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瑶一顿,这和她今天得知的结果一致,但她没有多说,只是点了下头。
这时,徐烁打开后备箱,露出一个纸箱子,纸箱里面放着很多泛黄的资料袋,起码有二十年的样子。
顾瑶好奇地看了一眼,却在上面看到“南区化工厂”的字样。
“这些是……”
“哦,我从南区工厂带回来的,有新的发现,你会感兴趣的。”徐烁淡淡微笑。
那笑容看上去很轻巧,可顾瑶却感受不到丝毫轻松,上一次她在那里遇袭,此事至今记忆犹新。
“你不是说今天上午去看姑姑么,你又去了南区工厂?你一个人?”
徐烁拿出纸箱子,将后备箱锁上,随即和顾瑶往大楼里走,边走边说:“只是拿一点资料回来,没事的。”
进了电梯,顾瑶的脸色却不怎么好看,瞪着他:“这件事你昨天就决定了对不对,你只是瞒着我没说,打算今天先斩后奏。”
徐烁不禁轻叹:“经过上次的事,我相信背后的人也不会再在那边设埋伏了,就连警方都去了三、四次,现在那家工厂非常安全。”
顾瑶欲言又止,想说什么却又忍住了,她白了徐烁一眼,转过头,刚好电梯门这时开了,她直接迈了出去,率先走进事务所。
小川见到两人一前一后的进来,正笑着要打招呼,谁知还没开口就撞到顾瑶阴沉的脸色,那笑容又一下子干在脸上。
直到走在后面的徐烁给他使了个眼色,跟着顾瑶进了他的办公室,顺便拿脚带上门,把箱子往桌上一放,非常自然的开启一个新话题。
“你就不好奇我带回了什么重要证据么,这些东西和咱们之前的很多猜测都吻合,谜底就藏在者里面。”
顾瑶的脸色仍是不好,可她不是不分时不分晌就乱发脾气的性格,当理智逐渐占据上风之后,她只是眉眼一转,目光落在那纸箱子上,又用余光扫了一下站在旁边一脸微笑的徐烁,见他眼里有着一点求和,一点讨好,随即几不可闻的“嗯”了一声。
顾瑶走上前,从箱子里拿出一个档案袋,一边拆开一边说:“反正你的主意比谁都大,我也没力气计较。先说正事吧。”
这话刚落,耳边就传来一声叹息。
徐烁一手搭上顾瑶的肩膀,低声说:“下回我不会先斩后奏了。但今天的事,我也有我的难处,要是我告诉你我要去做什么,你一定不放心,会跟上来,那又要换我担心了。”
顾瑶刚刚压下去的情绪,又要往上冒了:“你怎么还强词夺理,还成了我的错了?”
徐烁轻笑:“我不是这个意思,只不过,这十年来你和我都习惯了凡事亲力亲为、自己承受自己扛,有时候还有点独断专行,这一点是需要慢慢磨合的。要怪,就怪你我都是太为大局,为对方考虑了。”
顾瑶这回没说话,只是用余光白了他一眼,随手翻开资料。
其实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在徐烁“擅自”行动的时候,她也在做同样的事,要真的深究起来,他们对彼此隐瞒的又何止这一件?
十年了,秘密实在太多。
可这些事又该怎么坦白呢,不是他们不会分享,不会交代,而是经历的越多,成长的越多,便会选择沉默。
要说责怪,恐怕当徐烁知道她今天上午做了什么之后,只会更甚。
一想到这里,顾瑶已不再生气,她叹了口气,露出一个笑容,说:“那咱们就约定一下,这种事以后下不为例,如何?”
徐烁笑了:“好,一言为定。”
第207章Chapter 207
Chapter 207
顾瑶和徐烁花了一下午的时间, 看了将近三分之二的资料, 从资料的排序和日期上来看, 这些应该只是当年资料的一部分, 但已经足够串联起整个逻辑链。
这里每个村民都有一个档案, 每份档案里都有非常详尽的看病过程记录,包括诊疗本, 看病记录, 处方单等等,除此以外还有该村民的家庭环境,家庭成员记录,有的是一家子, 资料被分成了三份,要根据姓名和人物关系进行划分。
还有,南区工厂关于当年的污染善后处理,每一次会议也都有记录, 而且是手写, 自己虽然潦草却能大概辨认出内容。
南区工厂的管事者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解决排污问题, 因为工厂的污染物有多大危害,他们心知肚明,想要解决是不可能的,所以只能靠花钱给村民们“福利”用来封口。
当然,这些资料里没有萧绎琛和徐海震的, 徐海震早在这之前就搬走了, 萧绎琛当时正在外面读医科大学, 课业繁忙,一年都不回去一次。
反倒是顾承文的资料,相当有趣。
顾承文的资料是这里面最薄的,只有一张纸,开头写了他的名字,家庭关系,下面写到病情的时候,刚开了一个字就被划掉了,再无下文。
至于病例和看诊记录,那就更没有了。
但越是如此,越有欲盖弥彰的嫌疑。
顾瑶盯着这张纸,说:“看来他的身体那时候就有问题了,而且不愿让人知道。”
顾瑶想,顾承文是村代表,在为村民们争取“福利”的时候,工厂的文员要记录档案,顾承文或许就在旁边?
所以当文员建立他的档案时,才写了一个字,就被顾承文打断了?
这时,徐烁将手里看到一半的资料递给顾瑶。
“这里面记录了南区福利院的情况,住在这里面的孤儿虽不多,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顾瑶接过来一看,愣了。
这些孤儿要不就是畸形,要不就是先天残疾,或是智商不足。
徐烁说:“以顾承文当时的年纪,正值适婚生育,而且他又额外有女人缘,他后来和李慧茹和柳玲玉有牵扯,但在这之前或许还有别人。”
顾瑶一怔:“你是在暗示,这些畸形儿其中有的和他有关?”
“无论是当时的南区还是整个江城,二十多年前的医疗水平和人们的观念都比较传统、落后,如果在建立档案的时候,顾承文就已经知道自己的问题,这才阻止,那么他是从什么途径,因为什么事知道的?要么就是无法生育,要么就是生出的孩子有问题。”
顾瑶沉默了。
徐烁的分析可能性倒是很大,也许顾承文在那时候就已经受到生育带来的巨大刺激,这才对自己的遗传基因特别在意,甚至到了执着的地步,此后二十多年都在这件事情上死磕。
如果这个推断成立,也就难怪顾承文会先和李慧茹结婚,李慧茹应该是第一个为他生下健康孩子的女人,可惜是女儿。
而后又出现了柳玲玉,柳玲玉是第二个,而且更成功,那是儿子,所以顾承文又抛弃了李慧茹。
临近傍晚,顾瑶和徐烁一起开车回家。
车子开到一半时,顾瑶忽然提议想去一趟超市,今天不想吃外卖。
徐烁见状,微微一笑,将车子掉头开向最近的超市。
眼见顾瑶的心情已经恢复如常,不再似前两天那样颓废、自暴自弃,他也放了一半的心。
明明只有两个人吃饭,却买了三大兜子的蔬菜和肉,顾瑶的小厨房里头一次这么热闹,毕竟两人都是生手,真的忙活起来不互相添乱就算不错了。
客厅的电视里播放着江城新闻,厨房里却时不时传来锅碗瓢盆撞到一起或是掉到地上的声音。
中间还有一个菜炒糊了。
折腾了两个小时,总算拼凑出四菜一汤,色香味都不全。
顾瑶皱着眉,一脸纠结的坐在桌前,瞪着这一桌非常不漂亮的成就,说:“下厨这件事还是要看天赋的,果然不适合我,也不适合你。”
徐烁加了一块肉放到她碗里,说:“谁说的,我倒觉得再多练习几次,我会更得心应手。”
顾瑶笑了:“刚才是谁,炒菜的时候还用锅盖挡在自己前面,连油点子都怕,还得心应手呢。”
顾瑶说完就把肉放到嘴里,嚼了两下,吐了。
“老了,嚼不动。”
“哦,那再试试这个。”徐烁又夹了一口菜给顾瑶。
顾瑶有点排斥,有点嫌弃,那个菜都炒变色了。
在徐烁略带笑意注视下,她只咬了上面的一点点,便抬起眼皮,狠狠的白了他一眼,随即说:“难吃。”
精辟的两个字点评。
徐烁笑出声,放下自己的筷子,说:“哎,看来我对自己的定位还是有误差,得心应手这四个字不够客观,那我以后还是专心在法律上吧。”
顾瑶瞪着他:“你就是拿我当小白鼠。”
话落,她也放下筷子,拒绝再吃。
结果晚饭还是叫外卖解决。
饭后,两人没聊一句眼前的危局,就只是百无聊赖的坐在沙发里看泡沫剧,顾瑶懒懒散散的靠着徐烁,连动都懒得动,连喝水都是徐烁起身去倒再回来投喂。
直到打了两个哈欠,顾瑶眼皮子都开始打架了,终于投降:“我不行了,想睡了。”
“好,先去洗漱吧。”
“嗯。”
半个小时后,顾瑶洗过澡,又将头发吹的半干,简单的拍上护肤品,便钻进被窝,撑着眼皮子等徐烁。
一个大男人洗澡比女人还磨唧。
等顾瑶都昏昏欲睡了,徐烁终于带着一身香气进了卧室,闻着就骚包。
顾瑶闻香醒来,等徐烁进了被窝,她就自觉地滚进他怀里,环住他的腰,小声咕哝了一句。
徐烁起初没听清:“嗯?”
顾瑶又重复了一遍。
徐烁一顿,安静了两秒,倏地响起一声低笑。
不需要多说,一切都用行动来呼应。
这一夜属于有情人。
等到第二天太阳都升了起来,两人才醒,这还是这段时间以来,顾瑶的第一个懒觉,眯着眼,一动不动。
徐烁率先起身,洗漱后还煮了咖啡和鸡蛋,折回来见顾瑶还在赖床,便将人从被窝里挖出来。
顾瑶一副想和这张床耗上一天的架势,往徐烁怀里一歪,说:“我已经好久没有睡得这么踏实了。”
顾瑶的睡眠一直有点障碍,还有偏头疼的毛病,过去这几个月又高负荷工作,身体几度吃不消。
徐烁接道:“难得你能睡个好觉,一定是我的功劳。”
顾瑶默默地翻了白眼,又说:“希望我后半辈子的每一觉,都能像昨晚一样好。”
轻松闲暇的时光总是稍纵即逝。
两人吃早餐时,新闻里正在播报最新消息,有媒体记者掌握到第一手资料,在这个阳光普照的早晨,给江城投下一枚重担。
“江城基因”的总裁祝盛西刚刚去世,公司归属尚未裁定,“江城基因”的运作就面临重大考验,一位曾有意与“江城基因”达成战略合作的制药公司,突然在这个早晨宣布全面撤资,急于和“江城基因”划清界限。
同一时间,网络上也有消息流出,“江城基因”的基因药研发和生产有涉毒嫌疑,爆料者声称自己曾是“江城基因”的内部员工,因在工作中意外得知内情,所以急忙辞职。
不到中午,又有某律师事务所的高级合伙人称,阮正新在离开江城之前,曾将一份重要资料交给他,此事不仅事关重大,还与江城著名房地产公司有关,已经被他交给警方处理。
再来,“江城基因”祝盛西临去世前留下的手写信和“江城基因”内部最重要的机密文件,也被一匿名者寄给政府的监管部门,监管部门感到骇然,已经准备全面彻查。
“江城基因”某高管也在此时透露,连启运的死确有蹊跷,“江城基因”当初提供给警方和法院的资料被动过手脚,呈上法庭的药方内容不实,真正的药方中某些成分比例远远超过国家规定标准。
下午,又有告密者出现,称这十几年来的器官贩卖大案,与“承文地产”的总裁顾承文有关,该告密者还说,自己的朋友也参与其中,直接受到顾承文指派,事情败露后此人已经下落不明,疑似遭遇不测。
紧接着,又有消息曝出,二十几年前因南区工厂污染事件而深受其害的南区村民,在此后若干年间,被当初的村代表骗去参与实验新药,但这些药物没有令他们的病情得到控制,反而还加速恶化。
更有其他村民指出,当年南区工厂和村代表联合隐瞒事实真相,许多村民到死都不知道他们的病和这家工厂的排污有关,该村民也是最近才得知,当年的村代表,以代表村民们谈判土地使用权买卖为名,收取好处,进而隐瞒南区工厂的污染真相。这也是该村代表获取暴利,用来投资房地产的第一桶金。
这之后,爆料消息一条接一条,而这些消息或直接或间接都指向了“承文地产”的老板顾承文,以及他一手扶植的“江城基因”。
“江城制药”和“江城医疗”的两位总裁王忠利和刘震东也相继站出来,说非常愿意配合政府和警方的调查,积极提供资料。
直到傍晚,“承文地产”和“江城基因”的大门外,已经被许多受害者家属亲友围住,抗议示威。
也不知是谁散播消息,说警方在水库中打捞出来的尸体,正是被顾承文灭口的阮正新。
现在,无论是政府监管部门、警方还是媒体,都在努力寻找顾承文,只是从早上开始,顾承文就下落不明。
华灯初上,一直在家等待消息的顾瑶,终于接到了电话。
是庄正打来的。
“顾小姐,顾先生现在正在医院,他想见你。”
顾瑶坐在昏暗的客厅里,看着窗外的灯火,终于笑了。
“好,我知道了。”
临挂断电话之前,她又问:“我爸的身体怎么样?”
“刚刚进行过一次抢救,现在暂时脱离危险,但他很虚弱,医生说……希望家属随时做好心理准备。”
原本挂在顾瑶唇角的笑容又渐渐隐没。
抢救?做好心理准备?
顾承文不是一直在服药么,前两天他看上去还很精神,走出警局的模样还透着得意,怎么这才过了一天就……
就算是因为那种药的反噬,也不应该这么快,这么突然。
第208章Chapter 208
Chapter 208
顾瑶带着对顾承文身体突然有变的疑问, 一路开车赶往医院。
路上, 她第一个电话是打给杜瞳的。
“杜瞳, 你在哪儿?”
“瑶瑶姐,我刚躲过两个媒体记者, 正准备联系你。”
“顾承文进医院了,你跟我一起过去, 其它的事稍后再说。”
杜瞳一愣,刚要追问详情, 顾瑶就有电话插播。
顾瑶说:“我有电话进来,医院见。”
杜瞳急忙追加了一句:“瑶瑶姐,这会不会是陷阱?”
顾瑶没有回,只停顿一秒,就将电话切断,接起后打进来的电话,是徐烁。
还没等徐烁开口, 顾瑶就率先说道:“顾承文进医院了, 我正在过去的路上。”
徐烁那边微微一顿, 问:“这么突然?”
“的确突然, 可能是假的,也可能是真的, 他让我现在就过去,我也很好奇。”
徐烁倒没有像杜瞳一样劝她小心, 只是带来又一个让人震惊的消息:“有件事, 我想还是要让你先知道。”
“什么事?”
“祝盛西的药做过手脚。”
什么意思?
顾瑶愣了:“我不懂你的意思。”
徐烁很快将他是如何拿到祝盛西的药和血液样本, 以及找程维进行化验的始末讲了一遍,然后说:“刚才程维有了第一次化验结果,更详细的还要再等等,不过这次的结果也基本可以看出,你在祝盛西的书房里找到的第二张改良版药方,和他去世前服用的药在成份上进行过调整,有几个关键成分减少了。”
顾瑶追问:“如果减少那会怎么样?”
“现在程维也只是初步怀疑,这几种关键成分减少之后,整个成分比例发生变动,药效会在原有的基础上变弱,经过一段时间后,这些药物不能再压制他体内的癌细胞,身体会出现反噬。但这种变化应该是循序渐进的,如果一直持续服用这种药物,反噬的副作用也会一点一滴的叠加,并不会在短时间内突然爆发,不过这也要视乎他的病情严重与否,体内的毒素堆积越多,反噬会越明显。”
顾瑶皱着眉听着徐烁的转述,进而想到顾竑、祝盛西病变后的反应。
顾竑是自己擅自停药的,所以他的病情恶化非常的快,当然在他生命里的最后几个月,他也一直在吃其它抗癌药物,帮助缓解病情,可是长年累月的服食这种“基因药”,身体早已习惯,绝不是其它药物可以压制的。
而祝盛西呢,如今回想起来,他的身体出现反噬,似乎也是从几个月之前开始的,起码是在徐烁回来江城之前。
徐烁回来之后,祝盛西有一次突然晕倒,此事还上了新闻。
再往后就是田芳案结束,顾瑶和祝盛西关系破裂,祝盛西进了一次医院,她还去看过他,这两次祝盛西的理由都是工作太累,身体超负荷工作,顾瑶因为失忆,自然也不会知道祝盛西身患癌症已有几年。
但是像是这样突然晕倒的情况,在过去几年他服食“基因药”期间,倒是一次都没发生过,而且既然已经到了会在人前晕倒的地步,就说明反噬的副作用已经开始了一段时间。
只是顾瑶不懂,祝盛西的药是被谁调整了成分?
这应该不会是“江城基因”里其他人做的,他们没有祝盛西的允许,绝对不敢,更不可能是顾承文做的,他要是想对付祝盛西,根本不需要这样磨唧的方式。
那么,会不会是祝盛西自己做的?
可是为什么呢?
直到顾瑶开车赶到医院,她的脑海中一直都在思考着刚才的问题。
顾承文住在这家私立医院最好的病房里,病房外有专家正在进行会诊,他们见到顾瑶,第一时间将情况告知,听他们的描述,这倒不像是顾承文精心策划的陷阱,看来他是真的病发了。
顾瑶的第一个问题就是:“为什么这么突然?”
其中一位专家说:“其实这几天顾先生的身体已经有些不适,有一天晚上他还急忙把我们叫过去,经过我们的诊断,他的病情已经开始出现了不稳定的症状,但导致病情有变的因素有很多,可能是他超负荷工作,抵抗力减弱,睡眠不足,或是身体出现了抗药性等等。直到今天外面那些新闻一个接一个的出现,顾先生的情绪起伏不定,发了几次怒,中午之前已经开始心律不齐,到了下午身体急速虚弱,他的病情在一天之内恶化如此之外,主要是和今天受到的刺激有关。”
听到这里,顾瑶不得不又想到刚才徐烁告知的消息。
她问:“那么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如果不是今天的事,你所谓的那种‘不稳定症状’,会以一种比较缓慢的方式逐步加重,而今天的事就是加速它恶化的主要因素?”
专家说:“我们目前的推断确实如此。很抱歉,顾小姐,我们已经竭尽所能,但是顾先生的病已经潜伏多年,如今突然爆发了,药力恐怕已经……”
专家的语气有些为难,也有些害怕,仿佛很怕顾瑶责怪。
但顾瑶却很平静,只是面无表情地听专家描述完顾承文的病况,便只是点了下头,说:“好,我知道了,他现在是否清醒,我想进去看看他。”
“顾先生醒着,也有交代我们,等你到了,请你进去见他。”
就在顾瑶走进病房之前,相隔一道门的距离,她还在想象着病房里的他是什么样,是面容惨白,大限将至,还是虚弱的脸嘴都张不开了,只能靠呼吸机喘气?
结果,顾瑶推门进去,看到的却是正在和律师交代事情的顾承文,这样看去,他倒没有呼吸不匀,说话不畅,虽然声音不高,听上去有些气虚,但整个人的精神也不像是外面那些专家描述的那么糟糕。
顾瑶在心里暗暗惊讶着,下一秒,她的目光就扫到床头柜上的一个药瓶。
哦,原来顾承文刚刚吃过药了。
“爸。”顾瑶缓缓露出一个微笑,说:“你们是不是还没聊完,要不我先出去等会儿。”
顾承文却说:“不用,你过来吧。”
顾瑶不动声色的走到跟前,坐在椅子上,顾承文这时对律师说:“文件留下,你出去吧。”
“是,顾先生。”律师很快离开病房。
顾承文将文件放在自己手边,这才移动目光,落在顾瑶脸上。
父女俩一时都没有说话,病房里的气氛不仅安静而且诡异,顾承文的眼神似乎在观察顾瑶,又好像是在找寻什么。
顾瑶微微挑了下眉,这时,便听顾承文落下一句:“你在我身边快十一年了,这些年,我是一步步看着你成长过来的,说实话,你的进步比我想象中更快。”
顾瑶眼里划过一丝嘲弄:“是您教得好,我不敢有一丝懈怠,时时刻刻都在努力,力争上游,青出于蓝。”
“青出于蓝?呵。”顾承文忽然笑了,说:“这倒是不假,甚至可以说是翅膀长硬了,已经等不及展翅高飞了。”
顾瑶没有接话,也没有丝毫慌乱,她只是安静的回望着顾承文的眼睛,无比的坦然。
直到顾承文问她:“今天的事,你不打算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事情都到了这一步,难道您会不知道是谁做的么,这个时候我再辩解,未免太过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