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阳的脸上带着令人不可逼视的笑,眉眼弯弯,似乎心情极好的样子。
曲涵的脸色却更差了一些:“呵,你就说着这样冠冕堂皇的违心话吧。今日这场仗,由你外祖父亲自带兵,苏远之也一同随军,两军对垒之际,倒是可以隐隐约约地瞧见他们的身影,本王决定带你去战场瞧瞧,我倒要看看,你与苏远之,究竟唱的是哪一出。”
昭阳听曲涵这样说,只诧异了一下,便又恢复了笑容,从容地道:“好啊,只是我不会骑马,不知有没有关系?”
“无需骑马,你与我乘坐战车即可。”曲涵冷冰冰地道,手握在腰间挂着的剑的剑柄上,转身往营帐外走去。
昭阳嘴角微微一翘,便也跟了上去。
大军已经整兵待发,昭阳远远地只看见不见头尾的黑压压的一片,瞧着极为壮观。
曲涵带着昭阳走到大军中间,那里停放着好些战车。昭阳倒是在兵书上瞧见过战车的图,却从未见过实物,瞧着倒也觉着有些新鲜,一双眼睛四下张望着,手中还抱着从营帐中拿出来的汤婆子。
战车借由两匹马拉着,每辆战车上有三个人,按左中右排序。昭阳想着在兵书上对战车的介绍,目光打量着站车上的几人,站在战车左边的是一车之首,拿着长弓,主射。右边的拿着长矛,主刺。中间的是驾战车之人,手上倒是没有拿兵器,只是兵书上说,他的兵器应当是匕首。
那么多辆战车之中唯有一辆是四匹马拉着的,马蹄上钉着的蹄掌都是银质的,战车上面共两层,下面一层站了三个人,与普通战车相同,用了木梯子搭着上二层,上面用木头栏杆围了起来,这应当便是将帅指挥车了。
果然,曲涵在那战车旁停下了脚步,转过头对着昭阳道:“你与我乘这辆,上去吧。”
昭阳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有些艰难地从那木梯子爬到了战车的二层上面,曲涵也跟着快步上来了。
昭阳在站车上站着,觉着有些冷,缩了缩脖子,将汤婆子抱得更紧了一些。
“这要站多久啊?这么冷的天,只怕脚都得站得发麻,可不可以搬一把椅子上来啊?”昭阳转过身问着曲涵。
曲涵尚未回答,昭阳就听到了一旁的嗤笑声,满含嘲讽。
昭阳转过身朝着声音发出来的方向望了过去,就瞧见一旁立着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马上骑着一个年轻的将领,约摸二十来岁的样子,模样倒是好看的,小麦色的皮肤,五官端正,棱角分明,只是此时却正一脸不屑的看着昭阳。
昭阳暗自想着自己是不是哪儿得罪了这个小将,只是想来想去却也不记得见过这么个人物。
曲涵蹙了蹙眉,倒也叫人拿了一个凳子来放在了一旁,昭阳便在那小将不屑的目光之中心安理得地坐了下来。
“出发!”曲涵将腰间的剑拔了出来,高高举过头顶,声如洪钟。
第648章 两军对阵
曲涵的声音刚落,昭阳就瞧见战车旁扛着旗帜的士兵将手中的旗帜来回挥了三次,而后,刚刚停歇没一会儿的号角声便又响了起来,号角声刚落,战鼓声又起。
昭阳站得比旁人高一些,自然看得更远一些,便瞧见最前面骑着马的士兵动了起来,骑兵之后,跟着十来辆战车,随之而动。战车之后,是步兵,步兵后跟着弓箭手,再之后,又是步兵,簇拥在昭阳所在的将帅戎车周围,后面便是浩浩荡荡的步兵队伍。
曲涵见昭阳兴致勃勃地四下打量着,便轻声开了口道:“瞧出什么来了?”
昭阳挑眉,笑了笑:“我能瞧出什么来,只是第一次瞧着这样壮观的场面,有些兴奋罢了。”
只是笑容转瞬而逝,神情便又变得凝重了起来。
“怎么突然又不觉得兴奋了?”曲涵神情淡淡,目光虽然望着前方,余光却一直留意着昭阳的反应。
昭阳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只是在想,这一次离开这营地,多少人会就这样一去不回,就此葬送性命。”
昭阳微微低下头,幽幽叹了口气:“我其实蛮想问问你的,与我楚国开战这个决定,应当是你怂恿西蜀国国君做出的决定吧?便为了你一己之念,平白葬送这么多无辜人的性命,真的值得吗?楚国与西蜀国本相安无事,一直都是你们西蜀国在不停地挑衅,就那样和平共处不好吗?”
曲涵轻嗤了一声,似乎是在笑昭阳的天真:“和平共处?”
曲涵目光望向远处黑压压地攒动的人头,声音冰凉:“我从来不相信会有永久的和平,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这天下五国鼎立的局面已经有数百年了,是该改变改变的时候了。五国表面上一片平静,其实却是暗潮汹涌,都在想打破这个局面,成为天下的霸主,我不相信你们楚国没有这样的想法。战争不过是迟早的事情,我西蜀国不过是抢先了一步而已。”
昭阳沉默着没有开口,只觉着这寒风凛冽,好似吹进了她的骨头缝里,吹进了心底。
过了约摸大半个时辰,戎车才开始动了起来。出了营地,昭阳这才发现,西蜀国扎营的地方是在一处山坡之上,那山三面都是悬崖,只有一面是缓坡,是易守难攻的地势。
这样的地势有好处也有劣势,好处在于,攻打不易,较为安全。而劣势则在于,一旦敌军攻了上来,便几乎退无可退。
曲涵大抵也十分清楚这处地势的优劣势,因而在楚国大军进攻之时,没有选择固守此处,而是选择出兵迎战。
大军行进实在是一件磨人的事情,一直到了午时,戎车才下了那山坡,昭阳觉着脚都已经麻了,手中的汤婆子早已经凉了下来,瞧着这情形,只怕到战场尚需一段时间,昭阳索性在凳子上坐了下来,拢了拢身上的大氅。
“报!”远远地又一骑飞奔而来,在戎车旁勒马,马上的士兵翻身而下:“禀王爷,楚国的先遣队伍与我军先遣队伍已经在潘水塆相遇,我军损失惨重,死一千二百人,伤八百。”
昭阳瞧见曲涵的手猛地握了起来,手上青筋暴起:“继续行进。”
昭阳嘴角翘了翘,只是如今她仍旧在曲涵的手中,自是不敢随意触怒他,便只装作不闻,低着头佯装打起盹儿来。
一直到傍晚时分,两军才遇上,隔着约摸百米,都各自停了下来。
西蜀国大军已经在曲涵的号令之下铺展开了阵势,分成了左中右三军,曲涵的周围也已经被护卫军团团围住,形成了方阵,以防御楚国突然的进攻。
昭阳抬眼朝着对面望去,一眼就瞧见了立在对面戎车上的人,对面戎车一共两辆,一辆立着一个穿着盔甲的将军,应是外祖父。
另一辆戎车上立着的,是一个穿着青衣的男子,昭阳目光定定地望着那青衣男子。心中却在暗自想着,人家都里三层外三层的穿着铠甲,他却仍旧一身青衣,装什么风度,这种情形下,保命才是最重要的啊。
昭阳正暗自想着,一直跟在曲涵身边的穿着黑色铠甲的那位小将已经纵马出了方阵,骑出去了一段距离,扬声叫阵。
“你们的镇国长公主在我军军中,苏远之,那可是你的娘子,柳传铭,那可是你的外孙女,若你们胆敢上前一步,我便亲手宰了你们这位巾帼不让须眉的长公主。”那小将瞧着年岁不大,嗓门却是不小,昭阳自然将他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昭阳笑了起来,声音中带着几分讥诮:“你们西蜀国倒是光明磊落得紧,拿我这个小女子为质以威胁他们,果真是英雄所为。”
曲涵自然听清楚了昭阳话中的讥讽,只是神情却没有丝毫的改变:“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战场上,为了打胜仗,互派细作,各种阴谋诡计都用出来了,还讲什么光明磊落,岂不是笑话?”
曲涵说的也没有错,昭阳找不到话来辩驳,便只冷着脸站起了身来。
楚国军中也有一个将领骑马出阵,隔得有些远,昭阳瞧不清那人的样子,也不知究竟是谁。
“胡言乱语,妄想扰乱我军军心,长公主分明就还在渭城,好着呢,你们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人假冒的,还是赶紧带着那假的长公主退回你们的老窝吧,免得我们打得你屁滚尿流的,哈哈哈哈…”
那人声音有些粗嘎,昭阳不记得自己听过这样的声音,应当不认识。
曲涵挑了挑眉,同昭阳道:“你瞧,你的夫君和外祖父分明都已经收到你的亲笔书信了,却全然不管不顾你的安危,倒真是无情至极啊,啧…”
“可不是…”昭阳幽幽叹了口气,却突然用了自己最大的声音大喊着:“救命啊,我是楚昭阳啊,我是你们的长公主啊,我被他们绑架了,快来救我!夫君,快来救我!外祖父,快救我啊!”
昭阳几乎喊得声嘶力竭,只是声音却仍旧不大,昭阳不知对面的人听到没有,却只见楚军出来叫阵的那将军又策马转身回到了楚军军阵之中,在楚军的戎车旁停了下来。
“那叫阵的是你外祖父麾下一员猛将,叫李毅,方才你的话他应当听到了,你觉得他们会救你?”曲涵声音冷了下来。
昭阳没有作声,却瞧见那戎车上的青衣人突然动了,手上似乎是拿着什么东西,做了个动作,昭阳尚没有瞧得清楚,却被曲涵猛地拉了一下:“小心。”
随即,昭阳便瞧见有羽箭朝着她方才站着的位置破空而来。
第649章 胜败已分
那羽箭在与曲涵擦身而过的瞬间,被曲涵用剑挡了一下,卸了力,落到了一旁。
昭阳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不见丝毫的血色,忍不住踉跄了一下,险些摔下战车。
曲涵连忙拉了昭阳一把,待昭阳站稳了身子,他们所在的戎车便动了起来,在守卫军的护卫之下,往后退了五六米。
曲涵目光望了一眼敌军中那青色身影,才转过头来对着昭阳道:“箭是你那位夫君射的,方才我若是不推你那么一下,你不死也得重伤。我倒是不曾料到,他内力竟然强到这样的地步,我们与他几乎百米的距离,他的箭竟也能够射得过来。”
昭阳脸色自方才开始便一直惨白惨白的,不曾恢复血色,听了曲涵的话,也良久没有反应。
曲涵便又接着道:“看来,你这位夫君果真如传言那般冷血无情,对着自己的妻子也能够毫不犹豫地放箭。传说中的夫妻恩爱,只怕也不一定是真的。”
昭阳终究是稍稍缓过来了一些,冷冷一笑道:“方才你就不应该推我那一把,让我死了才好呢。若是我死了,你们也再也没有可以威胁苏远之和我外祖父的了。”
“即便是你在我手中,不也仍旧没法威胁他们吗?他们根本就没有将你的生死放在心上。”曲涵声音愈发冷漠了几分。
两人正争执着,却突然听见对面的战鼓声响了起来。
两人急忙转过头望向面前的战局,战鼓声一起,对面的士兵便已经各自拿出了武器,朝着这边冲了过来,一时间,喊杀声震耳欲聋,战鼓声,脚步声,战马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响了起来。
“迎战!”曲涵大声道,一旁扛着大旗的士兵将手中的大旗挥舞了几下,原本呈方阵的西蜀国士兵便极快地变换了阵形,迎了上去。
场面一下子乱了起来,昭阳瞧见两军在一片喊杀声中,两军越靠越近,最终融汇在一处,已经分不清敌我,到处都是刀剑交接的声音,战鼓声越发的密了一些,昭阳只觉着,心中像是掀起了万丈波澜一般,心潮澎湃。
这样混乱的局面,昭阳急忙四下张望着,想要瞧瞧有没有机会逃走。只是曲涵的戎车周围的护卫方阵却并未冲上前,反而护着戎车往后退了一些。曲涵一脸漠然地站在戎车之上,不停地对着一旁擎着旗帜的士兵下令。
“弓兵退后,战车上前,步兵上前。”
“左右方阵上前,中军退后,诱敌深入,呈包围趋势。”
随着曲涵不停下达的命令,旗帜不停地朝着不同方向挥舞着,阵形也在不断地变换着。
昭阳的目光定定地望着对面的戎车,与曲涵恰恰相反,对面的戎车不仅没有退后,反而向前进行了一段距离。那戎车之上的青衣男子静静地站着,浑身带着清冷味道。
“不必看了,一个连你性命都不管不顾的负心汉,有什么好看的。你也不要想着我带你到了这战场,就可以趁着战乱之际想法子逃走,我既然敢带你来,就不会给你这样的机会。”曲涵凉凉的声音在昭阳耳边响起。
昭阳笑了笑,神情平静,脸上也已经恢复了血色,听曲涵这样说,也只是轻声应着:“我只是在猜测,这一场仗,究竟谁能赢。”
昭阳说着,又转过头望向曲涵:“端王爷不妨也来猜一猜?”
曲涵嗤笑了一声:“难不成我还会希望自己输?那你说说,谁会赢?”
昭阳想了想,在曲涵又下了一道命令之后,才开了口:“我第一次上战场,对打仗不太懂,什么阵法计谋的一窍不通,我只是觉着,端王爷似乎对苏远之的脾性,一点儿也不了解。”
“哦?此话怎讲?”曲涵听昭阳这样说,倒是有了几分兴趣。
昭阳嘴角噙着一抹笑:“方才我听端王爷下令,两翼向前,中军退后,对我楚军呈包围之势。我想问一问端王爷,若是楚军这样对付西蜀大军,端王爷应当如何破解?”
“自然是从两翼突围,中军是大军之中最强的部分,战车、弩兵、步兵、弓兵大部分集中在中军,两翼唯有步兵和弓兵,最好突围。”曲涵毫不犹豫。
昭阳笑了起来:“苏远之却恰恰会和你选择相反的做法。”
曲涵闻言,愣了一下:“怎么…”
话音还未落,就听见了一声巨响。曲涵快速转过了头去,就瞧见楚国大军竟然将攻城所用的撞城锤给带了出来,将撞城锤装在了冲车之上,正用那撞城锤撞击着西蜀国中军最前面的战车。
战车被楚军这样一闹,毁的毁,散的散,中军最前面的防线便一下子溃散了。
曲涵一下子便变了脸色,忙厉声道:“两翼向中间围拢,断掉敌军的尾巴。”
昭阳看着身边那擎着旗帜的士兵挥动旗帜,左右两翼的旗帜也动了动,似是回应,战场上的布局又再一次产生了变化,才轻笑了一声:“苏远之就等着你下这样的决定呢。”
昭阳刚说完,楚军也动了,已经几乎深入西蜀国中军的楚国大军又猛地调转了头,将意图斩断楚军尾巴的西蜀国左右两翼士兵团团围住,擒着盾的盾兵迅速到了楚军最前面,挡住了西蜀国的中军。
不过顷刻之间,左右两翼的战旗便倒了下去。
曲涵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急忙下令:“撤!撤兵!”
鸣金收兵,中军急忙护着曲涵后退。
退兵路上,曲涵一直没有说话,昭阳瞧见他握着栏杆的手青筋毕露,脸色铁青,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便识时务地没有开口,只静静站在一旁,一副若有所思地样子。
天色已经黑了下来,队伍中点起了火把,昭阳瞧见一条火龙在不停地前行着,许是因着战败而逃的缘故,整个大军都极其沉默,只听见匆匆的脚步声。
不一会儿,便有斥候追了上来,在戎车旁翻身下马,同曲涵禀报着:“左右两翼方阵没能突围成功,几乎尽数折损。楚军并未追上来,已经在清理战场…”
曲涵点了点头,没有作声。
第650章 副帅
昭阳觉着,在西蜀国大军这样一片沉寂的状态之下,她好像是唯一一个为这样的结果欢喜的人,这样的欢喜自然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
回到营地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时分。
刚吃了败仗,曲涵也没有心情与精力理会昭阳,进了营地便从戎车上跳了下去,吩咐着亲兵传令几位将军去议事营帐。
昭阳再次被曲涵忘记,扔在了原地,心情忍不住有些微妙。
昭阳看了看周围,刚败军而回,营中有些乱,刚被送回营帐之中正等着军医救治的伤员四处都是,将领则忙于清点人数,统计伤亡,周围是乱糟糟的一片,加上天黑着,似乎压根没有人注意到昭阳。
这个时候,倒是浑水摸鱼的最佳时机。
昭阳眯了眯眼,勾了勾嘴角笑了起来,曲涵并不是一个粗心大意顾此失彼的人,将她留在这儿定有深意,只怕就是想要给她机会让她浑水摸鱼的。
昭阳低着头看着自己披着的大氅上的绣花,眼中划过一抹算计,曲涵既然这样想方设法地给她机会,她又如何能辜负了曲涵的一番好意呢?
心中打定了主意,一抬头就瞧见一个略有些眼熟的人从面前掠过。
昭阳认了出来,那人就是此前出发的时候,骑在枣红色高头大马上对着昭阳露出一脸不屑的表情的年轻将领。
那年轻将领并未留意到立在一旁的昭阳,只带着亲兵在伤员中穿梭着,神情凝重。
昭阳低着头,隐在没有被火把照亮的暗角,跟在那年轻将领的身后,便听见他身后的亲兵正在与他说话:“左右翼被楚军截住,大部分人根本没能回营,能够回来的受的都是轻伤,没什么大碍,且前几日叶公子派人送来了不少药材,营中倒是不缺药材。”
那年轻将领冷着脸听着,一言不发。
亲兵见状,也不敢多言,只低着头举着火把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见他在看哪儿,就将火把举过去将那处昭阳。
走了一段距离,便听见有人在高声喊着:“副帅,陈副帅!”
昭阳瞧见那年轻将领停下了脚步,身后的亲兵连忙应着:“副帅在这儿。”
昭阳一愣,却是没有想到,这个年轻将领竟然就是之前引她去主帐那小兵无比崇拜的副帅陈子恒,又暗自打量了几眼那年轻将领,眉头蹙了起来,心中有些犹豫起来。
那找陈子恒的士兵已经匆匆走近,同陈子恒禀报着:“副帅,端王爷请副帅去中军大帐,说有要事商议。”
陈子恒点了点头,目光却并未看向那士兵:“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昭阳见那陈子恒并未急着往中军大帐去,暗自思索了一阵,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在一处营帐后面躲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才见那陈子恒走了过来,等着陈子恒快要走到她所在的那营帐的时候,昭阳才突然从那营帐后面窜了出来,慌慌张张地快步朝着前面跑了两步,径直朝着陈子恒撞了过去。
昭阳的动作极快,陈子恒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便被昭阳撞得踉跄了一下。
陈子恒皱了皱眉,尚未瞧见撞他的人长什么模样,就要开口训斥。昭阳却已经急忙抓住了他的手,似乎是借此稳住身子。
陈子恒愈发恼怒:“滚开。”
昭阳用力捏了捏那陈子恒的手,低头张了张嘴,似乎说了什么,才慌慌张张地退后了两步,抬起了眼来。
陈子恒正要再骂,却瞧见了昭阳的脸,眉头顿时蹙得愈发紧了几分:“你怎么在这儿?”
昭阳盯着陈子恒看了片刻,方恍然大悟一般地道:“你是…哦,我见过你的。”
言罢,又急忙道:“这位将军,方才端王爷下了戎车之后便去了中军大帐商议军务,将我遗忘了,我找了许久都没找到回我营帐的路,方才走到那营帐后面,瞧见一个黑影子,吓了一跳,这才匆忙撞了出来,实在是抱歉的很。只是,能否劳烦这位将军命人送我回营帐?”
陈子恒本就不怎么待见昭阳,再加之今日又在苏远之的手中吃了败仗,对昭阳更是一副没好气的模样:“自己找。”
说完,便一摔手,带着亲兵快步离开。
昭阳听见他并不怎么小声的自言自语着:“原本以为是个了不得的底牌,可以让苏远之有所忌惮,甚至可以借此除掉苏远之,却没想到只是一个弃子罢了。呸,有个屁用!”
昭阳听得十分清楚,却也只是笑了笑,立在远处盯着陈子恒的背影瞧了良久,才抬起手来,看了看自己的掌心,看的十分认真,就好似掌心中有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一样。
看了良久,昭阳方抬起头来,四下看了看,慢悠悠地顺着陈子恒离开的方向走着。
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回到了自己住的营帐,冬日的夜里实在是有些冷的,昭阳回到帐篷中便觉着手脚已经冰凉,走到营帐门口叫守在门口的士兵给她打了热水端了炭火盆子来,用热水先灌了汤婆子,再仔仔细细地将手洗了好几遍,才又泡了泡脚,回到床榻上躺了下来,没多久,便睡了过去。
许是因为这场败仗的缘故,一连两日,曲涵都没有闲暇理会昭阳。
昭阳既来之则安之,倒也并不觉着有何不适,每日里安安分分地呆在营中,吃饭睡觉看书,倒好似适应得极好。
一直到与苏远之交战之后的第三日,曲涵才好像响了起来营中有昭阳这么一号人物,派人来请了昭阳去中军大帐。
昭阳去过曲涵的主帐,倒是第一次踏足中军大帐,里面放着一张大桌子,桌子上是战争沙盘,起起伏伏的应当是这战场上的地形,上面插了好些小旗子。桌子周围摆放着十多张椅子,最里面是一张雕花的太师椅,曲涵便坐在那太师椅上等着昭阳。
昭阳走了进去,也不问曲涵找她做什么,不等曲涵吩咐,就自个儿寻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曲涵的脸色不怎么好,盯着昭阳看了好一会儿,才站起身来走到那沙盘旁边,将沙盘上的旗子拔起了两面来:“我军有两个驻守点被苏远之派人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