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裳笑了起来,“没有谁告诉臣妇,臣妇不过是自己推断的。”云裳抬起头来,不避不闪地望向夏寰宇,见夏寰宇并无开口的打算,才轻声道:“那日事发之时,正是宫中宫宴的时候,臣妇在宫中。因而,臣妇便知晓,幕后之人,定然是熟悉之人。且臣妇并未说起过,那日进了府中之后,臣妇在长廊发现了一个东西,是一条丝带。臣妇时常在宫中走动,只一眼便认出来了,那丝带是陛下身边的内侍装饰在腰间的东西。那时候,臣妇便有些疑惑,府中定然是每日都有人打扫,那日宫中并未来人,为何会出现那种东西?”
“所以你便怀疑上了寡人?”夏寰宇眸色淡淡地望着云裳,眼中带着几分轻蔑之色。
云裳低下头,摇了摇头,笑了笑道:“自是不止,后来在议事殿中,李大人向臣妇展示了在府中发现了另外一样东西,是一块布料,那布料上的暗纹,亦是让臣妇总是觉着在哪里看到过,可是臣妇却一直想不起来,直到那日臣妇从议事殿中出来,碰见了陛下身边的暗卫统领…”
云裳抬起眼望向夏寰宇,眼中带着几分冷漠:“臣妇才发现了,那布料上的花纹,和那暗卫统领盔甲下的衣裳的花纹,一模一样。”
云裳嘴角的笑容亦是有些苍白,“后来许许多多的细节便在臣妇脑中想了起来,首先,臣妇发现,那日睿王府中虽然混乱一片,但是却很少有打斗痕迹,若是真正遇见了刺客,睿王府中的暗卫不少,也定然不是吃素的,不可能没有什么打斗痕迹。”
云裳沉吟了片刻,便又接着道:“臣妇还发现,那日夜里呆在府中的人应当是二百二十人左右,死了一百三十七人,且死的,几乎都是此前太子府中的旧人。臣妇最开始以为,是王爷发现了刺客,让他们撤离了。可是后来臣妇细细想来,却觉着有些不对劲,刺客行刺多是突袭而来,可是一同消失不见的,除了暗卫,还有厨娘,丫鬟,甚至院中打扫的下人。若真是刺客,哪有时间让这些人全都避开?”
“唯一的可能,便是王爷知晓那幕后主使人是谁,刻意先避了开去,也可能是幕后之人害怕王爷生气,纵容王爷将这些人平安带走了。以臣妇对王爷的了解,能让王爷这般做的人,实在是不多的,甚至臣妇可以肯定,唯有两种可能,一则是陛下你,一则是华国公。结合前前后后发现了一些事情,便让臣妇知晓了,定然是陛下所为。”云裳声音愈发的平静了起来。
“呵…”夏寰宇轻轻笑了一声,只是那笑声却让人从心中觉着有些冷,“你果真是个聪明的人,不过这么几处,便让你怀疑上了寡人。”
云裳闻言,便笑了起来,笑容中带着几分绚烂之色,“臣妇不仅知晓睿王府之事是陛下所为,还知晓陛下为何要这般做了。”
稍稍顿了顿,云裳便又开了口:“臣妇听闻,夜郎国发难,陛下下旨七王爷和苏如海将军带兵前往灵溪城,当时陛下对外宣称的,是五十万大军。可是臣妇昨儿个接到了消息,说灵溪城外集聚的士兵,顶多不到二十万人。臣妇亦是上过战场的人,自然知晓战场虚虚实实,可是更知道,即便是报了虚数以威慑敌军,差距也不会如此大。”
“陛下是想要让王爷带兵从苍南城奇袭,破掉夜郎国防线,直奔夜郎国而去,顺便解除灵溪的危机吧。且陛下生怕王爷不同意,竟然趁着臣妇尚未回过神来,便将臣妇接入了宫中。臣妇稀里糊涂地,竟是做了陛下威胁王爷的人质。”云裳抬起眼来望向夏寰宇,眼中带着几分毫不掩饰地不悦,“陛下这一招瞒天过海确实用的极好,可是却也不能这般草菅人命!”
夏寰宇听闻云裳这般厉声指责着,却幽然笑了起来:“今日你给寡人安的罪名倒是不少,草菅人命,犯下睿王府的血案,以你做人质威胁睿王,偏宠沈淑妃,偏宠七王。寡人虽然不知道,这些消息你都是怎么打听到的,不过,前面三条寡人倒是听明白了,后面这一条,却不知晓又是如何来的?”
云裳冷笑了一声,望向夏寰宇,“沈淑妃犯下那般大的重罪,陛下却只将她打入冷宫,且以重重守卫相护,这不是偏宠?沈淑妃与娴夫人一同与七王爷私相授受,且那无颜宫中有猫腻,今日夜里沈淑妃和娴夫人都定然不在无颜宫中,可是陛下却在听到刺客进了无颜宫之后,组织臣妇让人进去搜查,这便说明陛下是知晓的?知道却仍旧纵容,这莫非不是偏宠?”
云裳见夏寰宇嘴角竟还带着笑容,听得认真,心中一股怒火窜了起来,便又接着道:“至于七王爷,七王爷勾结仓觉青肃勾结李静言一同利用华镜公主杀了太子,陛下不知道?装病私自与朝中官员结党营私,陛下不知道?刺杀睿王爷,陛下不知道?如今更是勾结仓觉青肃意欲倾覆夏国江山,陛下不知道?臣妇不信连臣妇都知晓的事情,陛下却被蒙在鼓中,既然陛下都知晓,却一味纵容,这难道不是纵容?”
云裳噼里啪啦地数落了夏寰宇一阵,才抬起眼来望向夏寰宇,殿中静得可怕,刘文安低着头,琴依面上满是震惊之色,夏寰宇却只是神色淡然地望着云裳,眼中光彩变幻,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宁云裳,你可知道,就凭着你方才这些话,寡人便可治你死罪。”夏寰宇声音波澜不惊,目光定定地望着云裳。
云裳闻言,幽然笑了起来,笑容中带着几许放肆,却也十分放松:“臣妇自从到夏国之后,确实不曾这般放肆的说过话了,真是痛快极了。不过,陛下怎么会治臣妇的死罪呢?毕竟如今夜郎国兵临灵溪城下,苏如海是个只会纸上谈兵的草包,七王爷又与夜郎国暗中勾结,陛下将王爷,将柳吟风,甚至将华国公瞒天过海地聚到一起,不就是为了对付夜郎国吗?若是臣妇出了事,王爷势必大怒,届时夏国,危也。”
夏寰宇闻言,便哈哈大笑了起来,笑了好半晌,夏寰宇才道:“你信不信今儿个即便是寡人在这殿中将你杀了,也不会透出一点儿风声出这太极殿。”
夏寰宇笑,云裳也笑,笑容中带着几分自信之色:“陛下要不要与臣妇赌一赌,若是明日清晨,臣妇没有自个儿出这太极殿,明日傍晚之前,臣妇在宫中被陛下暗中杀害的消息,便会传遍锦城及周围十座城池,五日内,便会传遍夏国每一个角落,亦会毫无阻碍地传到王爷耳边,无论王爷在何处。”
云裳想着,只怕夏寰宇这一辈子都不曾被人这般威胁过,心中顿时便觉着快意无比,半晌,云裳才听见夏寰宇嗤笑了一声,手轻轻地敲了敲桌子,半晌,才轻声道:“宁云裳,寡人终究是小看你了,也小看了你在睿王心中的影响力了,寡人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你竟会这么快发现事情真相,敢这么与寡人说话。寡人在做这些事之前,也不曾想到,睿王竟然会不愿听从寡人的安排,定要见到你出了宫,才肯去苍南。”
452.第523章 云裳的任性
云裳心中猛地一震,抬起眼来愣愣地望向夏寰宇,他方才说了什么?他说睿王不肯听从他的安排,要见到了她出了宫,才肯去苍南。
这般说来,洛轻言尚在锦城?
云裳脑中尚未回过神来,便又听见夏寰宇接着道:“寡人承认,你确实十分聪明,擅长抽丝剥茧,许多事情,寡人虽然设了重重屏障,你却仍旧能够从一些蛛丝马迹之中一一看穿。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许多事情,兴许并不如你看到的那样?你虽然自小生活在宫中,不过,你终究只是一个女子,男人之间为了皇位的斗争,你永远不会懂。”
夏寰宇的声音淡淡地,却带着几分怅然:“寡人为了这个位置,手上曾经染过不少同胞手足的鲜血,自然知晓其中残酷。寡人如今这般做自然有寡人的道理,还轮不到你来指责。”
云裳笑容中带着几分不屑:“便是为了陛下口中的道理,陛下置睿王府一百多条人命于不顾?便是为了陛下口中的道理,陛下便可眼睁睁瞧着自己的孩子互相残杀?便是为了陛下口中的道理,陛下便可对着自己的臣子下毒?”
“寡人自是可以的。”夏寰宇冷冷一笑,却不欲在这件事情上多费口舌,只淡淡地转开了话茬子:“你知晓了睿王尚在锦城之中,便不想知道他在何处?便不想见他?”
云裳笑了笑,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应道:“陛下何必与臣妇卖关子,臣妇自是知晓的,王爷便在这太极殿中。”
夏寰宇闻言,眼中这才隐隐带着几分诧异:“你如何知晓的?”
这样问话,便是证明云裳的猜测全然对了,云裳微微一笑:“前几日,便是在苏太尉发现王爷的血书的前一日,臣妇在朝霞殿中发现了一封王爷的传信。当时的情形,传递书信的人只有可能是宫人,那时候臣妇尚且有些奇怪,朝霞殿中的宫人都是刘总管从太极殿调过去的,王爷为何会通过宫人给臣妇传信。这个疑问臣妇一直没有解开,不过,答案在方才听见陛下说王爷未离开锦城的侍候,臣妇便明白了。”
明白了洛轻言失踪之后,为何自己几乎动用了安插在锦城之中的所有暗桩,却仍旧无任何消息,明白了那封传信如何而来,也明白了为何夏寰宇今日要将她带到这太极殿中听她说前面那一番指责夏寰宇的话,只因为,洛轻言便被夏寰宇藏在这太极殿中。
夏寰宇眸光变幻了好几变,才缓缓勾了勾唇角笑了起来,“难怪他愿意为你拒绝纳妾。”夏寰宇声音很轻,一边说着话,一边抬起手来拉了拉笔架上一只紫毫毛笔。
云裳愣了愣,便听见“哒”的一声轻响,夏寰宇龙椅之后雕刻着龙翔九天的金色御壁缓缓移了开去。
云裳心猛地便提了起来,莫非,洛轻言便在这后面。
果不其然,待那墙壁移开之后,云裳便瞧见一身紫衣的洛轻言出现在了那墙壁之后,面容有些苍白,只是嘴角却带着几分柔和的笑容,眨了眨眼,望向云裳。
云裳亦是跟着眨了眨眼,生怕这是自己的错觉。眨眼之后,洛轻言仍旧还在,且已经抬起了脚,缓步走到了云裳面前,笑眯眯地道:“我家裳儿生起气来有些可怕呢。”
云裳方才还在想,他的第一句话会是什么,却不想竟飞来这么一句,云裳亦是忍不住笑了起来,目光却淡淡地瞥向洛轻言身后眸色有些深的夏寰宇,哼了一声道:“自然,以后你再让我如此担忧,我可便不只是生气了。”
洛轻言又眨了眨眼,将云裳从地上扶了起来,眼中竟带着几分无辜:“裳儿这倒是冤枉我了,我实在是什么都不知晓啊…”
云裳低下头,没有应答,半晌,才抬起眼来望向看着他们二人的夏寰宇,“陛下要让王爷去苍南?”说完,目光却又瞥了眼洛轻言。
夏寰宇嘴角一勾,便笑了起来:“自然,不然寡人前面这般费尽心思,是为了什么?”
云裳沉吟了半晌,才转过头望向洛轻言,“王爷何时动身?”
洛轻言想了想,才道:“老七和苏如海已经到了灵溪城外了,从锦城到苍南至少需要七日。”
洛轻言虽然没有说究竟什么时候启程,云裳却也很快便明白了过来,他的意思是要尽快。
“如今睿王府那般模样,王爷想要如何安置妾身?”云裳眸色淡淡地,只是却有一道微芒幽然闪过。
洛轻言望向云裳的眼中带着几分温柔,“宫中自是最为安全妥当的,不过若是你不喜欢,去国公府也好,有沈宜兰做伴,且不像宫中规矩这么多,你应当会自在些。”
云裳闻言,便笑了起来,“说起安全妥当,说起自在,妾身倒是有一个地方最好。”
“哦?”洛轻言眼中带着几分疑惑,望着云裳轻声问道,“何处?”
云裳微微勾了勾嘴角,目光灼灼:“妾身以为,王爷身边最好。论起安全,宫中想要置妾身和妾身腹中孩子于死地的人绝不在少数,妾身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安全的,而华国公府自是不用说,一家之主尚且能够在自己屋中被人下了毒呢。而说起自在,这锦城之中,不论妾身走到哪里,都有一堆眼睛盯着,哪来的自在可言?”
洛轻言闻言,眼中快速地闪过一抹错愕,却很快被温柔掩了下去,“可是…”
话刚出口,便被云裳打断了:“王爷是不是要说,可是毕竟是行军打仗,战场之上,刀剑无眼?是不是要说,妾身终究身怀有孕,不应当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可是妾身觉着,王爷定然不会让妾身有任何的危险。王爷身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
云裳低下头看着自己有些显怀的小腹,淡淡地接着道:“方才王爷尚且说了,妾身生起气来有些可怕。妾身与王爷成亲快两年了,一直在不停地分开。妾身实在是不想,孩子出生的时候他的爹爹不在身边,若是王爷不应了妾身带着妾身的话,那王爷以后只怕也见不到妾身了。”
云裳这话说得有些重了,让洛轻言目光亦是变得幽深了起来。云裳却没有理会,左右今日她夏寰宇也训斥过了,大逆不道的罪已经犯下了,又何妨再任性一次?
云裳的话音一落,殿中便静了下来,只听见灯花“啪”的一声爆开的声音,在寂静的殿中显得格外的清晰,半晌,洛轻言才按捺住想要将云裳涌入怀中的冲动,转过身朝着夏寰宇跪了下去:“请陛下允许微臣带妻儿出征。”
云裳方才那般理直气壮地提出几乎不可能的要求,却在听见洛轻言开口的瞬间,觉得鼻尖有些微微地酸涩。
夏寰宇目光望向殿中一站一跪的夫妻二人,目光却突然有些恍惚,半晌才道:“哪有出征尚且带着妻儿的?”
洛轻言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跪着,半晌之后,夏寰宇才轻叹了一声,“罢了罢了,寡人便允了你这一次,战场上刀剑无眼,你莫要后悔。”
云裳不曾想到夏寰宇竟然答应得这般干脆,亦是呆了一呆,愣了好一会儿,才跟着跪倒在了洛轻言身边,夫妻二人一同朝着夏寰宇行了个礼:“谢陛下。”
夏寰宇淡淡地道:“既然如此,便当今日朝霞殿中的刺客将睿王妃也掳走了吧。寡人会安排妥当,你们今日夜里便先留在这太极殿中,明日寡人派人送你们出宫去苍南。”
云裳轻轻颔首,却突然想起浅酌,沉默了半晌,才道:“臣妇的丫鬟被那个彩衣带走了,应当是藏在云栖宫中的,请陛下救救她。”
夏寰宇点了点头,“知道了,寡人自有安排。”说完,便站起身来,缓缓从龙椅的左手边离开了太极殿正殿,刘文安看了殿中的三人一眼,便也跟在夏寰宇身后,离开了。
洛轻言这才转过身来,将方才一直想做的事情做了,伸出手便将云裳揽入怀中,声音更柔了几分:“这几日,辛苦你了。”
云裳鼻尖又是一酸,笑了笑道:“王爷也辛苦了,便在那暗室里面呆了这么几日。”
洛轻言扶着云裳站起身来,习惯地抬起头摸了摸云裳的头发,眉头却皱了起来:“你头发怎么湿的?”
云裳一愣,才道:“方才淋了些雨,因着要见陛下,披头散发的不合礼数,我便将头发簪了起来。”
洛轻言便顺手将云裳头上的簪子抽了出来,一头青丝便泄了下来。
洛轻言摸了摸头发,又抬起头来对着琴依道:“这次去边关,琴依定然是不能带去的,琴依便暂时呆在宫中吧,为你打掩护尚且用得着她,便先回朝霞殿吧。”
琴依闻言,便轻轻应了声,便退了下去。
待琴依离开之后,洛轻言才抬起眼望了望空空荡荡地太极殿,拉着云裳往那龙椅之后走去,嘴里轻声道:“走吧,先歇着,以后几日都得要赶路呢。”
453.第524章 祠堂前的石碑
这几日自从睿王府出了事之后,云裳心中便一直提心吊胆的,今日心中一直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云裳便也睡得格外的安稳。
第二日早上刚一醒来还未睁眼,便听见马车车轱辘的声音,身下有些颠簸,云裳蹙了蹙眉,半晌才反应过来兴许是在路上。心中一惊,便猛地睁开了眼,却突然瞧见洛轻言正直愣愣地盯着她瞧。
云裳一愣,才缓了一口气,方才她还以为洛轻言要将她送到别处去,不带她去苍南呢。
云裳抬起眼打量了一下眼前的马车,马车比她寻常坐的还要宽大一些,云裳身下铺了厚厚的一层锦被,最上面尚垫了一张虎皮。洛轻言便坐在她的旁边,手中拿着书,目光灼灼地望着她。
“醒了?饿不饿?”洛轻言放下手中的书,伸手将云裳揽入怀中,轻声问道。
云裳轻轻颔首,“我们现在在何处?”
洛轻言笑了笑道:“已经出了锦城了,今儿个我们要赶一日的路,晚黑之前到锦安镇上住下。”洛轻言轻声回答着云裳的问题,便从前面放着的小火炉上面将茶壶提了下来,拿了碗倒了一碗姜汤递给云裳:“先喝姜汤,你昨儿个淋了雨,身子有些烫。”
云裳尚有些迷糊,便点了点头,将姜汤接了过来,仰头便喝尽了。
洛轻言眼中带着几分笑意,“乖。”说完便又接过了空碗,放到一旁,一旁的马车车壁上的木格子中取了一碟子桂花糕放在手边的小桌子上,取了一小块拿在手上,递到云裳嘴边,“这是早上走的时候让宫中的御厨做的,你试试看可好吃。”
云裳就着洛轻言的手咬了一口,轻轻点了点头,“好吃。”
吃了两个桂花糕,云裳这才全然缓过了神来,掀开车帘子往外望了望,四面都是农田,远处有山林,马车正行驶在官道之上,也瞧不出到了什么地方了。
“我们不是要尽快赶到苍南城吗?坐马车得十来天吧?”云裳转过身望向洛轻言,眉头轻蹙。
洛轻言亦是取了一块梅花糕咬了一口,有点太甜,洛轻言微微蹙了蹙眉,却又咬了第二口,才轻声应道:“无妨,我们不急。”
云裳愣了愣,夜郎大军已经兵临城下,他却说不急?心中自是明了,他是忧心她如今的身子,不愿让她骑马奔波。
“浅酌呢?”云裳轻声问道。
洛轻言笑了笑:“我让她先去锦安镇上准备房间去了。”
云裳轻轻颔首,暗自在心中盘算了一番,夏寰宇宣称她被刺客掳走,这样一来,倒是能够缓解几分众人心中的怀疑。华国公中毒,柳吟风和洛轻言相继失踪,他们三人身份特殊,有心之人定然都会往夜郎国的战事上想。
若是七王爷和仓觉青肃收到消息,多半是会往苍南城上联想的。
可如今她也失踪了,便可迷惑他们的目光,毕竟如今她身怀有孕一事人尽皆知,没有人会想到她会以身犯险。
只是,若是七王爷真和仓觉青肃联手,他们合作的内容又是什么?灵溪城是破还是不破?
云裳脑中快速地闪过千万般念头,七王爷这般作为是为了皇位,仓觉青肃又是为了什么?
脑中浮现起这个问题,便很快有了答案,城池。
夜郎国虽然地广人稀,可是却十分粗放,资源匮乏,且土地贫瘠,除了牧草,其它东西很难生长,因此,夜郎国百姓大多穷苦。
仓觉青肃为王,定然是想要有一番作为的,想要强大夜郎国,最好的办法便是扩展疆域,将其它国家肥沃的土地,繁华的城池纳为己有。
仓觉青肃与七王爷联手,多半是仓觉青肃助七王爷夺得帝位,而后七王爷将边关这几座城池拱手让给仓觉青肃。
七王爷若想要为帝,便定然要打破他身子羸弱无能的传闻,立下战功是最好的法子。
云裳脑海中突然想起夏寰宇的话,他说:“你有没有想过,许多事情,兴许并不如你看到的那样?”
不如她看到的那样?他说的是什么?是指沈淑妃?还是七王爷?
在云裳的印象之中,自华皇后死后,夏寰宇便广纳后宫,应当并非是一个贪恋美色之人,且他虽然看起来对沈淑妃十分宠溺,只是每每提到沈淑妃的时候,眼中却并无爱恋。沈淑妃原本是皇后身边的宫女,饶是云裳不曾青眼所见,却也能够想象,那是苏如姬刚为皇后不久,正是心高气傲的时候,夏寰宇想要纳沈淑妃为妃,皇后定然是极尽反对的。
夏寰宇敢为沈淑妃与苏家闹翻,若非真正深爱,便只有一种可能,沈淑妃是夏寰宇选中的一颗棋子。
可是云裳来到夏国之后,沈淑妃做的那些事情,怂恿族人起事,与七王爷暗中联合,这些无一不是大罪。
若是沈淑妃只是一颗棋子,这些行为便等同于背叛了夏寰宇。夏寰宇知晓了之后,却并未废弃掉这颗棋子,却一味地纵容维护。唯有一种可能,那便是,沈淑妃并未背叛夏寰宇。她的所有作为,都是夏寰宇授意的。
包括怂恿族人起事,包括与七王爷,与长公主联手。
云裳眼皮猛地一颤,脑中有许许多多的念头一闪而过,许是因着太过震惊的缘故,云裳张大着嘴,难掩眼中的诧异。
洛轻言目光一直不时地落在云裳身上的,见云裳这般模样,便转过头定定地望向云裳:“怎么了?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云裳沉默了片刻,才摇了摇头,轻声道:“在想一些事情,自己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