语刺激,使得琪琪格精神失常,最后自缢了。”
“谁传的?”莫央额上青筋毕露:“这谁一天到晚胡言乱语的?”
“你可信我?”莫央定定地看着博尔术。
博尔术伸手揉了揉莫央的发:“你是我妻子,我自然是信你的。我与你说这些,并非不信你,只是这些流言蜚语如今正飞快地在京都中扩散,只怕于你声誉有损。”
莫央咬了咬唇,心中烦躁地要命:“我总觉得,此事是王后搞的鬼。”
“对了,你昨夜没有回来,我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你,我昨日在王后宫中听到了一个了不得的秘密,原来,琪琪格是王后下毒所害!”
莫央又将事情仔仔细细地同博尔术细说了,末了,才开口问着:“你说,会不会是王后已经知道我听到了那些话,所以开始针对我了?”
博尔术还未回答,就听见有匆忙脚步声从院子外面传来。
两人转过头朝着院子门口望去,就听见府中门房飞快地跑了进来,神色慌张:“长公主,驸马爷,不好了,有人将咱们公主府团团围了起来,说长公主蛇蝎心肠,要讨伐长公主呢!”
第1070章 番外二 草原明珠(34)
莫央与博尔术闻言俱是色变。
“叫守卫将公主府团团围起来,谁若是敢硬闯,当场杖毙!派人去将京都督官叫来,让京都督官想方设法将门口闹事的百姓给弄走。”
博尔术冷着脸下令。
莫央嘴唇发白,整个身子都在打颤:“呵,到了最后,我竟然还成了蛇蝎心肠的那一个。如今事情成了这个样子,外面传得沸沸扬扬,我百口莫辩,只怕要背下这个骂名了。”
博尔术伸手将莫央揽住,面色却是十分的冷静:“你想不想报仇,让王后受到该有的惩罚?”
“想,当然想!”莫央咬牙切齿:“那不成你有什么好办法?”
“办法自然是有的。”博尔术沉吟了片刻,转身吩咐着身后的侍卫:“去将平章政事大人请到府中来一趟。”
莫央呆呆愣愣地望向博尔术:“请平章政事来做什么?”
博尔术没有回答,只轻声问着莫央:“你方才出门来,是要去散步?”
莫央点了点头,博尔术便扶着莫央出了院子。
平章政事来得倒也极快,一进屋便朝着莫央长长鞠了一躬:“给长公主带来了困扰,下官实在是过意不去。”
莫央愣了愣:“大人相信我?”
平章政事点了点头,许是因着刚刚失去爱女的缘故,他形容憔悴,脸上没有丝毫笑容。
“且下官也知道,是谁害了琪琪格。”平章政事语出惊人。
“大人知道?”莫央瞪大了眼。
平章政事颔首:“下官在朝为官多年,许多弯弯绕绕的事情也看的比旁人通透几分。琪琪格的存在让谁受到了威胁,自然就是谁对她下的毒手。”
“琪琪格虽然入宫便被封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夫人,且受尽宠爱还身怀王子,可是寻常宫妃与她并无利益冲突,她也并不会挡了她们的道。唯有一人,会忧心琪琪格太受宠爱,再加上娘家权势不小,会夺了她的位置。”
“因而,害琪琪格的,定然是王后。”
莫央瞪大了眼,半晌才道:“大人既然知晓害琪琪格的是王后,为何却不为琪琪格报仇呢?”
平章政事眯着眼冷冷勾了勾嘴角:“仇自然是要报的,她加诸在琪琪格身上的痛苦,我定也会让她百倍千倍的还回来的。”
似是意识到自己说的太多,平章政事连忙又转开了话茬子:“琪琪格的死与长公主无关,此事下官自会派人与这些百姓说明的。”
博尔术一直在一旁默默听着,此时却摇了摇头:“大人若是现在出去澄清,只怕反倒会让人觉着,长公主是以身份相要挟,强迫大人不得不如此做。”
“那应该如何?”
平章政事与莫央皆转头望向了博尔术。
博尔术沉吟片刻:“如今最好的法子,是混淆视听。”
“既然有人说莫央是害了琪琪格的凶手,明日里,咱们便可散布谣言,说王后是凶手。后日里,又说另外的人,且编的有理有据一些,将今日这些传言都压下去。一来二去,百姓们便也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自然也不会这般激动了。”
平章政事看了博尔术一眼,眼神中带着几分思量:“驸马爷此法可行。”
“此事既因琪琪格而起,才让长公主惹上此等骂名,下官自然义不容辞,定会竭尽全力,将这些流言蜚语压下去。”
第二日,倒是果真又有了新的传言出来,说琪琪格死于王后之手。
静宜是楚国人,本就有许多百姓十分排斥异族人为北燕王后,再加上有人扇风点火刻意传播,因而流言蜚语亦是迅速燎原。
“宫中可有什么反应?”傍晚,莫央问着博尔术。
博尔术笑了笑:“听闻今日王后娘娘在大明殿门口跪了两个时辰,说受了冤屈,求王上为她主持公道。”
“呵…”莫央眼中满是讽刺:“她觉着有人冤枉了她?”
“只怕是因着心中有鬼,再听闻了这些传言,反应大了一些。”
“王兄怎么说?”莫央眨巴眨巴眼。
“王上只装作很忙,一直不停地有百官求见。一直等着王后跪足了两个时辰,才见了王后一眼,却只说,嘴长在百姓身上,他也无能为力,宽慰王后说,左右她在宫中,眼不见为净,只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就是。”
莫央闻言,低头笑了一声:“她只怕在心里恨得牙都咬碎了。”
“且今日王上下旨封了大司马拓拔奎之女为贵夫人,参知政事之妹为昭仪,枢密院同知之女为美人,过几日便要接进宫中了。”
这些都是三品以上的官员家眷,莫央自然也都不陌生,想了想:“这三位,可俱都是京都中负有盛名的美人,容貌比起王后来,只高不低。而且娘家权势也不弱,拓拔奎的女儿拓拔绣,更是一个才华不俗,且心思深沉的。此番一下子来了这么几个,王后只怕要气死了。”
博尔术点了点头,将莫央圈入怀中:“琪琪格之死,因着琪琪格已经下葬,实在是很难找出王后下毒的证据。平章政事也已经知道是王后下的毒,便也不那么执着于证据,因而反对开棺验尸。没有证据,便无法治罪。”
“王上将这么三位纳入宫中,只怕是为了引那位出手,到时候,只要能够抓住她的狐狸尾巴,琪琪格的仇就可以一并得报。做了坏事,总是会有报应的,你也无需担忧。现在你最要紧的,是好好养好身子,平平安安生下孩子。”
莫央眨了眨眼:“你竟然说了这么多话,好难得。”
博尔术一怔,却是忍不住笑了起来:“你的关注点,好似有些不对?”
“那我应该关注什么?”莫央眨巴眨巴眼:“之前你总是一副木讷模样,我还以为你是个榆木疙瘩,却不曾想,你竟这样聪明。”
说罢,却是自顾自地笑了起来:“看起来,是我捡了个大便宜。”
博尔术眼中带着笑:“嗯,我只在你面前这样。”
“嗯嗯嗯,你只能在我面前这样!”莫央霸道地道。
“今日你的嘴,好似涂了蜜一样,怎么这么甜?”博尔术眸光转深:“让我尝尝,是不是如我想象中那样甜。”
第1071章 番外二 草原明珠(35)
从那日之后,莫央倒是又开始了深居不出的日子,整日窝在公主府中养胎,只偶尔从博尔术或者其他人口中听说一些宫中的消息。
“最近王后的日子大抵不怎么好过,新入宫三位嫔妃,都十分受宠,尤其是拓拔绣。家中权势比起琪琪格来,更高出一截。且容貌不俗,又才华横溢。入宫一个月,王上竟有十一日宿在了她宫中。”
“其他两位倒是平分秋色,每个分得了三四日。王上只在初一和十五这两日去了王后宫殿,不过也只吃了个饭就离开了。”
“如今宫中都在传言,说王后要失宠了,还有的说王上只怕要废后重立了。”
莫央嘴里在吃着蜜瓜,闻言砸吧砸吧嘴:“废后不废后,就得看王后了。若是王后没有什么大的过错,大多是不会废后的。”
顿了顿,才又道:“只不过,我最近想了想,我觉得,王后大抵是喜欢上我王兄了。”
博尔术看了莫央一眼,眼神中带着征询。
“我记得王后刚刚来到咱们北燕国的时候,对王兄应该可以说是相敬如宾,带着应有的尊重,却绝不主动靠近。王兄去王后宫殿的时候就以王后礼仪迎接,不去也绝不会主动去求见。”
“当初我还同她出主意来着,说她这样冷淡不行的,没有法子和宫中其他的嫔妃争宠。我记得她回答我说,她只需做好本分就是,不需要争宠。”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我觉得她突然改变了一些。也会主动去大明殿给王兄送东西了,也会亲手给王兄做衣裳了。见到王兄的时候,眼睛都像是在发亮。”
“之前我也没怎么放在心上,没有细究。最近得了空我仔细想了想,便觉得,王后十有八九是不知中间发生了什么,突然爱上了王兄了。”
博尔术轻轻颔首:“由爱生嗔,由爱生恨,由爱生痴,由爱生念。正因为爱上了,所以才会斤斤计较,才会对王上在意的人生出恨来。”
莫央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这样。她害琪琪格大抵因为如此,如今新入宫的那几位嫔妃夺得了王兄的宠爱,我觉得,她绝不会袖手旁观,什么都不做。”
博尔术笑了笑,伸手摸了摸莫央高高隆起的肚子:“不过王后是和亲而来,且是王上亲自送的求婚书求娶的,想要废后,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这关系到两国邦交。”
“我知晓你想要为琪琪格报仇,只是这仇却定然不是短时间就能够报得了的。王上如今已经在开始渐渐冷落王后,我猜想,下一步应该就是暗中拔除王后这些日子在宫中埋下的暗桩。”
“只要将她的势力拔除,就等于砍掉了她的手脚。以后她即便是想要做什么,也没有那么容易了。”
又过了一段时日,却又听闻王后生了病,被仓央下旨在王后宫殿之中休养,不允许旁人探望,还将打理后宫的权力交到了拓拔绣的手中。
宫中倒是有不少人都觉出味来了,都说王后失了势,一时间,王后宫殿门口门可罗雀,拓拔绣的宫中却是开始热闹了起来。
莫央听闻了消息,倒是莫名觉得十分解气,只希望她永远被关在王后宫中才是。
只是莫央的愿望却没能如愿,不过关了一个多月,一天晚上,宫中出了刺客,刺客行刺仓央失败后仓皇而逃,逃进了王后宫殿之中。
王后手无缚鸡之力,被刺客刺了一刀之后,却用尽全力拿了花瓶将刺客砸晕了过去,王后也因此重伤。
经此一事,第二日宫中就传来了王后病愈,解除王后宫封锁的消息。且因为救驾有功,仓央还赏赐了不少东西下去。
莫央在府中听到这个消息,气急败坏,跺了跺脚,却不曾想,这一跺脚,却是发作了。
好在府中早已经备好了稳婆和太医,丫鬟们急急忙忙将东西备好,稳婆入了内,仔细查看了一番,方对着一旁焦急的博尔术道:“刚刚开始发作,只怕还需得些时候。”
随后又转身同莫央道:“长公主如今疼得稍微轻一些,不妨起身走动走动,也要让宫口开得快一些。”
莫央咬紧了牙关,在博尔术的搀扶下下了床。
博尔术扶着莫央在屋中来来回回地走着。
刚走几步,肚子便疼了起来,莫央扶着椅子扶手,手紧紧地掐住了博尔术的胳膊:“为什么这么疼啊?我可不可以不生了啊?”
一旁稳婆还在火上浇油:“生孩子总是疼的,长公主这才刚刚开始呢。”
莫央闻言,更是险些跳脚:“刚刚开始就这样疼,我不生了,不生了!”
“都已经这样了,也没有法子反悔了。”博尔术的脸色亦是有些苍白:“要不这样,你疼就使劲掐我就是。”
好不容易缓过来了,莫央便又开始迈步了,嘴里还不忘数落着:“都怪你。”
“嗯,都怪我。”博尔术连连应着。
阵痛一阵接着一阵,最开始间隔时间倒是稍稍长一些,约摸一刻钟左右。后来便开始越来越频繁,最后更是一阵接着一阵。
好不容易挨到宫口全开了,莫央几乎已经脱了力。
稳婆去了红参过来,切了一小片放在了莫央嘴里含着。
“长公主,痛的时候就使劲用力,不痛的时候就放松放松,积蓄力气便成,用力的时候手可以拽住床柱,像出恭那样用力就好。”
莫央全身上下都是汗,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似得,只浑浑噩噩地点了点头。
孩子似乎十分体恤莫央,不过小半个时辰,便听见“哇”地一声,随后传来稳婆的声音:“恭喜长公主,恭喜驸马爷,是为小小姐。”
说着,就将孩子递到了莫央的面前。
莫央侧过头看了一眼,瞪大了眼:“怎么这么丑?”
话音一落,就昏了过去。
等着再次醒来的时候,就听见博尔术的声音在耳畔轻轻柔柔地响着:“咱们伊朵不丑,伊朵漂亮。”
“伊朵是谁?”莫央侧过头望向博尔术。
“你醒了?”博尔术嘴角扬起一抹笑来,将怀中裹在瞧襁褓中的孩子递到了莫央面前:“她就是伊朵呀。”
第1072章 番外三 一叶子凡(1)
正值隆冬,外面还下着雪。
从院子外走进来一个约摸十来岁的少年,身上只穿着一件灰色的小袄,许是因为冻着了,脸上不见丝毫血色,唇色亦是带着紫。
门口的小厮将帘子打了起来,少年垂着头,默不作声地走了进去。
屋中倒是十分暖和,少年吸了口气,瑟缩着的身子稍稍舒展了几分。
只是一口气还未松,迎面便袭来一册竹简,他躲也不敢躲,那竹简便打在了额头上,随后落了地,生疼生疼的。
额头上似乎有液体留下了下来,想来是出了血。
“跪下。”中年人的声音在屋中响了起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仪。
少年低下头,眼中不见丝毫波澜,是顺从地跪了下来。
眼前出现了一双鞋子,深紫色的鞋面,用金银线绣着富贵的图案,往上,是同色的锦袍。
“叶子凡,你能耐了是吧?我送你去书院不是让你去惹是生非的!”
叶子凡张了张嘴,似是想要辩驳什么。
只是不等叶子凡开口,那声音便又响了起来:“你别狡辩说是你那几个表弟先动的手,你年岁最长,难道不应该让着他们?”
叶子凡的嘴唇轻轻颤了颤,便不再开口。
“罚跪两个时辰,将礼记抄写一遍,明日一早送过来。”
叶子凡垂着头,一言不发。
“怎么?不服?”
“儿子不敢。”叶子凡声音低低的。
“滚去祠堂跪去,别在这儿碍我的眼!”
“是,爹。”叶子凡应了一声,沉默地站起身,行了个礼,便又退了出去。
迎面而来的冷意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外面还在下着小雪,叶子凡默不作声地抬脚走进了雪中。
祠堂中亦是十分冷的,且因着那些灵位和长明灯的缘故,更添几分阴寒。
守在祠堂门口的下人见着叶子凡走了过来,倒是一副见怪不怪地模样,只跟在叶子凡身后走进了祠堂,将祠堂中放着的蒲团拿了起来:“大公子,跪吧。”
叶子凡目光从他手中的蒲团上扫过,神色平静地跪了下来。
那下人拿着蒲团转身走了出去。
外面隐隐约约响起说话的声音:“那位又被罚跪来了啊?”
“是啊?你说也真够折腾的,他自己犯了错,还得连累我们。他来这儿跪着,咱们还得守着,这大冷天的。”
“你在这儿守着做什么?难不成他还敢偷懒不成?回屋暖和暖和去吧。”
“那可不成,正房那位主子专程吩咐过,大公子来罚跪的时候,可得盯紧了。”
“那你可应该拿了不少好处,拿人钱财,替人办事,你还有什么可以抱怨的?”
很快,外面便开始谈论起了最近府中发生的大小事情。
叶子凡抬起眼来,看了眼那上面一排排的灵位,在最角落的位置瞧见了一个小小的灵位,上面写着:叶氏曲云雪之灵位。
叶子凡的目光落在那灵位上,微微抿了抿唇,眸中微微闪过几分波动,却是透着几分痛楚和几分恨意。
“你为何非要带我来这个世上?让我来这里受苦!让我被人践踏至此!为什么?”
“你倒是走了,一了百了,我却还得承受着。”
“我会报仇的,所有欺辱过我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你且瞧着吧,总有一日,我会出人头地,会将这叶府牢牢地拽在我的手中,会让他向我磕头认错!”
叶子凡的声音压抑着痛楚,只是却没有人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