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瑶吸了口气:“这也是我想知道的。”
话落,顾瑶缓慢的靠向徐烁,声音很轻,轻到足以他们二人可以听到:“你说,咱们的对话,他会不会一直在监听?”
徐烁姿势不变,只是嘴唇动了动:“如果说有,未免多余,和过于不自信,如果说没有,又不符合他谨慎小心,统观全局的风格,不过话说回来,就算听到,你我的对话内容恐怕也和他想象的毫无偏差,听与不听结果都是一样的。”
的确,就算他们注意言辞,说半句留半句,或者转移话题聊点别的,这些话传到萧绎琛耳朵里,恐怕都会很快做出正确的解读,毕竟他对他们二人的了解,远比他们对他的要深刻得多。
也就是说,他们想在他面前做戏,瞒天过海,实在太过愚蠢。
顾瑶轻叹了口气,忽然笑了一下:“这样看来,咱们也没必要遮遮掩掩、自作聪明了,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徐烁也跟着笑了,眼角微微上挑,恍如半年前他刚回来江城时的模样。
“既是摊牌,自然不需要遮掩。”
顾瑶说:“虽然你是刑辩律师,不过我一直觉得除了法律之外,你追踪案件本身的蛛丝马迹上非常有一手。”
“这还不是我做刑辩律师这些年训练出来的?不管我的当事人是被告还是被害人,案件里的任何细节都有可能是我攻破对手的契机。哦,不过话说回来,你在犯罪心理上的能力我也是相当认可,尤其是临场发挥。”
徐烁的口吻带着一点调侃,听的顾瑶笑出声:“开始商业互吹了?”
“不,句句发自肺腑。”徐烁眼里带着一抹精光,笑容里透着只有她才读的懂的信号,“虽然分开十年,不过这半年来的配合倒是出人意料的默契,想不想再来一次?”
顾瑶笑意渐敛,目光平定的望着他,隔了两秒才轻声道:“这最后一瓣洋葱,我一定要亲手剥开它。”
一个小时后,顾瑶走到紧锁的铁门前,用力拍了两下。
不会儿,铁门外出现庄正,他的表情一如之前的严肃,和顾瑶眼神对视一秒,问:“顾小姐,有什么吩咐?”
“我们聊完了,想一起见见我父亲。”
“好,请稍等。”庄正接话,临走前目光刚好略过立在屋里的徐烁。
他就站在光影交错处,脸上一半表情暴露在明亮中,另一半却模糊不清,唇角微微勾起,却透着淡淡的寒意。
庄正心里莫名一紧。
见到萧绎琛时,庄正如实汇报,萧绎琛坐在化学池子不远的地方,没有丝毫犹豫,示意他将两人带出来,就在这宽敞的地方聊。
庄正却有些迟疑,说:“两个人一起放出来?我总觉得那个徐烁,会出什么幺蛾子。”
萧绎琛先挑了下眉,随即笑了:“这里都是你的人,他就算闹,还能闹出什么花样?而且以他的性格,他绝对比任何人都沉得住气,就算要防,也不是防这个。”
说到这里,萧绎琛忽然话锋一转,问:“徐海清那边怎么样了?”
庄正说:“我们的人已经过去了,徐海清现在自顾不暇,根本不可能过得来。”
萧绎琛没应,只是扫过扔在他脚边几步外的航拍飞机残骸,缓缓划出一抹笑。
直到庄正问:“明烁事务所那边还有个小子,要不要……”
萧绎琛说:“派人看着他,先不用要他的命。”
“是。”
几分钟后,顾瑶和徐烁被庄正的人请了出来,两人一路穿过走廊,回到有化学池子的房间,这里地方大,房檐高,不仅宽敞而且说话有回音。
四周都是庄正的手下,两人但凡有个轻举妄动,都会被瞬间压制。
徐烁走到跟前,和萧绎琛对视一眼,余光就瞄到旁边一堆眼熟的东西,他定睛一看,竟是小川的改良版航拍飞机。
航拍飞机是小川接到顾瑶的消息后派出来的,就在顾瑶和萧绎琛周旋的时候,航拍飞机还透过徐烁房间通向外面的小铁窗收到影像消息。
可惜这四周都做过特殊处理,信号微弱,就算拍下来影像也很难在短时间内传回去,航拍飞机只能先飞出这个范围,但它很快就被庄正的人用□□打了下来。
也就是说,徐烁在这里的具体情况,小川应该还不知道。
但徐烁担心的并不是这个,他一看到航拍飞机,转瞬便想到小川的处境。
他收回视线,再次看向萧绎琛,第一个问题便是:“小川怎么样了?”
萧绎琛指了指离他不远的两把椅子,气定神闲道:“放心,一个毛头小子,还不至于大动干戈。先坐吧。”
顾瑶和徐烁交汇了一个眼神,没有交谈,便不约而同的迈开步子,走到椅子前坐下。
萧绎琛看了看顾瑶,又看了看徐烁,问:“聊得怎么样?”
顾瑶也扬起一抹微笑:“沟通无碍。”
萧绎琛问:“哦,那结果呢?”
顾瑶说:“我跟他离开江城,去历城。”
萧绎琛很快面露不解:“那‘承文地产’和‘江城基因’那几个公司怎么办,你现在可是唯一的法定继承人,股权你也都拿到了。”
“您是知道的,我只想过简单的生活,商场上的尔虞我诈我不喜欢,再说我还可以找代理人,委任个CEO,办法有很多。”
萧绎琛笑了:“你再考虑考虑吧,就算留下,也一样会简单,令事情变复杂的人都已经消失了,前路毫无障碍,你还怕什么?”
“那您觉得,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呢?”顾瑶问。
萧绎琛安静了几秒,却笑意颇深,他又在两人之间扫了几眼,问话的对象却是徐烁:“有没有兴趣成为几家大公司的法律顾问?你们之间配合的这么默契,这个位子再适合不过了。”
始终面无表情的徐烁,这时才露出一个微妙的眼神,他眯了眯眼,说:“萧叔叔这么放心我?”
“你是我的未来女婿,自家人,当然放心。”
“您就这么肯定,我会把今天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永远不再提?”
“我当然不信。”
其实萧绎琛问两人“结果如何”本就是一句扯淡,因为无论两人说出什么样的答案,他都不会尽信,也不会不信,结果不会有任何变化。
萧绎琛说:“不过我有这样一个美好的愿望,总希望零零能留在我这个当父亲的身边,让我有机会弥补过去这二十年聚少离多的亏欠。当然,我也希望她能幸福,而且能给她幸福的人也只有你,所以就算我知道你不是个安分的小子,我也会尽我所能跟你交换条件,交换到你满意为止。”
徐烁杨了下眉,带着一点好奇:“哦,您的条件是什么?”
“我知道,就算是富可敌国的利益摆在你面前,也未必能谈成这笔买卖。那么,如果我跟你聊深入江城司法体系捷径呢?”
别说徐烁,便是顾瑶也不禁一怔。
“我知道你的能力,十年、二十年后你也有本事自己闯进江城司法体系的核心,或许你会成为检察官,或是法官,那都是你的选择,我绝不干涉,但我绝对可以帮你把这个时间缩短。有我的帮忙,你会更有机会接触更高难度的刑事案件,你的名声会越来越响,将有很多机会接触到检察院和法院,不用五年,你就能去你最想去的位子。等到那一天,你就可以向你父亲证明,你选择这条路是正确的,成为律师也可以像刑警一样捍卫司法正义,维护江城秩序,老徐在天有灵,也会为你骄傲的。”
这番话可真是声情并茂,字字戳心,萧绎琛也的确了解徐烁,了解一位刑辩律师的追求和情怀。
说不心动是假的。
自我实现,自我抱负,向父亲证明,这些事都是埋藏在徐烁内心里的刺。
徐烁垂下眼皮,没有接话。
气氛一时无比安静。
直到萧绎琛说:“你和零零都是好孩子,你们苦了这么多年,全是我们这些当家长的错,我们斗来斗去,是不应该把你们牵扯进来的。站在我的立场,我是最希望你们能平平顺顺过日子的人,而且除了彼此,你们这辈子恐怕也找不到其他可以取代对方的人了。现在,阻碍你们的人都已经铲除了,那我为什么不成全你们在一起呢?一个是我女儿,一个是我老友的儿子,将来你们的孩子一定会非常出色,多生几个,我可以帮你们带。”
若说以情动人,萧绎琛真是做足了满分。
顾瑶听着,便将头偏向徐烁,同时轻轻拉住他的手。
徐烁很快反握住顾瑶的,攥着她冰凉的指尖,侧首时,眼里流露着温柔的光。
萧绎琛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笑意更深。
然而,就在这时,顾瑶却又将目光转向萧绎琛,微笑着说:“不过在那之前,爸,我们还有个请求,或者说,是我有个要求。”
萧绎琛问:“哦,是什么?”
“您也知道,我是心理咨询师,徐烁是律师,我们是靠脑子靠嘴工作的,这几个月来经历了不少风雨,也接触过几个棘手的案子,每解决一件事,都像是我们交上一份答卷,在每一次解谜中都进步那么一点点。今天,我给顾承文交了最后的答卷,我拿到了我心目中的满分,不过我还有点小遗憾……”
说到这里,顾瑶故意一顿,眨了下眼,又道:“我真的很想知道,在您眼里,我能拿到多少分?”
萧绎琛眼里露出一丝诧异,反问:“你想补课?”
“是啊,过去和您学习的机会不多,这一年多更是一直缺课,正好我和徐烁都还有疑问没有解答,不如就趁现在这个机会,一并做个总结吧。我们问,您来答,或者您给提示,我们猜,最后再交给您打分,怎么样?”
顾瑶的提议听上去有点假,有点扯,这分明就是想套萧绎琛的话,换一个人必然不会接受。
但过去十几年,萧绎琛和顾瑶父女之间做过无数次这样的“答疑解惑”,每一次都像是一次考试,萧绎琛或提示或引导,就是从不直接给出答案,这也是它们之间最喜欢的猜谜游戏。
所以当顾瑶这样突然提议,只有一直在后方观望一切的庄正觉得不妥,萧绎琛却并没有丝毫排斥。
萧绎琛笑着思考了几秒钟,又看了眼始终神情平定的徐烁,转而对后面的庄正摆了下手。
庄正一顿,下意识上前一步。
但萧绎琛却用眼神制止了他。
庄正皱着眉,最终没有言语,只是向左右招了招手,示意所有人到外面守着,庄正走在最后,有些迟疑,他又看了徐烁一眼,最终也出去了。
顾瑶再度将目光瞥向徐烁。
徐烁却没看她,只是抬起眼皮,望向萧绎琛,说:“无论是萧零,还是顾瑶,我和您一样,都爱着她,希望她好。其实她和您有很多相似之处,尤其是在遇到危险时做出的应激反应,还有在我们对付顾承文的过程里,她总会让我看到您的影子。”
萧绎琛听到这话似乎有些骄傲,女儿和他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而且这个年纪就能做到这一步,青出于蓝。
只是徐烁很快话锋一转,又说道:“但我却不希望她变成第二个您,我想这也是您一直在防范的。”
第214章Chapter 214
Chapter 214
——我却不希望她变成第二个您,我想这也是您一直在防范的。
听到徐烁的话, 萧绎琛的眼眸微微眯了眯, 两个男人对视了两秒,彼此心照不宣。
唯有顾瑶,她一时有些疑惑, 看看徐烁, 又看看萧绎琛, 明知道他们是在打哑谜, 却不能很快猜到谜底。
徐烁说, 他不希望她变成第二个萧绎琛, 这话她明白, 可为什么他又说, 其是萧绎琛也一直在防范这一点?
只是顾瑶虽然不解, 却没有立刻发问。
这时, 就听到徐烁说:“其实我和顾瑶心里都有很多疑问, 要是想起什么问什么, 怕是会漏掉一些关键的东西, 不如我们就顺着案情开始梳理。”
萧绎琛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未接话。
徐烁将头撇向顾瑶,顾瑶意会,率先说道:“从我失忆到徐烁来到江城,这中间我从没有机会直接接触到犯罪心理方面的东西, 就算有兴趣也只是看看材料, 警方的案件从来没有找我合作过, 就算在心理诊所接到的case也都是家长里短、情情爱爱的东西居多。直到那天,秦松让我参与了陈宇非的绑架事件……”
顾瑶开始一点一滴的回忆起来。
“陈宇非在自杀之前跟我说了一个名字,就是‘李云辉’。他的目的是想将我引向江城男子监狱,不过有一点很奇怪,丰正辉根本不可能知道陈宇非当时和我说了什么,为什么丰正辉会主动跟我提起这件事?”
那个时候,顾瑶因为介入连启运的案子,一时忘记了陈宇非临死前提到的名字,反倒是监狱方突然来了消息,令她回想起此事。
“李云辉是丰正辉小时候的名字,那名字里面包含的东西对他而言都是最美好的回忆,我一直想不通为什么丰正辉要将这个名字告诉陈宇非,他们只是狱友关系。再说,如果陈宇非想引导我去找丰正辉,也没必要用他以前的名字,何必拐弯抹角?”
“我后来想,只有一种可能……”
“哦,是什么?”萧绎琛淡淡应道。
顾瑶直勾勾的望住萧绎琛的眼睛,说:“陈宇非到底认不认识丰正辉,我不知道,但我敢肯定,他把李云辉这个名字告诉我,引我去监狱真正要见的人,是你。”
“‘丰正辉’这个名字没有任何意义,只有当他是李云辉时,他背后的故事才变得有价值。他是李正继的儿子,李正继是当年跟着徐叔叔的协警,也是我让他带走断臂的。丰正辉的青梅陈玉敏是我高中时最好的朋友。还有,丰正辉后来检查出癌症,他知道以自己的寿数恐怕无法支撑他帮助陈玉敏完成复仇,他别无选择,便只好进监狱去找你,你是他唯一续命的机会,哪怕他要借助我和徐烁的力量翻出邵晓风几人的命案,冠上更多的罪名,他也在所不惜。”
“丰正辉跟我说过,有一个人知道我的过去,我当时一直以为他指的是陈玉敏,再后来我才知道,他说的人是你。在那个案子里,我发现甄惠就是陈玉敏只是一个意外,这一点丰正辉是不希望我知道的,他是最不想暴露陈玉敏真实身份的人,可是在背后指导丰正辉的你却早就料到这一点。你的目的就是让陈玉敏亲口告诉我,我就是萧零。在那个时候,就连徐烁都没有跟我说过这件事,可你觉得时机成熟了,应该让我知道,是不是?”
顾瑶的这些描述,有一些细节连徐烁也不曾知道,乍一听到此言先是暗暗一惊,随即心里就想到其它的细枝末节。
萧绎琛望着顾瑶的眼神越发志得意满,那是身为一个父亲,或是一个创作者,在看到自己的骨血,或是成品之后,所露出来的骄傲。
可顾瑶却丝毫感受不到一点温情,她满脑子都在想丰正辉的案子,想着丰正辉当初和她周旋时那些把戏和故弄玄虚,手里抓着一个谜底引她一点点投入案件,进而忽略其他,为的不仅仅是背负几条人命的同时,坐实“陈玉敏被害失踪”这个事实,也是为了掩饰幕后有人一直在给他支招的真相。
换句话说,如果丰正辉背后没有高人,他根本不需要闹着一场,可他不仅闹了,而且闹得很大,连藏在老宅的白骨都翻了出来,轰动江城。
想到这里,顾瑶继续道:“如今想来……如果丰正辉不搞这一出,陈玉敏岂不是更安全?这么多年了,有谁寻找过陈玉敏么,这个名字除了丰正辉,早就被人遗忘了。我思来想去,能让丰正辉如此大动干戈的,这世界上恐怕只有两个人,一是陈玉敏,但她绝不会自掘坟墓,二就是那个和他做了交易,帮他续命,同时让他冒着巨大风险翻出旧案,还要千方百计的和我达成交换条件的人——这个人,只能是你。”
是啊,只能是萧绎琛,换作其它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实现。
直到现在,顾瑶还非常清楚的记得她和丰正辉的每一次对话。
尤其是那最后一次,丰正辉的生命已经走到尽头,她问他,不打算继续找陈玉敏了么?
丰正辉的回答是,他已经放下了。
顾瑶当时就拆穿他的谎言。
丰正辉反问她,知不知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她说:“那把刀一直都在你心里,你也从来都不是屠夫,你是刀鞘。”
但现在看,丰正辉或许是刀鞘,陈玉敏的刀鞘,可他同时又是握在萧绎琛手里的屠刀。
思及此,顾瑶轻声问道:“我说的没错吧?”
对面的萧绎琛垂下眼皮,喉咙深处发出一阵低笑。
随即,他说:“你能把这些事情串联到这个地步,比我预想的时间还要短。”
这虽然是夸奖,可是顾瑶却一点都不觉得高兴,因为以她对萧绎琛的了解,她知道一定还有后文。
“但是?”
果不其然,萧绎琛说:“但是,你还漏了一个关键点。”
关键点?
顾瑶皱起眉心,陷入沉思。
直到许久不曾开口的徐烁,突然问道:“在丰正辉还是李云辉的时候,他从生父李正继手中接过了我父亲的断臂,然后他做了特殊处理,使得断臂不腐——这件事,他是独立完成的?”
顾瑶一怔,下意识看向徐烁,只觉得背脊迅速升起一阵战栗。
然后,她又飞快的看向萧绎琛。
徐烁这时又道:“以李云辉当时的年纪和化学知识的储备,就算他有这个能力,知道如何操作,在面对这样的突发事件时也难免会失了方寸。何况我父亲的断臂经过几个地点的转移,上面留下的证据已经发生了污染,丰正辉犹豫的时间越久,证据进一步被污染的可能性就越高,这时候就需要有个他信任的人教他怎么做。”
到此,徐烁话音停顿一秒,遂扯了扯唇角,又说:“萧叔叔,如果我记得没错,您在江城医院任职期间,也曾经参与过一些案件的司法鉴定工作。程维是您最出色的学生,却没有成为外科医生,因为他知道您在这方面更值得他学习、效仿。”
萧绎琛闻言,没有否认:“我接触那些的时候,你们还小,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那时候还不记事,自然无从知道,是后来是和我父亲聊天的时候,听带出过几句,他对您的评价很高,他说江城最懂解刨,有本事从一点点细微的线索里发现关键性破案证据的人,却没有做法医,而跑去研究药品,实在是司法体系的一大损失。我想,丰正辉的生父李正继,就是在过去协助我父亲破案的过程里认识了您,在李正继临死之前他想到的最安全的,也最放心交托断臂的人,也是您。那时候丰正辉也就只有十几岁,李正继与其将这么重要宝贵的证据交给自己的儿子,还不如交给我父亲生前的好友,同时也最知道该如何妥善处理断臂的您。而您也的确帮助丰正辉处理好断臂,令它十年不腐,证据不灭,丰正辉这才有机会在十年后将它交给我。当然,他交给我的契机,也是您授意的。”
“您知道,我拿到断臂之后一定会去找毫不知情的程维帮忙化验。程维这些年一心扑在案子上,根本不知道您的那些过去,他心智淳朴,也没有其他的弯弯绕绕的心思,在他心里,您一直是他最尊敬的人,所以他一直认为您进监狱是被人陷害的,这些年他也一直在搜集证据,试图翻案,他甚至认定陷害您的人就是顾承文,所以但凡是和顾承文沾边的案子,他都会特别较真,他帮我自然也不遗余力。这样一个程维,又怎么会想到真正陷害他老师的人,就是他自己的呢?”
“至于丰正辉,我和顾瑶虽然后来已经洞悉他进监狱要找的人就是您,而且是为了那种顾竑、祝盛西和顾承文都在吃的续命药,但我当时就觉得有点奇怪,丰正辉对您的信任感似乎已经超出了一般的交易关系。在和我们的接触当中,他甚至有意无意的在保护您,迟迟没有将您的身份揭破。但如果十年前李正继就将丰正辉托付给您,这就完全可以解释了!这也是为什么丰正辉后来的复仇行动如此顺利,总能逃脱警方的追查,这里面如果没有深谙法医学的人帮忙,恐怕还没等我和顾瑶介入此案,案子早就破了。”
顾瑶仔细听着徐烁拼凑后半段的拼图,并不搭碴儿,心情跟着起伏,看向萧绎琛的目光也越发复杂。
她自然知道,萧绎琛并不是什么好人,起码顾承文涉及的很多违法案件中,都有他的存在,如果说顾承文是猖狂的野心家,那么萧绎琛就是深沉的幕后军师。
当然,她就像程维和丰正辉一样,因为自小便尊重这个男人,拿他当老师和父亲,所以碍于这层情感迷雾,令她不会将那些事和他串联到一起。
相比之下,徐烁便显得旁观者清了。
顾瑶自然想不到,连丰正辉的故事里也有萧绎琛插上一脚,将他自己摘的干干净净,连她这个女儿都毫无察觉,但最令她细思极恐的是,如果连丰正辉的故事里都是他一手策划的,那么还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
思及此,顾瑶的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双手也下意识的攥紧。
徐烁和萧绎琛并未注意到她的异状,这时徐烁话锋一转,忽然说道:“既然连丰正辉的案子都和您有这么深切的关系,那么连启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