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陈兰歆如此坚持,碧烟只好点了点头:“那奴婢就站在门外,公主有事叫奴婢一声便可。”
陈兰歆点了点头,说道:“好,你去吧。”
碧烟退了下去。
陈兰歆见碧烟将门关好,这才将衣衫褪去。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点点红痕,想起昨晚与明隐那*一般的燃烧,身上不禁又是一阵燥热。
她赶紧走到汤池边,踏入池中,然后将自己的整个身体没在水里,让自己全身放松下来,心情才终于变得平静。她闭上眼,便看见早上明隐像兔子一般,飞快地跑进了林中的情景。那边路陡,他不会有事吧?此时,他也该回到禅院了吧?想到这里,陈兰歆发觉自己心里还是隐隐有些为他担心的。
天快黑的时候,云恩寺派了个小沙弥来报信儿,说明隐已经回了禅院,一切平安,她才放下心来。
两日后,陈兰歆再次来到了听竹轩。照例,还是明净在楼下迎接她,领着她上楼。她也没问明隐是不是到了,她相信,他应该会信守诺言。
果然,当她走到屋门前时,看见明隐已经在屋里等着她了。看见她进了门来,他赶紧起身,向她行礼,一切看起来,似乎都与之前一样,毫无改变。
陈兰歆也只能像往常一般,对他回了一礼,笑道:“明隐师父,有礼了。”
“公主有礼。”明隐赶紧又回了一礼。
许是明净在场,两人行完礼后,只相互看了一眼,都未再说话。但就是这一眼,陈兰歆便感觉到,两人之间的空气着,流动着一些暧昧的情愫。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与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待明净离开后,明隐招呼陈兰歆坐下,拿出佛经,说道:“公主,今日小僧便为你讲金刚般若波罗蜜经。”
陈兰歆听见明净的脚步声已经下了楼,遂拿眼瞥了瞥一本正经的明隐,似笑非笑地说道:“怎么,你还要给我讲佛经啊?”
闻言,明隐一愣:“不说佛经,那要说什么?”
陈兰歆将身子挪到他身边,用手挽着他的胳膊,将头放在他的肩头,说道:“你觉得应该说什么?”
见他如此,明隐心里有些发慌,不过却没有推开她,只红着脸说道:“我,我不知道公主要我说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明隐越慌张,陈兰歆便越喜欢逗弄他。她仰起脸,对着他撒着娇道:“那我就问问你,这两日,你想我没有?”
闻言,明隐的脸一红,没说话。
陈兰歆轻轻晃着他的手,娇声追问道:“你说啊,你到底想不想我呀?”
明隐拗不过她,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来:“我,我自然是,是想公主的。”
听明隐肯这么说,陈兰歆满意地笑了起来,又问道:“那你想我什么?”
明隐忸怩了半晌,才涨红着脸说道:“我,什么都想。”
“我知道你最想什么。”陈兰歆嘿嘿一笑。
明隐一愣,问道:“想,想什么?”
“自然是想的,那天晚上,在洞里那些事啊。”她把唇附在他的耳边,声音娇媚得像要滴出水来。
明隐只觉得,随即她的一呼一吸,她那温热的气息从他的耳朵眼里钻了进来,一种酥麻的感觉顺着他的经络,向身体和四肢蔓延开去,让他的身上仿佛瞬间便布满了一层鸡皮疙瘩。
就在他又羞又窘,不知道如何搭话的时候,陈兰歆那充满诱惑的声音又在他耳边响起:“明隐,今晚亥初时分,你到行宫来,我叫碧烟在后门接你。”
“我,我来行宫做甚?”他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你说呢?”她的声音诱惑到了极点,“自然是做你最想做的事啊。”
听到这话,明隐觉得自己头脑中“轰”的一响,随即便是一片空白。
第十三章
亥时就快到了。
云松山行宫的寝殿内。
陈兰歆正坐在书案前,望着自己眼前跳跃闪烁着的烛光,微微有些发愣。
下午在听竹轩的时候,她让明隐今晚到行宫来,虽然他最终答应了她,但她看得出来,他还有点犹豫。对于今晚他会不会来,她其实也没有把握。
虽然之前两人已经有了肌肤相亲,但那是她给他下了药,后面也是她主动挑逗他。在两人的关系中,他一直是被动接受的。如今,她叫他来行宫,便是要他主动。她不知道,他是否过得自己心里那道关口,毕竟,他从小在云恩寺长大,佛门的清规戒律已经深深印入他的脑中,要他如此背叛从小的信奉的一切,他会做到吗?
如果,今晚,他真的来了,那他应该已经下定决心,背离这一切了。那么,自己谋划了这么久的事情,也就成了吧。
正在这时,屋外传来了更声。
二更天了。
已经到了亥初时分了。
如果明隐要来的话,差不多也该来了。
陈兰歆突然感觉有些坐立不安。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境变得平静。可是,越想要平静,心却跳得越欢。
这是为什么呢?为什么自己会如此?是怕他来,还是怕他不来?
她又等了半柱香的时间,她等的那个人却迟迟未到。
她的眉尖慢慢锁了起来。
更声已经过了有好一会儿了,如果明隐要来的话,他这时也早该到了。可这个时候他都还没到,难道,他临阵退缩了?看来,他还是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
此时,陈兰歆突然涌上了一种莫名的情愫,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庆幸。
既然明隐不来了,那就歇息了吧。她长长出了一口气,转过身,走到床边,准备歇息。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接着便听见有人在敲自己的房门,还未等她出声,碧烟低低的声音便在门外响起:“公主,奴婢回来了。”
陈兰歆想着应该是碧烟没有等到明隐,回来向自己复命吧。她坐在床上,一边脱着外衣,一边对着碧烟说道:“碧烟,今晚不用你服侍了,你也去歇息吧。”
门外的碧烟似乎顿了顿,才回道:“那奴婢让明隐师父独自进房里来吧。”
听到碧烟的话,陈兰歆一愣,讶然道:“明隐他来了?”
“明隐师父就在门外。”碧烟道。
陈兰歆呆了片刻,才说道:“让他进来吧。”
“是。”碧烟应道。
接着她又听见碧烟的声音响起:“明隐师父,公主请你进去。”
“有劳碧烟姑娘了。”一个男子低沉的声音响起。
果然是明隐。这声音,她太熟悉了,前世的刘郢便是这个声音。
本来以为他不会来了,她都放弃了,没想到他居然又来了,陈兰歆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正在她心思千回百转之时,听到门“吱呀”一响,她的心猛然一跳。
他进屋来了!
她抬头望去,便看见穿着一身青色僧衣的明隐,已经进了门来。
她赶紧把自己的心绪拉了回来,对他露出一个微笑,说道:“哎,不是让你亥初就过来吗,怎么晚了这么久?”
明隐低着头,似乎不敢看她,只轻轻应了一声:“嗯。”然后就站在门边不动了。
陈兰歆本已经坐在床上了,见他这般,赶紧系好衣带,穿好鞋,疾步走到明隐身边,拉着他的手,娇声笑道:“等了半晌都不见你人,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我都准备歇息了。”
“我,我先去了明觉师兄那边,再,再过来的。”明隐还是低着头。
陈兰歆咯咯笑了几声,拉着他往床边走去,口中笑道:“这么晚了,你去明觉师父那里做甚?”
“我用过晚食后,便跟明真师兄说,我今晚去望仙崖陪明觉师兄。”说到这里,明隐顿了顿,说道,“我出了寺,看天色尚早,便去了望仙崖陪明觉师兄聊了聊。这一来一回,便晚了些。”
听到这里,陈兰歆撇了撇嘴,又问道:“对了,上回明觉下山寻找他的亲人,找到没有啊?”
“找到了。”明隐回道,“他阿姊已经结婚生子了。”
“那便好。”陈兰歆微微一笑,“在离开尘世之前,与在人世间的亲人见上一面,明觉师父也可以放下所有的一切,安心地去了。”
陈兰歆的话一说完,便听见明隐轻轻叹了一口气。
“怎么,我说的不对?”她挑了挑眉。
明隐默了默,说道:“其实,我觉得明觉师兄找到他阿姊后,反而心里有了牵挂,更放不下了。”
听明隐这么说,陈兰歆微微一怔,随即笑道:“他才刚找到亲人,心里的情绪还未平复下来,多几日,说不定就好了。毕竟他是恒远大师的高徒,学佛多年,这点定力还是有的。”
明隐苦笑一声:“那我呢?学了这么多年佛理,还不是走到今天这一步了。”
陈兰歆面色一僵,随即低下头,黯然说道:“明隐,你,你是在怪我吗?你怪我,让你走到这一步?可是,我,我就是喜欢你,我又有什么办法呀?”
明隐微微一怔,随即握着陈兰歆的手,说道:“公主,你别多心!我从来没有怪过你。这些,都是我,我自己心甘情愿的。”
听到明隐这么说,陈兰歆一愣。他说他是心甘情愿的?那就是说,他如今自己做的一切,皆是随心而动?他这样,是不是承认对自己动了情?
想到这里,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含情脉脉地望着他,柔声说道:“明隐,你放心,你为我牺牲这么大。我这一世,我,我绝不会负你的。”
听到她的话,他神情微微有些怔忡,望着她,目光里,似有万千缱绻深情。
她心头微微一跳。
这一刻,她相信,他是真的对自己动了情。
其实,像他这样,从小在寺庙里长大的人,心思很简单。自己这般费尽心机下饵去钓他,他很容易上钩的。而像他这样的人,一旦咬了钩了,就算到死,也不会再放开了吧?因为,他已经没有后路可退了。
她突然觉得自己这么欺骗他,是不是有点坏?可是,前世的刘郢,不但骗了贺玉菡的心,还诛杀了她所有的亲人,而她只想让他身败名裂被赶出寺去,比起他来,已经算仁慈多了。想到这里,她的心一下又硬了起来。
她伸出胳膊,像蛇一般缠在他脖子上,一脸娇羞的说道:“明隐,这几日,我,我好想你。”说罢,她低下头,少女的羞涩尽收于他的眼底。
他的脸上隐隐泛起了红色。半晌,她才听到他咬着舌头说:“其实,我,我也很想,想公主。”
“想我?那你还不早点来?”陈兰歆抬起头,一脸嗔怪之色。
明隐红着脸,没有说话。
陈兰歆娇媚的一笑,将他拉到床边,示意他坐了下去,然后自己坐到了他的腿上。
许是早已有过肌肤相亲了,许是已经互相许下终身了,许是他真的喜欢她,他没有抗拒,任凭她摆布着。
她依偎在他怀里,把头放在他的肩头,搂着他的脖子,亲呢地说道:“明隐,你别想那么多。再过几日,你出了云恩寺,先在我那公主府呆几年,我们再找机会一起远走高飞,从此白头偕老。”
“嗯。”他应道。
从他的声音里,她听出有几分犹豫。
她将他搂得更紧,轻声问道:“明隐,待我们都老了,我变成了鹤发鸡皮的老太婆,你还会这样抱着我,跟我说话吗?”
“会。”他很快便回应。
这一回,他没有犹豫。
见他如此坚定地回答,她只觉得自己的心“咯噔”一跳。
她知道,自己说的一切都是骗他的。她和他,是永远等不到那一天的。
她仰起脸,看着他。难得的,他没有回避她,两人的目光紧紧胶着。她慢慢地靠上去,唇轻轻地贴到他的唇上。
两唇相触那一刹,他身体微微一颤。
她闭上眼,感觉到他的唇很暖,很软,带着他独有的气息。
她用舌头去撬他的牙关,他顺从地启开,勾住她的舌头,与她紧紧缠绵。
他口中的津液,如同一杯陈年的老酒一般,只轻轻尝了一口,就让她迷醉了。
她已经不想再管什么前世今生了,她只想好好感受这一刻。这一刻,没有刘郢和贺玉菡,也没有明隐和陈兰歆,有的,只是他和她。
也许是因为在行宫的柔软温暖的床上,也许是她休息了两日,原本的伤已经愈合了,因此,这一回,比在洞中的感觉更舒服。而明隐似乎也慢慢放开了,尽情享受着与她融为一体的快乐。当一波平息之后,陈兰歆撒着娇向他又要的时候,他也没有拒绝她。
终于,两人都筋皮力竭,双双睡了过去。
次日,陈兰歆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明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她轻轻扭了扭身子,觉得浑身酸软,便让碧烟叫人在汤室备好热水。她舒舒服服地泡了半个多时辰,才觉得神清气爽。
浴过身,她坐在梳妆台前。碧烟站在她身后,为她梳着头。
“明隐什么时候离开的?”她问道。
“明隐师父不到卯时就走了。”碧烟回道,“奴婢亲自把他送出行宫的。”
“嗯。”陈兰歆点了点头。
“明隐师父走的时候,奴婢要进来公主说一声,他连忙阻止奴婢,让奴婢不要吵到公主,让公主好好歇息。”说到这里,碧烟抿嘴一笑,“看来,明隐师父还挺会心疼人的。”
听到这里,陈兰歆笑了笑。她何尝不知道,明隐已经完全陷进来了?昨晚情到极致之处时,他没有再叫她公主,而是一直叫着她的名字,她就知道,他完了。
她顿了片刻,对着碧烟说道:“一会儿,我写封信,你让人送回京去。”
听到这话,碧烟正在梳头的手一顿。半晌,她才说道:“公主,你真的还是决定这么做?”
“嗯。”陈兰歆点了点头。
顿了顿,碧烟又说道:“可奴婢觉得,明隐师父对公主是真心的。”
“谁稀罕他的真心!”陈兰歆冷冷说道。
前世,她向他交出自己一颗真心,他却把她的心狠狠地摔在地上,踩上去,把它践踏得如同地上的泥土。这一世,他的真心,她也同样将把它践踏如泥。
碧烟张了张嘴,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这一切,自然被陈兰歆看在了眼里。她抬起头来,看着铜镜中的碧烟,问道:“碧烟,你还想说什么?”
“奴婢,奴婢只是觉得明隐师父好可怜。”碧烟叹了一口气,目中似有不忍。
可怜?听到碧烟这么说,陈兰歆似乎有片刻的失神。
他可怜吗?
可自己不可怜吗?自己肚子的孩子不可怜吗?阿出不可怜吗?贺氏一门不可怜吗?
想到这些,陈兰歆咬了咬唇。只要想到前世的种种,她觉得自己的心,便会变得如铁石一般的坚硬。
第十四章
五日后。
未初三刻。
陈兰歆离开行宫,前往听竹轩。
虽然在云恩寺两个月来,除了明隐在望仙崖替明觉修行那几日没去听竹轩外,每日在午憩后,她都会前往听竹轩与明隐相见。可是,她今日的心境,却与往日大不相同。因为,她知道,今日将会是她最后一日前往听竹轩,而且,她与明隐在这一世的纠葛,也将在今日结束。
走到听竹轩外,陈兰歆停了下来。
碧烟走上前,对着陈兰歆说道:“公主,时候差不多了,奴婢与翠雪前去山门前候着。”
“去吧。”陈兰歆点了点头,“你们可要记得昨晚我跟你们交代那些话,不能出任何岔子。”
闻言,碧烟与翠雪对视了一眼,然后齐齐点头道:“奴婢记住了。”
“那便好。”说罢,陈兰歆转过身,向着听竹轩内走去。
碧烟领着翠雪,看着陈兰歆进了院门,这才往云恩寺而去。
明净已经站在门前等待着迎陈兰歆了。看见她走了前来,明净忙一脸微笑地迎上前来,说道:“公主,来了。”
“嗯。”陈兰歆也是微微一笑,“明隐师父到了吗?”
“早到了。”明净笑吟吟地说道,“我把茶水也烧好,已经拿上去了。”
他已经到了。一切皆备,只欠东风了。今日,所有的一切都将了结了。
可她心里却觉得有些烦闷。谋划了这么久,终于到了这一天,可她却没有自己原先想的那么欣喜。
明净自是不知她的心思,又凑上前,笑嘻嘻地说道:“做完午课后,明隐师兄便叫我过来了。我还说时候尚早,明隐师兄说我们先来把茶煮好,等公主到的时候,茶水正好可以入口。”
陈兰歆微微一怔。
他这么着急过来,是想早点见到她吧?她心里又是一阵烦闷。为了不让明净发现她有异,她撇过头,淡淡笑了笑,说道:“明净师父,我先上楼去了。”
“小僧送公主上去。”明净很是殷勤。
“不用了。”陈兰歆笑了笑,“这么多回了,又不是不认得路。我自己上去就行了。”
“那好。”明净点了点头,“小僧去为几位哥哥姐姐们煮茶。”他指的是陪着陈兰歆过来的几位侍女和侍卫。
“嗯。”陈兰歆应道,“对了,明隐师父与我说经之时,你也别上来了。”
“知道了。”明净笑了起来,“明隐师兄也说我进进出出去打扰你们上课,那我就不上来了,有什么需要,公主和明隐师兄叫我一声便是。”
“那有劳明净小师父了。”陈兰歆笑了笑,这才转身向楼上走去。
“公主,你慢些走,小心脚下。”明净站在原地,目送着陈兰歆离开。
陈兰歆没有回头,迈开脚,一步一步向上走去。就这样一步一步,走向她和明隐今生交集的终点。
上了楼,便是那条长长的走廊。在走廊尽头那间屋子里,他在那里等着她。
他和她纠缠了两世。前世他设计害了她,这一世,她也是这般处心积虑地来害他。两世之后,他和她就平了,是不是?那第三世,他和她之间,又会是谁欠了谁呢?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脚下却似有千斤。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和心一样,都已经变得木然,脚仿佛都不是长在她身上一般,根本无法控制住,只知道不停地向前迈着步子,慢慢地走到了房门前。
从前世结束,到现在,她已经恨了他二十多年了,今日,终于可以有个结果了。做了这么多日的戏,千万不能在今日功亏一篑。
她定了定心神,转过身,望向坐在屋里的明隐。
他手持经卷,坐在屋里,望着她,脸上是淡然的微笑。他的笑容,是那么的明媚,如同三月间的阳光一般,洒进人的心里,暖暖的,仿佛能融化世间一切的坚冰。可惜,她的心里不是冰,而是坚硬的石头,怎么也不可能融化的石头。
为了不让他看出端倪,她望着,努力地绽出一个微笑。天知道,这个时候要她对着他笑出来,是多么的艰难。但是,无论多艰难,她也要继续把这场戏做下去。
“公主,你来了?”他站起身来。
“你等了很久了?”她走进屋来。
他笑了笑,说道:“我也刚到。”
她微微一顿,没再说话,挨着他坐了下来。
“渴了吧?”他抬手,为她斟了一杯茶。
她捧起茶杯,轻轻饮了一口,然后抬起头来,对着他笑道:“这茶水,不热不冷,刚刚好。”
他面上微微一红,没说话,坐了回来,将他先前拿着的那本经书翻了开来,摆在她面前。
她瞟了一眼,说道:“今日你还跟我讲金刚经啊?”
他抬起眼,望着她,笑道:“当然啦,我们不是还没讲完吗?”
“今天,我们可不可以讲点别的?”她道。
“你今天不听金刚经了?”他一愣。
她点了点头,说道:“今天不想听。”
“那依你便是。”他将经书合了起来,说道,“以后你想听的时候,我再讲给你听。反正,我们…来日方长。”说罢,他低头浅笑。
来日方长?听到这四个字,她一愣。看来,他真的以为他和她会天长地久,百头偕老。
她抬起眼来,看着他。
他望着她,还是一脸和煦的笑容。
此时的他不会想到,他和她今日就要结束了,不可能再有来日了。看着他的笑容,她的鼻头微微有些发酸。
就算她心里对他的恨再多,可临到要把刀子插。进他胸口的时候,她心里还是很难受。毕竟,前世的她,曾那么地爱过他。
看着她眼中隐隐含着泪光,他一愣,随即一脸紧张地问道:“公主,你这是怎么了?”
她摇了摇头,赶紧低头将泪水拭去,哑声说道:“我没事儿。我只刚刚又看了一个戏本,心里有所感概而已。”
“你怎么又看入戏了?”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温言说道,“那些都是假的,当不得真的。”
以前与他在一起时,都是她主动。这是这一世来,他第一次主动握她的手。看来,他真的为她改变了许多。可惜,既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了。
她望着他,问道:“明隐,你说,看个戏本也会把我看哭,我是不是很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