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里,云裳给林悠然把脉的时候尚且一切正常,如今却突然动了胎气,想必也不过就是这段时日里面发生的事儿。
且湘竹殿这个偏殿原本应当是无人居住的,应当不会有任何问题,林悠然住到这偏殿中来也应当是极其突然的…
“悠然搬到这儿之后,都带了些什么东西进来?”云裳走到床边坐了下来,轻声询问着。
林悠然想了想,才道:“此前因着害怕之前店中的东西被人动了手脚,因而我入住这湘竹殿偏殿的时候几乎是什么都没有带的,衣裳是湘贵嫔吩咐从宫外带入宫中的,吃喝用的器具亦是,这店中所有的家具几乎都是新制的,我入住偏殿三日之后才送过来的。”
云裳目光扫了一圈店中的摆设,照着这般来说,这屋中的所有东西倒是都有可能的。
云裳正想着,琴依却突然拍了拍手,云裳转过头望向琴依,琴依才连忙对着云裳道:“奴婢便一直觉着那香味有些熟悉,可是怎么也想不起来,方才奴婢听慧昭仪说起,这屋中所有的东西几乎都是新制的,奴婢才突然想起这是什么味道了。”
“什么味道?”云裳连忙追问着。
“新做的木制的家具,一般为了防蛀防虫,防止家具开裂,会在表面上抹上薄薄的一层油,奴婢也不知晓那是什么油,不过那油便是这个味道的。且一般而言,这油的味道散发的还是较为快的,除非是刚做好不久的家具才会有这味道。”琴依行了个礼应道。
“油?家具表面的油?”云裳闻言,沉吟了片刻,便站起身来,凑近林悠然躺着的红木大床的床柱轻轻闻了闻,果真隐隐闻见了一股淡淡的香味。云裳又两步走到床边的桌椅旁,弯下腰闻了闻桌子,亦是有那股味道。
云裳沉吟了片刻,这香味的来源倒是找到了,却有些把握不准问题是不是出在这香味之上,云裳便转过身询问宁浅道:“这些东西是从哪儿来的?”
“各宫各殿的家具皆是内务府在负责定制分发的,悠然搬到偏殿之后,偏殿原本的床和桌椅那些都有些年头了,我便让内务府的人送一套新的过来。”宁浅轻声回答着。
“内务府?”云裳蹙了蹙眉,内务府掌管着后宫所有的需求,人员极为复杂,若是有心之人想要在内务府送过来的东西上动点手脚并不是什么难事。
“奴婢曾经在宁国宫中呆了很长一段时间,知晓因着有些主子对这油的味道十分不喜,若是宫中内务府送来的家具那些,定然是需要做好了之后,再阴干一段时日才能送到各宫中的。”琴依听宁浅说起,便轻声道。
云裳目光扫了扫屋中,桌椅是新制的,床是新制的,连床边的屏风都是新制的。若是这香气有问题,那幕后之人的心思之深,可见一斑。
只是,当务之急,便是要确认林悠然会胎气不稳甚至有见红的迹象便是因着这桌椅的缘故。
云裳想了想,便对着林悠然道:“虽然我暂时还不知晓是不是因着这些东西的缘故,不过这屋中你只怕暂时不能再呆了。”
宁浅亦是点了点头,“你先到我寝殿之中休息吧,待王妃将事情查明白了再说。”
林悠然沉默了片刻,才应了声,宁浅便吩咐一旁侍立着的宫人扶着林悠然往主殿中走去,待林悠然离开之后,宁浅才轻声道:“听你们这么一说,我倒是觉着极有可能便是这些个东西闹的,悠然搬到这偏殿的第二日,我才命人去内务府与他们说了。当时我记得宫人给我的回话是,内务府中说有现成的,很快便会送来。”
宁浅想了想,才接着道:“但是一直到第三日他们才送过来的,我觉着恐怕便是因着有人插手了此事,欲在其中动手脚,内务府不得已才重新做了一套来,又怕我们察觉出端倪,连这气味都还来不及散开,便急急忙忙给我们送了过来。”
云裳心中亦是有此怀疑,想了想,才转身对着琴依道:“琴依你出宫一趟,让马车车夫带你去浅音那里,叫浅音找一个信得过的木匠来。”
琴依点了点头,便欲出门,宁浅却蹙了蹙眉道:“可是即便是找到了木匠,这宫中却也不是谁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
琴依闻言,便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望向云裳,云裳沉默了片刻,在屋中转了一圈,心思一动,弯下腰取出绑在腿上的匕首来,想了想,从床幔遮挡的地方削了一大块雕花的木料来,取了约摸一尺左右长短的递给了琴依,“你小心一些,将这个东西带出宫,让浅音寻的木匠瞧一瞧,可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琴依应了一声,将那木头接了过来,四下看了看,才从一旁拿了一根绳子,绑在了自己大腿上,方笑着对云裳行了个礼道:“奴婢这便去了。”
云裳点了点头,将腰间代表着自己身份的玉牌取了下来递给琴依道:“你去向那木匠询问清楚了之后,先回府瞧瞧,若是我与王爷并未回府,你便带着这腰牌进宫来。”
琴依接过腰牌行了个礼便退了出去。
待琴依离开之后,云裳在屋中来来回回地检查着,宁浅见她不紧不慢地模样,便也急了起来:“王妃如今也有身孕呢,这屋中有不好的东西,可不能多呆,王妃还是去正殿坐会儿吧。”
云裳笑着应了声,便随着宁浅一同去了正殿。
刚到正殿中坐下不久,便瞧见有宫人走了进来,看了看正在店中坐着喝茶的云裳,行了个礼道:“拜见睿王妃,湘贵嫔,皇后娘娘派奴婢来问一下可有什么结果了?”
云裳挑了挑眉,连忙站起身来,笑着应道:“劳烦帮我回皇后娘娘一声,就说还未有什么结果,只是我身子突然有些不适,所以派了人回府取药去了,我现在这儿歇息片刻。”
那宫人看了云裳一眼,面上带着几分不耐,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稍稍弯了弯腰便又退了回去。
云裳笑了笑道:“我刚到这儿来坐下不久,便派人来询了,你这殿中只怕也不干净,你平日里还是小心着些吧。”
宁浅轻叹了口气,“这宫中哪有什么干净的地方,我这儿若是太干净了,只怕皇后便更是事事针对着,有人在这儿盯着,她放心些,我也放心些。而且我自是知晓那细作是谁的,寻常能够让她往回传的也不过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你心中有数便好。”云裳想了想,亦是觉着皇后疑心甚重,宁浅此番考虑亦是对的。
琴依出宫已经有约摸一个时辰了,天也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云裳蹙了蹙眉,眉毛微微跳了跳,便听见外面传来请安的声音:“拜见陛下,拜见睿王爷。”
云裳和宁浅连忙站了起身来,便瞧见夏寰宇与洛轻言一同走了进来。
夏寰宇扫了扫屋中的情形,便道:“可用了晚膳了?”
宁浅摇了摇头,迎了上去道,“已经派人准备了,陛下可有什么想要吃的?”
“寡人倒是没什么特别想吃的,睿王想吃什么?”夏寰宇转身望向洛轻言。
洛轻言沉吟了片刻,才轻声道:“做些桂花糕吧。”
宁浅闻言,转过头悄悄看了云裳一眼,才笑着应了声,叫宫人吩咐了下去。
夏寰宇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看了看站着的三人道:“坐啊,站着做什么?”
三人坐了下来,宫人便连忙送了茶上来,夏寰宇端起手边的茶,拿起杯盖,漫不经心地拂了拂茶杯中的浮沫,半晌,才抬起头看向云裳,似是无比随意地问道:“怎么样了?慧昭仪之事查得如何了?可有眉目了?”
383.第四百五十四章 猜测
云裳闻言,挑了挑眉,才笑着应道:“陛下这话便言重了,臣妇不过是个无知妇人,查案寻找凶手这是刑部擅长的事儿,臣妇给人瞧瞧病还行,这其他的,只怕便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夏寰宇闻言,却也只是冷冷地勾了勾嘴角,半晌才开了口,说的话却似乎与方才问的问题全然无关,“慧昭仪此人倒是个聪明自持的,懂分寸明事理,只是可惜,还是单纯了一些,难以成得了气候。”
云裳眸光一顿,瞧瞧抬起眼看了看夏寰宇的神色,正待收回的时候,目光却突然与洛轻言碰了个正着。云裳稍稍沉吟了片刻,才笑着道:“臣妇听闻陛下素来喜欢打猎,想必应当知晓,真正聪明的动物总是知道藏在一些目标很大的动物的身后。猎人往往瞧见的便是那庞然大物,却不知晓,它的身后躲着的也许才是真正珍贵的。”
夏寰宇的手微微一顿,半晌之后,嘴角才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地笑容来:“哦?”
云裳笑了笑,又道:“不过那躲在庞然大物之后的动物能够隐匿多久不备猎人发现,便取决于那庞然大物能够活多久了。”
夏寰宇微微眯了眯眼,放下手中的茶杯杯盖,转动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沉默了良久,才道:“既然如此,那寡人便只得努力地盯紧一些了,以保证那庞然大物能够再那危机四伏的密林之中活得久一点儿。”
宁浅笑了笑,站起身来道:“你们一说起打猎来便没完没了了的,陛下,传膳吧。”
夏寰宇点了点头,应道:“传吧。”
宁浅应了声,便吩咐宫人传膳,宫人摆了整整一桌子的菜,夏寰宇走到桌子旁坐了下来,才抬起头,“都坐吧,你们一个个的都不是拘束的性子,又何必在寡人面前惺惺作态。”
云裳笑了笑,倒是有些不明白,这“惺惺作态”这个字,究竟是夸奖还是在提醒。
宫中规矩甚严,用膳自然是不能够发出任何声音的,四人一同用了晚膳,夏寰宇便留在了湘竹殿,与洛轻言在一旁下棋。
宁浅吩咐人准备了一些吃的送到了内殿之中给林悠然,之后便与云裳一同坐在一旁瞧着两人下棋。
棋刚下到一半,琴依便回来了,想来应该是走得有些急,还有些急促地喘着气。云裳看了看正在棋盘上厮杀得厉害的两人,沉吟了片刻,便叫了亲自一同欲往内殿去。
“有什么事在这儿说便是了,往哪儿走呢这是。”夏寰宇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声音波澜不惊,却莫名让人觉着有些冷。
云裳抬起眼来看了眼目光仍旧凝在棋盘上的夏寰宇,沉吟了片刻,才又坐了下来,对着琴依道:“情况如何?怎么说?”
琴依小心翼翼地觑了眼夏寰宇,眼中带着几分疑惑,只是听云裳既然这般说了,便也连忙应道:“奴婢将那截木头给木匠瞧了,木匠说,那木头上的油本来倒是没什么问题的。不过用来刷家具表面的那种油一般是用的桐油,桐油的味道比较大,若是有孕的妇人是最好得少闻的,不然会有滑胎的危险。且就那一截木头来看,似乎为了让那桐油的味道稍稍淡一些,在里面放了一些香料,那些香料亦是对孕妇不太好的,这两者混在一起,效果便会明显许多,若是长期闻着,不出三月,腹中孩子定然不保。”
云裳蹙了蹙眉,这一招倒是极其狠毒的,若不是她嗅觉尚算得上是灵敏,闻到了那味道,只怕不会有人会想到那上面去。
而且即便是被人发现了,那桐油本身便是用来刷在家具表面的东西,宫中所有的家具只怕都是那样制成的,也叫人挑不出错来。
“你们说什么木头?”夏寰宇与洛轻言似是刚下玩了一局,才转过头来望向云裳,淡淡地询问着。
云裳这才连忙站起了身来:“启禀陛下,臣妇先前在慧昭仪住的那偏殿之中发现,那偏殿之中的桌椅,床,屏风,柜子,梳妆台那些皆是新制的,且会散发出一股极其淡的香味,若是不仔细闻定然是闻不到的,臣妇心中有些怀疑,便从慧昭仪睡的那张红木床上取了一小截木头带出了宫,去寻了宫外比较有名的木匠来瞧了。”
方才琴依所言,想必他们皆是听得十分清楚的,自是不必她再重复一遍。
夏寰宇尚未有什么反应,洛轻言倒是蹙起了眉头,走到云裳身边道:“你方才在那屋中站了半日,没事吧?你如今亦是有孕之人…”
云裳笑着拍了拍洛轻言的手,轻声道:“无事,那香味不算浓烈,即便是要起作用也需要在屋中住上几日才会有反应,我不过站了一会儿,没什么关系的。”
“且慧昭仪会这般快的出现见红的症状亦是因为慧昭仪本身身子不是太好,害喜也严重,胎气有些不稳,因而才不过住了五六日,便有了反应。不过也幸好她这般快的便出了事,不然若是再过几日,那屋中那些个新制的家具的气味只怕便散的差不多了,到时候才真正是全然无从下手了。”云裳笑了笑,轻声感叹着。
夏寰宇沉默了片刻,眼中愈发的冷了几分:“那些个东西是哪儿送来的?”
宁浅连忙应道:“内务府。慧昭仪搬到湘竹殿来之后,妾身瞧着偏殿之中东西都有些老旧,才吩咐内务府准备一套新的送过来。”
“内务府?”夏寰宇冷冷一笑,低下头将棋盘上的黑子一颗一颗捡了起来,半晌才道:“刘文安,去将内务府总管带来。”
云裳连忙道:“臣妇以为,传内务府总管,尚不到时候。”
“为何?”夏寰宇抬起头来望向云裳,又看了眼有些犹豫的刘文安一眼,“等等吧。”说完又对着云裳道:“你说为何不到时候?”
云裳稍稍沉吟了片刻,才轻声应道:“内务府总管又或者是受人指使做了那一套家具的人不过是那幕后之人的一只手而已,哪怕将那只手砍断了,也未必能够知晓幕后之人究竟是谁,反而会打草惊蛇,让幕后之人有了提防之心,到时候在想要将人抓出来,可就难了。”
夏寰宇蹙着眉头望着云裳,将手中的棋子一颗一颗扔进棋篓子中,一声接着一声的棋子碰撞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哦?那你有何法子?”
云裳想了想,才道:“臣妇倒是想到了一个引蛇出洞的法子,只是不知可行不可行。”
“说。”夏寰宇冷冷地将棋篓子放到一旁,望向云裳。
云裳稍稍沉吟了一会儿,才轻声道:“此事倒是尚需要十来日的模样…”
云裳细细地将自己的想法与夏寰宇说了,夏寰宇沉吟了半晌,手快速地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半晌才猛地停了下来,掷地有声地说了一个字:“做。”
云裳与洛轻言一同出宫的时候,已经接近子时了,夜里有些冷。洛轻言将云裳小心翼翼地揽在怀中,将她拢在自己的披风之下。
半晌,才上了马车,只是马车上原本放置的火盆早已经熄灭了,马车上亦是算不上暖和,只是好歹没有了夜风,倒也好了许多。
洛轻言似是有些不高兴,在马车上坐了下来便冷着一张脸,一直没有说话。
云裳见状心中便觉着有些奇怪,时不时地抬起头打量着洛轻言,看了好一会儿,才忍不住开了口:“这是怎么了?一脸不高兴的模样。”
洛轻言将云裳抱得更紧了几分,重重地叹了口气,将头埋在云裳的肩膀处,有些闷闷地道:“真想将你藏起来,我们二人隐居起来,不问世事,你也用不着这般辛苦了。”
云裳不知晓他竟是为这件事情闷闷不乐,倒是像个小孩子一般,便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轻声道:“我倒是并未觉得有多辛苦,这些时日因着怀孕的缘故,整日都在家中闷着,好歹现在找了个看账本的活儿来消遣着,如今有事可做了,我倒觉得有些兴奋呢。”
洛轻言闻言,抬起头来敲了敲云裳的头道:“若只是看看账本儿我也懒得管,可是宫中心思深沉的人实在是太多,你如今身子不必寻常,我怕你一个不小心便被人算计了。因而我特别不像你入宫,宫中有宁浅,如今又有了林悠然她们帮忙盯着,你能够偷懒便偷懒吧。毕竟,皇后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且还有许多也许我们根本不知晓的敌人。我如今最在意的,便是你的安全了。”
云裳心中一暖,笑着靠在洛轻言的胸前,声音愈发柔了几分:“我知晓的,我会好生注意着的,这件事情了了之后我便安心在府中休养了,如今宫中我们的人越来越多了,我倒也可以好生休息休息了。”
洛轻言闻言这才勾了勾嘴角,在云裳额间落下一个吻,“这才乖。”
云裳却突然起了几分兴致,笑眯眯地道:“王爷要不要猜一猜,这一次,究竟是谁指使的?”
洛轻言挑了挑眉,笑着道:“还能有谁,多半便是皇后了。”
“皇后?”云裳偏着头想了想,摇了摇头,“我猜不是皇后。我们来打个赌好了,谁输了便得答应对方一件事情。”
洛轻言闻言,便笑了起来,“好呀,便应了你这个赌约了。”
384.第四百五十四五章 通风报信
因着晚上睡得实在是有些晚,第二日云裳起得也稍稍晚了一些,刚起了身用了早膳,管家便将账本送了过来:“今日的账本是庄子上的,庄子上的账本也堆了好些了,这一沓是从我们到了夏国之后接手过来后的全部账本了,王妃也不必急着一日看完。”
云裳随意翻了翻,点了点头,“好,我明白了。”
刚翻开账本,便瞧见浅柳走了进来道:“王妃,门童来报,说七王妃来了。”
“玉彤?”云裳想了想,自上次七王爷在太极殿长跪了之后,华玉彤倒是也有几日没来找她了,七王爷之事也如云裳所料一般,不了了之。
“叫七王妃直接进来吧。”云裳笑着应道。
浅柳应了声,便又走了出去,一会儿便引着华玉彤走了进来。
云裳见华玉彤进来,便随手将手中的账本合上了,放在一旁笑着站起身来道:“你倒是把我的习性都给摸熟了,这才刚起呢,你便来了。”
华玉彤浅浅一笑,却只是轻声叹了一声道:“今日倒是突然冷了下来,方才过来的时候觉着吹在脸上的风像是割得脸疼一般。”
云裳闻言,细细看了华玉彤一眼,心中忍不住有些感概,华玉彤成亲不到一月,却与成亲前判若两人,这么些时日,眼中便染上了清愁。
“再冷上个把月便要入春了,听闻夏国最美便是春日,所有的桃花全都开了,宛若人间仙境,我去年到夏国的时候正好错过了,今年可得好好瞧瞧。”云裳拉着华玉彤坐了下来,笑眯眯地道。
华玉彤应了一声,倒似有些心不在焉,“是啊,漫山遍野都是桃花,是极美的。”说着话,目光却在四处乱瞟,“方才我瞧见你似乎在看账本?此前倒是没见你瞧过,我还以为你素来不喜欢这些呢。”
“确实算不得喜欢,不过也没什么法子,总是要学着看的。”云裳随口应着,吩咐了一旁正在给华玉彤沏茶的浅柳去拿些糕点来。
“我听闻上次在太极殿外长跪了之后,七王爷回府便传了大夫,无碍吧?”云裳轻声问着,她自是已经听洛轻言说起,自那日之后,七王爷便告了假,早朝都不曾去上。不过算起来,七王爷也跪了差不多二十个时辰,那么冷的天儿,即便是寻常人也不太能够受得住的。
却不料华玉彤听云裳这么一问,却只是带着几分苦涩的笑了笑,低下了头去,“我也不想瞒你,自那日之后,我根本便没有见过七王爷。每次我说给他送些补汤过去,都被他的侍从拦在门外,从来都没有进过屋子。”
云裳微微一愣,倒是不曾想竟然是这样的情形,沉默了片刻,才道:“倒是苦了你了。”
华玉彤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苦不苦的,这大概便是我的命吧,这些日子我也看得分明,我不过是挂着七王妃的头衔而已,其实阖府上下,从未有人将我当作真正的王妃。不过也无妨,很多事情,我虽然不明白,不过却也隐隐约约知晓。这样也好,等睿王爷…”
华玉彤微微一顿,轻轻笑了一声,才又接着道:“之后,我便求一份休书,从此过自己的日子去。”
云裳眼睛微微眯了眯,华玉彤那中间未曾说明确的话,只怕是想要说,等睿王登上帝位之后吧。
“你是个好女孩,自是能够寻到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幸福。”云裳笑着握住华玉彤的手,轻声安慰道。
华玉彤点了点头,沉默了半晌,才似是十分随意地道了一句:“不过七王爷应当没事了,今儿个早上我闲来无事在府中散步的时候,瞧见冯明冯将军进了七王爷的院子。”
冯明?云裳的身子微微一顿,心中快速地闪过此前看过的夏国官员将领的资料,暗自将冯明的生平都回忆了一番,面上却是一副平静模样,“七王爷无事便好,你也不必太担心。”
华玉彤愣了愣,才点了点头。
两人有絮叨了一会儿,华玉彤才起身告辞,待叫了丫鬟送华玉彤出府之后,云裳才抬起眼来望向浅柳道:“我书架上第三排第三本书,给我拿过来一下。”
浅柳应了声,取了书递给了云裳,云裳打开书,闭上眼回忆了一番,才打开书,翻到了一页,手指往下滑,落在了一个人名的下面:冯明。
半晌,云裳才轻轻蹙了蹙眉头:“冯明在此前康阳城之战之后,被夏寰宇派到和康阳城相隔不远的城池驻守。最近并未听到夏寰宇有传召啊,边疆驻守将领非传召不能回锦城,他为何会出现在锦城之中,还是在七王府的府邸。莫非七王爷最近又有什么异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