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娘这一次不放手将家务事交给董夫人管理的原因,董祯毅兄弟却都是清楚的,听董夫人抱怨,董祯诚叹一口气,然后看着拾娘,道:“大嫂,你能说说,为什么对二伯父那么客气的原因吗?我不是认为要和宗族的人反目,相反,我也很赞同你的话,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姓董,是一个祖宗。真要闹翻了,不管我们有理无理,大哥的名声都可能受到影响,甚至还有可能影响他的前程。但是,我不要理解的是,你为什么不趁这个机会,将原本属于我们这一房的东西要回来?要是现在不要的话,以后就更不好开口了啊!”
“我开口了啊!”拾娘淡淡一笑,道:“我想二伯父现在定然已经和族老,还有三房七房的人商量怎么把那些东西还回来了。”
“你开口了?”董祯诚刚刚把大部分的注意力放在董夫人身上,防着她不管不顾的闹将起来让所有人都下不了台了,拾娘的话虽然也听到了,但却没有仔细思量,她这么一说,才沉下心来思量,这么一想,也就释然了,笑着道:“大嫂,你说二伯父所谓的礼物,会不会是借花献佛呢?”
“应该不止于!”拾娘轻轻地摇摇头,道:“要是那样的话,宗族以后有什么事情需要你们兄弟出力的话,你们也该量力而行,而不是尽力而为了!”
“别说什么量力尽力的,你还没有好好解释你怎么敢那么擅作主张呢!”董夫人没有耐心的道,她现在哪有心思听他们两个说这说那的。
“娘,我给您慢慢解释吧!”董祯诚带了几分无奈,他看看脸上已经有几分倦容的拾娘道:“大嫂怀着身孕,又忙活了好大一会,就让她先回去休息一下吧!”
董夫人不想就这么轻易地放过拾娘,但是看看拾娘已经显怀的肚子,却又忍了忍,挥挥手,大度了一回。
☆、第一百八十七章 拦下
董二爷并没有让拾娘等太久。三天后就和董家几个说话有分量的族老以及董三爷等人上门了,除了宗族和各房专门为董祯毅高中准备的贺礼之外,还把六房当年被占去的产业还了六成回来,他很有些担心拾娘对此不大满意,也担心董夫人不管不顾的大闹——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他的极限了,另外两成早就已经还给了六房,还有两成,却是怎么都拿不出来了。
令董二爷意外的是,拾娘不但没有因为这点和他斤斤计较,还大大方方的将这些产业分成两半,一半理所当然的收下了,另外一半却交给了他,说那是六房先给宗族的,田地就当做宗族的祭田,产业的话就请宗族找合适的人管理,所得的盈利可以用来帮助生活困难的族人。
让他更意外的是,拾娘的这一举动,董夫人居然没有出言阻止——要是她眼中没有带了不满的话,董二爷还会更吃惊。
做这样的事情并不是拾娘心血来潮,而是在董祯诚向董夫人阐明宗族对他们兄弟的重要性,董夫人无奈接受了不能和宗族划清界限之后,又和董祯诚商量,然后做出的决定。对此,董夫人很不愿意,董祯诚和拾娘都已经商量好了,她无法扭转改变他们的决定,也就只能捏着鼻子认了,但是心里对拾娘却已经不仅仅是不满,而拾娘愤恨不止了。
拾娘这样做也是不得已的——不管董祯毅能否中状元,举家迁到京城却是势在必行的。而这些产业不在六房手里那么多年,想要将这些产业真正变成六房的所有物,需要极大的人力和精力。董夫人是指望不上的,而她现在没有那么多的精力,生完孩子之后或许可以分神去做,但是她不可能为了这些产业而耽误了进京,与其让这些产业像以前的那三个铺子一样。不死不活的勉强支撑着,还不如拿出一半,给宗族。搏个好名声之后,再让董二爷费心,为她也将其他剩下的一半好好管理。
当然。她也可以像董夫人说的那样,将这些产业全部卖出去,那起码也能得上万两银子,但那样的话,董祯毅必然会留下刻薄的名声,要是有人在这个上面做文章的话,会影响他殿试的排名,甚至还会影响他的仕途,那才真正是得不偿失。
所以,再三思量之后。拾娘便做了这样的决定,虽然损失不少,但却能赢了好名声,而等她们离开望远城之后,董二爷势必会对他们留在望远城的产业多费心。长期算来,却是值得的。
董祯诚从来都是个明理的,拾娘和他一说,他便毫不犹豫的支持拾娘的决定,用他的话来说,这些产业早就已经不属于六房了。现在留一部分,送一部分,不但借花献佛,还占了便宜,划算!
“拾娘,现在家中有多少现银?”等到董二爷等人,满心欢喜的离开,董夫人便沉着脸开口,这是第一次,她这么理直气壮的向拾娘询问家中的财务状况。
“公中的账上还有一万四千两银子,都是汇通的银票。”拾娘对家中的情况了如指掌,不用去看,便能清楚的报出数字来。
“怎么才这么一点?华哥儿满月的时候,我交账给你的时候,账上还有五千两银子的,每个月铺子有一千三四的收益,怎么这么两年下来,才存了这一点点?”董夫人没有想到才有这么一点,这两年家中大笔的花费可只有修整花园这一项啊,怎么才有这么一点?她原以为至少要有两万两银子的。
“铺子每个月是有一千三四的收益,但是这几年家中添了不少的下人,就算不添置什么衣裳,每个月家中的花费也不少于四百两银子,前年年底,又大修了一些地方,花了三千多两,这次祯毅上京,连上我让他们随身带的银子,林林总总也有三千两。”拾娘大致的报了个数字,没有说的是这两年过年,董夫人和董瑶琳添置首饰也花了不少。
“那也不至于才有这一点啊!”董瑶琳知道董夫人为什么会问其银钱来,一听没有预想的那么多,就着急了,不善的看着拾娘,道:“你是不是攒私房钱了?”
董夫人虽然没有说这样的话,但却也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拾娘,董祯诚叹了一口气,呵斥道:“瑶琳,你这是怎么和大嫂说话的?怎么一点礼貌都没有?快点道歉!”
“我怎么了?我这是担心有人借管家之便,中饱私囊!”董瑶琳可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更不会向拾娘道歉,大哥中进士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就看他是状元及第还是进士及第了,自己马上又是官家姑娘了,娘也说了,等回到京城以后,一定千挑万选的为她找一门亲事,她以前都看不起奴婢出身的拾娘,现在就更看不起了。
“拾娘,你解释一下!”董夫人也觉得拾娘定然中饱私囊了——她这也是以己度人,要是她管家的话,一定会这么做的。
“没什么好解释的,如果娘觉得有疑问的话,我可以马上把账本拿出来给您看。”拾娘心里冷嗤一声,她要真是在乎银钱的话,只要在自己那几个嫁妆铺子上多用点心就是了,用得着做这种丢人显眼的事情吗?
“谁知道账本有没有被你做手脚?”董瑶琳说着董夫人不好说的话。
“娘也是管过家的人,有没有问题想必一眼就能看出来。”拾娘淡淡的恭维了一句,却又道:“要是说存下的银钱不够多,就是中饱私囊,做了假账的话,那么我倒是想问问娘,当初我怀着轻寒棣华的时候,娘管了九个月的帐,我交给娘的时候,账目上有四千两,娘交给我的时候,账目上有五千两,这是不是也可以像瑶琳说的那么假设?”
董夫人没有想到拾娘忽然翻旧账,脸色有些难看,但也不敢就此再为难拾娘,给了还想说话的董瑶琳一个眼色,让她闭嘴,自己却道:“好了,不说那些。你一会回去把银票理理,明儿交过来给我。”
“不知道娘忽然之间要这么多的银子做什么?”拾娘微微皱眉,不明白董夫人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她应该明白这些银子是董家诸人在京城的安身银子才是。
“另外,再让人打点行装,三天后,我带着祯诚和瑶琳进京。”董夫人没有解释,但她的话也说明了她要这些钱做什么了。
“娘要进京?”拾娘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她不知道董夫人心里在盘算什么,但是却知道,董夫人这样做定然会给董祯毅带了无穷的麻烦。
“祯毅高中,我当然要进京为他打点。”董夫人理所当然的道:“他的衣食住行需要打点,他的前程需要打点,要是不好好为他打点的话,就算他能够状元及第,前程也会多磨难的,我可不希望祯毅走什么弯路。”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么,娘,银票我不会给您,行装也不会让认为您打点,更不会让您出门。”拾娘脸色微微一沉,她有的时候真的是想不通,董夫人好歹也是官家姑娘,其父更是国子监祭酒,怎么会这般的愚蠢,她这不是为了儿子好,而是想葬送儿子的前程。
其实,拾娘想不通也很正常,如果是十多年前,董夫人断然不会做这样愚蠢的事情,她是清高的,这些用手段和金钱花的花样,在她眼中是那么的肮脏,她都不肯屈身和董志清的那些同僚的夫人套交情,又怎么可能做这种让人不屑的事情呢?
但是,此一时彼一时,吃了那么多的苦,经历了那些人情冷暖,董夫人现在完全都不记得自己曾经的清高了,她只想死死地抓住任何一个可能往上爬的机会,不管抓住的是什么,只要能够抓住就好。
“你敢忤逆我?”董夫人怒了,她看着拾娘,警告道:“别以为你对这个家做了些许小事,有那么一点功劳,就是这个家的功臣了,这个家还是我说了算!”
“就是!就是!”董瑶琳连声应和,她做梦都在想早一点到京城,怎么能够让拾娘坏了她的梦想呢?
“不是我要忤逆娘,而是娘有没有认真地想过,您这样冒冒失失的去了京城,只会给祯毅添乱!”拾娘冷静的看着董夫人,冷冷的道:“祯毅现在还没有殿试,要是让人知道他的母亲就满京城的为他打点关系,您说御史大夫会怎么说?他们要是在皇上面前说些什么的话,您说会不会影响祯毅的殿试?让他因此无缘状元之位?”
这个…董夫人迟疑了,说实话,她心里真没有想过董祯毅能够成为状元,要是那样的话可就是三元及第了,大楚可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事情,但被拾娘这么一说,却忍不住有了这样的期望。
“如果娘是真的为祯毅好的话,还是静下心来,等殿试的名词出来再说吧!”拾娘现在只能施缓兵之计,但心里也决定了,马上给董祯毅取信,告诉他这件事情,免得他毫无准备。
“那就再等等吧!”董夫人思来想去终于打消了立刻上京的念头,董瑶琳气得再一次狠狠地瞪着拾娘,觉得她碍眼无比…
☆、第一百八十八章
“董公子请留步!”耳边传来的熟悉的已经让他耳朵生茧的开场白,让董祯毅的每天深深打结,他都已经不急的这是第几次听到这样的开场白了,对此,他没有感到荣幸,更没有飘飘然,只觉得腻味和厌烦——这京城到底有多少高不成低不就,想要用榜下择婿这个方式把自己嫁出去的女子啊!他都遇上十多起了,不同的是有些是丫鬟出面,有些则是父兄出面。
心里这样想着,董祯毅脚下却也没有打顿,而是径直往停在书局外面的马车走去,他都已经让林永星托人传出自己已经成亲,身为人夫,人父的消息传了出去,就算不理会那些搭讪的丫鬟,也不能会让人指责他失礼了,就没有必要和那些人虚应。
“董公子。”见董祯毅不做回应,豆绿抢到他面前,拦住他,等着董祯毅皱眉停下时,面带微笑道:“董公子何必拒人以千里之外呢?”
“是你?”董祯毅皱眉看着眼前的豆绿,不是眼前的女子让人过目不忘,而是自打这女子出现之后,他的生活就不再平静,只要出门,总有丫鬟打扮的女子来一句,公子请留步,然后向他表示,他很幸运,被他们的主子青睐~~~~在董祯毅眼中,眼前的女子就是个扫把星,让他的生活不再平静。
“正是奴婢!”豆绿不知道董祯毅记住自己的真正原因,她脸上带了些欢喜道 :“公子真是好记性,只见过一次,就记住奴婢了!”
“我一样过目不忘,别说是个大活人,就算是阿猫阿狗,见了一次也不会轻易忘记。”董祯毅没有好脸色,更没有好话,当豆绿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
“我想我上次已经把该说的话说的很清楚了,我不管你家姑娘是什么心思,又想做什么君子之约,我想说的是董某已经成亲,不管令主人打得什么主意,都可以放弃了。”董祯毅才不管她笑不笑,一点面子都不给的把话说了出来,还有两天就是殿试了,他可不希望这两天再被人打扰。
“董公子是想说自己已经成亲了吗?”豆绿压住心头的气恼,再次笑盈盈的看着董祯毅,道:“如果,我家姑娘不在乎呢?”
“哦?”董祯毅脸上浮起怎么都不会误会的嘲讽之色,道:“不在乎?难道是我误会了?你家姑娘和另外的人不一样,想的不是榜下择婿,而是和董某做个朋友?要是那样的话,董某倒是很好奇另之人的身份,是哪一家的头牌?”
“放肆!”豆绿没有想到董祯毅会那样误解自己的话,立刻呵斥一声。
“怎么?我又误会了?”董祯毅知道自己的话欠厚道,但是他只想让眼前的女子羞愧离开,不再纠缠,他冷冷一笑,道:“那么,另主任是想要委身为妾了?不好意思,董某家有贤妻,伉俪情深,不想纳妾!”
“你~~~~你可知道我家姑娘的身份,竟然敢说这样的话?”豆绿脸都气绿了,她真的想拂袖离开,但是想到姑娘就在身后看着自己,却不敢那样任性,上一次没有将董祯毅的底细查清楚,出师不利已经让姑娘十分生气了,这一次要再出岔子的话,姑娘一定不会给她好果子吃的。
“不知道令中主人是什么身份呢?”董贞毅脸上不屑谁都能够感受得到,真要是有身份,也自持贵重的,就不会不做这样让人看不起的事情,起码也会让自己的父兄出面打探一下,而不是让身边的丫鬟出来,真正是没有规矩到了极点。
“你......”豆绿喘了两口气,想到过来之前,姑娘最后的交代,努力的平复了心头的怒气,道:“我家姑娘出身醴陵王府,你说我家姑娘是什么吗身份?”
醴陵王府?董贞毅还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以皇后娘娘和醴陵王妃的姐妹之情,以当今皇上对醴陵王的器重,醴陵王府的姑娘就算被封为异姓郡主也是有可能的,至于这样上赶着和一个有妇之夫扯上关系吗?或者,和慕潮阳一样,这位慕姑娘也是个特立独行的?”
看到董贞毅发愣,豆绿终于找回一点自信,她带了几分自傲的道:“你没有听错,我们姑娘是醴陵王的亲生女儿,现在董公子有兴趣听一听我们姑娘的君子之约了吗?”
“说实话,没有!”想到慕潮阳的做派,董贞毅就打了一个寒颤,他心里忽然有了另一个念头,听说慕潮阳那副母里母气的样子,至今还没有成亲,皇后娘娘几次起意,想要为他指婚,但每次都是刚起了一个头,女方就被吓得慌慌张张的做了婚配,这位慕姑娘不会和其兄完全相反,一副男人的做派,把京城男子都吓得不敢娶了,所以才出此下策了吧!
“你......”豆绿没有想到说出姑娘的出身,董贞毅还是这种态度,气得想要杀人,虽然她们姑娘不是王妃生的,但也是醴陵王府的姑娘,还是最得宠的那个,哪里配不上他了?她眉毛一竖,奥发作!
“豆绿,不得无礼!”就在她要发怒之前,一个好听的声音阻止了她,而后从停在董贞毅坐的那辆马车旁边的车上,盈盈的下来一个带了帷帽,身穿杏色袄裙的女子,虽然看不清楚她的长相,但是就身段来看,必然是个姿容上佳的女子。
“姑娘~”豆绿脸上带了几分丧气,姑娘一定觉得自己办事不利,这才决定亲自出马的。
“不挂你!”慕姿怡轻轻的摆摆手,一双被醴陵王赞为秋水的眼眸看着董贞毅,轻笑道:“董公子见过我那兄长的做派,一定误会我和我那兄长有异曲同工之妙吧!现在,董公子见了我,应该不会误会了吧!”
董贞毅微微一笑,没有言语,也没有拔腿离开,不管怎么说,她都出面了,自己要是就这么离开,还真的是有些失礼——董贞毅不想承认的是,他最担心的是惹了妹妹,当哥哥的出面,那样的话才真的是糟糕透顶。
“我知道董公子已经有了妻室,甚至于还有了孩子,但是,我却还是想和董公子做一个约定。”看董贞毅没有离开的意思,慕姿怡却误会自己说对了,她微微一笑,道:“如果公子愿意给你那出身卑贱的妻子一纸休书的话,那么我向公子保证,定让公子娶到一位出身王府的贵女,这个约定,公子觉得怎么样?”
☆、第一百八十九章 意外恩赐
中和殿内摆满了案桌,会试中前百名贡士正伏案写着,偌大的一个中和殿内,除了纸笔的声音之外,只有一个不轻不重的脚步声,那是皇帝正踱着方步,慢慢的从一个又一个贡士身侧走过,不时地还会停下脚步,带着几分兴味的看一看某个贡士正在写的试卷。他的这一举动,让这有幸能够得到皇帝亲自监考、已经紧张不已的贡士们越发的紧张了,有些人握笔的手微微发抖,更有些人被冷汗浸湿了后背,近一半的心思和注意力都放在了饶有兴致的皇帝身上。
当然,并不是所有的人都真的不堪,贡士之中也有大家族出身的,他们也曾经面过圣,虽然心里紧张,但也能够保持镇静,不让自己有任何失态的举动,给皇帝留下一个见不得大场面,不堪重用的印象。
对于那些人,记性一向很不错,来之前又稍微了解了这些贡士出身和成绩的皇帝并没有多加关注,他目光更多还是投在了两个人身上,一个是坐在第一排第一个的董祯毅,而另外一个则是坐在最后一排,倒数第二个的林永星。
他这次之所以亲自主持殿试,为的便是董祯毅此人——乡试中了解元,会试之中又脱颖而出,成了会元,主考的大臣对他也颇为赞赏,说此人年纪不大,但功底扎实,见解独到大气,还真是个好苗子。
他也看了他会试的卷子,确实是很不错。简单的查了一下他的出身,唔,也很不错,前谏议大夫董志清长子,前国子监祭酒方仲泽的外孙,这两个人在皇帝心中的印象都十分的好,尤其是董志清。虽然为人死板了一些,但却又着铮铮铁骨,敢当面质问戾王。虽然他的质问对戾王来说不痛不痒。对他也没有实质上的帮助,但是能够站出来,那就是忠臣。
所以。在他登上属于自己的皇位之后,下旨嘉奖了董志清——董家当时是个什么状况他倒也略有所知,也知道,这种嘉奖对董家来说或许算是雪中送炭,但却绝对不能改变他们的生活。但是,如果董志清的儿子们是争气的,那么这样的嘉奖对改变他们的生活甚至未来已经足够了,相反,如果他的儿子们不争气的话,那么就算给再多的嘉奖也是不够的。更何况。除了那些已经故去,已经不能再为他尽忠的臣子之外,他身边还有更多活着的,能够为他尽忠,需要他的嘉奖的臣子。
所以。在知道董祯毅的成绩和他的身份之后,他便动了一个心思——但凡董祯毅有其父的八分本事和文采,那么就点他为状元,既可以出一个大楚从未出过的三元及第的状元,还可以借此补偿一下对董家这么多年的忽视,让和董家一样遭遇的人知道。朕并没有忘记你们,但是朕不能因为你们先人的功劳就让你们忘记了进取,只要你们有所建树,能够成器的话朕必然重用你们!
因为种种原因,皇帝最关注便是董祯毅。
令他颇感欣赏的是,就算自己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停在他的身上,他却能够恍若不知的精心写,一点不自然或者慌张都没有露出来,这样的沉着冷静着实不错,让皇帝心里更多了几分赞许。不过,他要是知道董祯毅能够这样坦然的原因一定哭笑不得——早在两年前,董祯毅和拾娘便想过殿试这一关要是皇帝亲临怎么办。为此,拾娘可谓是费尽心血和手段,锻炼董祯毅山崩于前处事不惊的本事,在他写策论的时候让人在房外敲锣打鼓,大肆吵闹者有之,悬梁吊柱着有之,在他坐的椅背上放上芒刺者有之,甚至还让人在房外燃起柴火,大叫走水…
一次两次,十次八次,别说是皇帝站在身后,就算中和殿塌了,董祯毅也不会惊慌,他第一反应一定是拾娘又在闹什么,而后继续不紧不慢的写,不去管发生什么事情。
至于林永星—所有的贡士,只有他,在皇帝的目光投在他试卷上的时候,他抬起头来朝着皇帝笑了笑,紧张畏惧半点没有,仿佛就是在私塾中,先生过来看看他在做什么,而他礼貌的会与一笑而已。那种坦然,让皇帝都微微一愣,然后十分的欣赏起来…
时辰到!皇帝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定,宫女为他奉上香茗,他轻轻地啜了一口,看着神色各异的贡士们,淡淡地道:“你们的文章朕大概都看了一下,都很不错,不过最出彩的当属董祯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