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乱了好些日子终于暂且偷了个闲,姚存慧便抽空往云府去看望云老太君,给老太君磕头。
“外祖母!”姚存慧含笑进内,撩起裙子跪下,在云老太君面前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响头,云老太君向前趋了趋身子,笑着伸出手去扶她起来。
“这孩子!还是这么多礼!”云老太君笑着携着她的手挨着自己坐下。
姚存慧笑道:“慧儿没有什么好报答您老人家的,就让慧儿多磕几个头,祝您老人家寿比南山吧!”
珍珠等听了都笑起来,云老太君也连声的笑,细细抚摸着她的手凝着她轻叹道:“好,好!外祖母且生受着吧,等你嫁到了沈家,怕是不能常来看外祖母了!唉,看着你们一个个长大了、出阁了、成家了,外祖母这心里是又高兴又难受!这将来的日子啊,可得好好的过,知道么?”
姚存慧神情微微有些滞住,此时方发觉屋内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太一样,往日她过来时,云大夫人和闵氏都会陪在一旁坐坐说说话,今日婆媳二人却都不在。且云老太君脸色似乎也不太好,眼眶微微的有些发红,仿佛刚刚流过泪似的。
姚存慧赶紧答应,又笑道:“出了阁成了家那也是您的外孙女啊,只要您高兴,慧儿依旧可以常常来看您、给您磕头!”
“呵呵,尽说傻话!”云老太君亲昵的嗔她一眼。老人家吸了口气,嘴巴动了动又闭上了,一会儿望着她慈祥微笑道:“你是个懂事聪慧的,将来的日子定能好好的过,外祖母很放心!只是嫁做人妇不比在家做姑娘时,有的时候糊涂一些小事化了也是好的,不必事事非要分个是非黑白,家庭和睦更重要!一家子和睦了,这日子才能过得舒心!”
姚存慧应了“是”,又撒娇道:“外祖母这么说,就不怕我被人给欺负了么?”

第288章 筹备(十一)

“哟,”云老太君笑起来,抚着她道:“你可不是个轻易叫人欺负了去的,正因如此,外祖母才教你这些话!”
姚存慧总觉得,云老太君说这后一句话的时候,语气中含着一股化不开的惆怅与悲伤,轻叹着的气息令人闻听心里发酸。
“外祖母,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姚存慧心里突然就沉甸甸的起来,睁着水亮亮的眸子望着云老太君。
云老太君霎时红了眼眶,哽咽一声,伸手将她揽入怀中紧紧的抱着,颤微微的带着哭腔道:“你表姐,昨儿个小产了!”
云老太君再也忍不住流着泪哭了出来,“我那可怜的孙女,这是造了什么孽呀!”
“云芷表姐!”姚存慧震惊的睁大了眼,喃喃道:“怎么会,怎么会……”
她脑子里“嗡”的一下响成一片空白,心头大痛,泪水一下子模糊了眼睛。那个温柔善良的表姐,只想安安静静恬淡度日的表姐,竟然流产了!她是那么的善良和单纯,遭受如此打击,身边一个亲人也无,她能受得了吗!
“老太君,老太君!”珍珠、玲珑等忙上前替老人家拭泪的拭泪、轻抚后背顺气的顺气,苦劝不已。想来因为这事,云老太君早已哭过了。
“外祖母,您别伤心了!”姚存慧忙收了泪,从珍珠手里接过帕子,小心的替云老太君拭泪,柔声劝道:“外祖母,您快别伤心了,不然表姐知道了心里会更难受的!这是个意外,谁也没想到的!表姐还年轻呢,将来还会有孩子的!”
云老太君渐渐止泪,却忍不住更加伤心起来,“这孩子那么善良,怎么就这么命苦呢!我倒是情愿,她将来不要再有孩子!平平安安了此一生,便是最大的福气了!”
姚存慧默然无语,东宫是什么地方云老太君如何不知?云芷的孩子怎么可能是平白无故的掉了?可她就算明明知道是怎么回事又能如何?她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你大舅母和大表嫂今儿都进宫去看你表姐去了,好孩子,你表姐和你最好,明儿你抽空也去瞧瞧她吧,替外祖母好好的劝劝她,叫她凡事想开些!告诉她,外祖母在家里念着她呢!她还年轻,外祖母要她好好的过将来的日子!”云老太君握着姚存慧的手,颤了颤,忍不住又流下了泪。
“一定,我一定会劝表姐的!”姚存慧轻轻拍着云老太君的胸口顺气,眨了眨眼化去眼中的泪水勉强陪笑道:“外祖母放心,表姐不是那等钻牛角尖的人,她一定会想开的!”
云老太君点点头,轻轻的长叹了一口气。姚存慧生怕老人家伤心,便将话题引开,说了些别的事情。她本来打算下午就回去,如今自然不走了,叫人回姚府送了个口信,在云府中一直陪着云老太君。
下午申时末左右,云大夫人和闵氏便从东宫回来了。云大夫人的脸色也不太好,重新洗过脸敷了粉,依然看得出来有些红肿,闵氏眉间也笼着轻愁。
面对云老太君的时候,婆媳两个自然是捡好话来说,说云芷已经没事了,虽然仍旧有些伤心,但精神看着还好,好好休养一段时间便可康复。又说她向老太君请安,请祖母莫要挂念、保重云云。
云老太君知晓她们为自己的心意,心中悲伤,面上也强忍着,当下微微点了点头:“我有些累了,要歇一会儿,你们也回去歇着吧!”
云老太君平日里都要歇午觉的,今日一直在等着云大夫人和闵氏没有歇,这会儿看去确有几分疲倦了。
“那么娘您好好歇着,媳妇先去了!”云大夫人忙起身陪笑。
云老太君点点头,又朝姚存慧道:“慧儿你也同你大舅母去说说话吧!”
姚存慧答应着,众人本想服侍了云老太君躺下再出去,云老太君却不耐烦她们动手,说了声“自有丫鬟们服侍”命她们都去了。
云大夫人便交代了珍珠等几句,带着闵氏、姚存慧去了。
一出了云老太君的院子,云大夫人脸上的悲伤就止不住的显露出来,闵氏和姚存慧默默陪着。
“大嫂!大侄媳妇!哟,慧儿也在啊!”没走多远,冷不防赵氏从对面走廊过来,扶着个丫鬟,见她们便笑着招呼道。
“三舅母!”姚存慧向赵氏屈了屈膝招呼道。
赵氏笑着点点头随意抬了抬手,又向云大夫人关切道:“大嫂,咱们家侧妃娘娘怎样了?还好吧?”
云大夫人正为女儿满心悲伤烦恼,见赵氏眼珠子骨碌碌乱转一脸探究的神情便心中不快,当下淡淡道:“还好,有劳弟妹费心了!”
“都是一家人大嫂何须客气!阿弥陀佛,没事就好!”赵氏根本不管云大夫人的脸色,笑着就说了一连串的话,又叹气道:“侧妃娘娘也是糊涂,太子妃都不曾有身孕呢,她怎么能赶在太子妃前头有了呢?这不是明摆着——咳咳!”
云大夫人脸色顿时拉下来,冷冷道:“三弟妹借过,我还有事先走了!你忙!”说着再也不瞧赵氏一眼径直去了。
闵氏垂着头将姚存慧一拉也跟了去,众丫鬟婆子们目不斜视也忙忙跟上。
赵氏本来是想打探些消息的,见状气得胸口直发闷,愣愣的瞅了半响,跺着脚“瞎”了一声,嘀咕道:“有什么了不起!我就知道就凭芷丫头那个笨样,还能在太子妃跟前保得住孩子,切!神气什么!”
三人来到云夫人屋子里坐下。云大夫人被赵氏的话堵得不轻,好一阵才缓过劲来。赵氏是长辈,闵氏和姚存慧也不好说什么。
“大舅母,表姐怎么样?她,还好吧?”姚存慧忍不住问道。
云大夫人的眼神顿时黯淡下来,眼眶忍不住又红了,叹气道:“那孩子——唉!还能好得到哪儿去!劝了她些话,也不知她听得进听不进!小怡、月儿说,小产之后她便丢了魂一般,眼里的泪水就没停过,饭也不吃,药也不喝,她这是——在拿刀子挖我的心啊!”
云大夫人微微侧头,抬起帕子飞快的拭了拭眼角,缓缓的平缓呼吸。
“你没见她那个样,脸色白得跟蜡纸似的,那双眼睛,眼珠子一动也不动,叫我看了这心里真是——”云大夫人深深吸了口气,“我真是难受啊!”
“娘!娘娘会好的,她向来孝顺,您的话她向来听的!”闵氏轻轻端着一旁的茶奉给云大夫人。
云大夫人微微抬眼瞧了瞧媳妇,心中稍宽,轻轻的点了点头。
姚存慧想象着云芷那副模样,心如刀绞,恨不得立刻飞到东宫去陪陪她。
“慧儿,”闵氏向她笑了笑,“娘娘今日还问起你呢,赐了好几件物件为你添妆,过两日,你去一趟东宫谢恩吧!”
“我明日就去!明日就去谢恩!”姚存慧听了这话心中更加难过。她都那样了,还记得她这个表妹,可叹她却没法助她半分!
“好孩子,你们姐妹感情好,没准你的话她能够听进去,帮大舅母好好劝劝她,啊。”云大夫人也连忙说道。
姚存慧点点头:“大舅母放心!”
次日一早,姚存慧便去了东宫。没想到她到听鹂馆的时候,太子正过来看望云芷。
姚存慧便静静侯在外间。
不多会,太子从里头出来,外间垂手侍立的宫女们忙跪了下去,姚存慧也连忙跪下,向太子请安。
“你就是芷儿念叨的表妹姚存慧?起来吧!”
略显疲惫的温润男声在头顶响起,姚存慧能看到在眼前微微晃动的一角明黄衣袍。她应了声“是”缓缓起身,却不敢抬眸。
太子禁不住有些好笑,“不必如此拘礼,好好陪陪她说说话,劝劝她!”
太子的眼神微黯,无声轻叹。
这是他第一个孩子,他何尝不难过?可那又能怎样?即使他明明知道这个孩子是怎么没的,他也只能当不知道,只能当是一场意外。
内心深处,他忍不住有些暗暗的失望,云侧妃温柔美丽足矣,善解人意足矣,能诗会画足矣,可在后宫之中生存的本事,她似乎什么都不懂、都不会,这样的女子,就像一个精美易碎的花瓶,对他来说真的没什么价值。这话很残酷,确是事实。
“是!”姚存慧微微屈膝福了福身,在太子抬脚欲走的时候,姚存慧忽然唤了一声“太子爷!”
太子顿住了脚,转过头来,就看见一双清湛湛、沉静静的眸子,月光般温和冷静的望向自己,太子挑了挑眉,示意何事?
“臣妾想留下来陪侧妃娘娘两日,请太子恩准!”姚存慧屈膝福身请求道。
太子愣了愣,这才想起来姚存慧乡君的身份,抬抬手笑道:“那就陪她两日吧,去跟太子妃说一声!”
“是,谢太子恩典!”
送走太子,姚存慧便进到卧室去看云芷,因刚刚接驾太子,云芷身上穿了件素蓝暗纹银绣的外袍,一头秀发也整理过,脸上也微微抹了些脂粉,看起来情形要比姚存慧想象中好些。
只是,依然憔悴,脸上黯淡无光,一双眼睛红肿得桃儿一般,眼神涣散无光,失子之痛令她整个人仿佛失了灵魂,与从前那个明亮照人、恬静安宁的女子完全两样。

第289章 筹备(十二)

“慧儿!你总算来了!我真想你!”靠坐床头的云芷一见姚存慧便朝她伸出手去,苍白的脸上露出两丝笑容。这笑容引不起人半点儿欢喜,反倒更令人心酸。
“表姐!”姚存慧也顾不得什么礼数不礼数了,几步上前坐在床沿,紧紧的握住云芷的手。
云芷咬着唇,泪水忍不住又哗哗的涌了出来,她扑到姚存慧身上与她相拥着失声痛哭了起来。
姚存慧鼻子一酸,遂紧紧回抱着她,拍着她的背无声安慰。
小怡、月儿站在一旁各自默默拭泪。卧室中一时充斥着浓浓的悲怆氛围。
“表姐,别哭了!”半响,姚存慧轻轻放开了云芷,用帕子替她轻轻的拭着泪水,陪笑道:“表姐,都过去了,不要哭了。”
“慧儿,我是不是很没用!连自己的孩子都保护不了!”云芷汪着泪眼,泪珠簌簌又滚了下来。
姚存慧摇摇头,偏头将小怡、月儿一扫,“我陪表姐好好说一会儿话,你们到外边候着!”
“表姐,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孩子怎么会没了呢?”姚存慧握着云芷冰凉的手轻声问道。
这话没人问过云芷,太子是没有必要问——孩子已经失去,根本原因他也心知肚明,具体的过程知不知道都没意义;云大夫人是不忍问,不忍她再伤心一回;小怡、月儿不敢,且十之七八也知晓一点。
云芷听姚存慧这么问,小声将事情经过说了,说完忍不住不停的自责。
“表姐,你再自责个千遍百遍也无用,你太善良单纯了,总把人往好了去想,总想着不招人、惹人便能安然度日,可你忘了你身为太子侧妃,本身就碍了旁人的眼,人家怎么能容你悠然度日?好姐姐,你别难过了,你越是这样,岂不是越如了旁人的愿!”
云芷将闷在心底的话说了出来心里好受了些,可听到姚存慧这些话依然不能释怀,叹息着幽幽哽咽道:“你说的道理我都懂,孩子没了就是没了,我也知道我再难过、再伤心他也不会回来。可是,可是我还是难过啊!慧儿,我是不是很没用!我是真的没用!我真的从来都没想过和她争什么,我从来就不会争宠,也不想争!难道注定如此便活不下去吗!”
“你可以不争,但你要懂得保护自己。”姚存慧低低说道:“你身后有云家,没人敢轻易动你,你不争那便不争,但足以自保!好姐姐,你想想那些冷宫里的可怜女人吧,她们没有强大的家族在背后支撑,随便犯个小错便是一辈子的暗无天日!这个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孩子,你还会有的!”
云芷怔了怔,情不自禁打了个冷颤,愣愣半响不说话。
姚存慧心中暗叹,表姐善良单纯了十几年,如今虽然深受打击心底伤痛断不会如从前那般的单纯,可让她一夕之间就转变为另一个坚强无比、精明无比的人也不可能那么容易!
她不知道自己对她说这些话究竟是对还是错,但她知道,如果她再像从前那般善良单纯,将来恐怕还要遭受更加难忍的痛苦!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大概说的就是这个。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她进了宫、占了这个位置,就没有了退路!
“如果你不想将来失去第二个孩子,表姐,好好学着保护自己。你本性聪慧不输旁人,一定可以的!”姚存慧一眨不眨的直视着她的目光。
云芷慢慢的垂下了头,木雕泥塑般半响不语。
她不说话,姚存慧也没有再说,只是静静的坐在一边陪她。
可是当天晚上,云芷便命人梳洗更衣下了床出来用膳,小怡和月儿端来的药她也尽数喝了,补身子的乌鸡参汤也喝了一大碗。
小怡、月儿欢喜得泪花闪闪,恨不得姚存慧从此住在东宫里。
两天的时间很快过去,云芷恋恋不舍,眼巴巴的望着姚存慧,眸底没来由的闪过一丝惊慌和无措。有姚存慧在她身边,她没来由的总感到发自内心的安全、安定,姚存慧一说要走,她突然就觉得心里空荡荡的没着落。
姚存慧悄悄的递给她一张一万两的银票,让她留着傍身,还说将来若是缺了银子用尽管叫人暗暗的给她送信便可。云大夫人也给云芷留了银票,云芷说什么也不肯收姚存慧的,姚存慧便笑着安慰了她几句,告诉她自己与露华堂的关系,提供给她银子还是使得的。云芷吃了一惊,这才谢着收了。
“好姐姐,一切都会好的!你想我了,传叫一声我便来陪你,好不好?”姚存慧握着她的手柔声道。
云芷惊慌的心这才微微的舒缓了下来,笑着点了点头。好像这样就表示姚存慧随时能够出现在她身边一样。
姚存慧携着她的手来到一旁,低低说道:“失去这个孩子,太子也很难过的,姐姐在太子爷面前莫要总苦着脸以泪洗面,多少也安慰他两句!嗯,也不能叫太子忘了姐姐的失子之痛,多少让他对姐姐多心疼、愧疚两分!”
云芷愣了愣,脑子忽然就有些乱,又不能在太子面前伤心惹他心烦,又要教他记得自己的失子之痛心怀愧疚?云芷疑惑的望着姚存慧,不知道是自己凌乱了还是姚存慧凌乱了。
“姐姐细细琢磨吧,时间长了姐姐自然就会明白了!”姚存慧瞧着她偏着头迷惑娇憨的神情,忍不住“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云芷见她笑自己也不好意思笑了,点点头表示记住。正如她所言,自己得一点一点试着来,不是吗?很多年以后,当云芷回想起这日自己的幼稚,失笑之余,心头却充满着暖暖的温情。
姚存慧出了宫先顺道去了一趟云家,将云芷的亲笔信给了云老太君,又细说了云芷的情况,云老太君欢喜无比,提起的心终于放下。云大夫人听到云芷乖乖的吃饭、喝药,每日里还肯下床偶尔走动散心,更是欣喜无比,拉着姚存慧的手差点又流下泪来。
镇西王府。
沈老太君慈心居厅堂中。
沈老太君倚着美人靠歪斜着身子靠坐在当中一张芙蓉长榻上,两名衣饰讲究的清秀丫鬟一个捏肩一个捶腿,齐嬷嬷垂着手侍立一旁。
“这事,你和老二怎么想?”沈老太君沉默了半响,微微抬起了头,松弛半垂的眼皮挑了挑,眸中划过一抹不动声色的精光。
“娘,这当然是喜事了!老爷和媳妇做梦都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福气呐!”薛氏容光焕发满脸是笑,声音中显出十分的愉悦和轻快。
沈老太君嘴角轻轻扯了扯,淡淡道:“这做梦都想不到的福气哪儿敢说真是福气,大媳妇,你看呢?”
“啊?”一旁沉默喝茶的箫夫人显然没有想到老太太会问自己的意见,一下子有些反应不过来,对上二弟媳那热辣辣的目光,箫夫人忙敛容陪笑道:“儿媳,儿媳觉得也好!真的!”
沈老太君深深的瞥了箫夫人一眼,半响道:“既然你们都说好,我老婆子还能说什么?老二媳妇啊,这是桢儿一辈子的大事,你们可要替他想好了,莫要叫他将来埋怨你们!”
“呵呵,娘您放心,我们会的!再说了,翁主看上他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他感谢我们还来不及,哪儿会埋怨呢!要错过了这一遭,哪儿还有更好的姻缘呢!”薛氏见老太太也答应了,越发高兴的眼睛闪亮闪亮的,说起话来也越发没了遮拦。
箫夫人听了这话在一旁就有点儿不自在起来,别扭的低头喝茶。
沈老太君轻轻叹了口气,点头道:“既然如此,你们便看着办吧!”
薛氏笑吟吟的起身应了,顿了顿,又有些吱唔的陪笑道:“娘,平津翁主有一个要求,媳妇,媳妇还得听听娘的主意!”
“呵呵,听我的主意?什么要求你说来听听!”沈老太君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此时的薛氏乐昏了头,半点儿也没听出来婆婆的言外之意,陪笑道:“是这样,平津翁主想要同姚家二小姐同天过门,您看这——”
“荒唐!”沈老太君脸上变色一声低喝,沉着脸道:“这种话你竟还说到我跟前来?还来问我拿主意?”
箫夫人脸色也变了又变,瞟了薛氏一眼没言语。
“这不是,翁主她坚持如此,媳妇也不好回绝嘛!”薛氏涨红了脸。
“不好回绝?”沈老太君冷笑道:“我看你是脂油迷了心!此事断断不行!就说是我的话!如果她不愿意,这门亲事就此作罢!我们沈家高攀不起!”
沈老太君恨铁不成钢的瞪了薛氏一眼,气得直哆嗦。那平津翁主这是要做什么?原本死缠活缠要嫁给佺儿,佺儿不娶,她竟然又看上了二房的桢儿,偏这老二、老二媳妇还乐颠颠的当做捡了宝。这样的媳妇娶回来这个家恐怕再无宁日了!可他们是桢儿的亲生父母,他们既然满心满意的乐意欢喜,自己当祖母的也不便多说什么,说多了要招人埋怨。
可是这平津翁主如此要求着实过分!佺儿如今袭了爵,是正正经经的镇西王。他娶王妃这是阖府上下的第一件头等大事,那平津翁主偏要同一天嫁进来,这不是存心搅合是什么!便是寻常百姓人家,又有谁家是兄弟俩同一天娶亲的?
更可气的是,这儿媳妇平日里看着挺明白的一个人,怎么一说到富贵就眯了眼、昏了头,如此刁钻无理的要求居然还说到自己面前来!

第290章 筹备(十三)

薛氏当家多年,还是头一遭挨沈老太君这么重的话,当下脸色大红,垂着头讪讪的站在那里不敢吭声。
薛氏心中却十分不服气,心道王爷娶亲是大事,我儿子娶亲难道就不是大事?我未来媳妇可是翁主,是太后疼宠爱的平津翁主,人家之所以这么要求,不过为了出心中那口气罢了,顺着了又有何不可?老太太到底偏心!
“娘,您别气,二弟妹这不是也没有答应、这不是向您讨主意来了嘛!”箫夫人见场面尴尬起来,便忙起身陪笑着道。
又劝道:“也许这只是平津翁主自个的主意,这事还得吕家家长说了算呢,要不再同他们商量商量?”
“大嫂说的是!娘,对不住,是媳妇儿一时昏了头,怨不得娘生气!这事媳妇回头就同我们老爷说、找吕家再商量去,娘您消消气吧!”薛氏见有了台阶,也忙忍羞赔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