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就算知道皇帝迁怒于自己,徐质也不敢有怨言,伏身谢恩道:“谢主隆恩。”

他的头磕在地板上,发现一声音清脆的响声。

梁洹把脸转开,不再看这二人,对着孙贵妃吩咐道:“贵妃,你安排人分别送昭贵仪和徐质离开。那边宴席还在继续,我先过去了。”

“是。”孙贵妃赶紧应道,“陛下回去吧,这边的事情妾自会处理妥当的。”

梁洹顿了顿,又说道:“今晚的事,不可外传。太后那边,我自会去交代。”

“是。”
“是。”
孙贵妃与曾芷清双双应道。

随即,沈初夏听到梁洹站起身来,衣袍摩擦发出的窸窣之声,然后又听到他脚步利落地走出了门去。

见他对自己如此冷淡,沈初夏心头难受得要死。她知道,他现在很生气,所以,她也不敢再继续跟他说话。想着缓一缓,让他冷静下来了,自己再与他解释。

孙贵妃叫了两个侍卫先把徐质送出宫,然后又招了两个宫女过来,将沈初夏送回了华阳宫。

明兰见沈初夏这么快就回来了,有些意外,忙迎上来,问道:“娘娘,你不是说今晚会晚些回来吗?怎么这时候就回来了?”

说话间,她把沈初夏肩上的披风取下,用手掸了掸,挂到了木施上。

沈初夏见明兰转过身来,双眸微垂,低声说道:“明兰,你以后不要叫我娘娘了。”说到这里,她自嘲地笑了笑,“从今晚起,我已经不是娘娘了。”

在宫里,只有妃位以上才能称为娘娘。可她已经不是昭妃了,而是昭贵仪,自然不可再称为娘娘。

听到沈初夏的话,明兰大吃一惊:“娘娘,你这话是何意?”

“明兰,陛下今晚已经贬我为贵仪了。”沈初夏面上浮着苦涩的笑容,“所以,以后你应该叫我贵仪了。”

明兰惊得半晌才说出话来:“娘娘…贵仪,你,你怎么惹着陛下了?陛下那么宠贵仪的,怎么突然贬了贵仪?”

“明兰,你别问了。”沈初夏的眼泪终于没能忍住,掉了下来,“你只要记住,我已经不是那个受宠的沈昭妃了。以前陛下宠我,想必许多人看我不顺眼了。如今我被贬,以后,你在宫里说话做事,要小心些,别被人抓了错处,给你罪受。”

“贵仪。”听到这话,明兰的眼泪掉得比沈初夏还厉害,“你可别难受,陛下肯定只是一时气愤,说不定明日便为贵仪复位。”

沈初夏苦笑一声说道:“不可能的。”

“为何?”明兰追问。

“明兰,你别问了。我累了,想歇息了。”沈初夏避了开去。

明兰无奈,只得服侍她洗浴更衣。

夜阑人静,沈初夏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昨晚,同样在这张床上,她与梁洹极尽缠绵,甚至在他今早离开的时候,也不像往日那般悄悄离去,而是久久吻着她。

可是,一转眼,她和他却是这样的局面。

虽然今日之事,不是她的错。可她占了沈初夏的身子,就要承受她种下的苦果。

穿越到了这个世界这么久,她第一次发觉自己是如此的迷茫,如此的无助。她看不清前路的方向,也不知道以后自己的路,自己应该怎么走。

可是,不管哪个沈初夏,进宫之后,都没有做过对不起梁洹的事。她只希望过几日,他冷静下来,会想通这一切。

没想到,次日一早,明兰便带回了一个惊天消息。

曾芷清承宠了。

原来,昨晚沈初夏被送回来之后,月蟾宫的宫宴还在继续。这时,不知道从哪里飞了一只蝴蝶进殿来,一直萦绕在曾芷清身边不愿意离开。

如今已是初冬,蝴蝶白日便已绝迹,更不用说夜晚。因而,见蝴蝶进殿,在曾芷清身边萦绕不去,众人都说是吉兆。据说梁洹一时兴起,当即便招了曾芷清侍寝。

说起来,昨晚还是曾芷清第一回侍寝。

她虽然进宫也有两年多了,不过,她身子弱,进宫这些日子,十有八九都在养病,内廷局自然不会安排她侍寝的。

前些日子,她的身子虽然好了些,但那时梁洹对沈初夏正热乎呢,眼里除了沈初夏便容不下别人。所以,他也就没招她侍过寝。

昨晚,沈初夏被贬了,她也就承宠了。

今日一早,皇帝下还诏,连升了曾芷清九级,不仅册封她为正二品妃,并赐封号“馨”。

想当初,沈初夏也不过连升了七级,这曾芷清一下便升了九级,风光俨然已经盖过了那时的沈初夏。

沈初夏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极度震惊。虽然梁洹在云麓苑的时候,曾答应过她不再招别人。可昨晚贬了自己,他转身就招了曾芷清。难道他因自己与徐质的事,故意做这事来气自己的?

可从这天之后,梁洹像是把沈初夏遗忘了一般,不仅再未踏足华阳宫一步,而且每晚都宿在曾芷清的永安宫中。

风水轮流转。

当初沈初夏加诸在别的嫔妃身上的苦涩,今日她自己也尝到了。

到了这一刻,沈初夏才感觉到了,梁洹绝情起来,原来是这样的不留余地。

35.第三十五章

虽然沈初夏失了宠, 但她仍是正四品的位份,每日还得要去安仁宫向邓太后请安。

问安的时候,邓太后没有问过沈初夏为何为被贬,待她似乎也是一如从前,但沈初夏觉得她应该也已经知道自己被贬的原因。想到邓太后平日待自己不错, 自己却因那龌龊的原因被贬,因而, 面对着邓太后,她总觉得有几分尴尬。

曾芷清是馨妃了, 也要每日向邓太后请安。

沈初夏每日去给邓太后请安的时候, 都要遇到她。自从她承宠之后, 想是事事得意吧,气色时越来越好, 原本瘦削的下巴也微微圆润了一些, 眉目间也显得更有风情了。

在沈初夏以前的记忆中,曾芷清是这宫里最没存在感的一个嫔妃, 虽然容貌出众,但长年抱病, 很少出来露面。每月两次来向邓太后请安, 也多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 低头垂眸, 想着自己的事情,几乎不怎么说话。

那时看曾芷清的模样,沈初夏还以为她不想承宠。没想到, 却是自己看错了。

如今的曾芷清,与之前完全判若两人。与众人说笑起来,眉飞色舞,顾盼生辉。她现在正得宠,众人也不想得罪她,多顺着她的话说笑着。

而被贬的沈初夏,倒显得清冷了许多。因为自己出了事,她也不想与众人多搭话,常坐在一边闷不吭声,看着她们说笑便是。

看到这时的曾芷清,沈初夏就想到当初的自己。自己受宠的时候,是不是也像曾芷清这般意气风发?

她又想起了梁洹。难道就与梁洹这样带着误会,成为陌路?

就算梁洹违背了当初对她的承诺,宠了别人,她还是想跟他说清楚。也许当初那个沈初夏是不愿意进宫来的,但如今的她,不仅进了宫,还有了岷儿,更爱上了他。如今的她,有了情感的牵绊,已经做不到刚穿越过来时那么洒脱。

可她去求见过梁洹两次,他都不肯见她,却夜夜宿在曾芷清的房里。

她有些想死心,却还是不甘心。

她的性子还是跟前世的许蔓一样,自尊心强得要死。被他拒了两次之后,她再没去找过他。她想,都在这宫里,他总不可能避她一辈子吧?多些时日,他心里的气慢慢散了,记起他们往日的情分了,她再找机会跟他说清楚。

宫里开始供炭了。今年她们的银丝炭没有再被克扣,都按时按量送了过来。

梁岷已经学会走路了。虽然小家伙走得还不稳,跌跌撞撞的,不过,也敢放开手,独自行走了。

之前秀菊还担心梁岷学走路学晚了,不容易学会。可没想到梁岷学起来非常快,比一般的孩子快多了。沈初夏说是梁岷学爬学得好,所以走路便学得快,但秀菊却觉得是三皇子比别的孩子聪慧。

自己奶大的孩子,谁不喜欢啊。

秀菊虽然只是个乡下妇人,不识字,更不懂宫里这些门道,但她也知道沈初夏如今在宫里的境况大不如前。自从梁岷周岁那晚,皇帝再没有来过华阳宫。不过,沈初夏陪梁岷的时候多了许多。

就算皇帝不来,但宫里有个孩子,倒也不觉得太冷清。只是大家都不再提皇帝和馨妃,怕惹起沈初夏的伤心事。

也许是天凉有些受寒之故,沈初夏觉得浑身都不太舒服。太医来诊过脉,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只说是气血不足,让她多卧床歇息几日。

沈初夏见自己身子不适,怕过了病气给邓太后,便告了几天假。想着待自己精神了些,才去向邓太后请安。

没想到她在静养期间,倒有两个人来探望她。这可是她完全没想到的。

一个是曾芷清。就在沈初夏抱恙的当天,曾芷清听到消息,从安仁宫出来,便来了华阳宫,言谈中很是关心沈初夏。见她如此,沈初夏不禁在心里暗暗赞叹这曾芷清真的很会来事。当初梁岷满月的时候,只有她随了礼。如今自己被贬了,嫔妃们私下都把自己当笑话看,只是她似乎待自己还与从前一样,病了还来探望。看来,她会受宠,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不管怎么样,曾芷清毕竟是来探望自己的,沈初夏断没有给她摆脸色的道理,因而对她也是以礼相待。

之后,曾芷清还来探望过他两回。就算她是在做面子,也做得相当好了。

除了曾芷清之后,另一个来探望沈初夏的是邓慕雪。沈初夏没想到自己得宠的时候,邓慕雪不喜她,失了宠,邓慕雪倒对她好了起来。也许这就是同病相怜吧。她与邓慕雪,同是这宫里的失意之人。

沈初夏歇了十来天,觉得自己身子也没什么,便又去向邓太后请安了。

这时候天已经有些冷了,沈初夏身子刚好,明兰怕她又着凉,便给她披了一件猩红色的狐裘斗篷来御寒。

长寿殿里四周都燃了炭火。

沈初夏一进门就觉得有些热,便将斗篷脱了,让宫女放在木施上。

曾芷清看见沈初夏,她仍然向当初那般笑盈盈地迎上来,叫道:“沈姐姐。”

对于曾芷清与梁洹之间的关系,要说沈初夏一点不介意,那也是不可能的。可是,此事再怎么怪,也怪不到曾芷清头上。她是梁洹的嫔妃,承宠是她份内之事。而且人家又是送礼又是来探望的,这些情,沈初夏也一直记着的。

于是,她对着曾芷清笑了笑,回应道:“馨妃娘娘有礼。”她现在位份比曾芷清低,须向她行礼。

“姐姐病刚好,别多礼了。”曾芷清扶着沈初夏笑道,“看姐姐总算大安了,我也不用担心了。”

“谢馨妃娘娘关心。”沈初夏微笑道。

“姐姐别如此生份啊。”曾芷清抬头望着沈初夏,双眸弯弯,带着笑意。

见她这般模样,沈初夏觉得自己就算想讨厌她,也讨厌不起来。

她一直觉得曾芷清长得好,以前因为身子虚弱之故,常年苍白,如今有了皇帝的恩宠滋润,不仅面上带了桃花色,人也丰腴了些许,却比以前更美了。如此美人,是男人都把持不住吧?

如果沈初夏不是穿来的,她也许就这般接受现实了。可惜她是穿来的,她无法接受自己所爱的人,还有着别的女人。看着曾芷清这般美好,她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退出了?可是,一想到她与梁洹以前那些点点滴滴,她还是觉得难以割舍。

她总是对自己说,梁洹误会了她与徐质,才会如此对她的。其实她自己心里也清楚,自己这是自欺欺人。不过,她还是想跟梁洹说清楚这个误会,如果他真的亲口说出是厌了自己,那,那就再说吧。

正在这时,听到门外有宫人高唱道:“太后到。”

殿中坐着的嫔妃们忙站起身来。

很快,邓太后便出现在了门口。

众人迎上前行礼。

“免了,免了。”邓太后带着笑意说道。

邓太后的心情似乎很好。

沈初夏随众人起了身,抬起头来一看,只见邓太后笑盈盈地望着众人,她身边站着一位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子。

看见这女子,沈初夏不禁一怔。

此女容貌极为秀美,气质不输孙贵妃,端庄不输潘德妃,姿容不输沈初夏与曾芷清,可说是世间难得一见的佳人。

见沈初夏定定地望着这女子,邓太后笑道:“初夏,你前些日子身子不适,没过来,想必还不认识霓儿吧?”

沈初夏微笑道:“妾确实第一位见这位姐姐。”

“这是我兄长之女,邓慕霓。”邓太后回脸看了一眼邓慕霓,微笑道,“特意进宫来陪我这个老太婆的。”

邓慕霓一听,忙说道:“霓儿能再进宫来陪伴姑母,乃是福气。”

她的声音似黄莺婉转,清亮动听。

邓氏出美人。
邓太后年轻时便是京城第一美人,不然也不会宠冠后宫二十年。邓慕雪容貌虽然也算姣好,但在这后宫里却算不得出众。不过,今日看到邓慕霓,沈初夏才觉得,这邓氏出美人的名声,果然名不虚传。

这时,邓太后又对邓慕霓说道:“霓儿,这位是昭贵仪,三皇子的生母。”

邓慕霓微微福礼:“昭贵仪有礼。”

沈初夏赶紧回礼:“邓姐姐有礼。”

“对了,霓儿要在宫里住一段时日,你们以后有的是时候说话。”邓太后笑道。

“是。”沈初夏应道。

“初夏,你身子大安了?”邓太后一边说话,一边向座上走去。

“谢太后关心,妾无事了。”沈初夏侧身退到一边,让邓太后与邓慕霓从自己身前过去。

“太医怎么说?”邓太后又问道。

“太医说妾无大碍,歇息几日便好。”沈初夏应道。

“那就好。”邓太后坐了下来,又抬起头,望着沈初夏,叹了一口气,说道,“初夏,哀家也明白,你这病是心里,不在身上。”

听到这话,沈初夏浑身一僵。

邓太后端起手边的茶杯,饮了一口,又说道:“不过,男人嘛,心不可能在一个女人身上。你也想开些,再说了,你被贬之事,也不能全怪皇帝。”

听到这话,沈初夏有几分尴尬,忙点了点头,说道:“妾从来不敢怪陛下。”

听到这话,邓太后点了点头:“我知道,你一向是懂规矩的。不过,你也别急,能这么受宠的,在宫里,你还是头一个。你也还年轻,过段时日,洹儿就想通了,也许又向以前那般待你了。”

“谢太后,妾明白的。”沈初夏僵着脸笑了笑。

“明白就好,别东想西想,亏着自己的身子了。”邓太后笑道。

沈初夏自然又是连连点头。

坐在邓太后身边的邓慕霓,听到邓太后与沈初夏间的这番对话,抬起眼来望着她,目中似有好奇之色。

36.第三十六章

众嫔妃在长寿殿陪着邓太后说了会儿话。

看时候差不多了, 邓太后笑道说道:“时候也不早了,你们都回去吧。我昨晚睡得有些落枕,一会儿还要叫个人来推一推。”

曾芷清听邓太后这话,忙说道:“太后若不嫌弃的话,妾来为太后推拿吧。”

邓太后听了, 微微一怔:“芷清还会推拿?”

曾芷清笑道:“妾母亲有头风病,妾还未进宫的时候, 就时常为她推拿。为此,妾还拜了个师父学过呢。”

听到曾芷清如此说, 邓太后笑了起来:“既然你如此有心, 那就给哀家推来试试吧。”

“是。”曾芷清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见曾芷清要留下来, 孙贵妃,潘德妃, 邓慕雪, 钱贵嫔以及沈初夏五人便先告退离开了。

孙贵妃与潘德妃住在安仁宫的东面,而邓慕雪、钱贵嫔和沈初夏住在安仁宫的西面。因而, 出了宫,五个人便各自分道而走。

沈初夏前些日子卧床歇息, 闷得有些久, 不想坐仪辇, 想走一走。邓慕雪似乎心情也不好, 便陪着她一起走。钱贵嫔见这二人都步行,也不好说自己独自坐辇,就跟二人一起走路回自己宫里。

三人在园中, 边走边说着话。

不知怎么的,钱贵嫔想起了曾芷清,便说道:“没想到,这馨妃以前都不怎么出声,我也以为她是这宫里难得一见的与世无争之人,没想到如今为了争宠,竟然连下人的事都抢着做。”说到这里,她撇了撇嘴,“就算太后失了枕,自有宫人帮忙推拿,哪用得着她?”

想到曾芷清对自己也算不差,沈初夏犹豫了片刻,说道:“她也是一片好意吧。”

“什么好意?”钱贵嫔不以为然,说道,“陛下有几日没去她那永宁宫了,她这么做,还不是想打着讨好太后来固宠的主意。”

听到钱贵嫔话,邓慕雪冷笑:“她这算盘怕是打错了。”

“怎么?”钱贵嫔一怔。

“太后跟前有了邓慕霓,怎么可能还会帮着她曾芷清固宠?”邓慕雪冷哼一声。

“邓昭仪,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钱贵嫔似乎不太明白。

沈初夏倒是心里一动,问道:“邓昭仪,你的意思是,太后想让邓慕霓进宫来?”

“不然你以为呢?”邓慕雪抬眼望着沈初夏。

“可这邓慕霓可是嫁过人生过孩子的啊,怎么可能还入宫?”钱贵嫔忙摇了摇头。

“怎么不可能?”邓慕雪冷冷一笑,说道,“汉武帝的母亲王娡王夫人,唐太宗的贵妃韦珪,都不是嫁人生子后再入宫的吗?”

听到这话,钱贵嫔与沈初夏对视一眼,都默不作声了。

歇了半晌,钱贵嫔忍不住又问道:“可就算太后有这个心思,陛下愿意让一个嫁人生子过的女子进宫来吗?”

“别人也许陛下不会要,但这邓慕霓,陛下却是一定会要的。”说到这里,邓慕雪面上带了几分嫉色,“陛下为何这几日都不会永宁宫,还不是因为邓慕霓进宫来了。”

沈初夏心头一惊,忙问道:“难道陛下与邓慕霓之间有什么?”

邓慕雪停下脚,一脸惊讶地望着沈初夏与钱贵嫔,说道:“你们俩进宫这么久,还没听说过陛下与邓慕霓及孝宜皇后邓慕云之间的事?”

沈初夏和钱贵嫔两人皆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邓慕雪微微一怔,随即叹了一口气,便跟沈初夏与钱玉丹说起了梁洹与邓慕云、邓慕霓姐妹俩之间的恩恩怨怨。

梁洹六岁的时候,生母孝真皇后身故,邓太后便把他接到自己膝下抚养。邓太后一直未能生养,待梁洹也是视如己出。

而邓太后嫡亲的兄长简国公邓敦膝下有两女,嫡女邓慕云比梁洹大一岁,庶女邓慕霓与梁洹同岁。这两姐妹不仅容貌长得好,在琴棋书画上,两姐妹也是样样精通,在京里素有“邓氏双姝”的美名。作为她们的亲姑母,见自家两个侄女如此众,邓太后自然欢喜,便时常将两个小姐妹接入宫来陪自己。

那个时候,梁洹也住在邓太后的凤鸾宫中,与邓氏姐妹时常见面。邓慕云是嫡女,又是皇后亲侄女,自觉身份尊贵,因而与梁洹相处时都是规规矩矩的。

邓慕霓年纪要小些,又是庶女,也就没那么多规矩绊着,反倒能与梁洹玩在一起。

日子长了,梁洹明显对邓慕霓要亲近一些,对邓慕云也就有些疏离。

待梁洹满了十五岁,该成亲了,邓太后拿了京中世家适龄女子的画像,问了他想娶谁家的姑娘。梁洹当时看也没看那些画像,便说想娶邓慕霓。

邓太后虽有些意外,却又觉得在情理之中。毕竟梁洹与邓慕霓青梅竹马,两人之间的感情,她也是看在眼里。反正是自己的侄女,她也不反对邓慕霓进宫来。

不过,邓慕霓再怎么好,也是庶女,她的出身注定她就算进了宫,也不可能为后的。而邓太后的意思肯定是要让自家亲侄女邓慕云为后的,于是,她打算让邓慕云与邓慕霓两姐妹都入宫,一人为后,一人为妃。

没想到,邓慕云对这个安排却是抵死不从。

她倒不是不愿意嫁给梁洹,相反,她对梁洹早已情根深种。正因此如此,她更容不下邓慕霓。

她知道,梁洹与邓慕霓互相爱慕,如果邓慕霓进了宫,就算自己是皇后,也拢不住皇帝的心。她已经被梁洹冷待了十年,她不想再被冷待一辈子。所以,她提出她和邓慕霓只能一个进宫,否则,她宁愿绝食而亡,也不会进宫为后。

一开始邓太后与邓敦也是又吓又哄,奈何邓慕云软硬不吃,逼得急了,还真的拿白绫上吊过一回。这可把邓太后与邓敦吓着了,也就不敢再逼她了。

邓敦虽然有两个女儿。但能为后的,只能是嫡女邓慕云。如果强迫邓慕云与邓慕霓一起进宫,她若真想不开自尽了,那可就麻烦了。邓敦可再没有嫡女进宫为后了。

而如果只让邓慕霓入宫,另选世家女子进宫,那么为后的,就只能是别人家的女儿。如果都生了儿子,立储肯定是皇后所出之子,而邓太后与邓敦想的是要让下一任皇帝身上流着邓家的血。所以,这个后位是绝对不可能旁落他人的。

思虑再三,邓太后与邓敦终于向邓慕云妥协,决定让邓慕云与其族妹邓慕雪进宫,而为邓慕霓另寻了一门亲事,将她嫁得远远的。

没有人知道,梁洹在听到邓慕霓不能入宫后是什么样的心情。反正众人看到的是,邓慕云进宫之后,梁洹对她尊重有礼,两人也是举案齐眉,似乎并无嫌隙。可惜,邓慕云挤走了自己忌惮的邓慕霓,如愿得到了梁洹的宠爱,却也好景不长,一年后便难产而亡,母子双双殒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