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出院子,却看到邵琬清扭着窈窕腰身款款而来,迎面带起一阵脂粉香味。计世宜微微蹙眉,不动声色往旁边让了让。
邵琬清见是他倒住了脚,媚笑着娇唤一声“二公子”微微屈膝行了个礼,计世宜淡淡“嗯”了一声,眼角也不斜她一下径自去了。
邵琬清顿觉无趣,嘴角不屑的撇了撇,进了计侯爷的院子去了。计侯爷已经许久没有想起她,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她可是精心装扮了一番。
计世宜来到乾清宫外求见,足足等了一个半时辰,皇帝方召见了他。
“你来了。”皇帝语气淡淡的,眼皮子也没抬,端身坐在御案之后一笔一划写着什么。
“是,万岁。”计世宜行参拜之礼后,恭恭敬敬垂首跪在当中。
“何事?”皇帝的语气依然波澜不兴,看不出任何情绪。一旁执拂尘侍立的李公公下意识抬手悄悄摸了一把额上的汗: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皇帝如此神态了。皇帝这分明就是恼怒到了极致的前奏!

第389章

计世宜哪儿能像李公公一样这么了解皇帝?况且便是真这么了解依他的性子该说的他还是要说的。
“微臣,想求皇上一道旨意。”计世宜恭恭敬敬的垂首说道,浑然不觉李公公杀鸡抹脖的使眼色使得脖子都快要抽筋。
“哦?”皇帝执笔的手顿了顿,轻笑出声缓缓道:“爱卿有何旨意但说无妨。”
计世宜心中一松,忙道:“微臣想求皇上下旨赐婚,将户部尚书府甄尚书之女、甄家二姑娘赐予微臣为妻。”
皇帝眸光一凛,殿中空气顿时凝住。
计世宜不明所以,一声不吭。
皇帝轻哼一声,说道:“这一路上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计世宜吓了一跳,忙信誓旦旦道:“没有!只是,只是微臣想娶甄姑娘为妻,求皇上成全!”
皇帝更气,且觉气不打一处来,冷冰冰道:“既然这一路上什么都没有发生,你亦不必委曲求全,此事朕自有定夺,会跟甄府一个满意的交代,不需你出来承担。”
计世宜心中大急,连忙道:“皇上,微臣不是这个意思,微臣心甘情愿娶甄姑娘。皇上纵有再好的安排,可人言可畏,微臣娶她,对彼此都是最好的结果。”计世宜大着胆子,咬咬牙又道:“甄姑娘是甄尚书夫妇最疼爱的嫡女,微臣娶了她会有何效用万岁最清楚!”
“放肆!”皇帝大怒,竖眉厉声大喝。
计世宜俯首在地,仍是道:“求皇上成全!”
“父皇!”夏见泽此时匆匆从外头闯了进来,一撩袍子跪在计世宜身边,亦俯首恳求道:“世宜说的不错,请父皇,成全他们吧!”
殿中一片寂静,皇帝沉默半响,两道冷峻的目光射向计世宜:“出去殿外跪候着!”
计世宜一声不响,磕了个头默默起身,倒退着出去,老老实实在殿外跪侯。
皇帝眼角一睨,瞟向李公公。李公公慌忙退下。殿中只剩下他们父子两人。
皇帝起身,缓缓走到夏见泽面前,夏见泽微微抬头,明黄的袍角在眼前轻轻晃动,他一时不禁有些迷蒙。
“父皇……”夏见泽的声音有些茫然。
“来,”皇帝轻叹一声,俯身亲自将他扶了起来,灼灼的眼眸盯了他片刻,叹道:“你明明很喜欢甄家那丫头,为何要这么做?”
夏见泽身子微微颤了颤,淡淡说道:“这一路上孤男寡女,他们不成亲名声也不好听,父皇便成全了他们吧。”
皇帝顿觉无语,他如何不知晓,若不是这个儿子有意在上京里将谣言扩大扩散,根本不会闹到如今这个地步。他是故意这么做,故意要把他两人推在一起。
皇帝却不知道,夏见泽这么做,不但是要断绝自己的念想,更是要断绝皇帝的念想,如果事情不闹得够满城风雨,皇帝哪里肯轻易成全他们?
“你真的想清楚了?朕不想让你此生遗憾。”皇帝的声音依然平淡而温润,可明显带了松动的意味。
夏见泽苦苦一笑,摇摇头道:“儿臣不会遗憾,亦不会后悔。儿臣将来是要继承父皇大统的,本就不该在儿女私情上花费太多的精力。”
夏见泽心中酸酸涩涩的说不出什么滋味,多么讽刺,当初存了心要跟太子皇后斗上一斗,为的就是将心爱的女子留在自己的身边,没想到,却因此最终失去了她!之所以散步这些谣言,为的就是让自己彻底死心,他很怕,很怕自己听到她回京的消息会再次反悔!纵然他不肯承认亦不得不承认,福清公主说的没错,她已经不适合他了,在他决定卷入夺嫡风云之后,他便一步一步的离她远去!
“既然你这么说,朕也不必枉做恶人。”皇帝背着手缓缓走来走去,说道:“如此也好,今后甄家便也算是你的人了,你要好好利用!泽儿,要不了多久,朕会亲自替你报这个仇!”
夏见泽明白他说的是这次从南越国回京遇刺之事,点点头勉强笑道:“儿臣无用,些许小事也要父皇操心!”
皇帝却是欣慰一笑,摇头道:“不,你已经做得很好!是朕,低估了他们的能耐了!哼,手脚倒是干净的很!可越是干净,越是有问题,下一次,朕绝不会再有一丝一毫的心软!”
夏见泽称“是”,又道:“那么计世宜——”
皇帝微微蹙眉,说道:“你先回去,叫他进来吧!”
夏见泽心中猛然一痛,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勉强点了点头,拱手躬身施礼,一脚轻一脚重恭恭敬敬退了出去。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可是他放弃了!出了这道门,过了这时这刻,圣旨一下,便再也不会有回旋的余地。
她终究,再也不能属于他!
皇帝虽然答应下旨,可心中仍是替自己的儿子难以释怀,便将气撒在计世宜身上,足足令他在殿外跪了两个多时辰方才饶过了他。
对计世宜来说,不过些许皮肉之苦,他倒也不怎么放在心上,谢恩之后,心情大定的回到府上。
忠勇侯府,两道圣旨前后临门,一道是封计世宜为忠勇侯世子,另一道则是赐婚与户部尚书嫡女甄钰相配,婚期定在下月十二。
两道圣旨将忠勇侯府炸开了锅,尤其是计世澜,听到这个消息一口气上不来险些晕死过去!
他虽然已经解除了禁闭,可是皇帝也不知什么意思,却不曾命他官复原职,反而又将他调到了东宫任职;太子因为行刺失败一事唯恐泄露,最近亦低调了许多,轻易不敢跟皇帝对着干,便也心平气和的接受了皇帝对计世澜的安排,只私下里劝他稍安勿躁,等待时机。计世澜心中再不情愿也只得认了!
可他没想到,等来等去没有等到时机,反而等来了恶果,计世宜一个庶子,竟然突然之间封了世子,而他却仿佛被人遗忘了一般!
计世澜愤恨不已,不平之下找计世宜大闹了一番拳脚相向,只是他这几下子计世宜焉能放在眼里,随随便便就将他制服了。
计侯爷知道大惊失色,计世澜此举无异于挑衅圣意,罪可诛心,在这风声鹤唳的时期,计家当不起如此波澜。于是只得命人将计世澜抓了起来关押着,派人向东宫禀报他患病在身需要在府休养。
折腾了这么一天,计府上下几乎是人人疲惫,计世宜记着父亲的话,晚间仍是按时去了书房。
计侯爷也不同他拐弯抹角,直说了皇帝今日让他见了老胡院判,说了当年之事,话中言外多有谴责他这么大的事情竟隐瞒自己的意思。
计世宜没吭声,那意思却明白:皇上不让说,我身为臣子哪儿敢胡言乱语?
计侯爷摆摆手略过此事,心中不由愤恨不已:“简家的人真是丧心病狂,竟然暗算了大哥,此仇不报,无以慰藉大哥在天之灵!”
“还有贾家,”计世宜淡淡说道。
计侯爷神情一滞,重重叹道:“你说的对,还有贾家。贾家如今已不复存在,那是他们走运!”
计世宜眼角微微有些讥诮,如果贾家还在,不知他是否真能下得了手。
“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皇上的人?”计侯爷眸光矍然一亮,灼灼盯着儿子。
“是。”计世宜丝毫不隐瞒,淡淡道:“当年贾氏将大哥送在太子身边当伴读,皇上便命我陪在定郡王身边,从那时起,我就是皇上的人。”计世宜顿了顿又道:“若非如此,恐怕我未必能够长大呢!纵然能长大,想必也跟三弟差不多!”
眼前划过三子那苍白无色的脸和病恹恹的神色,计侯爷心中一痛,内疚道:“是我疏忽,害你们兄弟都受苦了!”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若非邵琬清的到来打乱了一切,恐怕他从来没想过要怀疑他贤惠的妻子吧?
“爹找我来,只是想问我这些吗?”计世宜斩断心中思绪问道。
计侯爷亦回神,清湛湛的目光熠熠生辉,他望着计世宜说道:“如今你已经是忠勇侯世子,这爵位迟早是要传给你的,你又是皇上的人,我更没有什么好隐瞒你了。皇上今日问我那个首饰盒的事,我回来问了邵琬清,逼迫再三她才肯说,那首饰盒她送给荣昌公主的驸马丁睿了,这事你看该怎么办?”
“又是丁睿!”计世宜心中划过一丝不快,眉头不自觉的蹙了蹙。他从前怎么就不觉得,怎么事事都跟丁睿有关。
“邵琬清好好的怎么会将首饰盒交给丁睿?这倒是奇了!”计世宜问道。
计侯爷目光有些复杂,终是说道:“丁睿是宝儿的恋人,据邵琬清说,他要那首饰盒是为了留个念想,可实际情况是怎样谁也不知。如果仅仅是这样还罢了,如果不是,那可就——”
“爹是担心他也知道那首饰盒中的秘密?”计世宜心头一紧,不由得脸色微变。丁睿和太子之间的姻亲关系摆在那里,如果他知道了,没准太子那里也知道了,将来他们还怎么替冤死的计秉华报仇!
“现在应该还不知。”计侯爷摇摇头,说道:“太子那边什么动静也没有,料想丁睿亦不曾发现那盒中的秘密。”

第390章

计世宜默然,心中稍缓。以太子的为人,如果拿到了盒中之物,丁睿纵然是他的妹夫,他也不见得会将他留下。
“我让邵琬清明日跟丁睿联系,将那盒子要回来。”计侯爷说着,望向计世宜。
计世宜点头:“我会派人跟着,如果要不回来,我来想办法。”邵琬清要不回来,就只有潜入驸马府盗取这一个法子。
计侯爷点点头,亦知别无他法。
他们却不知,甄钰已经将那盒子又交回了丁睿手中,正等着他们来取呢!
邵琬清见了丁睿,拐弯抹角好话陪了几大车,最后吞吞吐吐的请求丁睿将首饰盒还给她,说是计侯爷突然之间问她要姑姑和表妹的遗物,她亦不得已云云。
丁睿心中暗笑,自然不会去揭穿她,犹豫推辞半响,终于答应,约好次日将那盒子交给邵琬清。
邵琬清却不肯走,含情脉脉的凝着丁睿,眸光中水雾盈盈,好不可怜楚楚的叹道:“丁郎,那个府中我是一日也呆不下去了,你可知我心里从不曾忘记过你,日日夜夜心中念的想的都是你,丁郎,求求你想个法子帮我离开吧!”
丁睿心中厌恶之极,知道是计世澜封世子无望,邵琬清看不到前途不淡定了这才想转而攀上他,他又不傻,岂会再招惹上她!
“你想离开忠勇侯府也不是没有机会,这会儿你不是都有法子出来了吗?雇辆车今日便可离开上京,哪里又需要我来帮忙!”丁睿闲闲笑道。
邵琬清顿时梗住,她哪里是要离开上京,她是想跟着他而已啊!
邵琬清咬咬牙,终又说道:“我,丁郎,我想回到你身边,哪怕天天看着你也好,丁郎,求你了!”邵琬清声音一颤,忍不住带了哭腔。计世澜近来脾气越发的暴躁,每每总爱拿她撒气,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她已经过得怕了。
邵琬清见丁睿不吭声,忍不住呜呜咽咽哭起来,索性挽起半截袖子,但见雪藕似的手臂上布满了淤青淤紫的痕迹,一道道触目惊心。
“丁郎你看看,计世澜那混蛋简直不是个东西!丁郎,你再帮帮我吧!”邵琬清哀哀哭着,上前拉扯丁睿的袖子。
丁睿眸中波澜不动,不着痕迹的抬手将她推开,淡淡道:“计兄不过年轻一时冲动罢了,日子长了就好了!你担心什么?他可是太子爷的心腹,有太子爷在,还能委屈了他不成?”
邵琬清一怔,不觉止住了哭声,出神凝思起来。丁睿心中更增厌恶鄙视,他从前真是脑袋让门给夹了,竟然会喜欢上这种女人!
次日,丁睿如约将那首饰盒交给了邵琬清,邵琬清千恩万谢的松了口气,带着盒子忙忙回去了。
计侯爷和计世宜得到这盒子,并不敢私自查探,原封不动的立刻将盒子送进宫,呈在皇帝的面前。
皇帝翻来覆去瞧了一会儿,又以指节轻轻扣了扣,便传了早已等候在侧的巧匠来,那匠人果然了得,拿出特制的工具琢磨摆弄了小半个时辰,便将其中的机关打开。
计世宜小心翼翼取出其中的薄纸呈给皇帝,皇帝轻轻展开一看,面色顿时阴沉如墨。
“你们俩也都瞧瞧!”皇帝阴沉沉说道。
计侯爷心中早已七上八下,闻言忙应声接过,看过了又递给计世宜,站在当地一声不吭,气息不受控制的变得有些紊乱。
他没有想到,兄长的死竟是如此内幕,一切都源于简家的筹谋,祸根却是计家手中的西南军权!兄长不肯合作被对方暗中害死,继而扶他上位……
计侯爷心中堵得难受,闷得恨不能将胸膛挖开,他好悔!这些年来,因为贾氏的关系,他的确帮了简家不少忙,却没想到正中人家下怀!想他计秉毅半生戎马,却是由一个阴谋而成全!
“万岁……”计侯爷面颊抽搐,双膝跪地俯首:“微臣糊涂!微臣糊涂啊!”
“起来吧!”皇帝心中的震惊和愤怒不下于他,幽深似潭的眸子中酝酿着翻天覆地的暴风雨。
计侯爷收握成拳愤恨起身,好不容易稳住了心神,沉声问道:“微臣恭聆万岁教诲!请万岁下旨,此事该如何处置。”
“哼!”皇帝冷笑,高深莫测道:“出了这道门,你们就当今日之事没有发生过。”
“万岁……”计侯爷眸中难掩失望,他想要的可不是这样。
“微臣父子随时恭候万岁旨意。”计世宜却是明白皇帝的心思,上前拱手垂头道。
皇帝眸中划过一道赞许的亮光,峻冷的面色也缓和了两分,点头道:“到时候自然有要你们效力的地方!好了,你们下去吧,忠勇侯府立刻就要办喜事了,朕不想在这个时候再闹出什么意外!”
“是,微臣告退。”父子二人施礼而退。计侯爷此时也缓过神来了,皇帝不是不动容,也不是就忍气吞声,而是心中有了计较要最后算总账!
计侯爷微微瞥了一眼神色从容恍若无事的儿子,脑海中闪过皇帝那张淡漠得到了极致的脸,不由得深深打了个冷颤。
皇帝的心思,比他想象中的要阴沉了许多。这些年来,他不是没有想过站队的问题,在贾氏的事情发生之前,他虽然没说,心里也是看好太子的,不然也就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任由计世澜和太子交好,任由贾家的人动用自己的资源行事,直到这一刻他才知道,他错了,错得离谱!
甄府中,接到圣旨之后,阖府上下均大大的舒了口气。随后便是人仰马翻的忙乱起来。
婚期赶得极紧,甄夫人心中虽然有些不舍,但圣意难为也只好如此了。好在女儿的嫁妆各色早已备得齐全,临时需要增添的不过是些小玩意,阖府上下再忙一些,时间也还算够。
唯有一样,嫁衣甄钰是来不及亲手绣了。甄夫人便让柳三娘等绣了,最后让甄钰扎上几针便算。
萱娘如今已为人母,听闻此消息特意来了一趟甄府为甄钰添妆,细算起来,两人已经许久不曾见面,这一见自有说不完的话。
甄钰见萱娘容光焕发,恬静的面容上展露着一层叫做幸福的光芒,一袭玫红绣牡丹花的襕边挑线褙子衬得整个人越显华贵雍容,她的气色精神比之从前不知好了多少倍,想必日子必定是过得幸福的。
“看到姐姐如今过得好,我真替姐姐高兴!谷郡王有福气,姐姐也有福气!”甄钰含笑相向。
萱娘嫣然一笑,抿唇道:“钰儿你遇难呈祥,福气只有比姐姐更大的。计公子人品很不错的,与妹妹又是才貌相当,年纪轻轻便连连立下大功,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妹妹得此夫婿,姐姐也替你高兴!”
“谢谢姐姐。”甄钰心中微暖,萱娘先是说计世宜人品好,然后才说到前途不可限量,甄钰便知她是真心关心自己的。旁的人里头,哪一个不是一张口便是“计公子年轻有为”云云,有的那半含酸的语气倒像是她占了多少便宜似的;又有那另一等,明里暗里的替她惋惜:可惜了,是个庶子,若是嫡子就好了!言外之意,却是隐含嘲讽了!嘲讽她一介嫡女,声名被毁,逼于无奈只得嫁给一个庶子。
使得甄钰不觉暗捏一把冷汗,如果没有那道赐婚的圣旨,这些人的嘴里还不知要说出什么来呢!
“婚姻之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钰儿,”萱娘不觉握住她纤细柔软的手轻轻捏了捏,温言道:“计公子必定是你的良人,只要自己过得好,无需管旁人怎么想、怎么说!”
“姐姐!”甄钰心窝里都暖了起来,不觉扬眉微笑,索性耍赖似的圈着萱娘的脖子往她身上黏着,娇笑道:“这是不是姐姐的经验之谈呢?妹妹必定奉做金玉良言的!”
萱娘不由得“扑哧”一笑,抬手在她腮边轻轻拧了一把,好笑道:“姐姐同你说正经的,你反倒取笑人家!”说毕又叹,悠悠道:“不过呢,虽是玩笑话,可你说的也不错,姐姐便是认了,你就老老实实的学着吧!”
“一定,一定!”甄钰咯咯笑着,与萱娘闹成一团。
萱娘含笑替她轻轻理了理些微凌乱的发丝,忽然微不可闻的轻叹了口气,欲言又止的垂下眼眸淡淡笑了笑。
“姐姐可是有话要对我说?”甄钰一时注意了,说道:“咱们之间还有什么不可说的么?”
甄钰可怜巴巴略带着点委屈的语气令萱娘忍俊不禁,眸光低沉间,她的神色变得正经了几分,轻轻道:“钰儿,京中的形势想必你比我要清楚得多,也不知道这日子何时才是个头,你,你嫁了过去,一切要多加小心啊!”
计世宜是定郡王一派,储君却是太子,兄弟两人闹到目前这种境地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就看最后胜出的会是谁了!
萱娘还能为她想到这一点,甄钰心里充满了感动和温暖,嘴上却是嘻嘻一笑,半真半假的说道:“那,将来我若有求到姐姐的一天,姐姐可肯帮我的忙?”
萱娘一怔,正色道:“只要我能够做到,我一定会帮你。”
甄钰亦正色道:“姐姐放心便是!寿阳王府地位超然不比寻常,谷郡王和太妃又都是远离朝堂纷争之人,姐姐会很安全的。至于我,既然我已经决定嫁入计家,一切的后果我都会和他一起来承担。”
萱娘张了张嘴,说道:“我的话依然作数,若将来真有那一日,我心里有数的。”
甄钰会意,点了点头,心里一时不觉百味称杂起来。
没过两日,宫里慧妃娘娘也派宫人赏了六匹大红妆花缎、一套珍珠头面、一件白玉观音雕像为甄钰添妆;皇后知晓之后,便也命人送来了一对玉如意。甄钰见了不得不进宫叩头谢恩。
难得的是,皇后推说在午睡不得空,拒见了她。甄钰便在坤宁宫门口向内叩了三个头,这才起身离去。
离去的时候,甄钰不禁暗暗失笑。对皇后来说,如今的她已经失去了利用的价值,皇后自然懒得同她应付,没准见了她还要生气呢,何必再见?
慧妃那里见了她倒是笑靥如花,十分热情的招呼她坐下,含笑细细端详着她,直把她看得有点儿含羞的垂下头去方一笑收回了目光。
“甄姑娘气色倒是比从前更好些了,见你安好,本宫也放心了!”慧妃轻叹着,美眸中波光流转间满是怜爱。
甄钰心中一热,微笑道:“谢娘娘关爱,臣女受不起!”
“在本宫这里,甄姑娘无需太客气,”慧妃凤眸含嗔,面上仍是微笑着,忽而轻叹道:“小公主还好吗?自小公主出嫁之后,宫里越发的冷清了,本宫常常想起公主,也不知她在那边怎么样了!”
甄钰点点头,忙笑道:“公主也记挂着娘娘呢!娘娘放心,南越王待公主极好,”甄钰见留在殿中的是慧妃的心腹,便说道:“别的不说,南越王后宫之中除了公主之外再无任何嫔妃美人,便可见南越王真心疼爱公主了!臣女听公主说起,南越王许她这辈子都只有她一个呢!”
“哦?”慧妃眼睛一亮,满脸不敢置信的喜色,笑道:“竟有这事?想不到咱们小公主还有这般福气!你说的很对,单凭这一点,便可知南越王对公主的真心了!唉,这孩子也是本宫看着长大的,如今她能够有一个好归宿,本宫也就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