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闻言也“呵呵”笑了笑,神情也轻松了几分,笑道:“那是自然,朕这么好一个公主嫁过去,是去享福的,可不是给他们欺负的!好了,这大半日朕光忙着这事了,既已定下,你回去吧,朕还得跟皇后说说。”
提到皇后,皇帝的目光又沉了沉,声音也蓦地冷了两分。
福清公主“嗯”了一声答应起身,临走前却又眼巴巴的望着皇帝,小心翼翼的说道:“父皇,我可以抱抱父皇吗?”
皇帝一震,心里有点发酸,望着她的目光更加多了两分愧疚和复杂,张开双臂道:“乖女儿!”
“父皇!”福清公主又惊又喜,一阵风扑入皇帝的怀抱中,紧紧的抱着他。皇帝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久久不语。
“父皇,”福清公主轻轻的放开了皇帝,眉眼飞扬,笑靥如花,嫣然笑道:“父皇,女儿心里好欢喜,父皇对女儿,还是疼爱的。”
皇帝眨了眨眼睛,却是不忍听这话,叹道:“回去吧。”
福清公主点点头,转身慢慢的去了,心中难免雀跃,心意舒畅,心襟开阔,种种抑郁烦闷之情一扫而空,只觉天地之间处处可爱,处处明媚。
当皇帝说着舍不得她远嫁的话时,她心里已然明白了什么,只是不敢亦不忍去深思,她怕自己受不了这么残酷的事实。
他舍不得她远嫁,是舍不得一块挡箭牌、舍不得一个优秀的后宫密探,他明明知道她如今已然身处危险,仍然不肯放她走,她若是还把这说辞当成是独一无二的宠爱,那么她就是个傻子!
在父皇的心里,只有二皇兄才是他真正心疼的孩子吧?这么多年对她的宠爱,不过是个障眼法。可即便明白如此,她又能怎样?她自我解嘲的想,能够被父皇选中作为一颗棋子,何尝不是一种荣幸?棋子这份工作,可不是什么人想做都做得起的!
直到这一刻她才感到真正的温情和感动,在父皇的心里,终究还是有她的位置的。她不止是棋子,也是他的女儿啊!无论曾经为父皇做过什么,付出过多少,她都不悔!
两国联姻之事很快精油圣旨昭告天下,普天同庆。
南越国使者完成了这趟国王千叮万嘱交代务必要办好的差事,心中大大的透了口气,顿有起死回生之感。
他情不自禁回想起出发前主上凝重的神情和字字千斤的交代:这趟差事办好了,回来加官一级,赏黄金千两、豪宅一座;若是办不到,那就不用回来了,自己了断了吧!
新主子虽然年轻,但手段高,心计强,足智多谋,文武皆备,是个极其厉害难缠的,他既然这么说了,那就是没有半点儿商量的余地!这一趟差事,他不想死就只能办好。
所以,当大夏皇帝客套的言语中一透出拒绝的意思,吓得他立刻顾左右而言他将话题硬是带了过去,不得不打算私下请人先疏通疏通、游说游说然后再提。

第378章

大夏皇帝若是一开口将后路堵死了,他就只有一头撞死在金銮殿上的份了。
不想峰回路转,还不等他搭上关系做好准备,皇帝竟然又改了主意,下旨将此事定了下来,这叫他如何能够不喜?简直做梦都要笑出声了!
南越国使者一边与大夏礼部、宗人府商量这门婚事操办事宜,一面派人快马加鞭回报主子,向主子报喜,同时将备好的聘礼送往上京。
礼部与宗人府深知福清公主圣眷浓厚,又是两国联姻,更不敢疏忽大意,一切都按照最好的办。经钦天监批算,来年二月十八乃是大吉之日,便将日子也定了下来,从如今算去,还有五个多月,于是这两部忙得脚不沾地!
皇后悻悻然,心中虽多有不满,但一想眼不见为净,也不见得是一件坏事,暗自冷笑一番,便将对付福清公主的心思收起,端庄贤良的为她准备起嫁妆来。
别的事情一件一件都还好办,唯独在送嫁人选上,皇帝与皇后之间又是一番明争暗斗。
因南越国与大夏西南军驻地相邻,简家与太子商议之后,觉得这是计世澜翻身的一个大好机会,便连同礼部、宗人府一起上书,请求皇帝派遣计世澜为福清公主送嫁。
明眼人都知道,计世澜只要有了这个脱离樊笼的机会,亦相当于起复,重新入朝;如果错过了这个机会,今后再想翻身恐怕就难了!如今贾家已经倒台,他又有一个那样的母亲,多少总会受影响。
皇帝态度暧昧,将折子留中不发,既不答应也不拒绝,太子不由暗怒。计世澜是他自小到大的亲近之人,他不受重用,看在别人眼中自然会多生出别的心思,他不能放任此事就此,联合了简府、左宰等,再次向皇帝请旨。
计世澜自己亦递了折子,求皇帝给他立功替母赎罪的机会。
皇帝仍是一味拖着,直到南越国的婚书传来,他将赵奇顺带一并送来的折子下发内阁,简阁老、左宰等一看都傻了眼,折子上明明白白的写着,希望计世宜护送公主如南越国。
赵奇在折子上说的很客气,也很有一番道理,他与计世宜曾并肩作战,当初就是由他和定郡王护送回国,他信任他,也想借此机会请他顺便在南越做客几日。
对于赵奇的合理要求,皇帝没有拒绝的理由,简阁老等气得不轻,同样无话可说!
此事就此定下,计世澜顿觉丢了极大的脸面,脾气变得愈加暴躁易怒,身边的妻妾下人都倒了霉,尤其邵琬清,被他修理得甚惨。
“如此也好,”左宰掠着胡子沉吟一番,缓缓说道:“南越国离京路途遥远,千里迢迢,这一路上保不准会出什么意外!这是趟苦差事,人家要争就让人家拿去吧!”
简阁老和太子不由眼睛一亮,太子眸中闪过一抹狠厉之色,薄唇轻扬,冷笑道:“那个小贱种上次命大,让他逃过一劫还立了功,这一次,不如索性也送他一程吧!”
简阁老一怔,随即笑道:“太子所言不错,公主出嫁,自当该有皇室兄弟送嫁,怎么能只有一位将军呢?这太不合礼数!”
“皇上也是一时没想到,这是礼部失职,礼部的人该好好提醒皇上才是!”左宰也笑道。
三人一起大笑,简阁老目光突然又有些沉了沉,蹙眉道:“太子可想好了?定郡王如今虽羽翼未成,可身边也聚集了不少能用之人,这弓一开,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太子冷笑道:“从前我不把母后的话放在心上,总觉得他不值一提,没想到他竟如此心机深沉!若是等他羽翼丰满,把父皇的心都勾了去,还有我站的地吗!”
左宰忙笑劝道:“太子稍安勿躁,没准皇上只是把定郡王当做一块磨刀石,用他来检验太子的才能呢!不然早不早晚不晚的,怎么这一二年才开始对他另眼相看?不过也是的,这定郡王心机果然不同一般,原本默默无闻、不声不响的,没想到借着出使了一趟南越国,回来就成了大英雄了!”
太子听了这话愈发心中恼火不堪,冷笑道:“他不是在南越成名吗?孤就让他索性在那儿成一辈子的名!”
三人商量一番,各自分头布置。
过了两日,礼部果然上书皇帝,这回礼部尚书也学聪明了,拉着南越国的使者一起上折,表示公主出嫁,结两国之好,应有皇室同辈兄长送行方合礼数。
南越国使者巴不得如此,好显示大夏对南越国的重视,又兼之夏见泽先前曾护送赵奇回国,也是熟人,便请求皇帝让夏见泽随行。余者朝臣们听了,纷纷附和,都说如此甚好。
皇帝心中暗怒,当着众人又不便拒绝,又不舍爱子远行,陷入两难。
反倒是夏见泽见状冷笑,亦主动上前请求父皇准许。他们想动坏心思,也不是那么好实现的!
皇帝心中无奈,面上一片淡漠平和,点头同意了此事。
此事一过了明路,朝堂之中暗波更加汹涌,太子和夏见泽彼此都知道这一趟南行是真正的生死争夺关头,双方表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都在积极准备。
皇后却不知怎么想的,找了个机会笑着进言,说福清公主与甄家二姑娘向来要好,如今公主远嫁,难免旅途寂寞,不如让甄姑娘陪同一道前往,横竖有定郡王和计将军护卫,安全无碍。
皇帝不便驳回,亦同意了。
福清公主知晓了心中亦喜,能有甄钰陪同,旅途必定不再寂寞,而且到了南越国,身边有一个相熟的人,她心里也能更加安定些。
待嫁女子的心情,总是特别容易恐慌。虽然她与赵奇算不上盲婚哑嫁,远赴异国,心中的惶恐仍是难免的。
甄府中,甄钰接了旨吃了一惊,万万没想到福清公主出嫁都将自己牵扯进去了!不过,她心里还是颇有几分雀跃与期待的,那是福清公主今后生活的地方,陪着她走一遭似乎也不错。前世的她与娘亲四处漂泊,走了不少地方,重生之后,好像除了前两年陪同荣昌公主南下祈福消灾,她还没有出过远门。
别人还罢了,秋朗也甚是兴奋,叽叽喳喳的说了许多话。她们姐妹会武功,甄钰出远门,是必定会带着她们一起去的。秋心却是一笑之后眉头轻蹙,这么远的路途,可千万别发生什么才好!
甄夫人则是满肚子的不乐意,第一个反应便是:“钰儿自来没吃过苦,这么长途跋涉,她的身体怎么受得了呢!”
甄老爷听了这话差点要堵她的嘴,皱眉道:“这话怎么能乱说呢!”
甄夫人也回过神来了,目光闪了闪,仍是说道:“老爷,要不你求求皇上免了钰儿此行吧,这不是存心让我睡不好安稳觉嘛!”女儿这一来一回,起码得三四个月,怎么令人放心?
甄老爷无奈道:“皇上已经下了明旨,哪儿能说改就改?你呀,就别多想了!钰儿和公主自来交好,她陪同公主走一遭既是君恩,也是情分,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
甄夫人无法,闷思半响,只得让王妈妈等帮着准备打点一应物件。
这一日秋心从外边回来,神秘兮兮的奉了一对景泰蓝缠枝花卉金边镯子给甄钰,陪笑道:“姑娘,奴婢今儿恰好碰上计公子,这是计公子让带回来送给姑娘的。”
甄钰微囧,偏头抬眸,似笑非笑的瞅着秋心:这算什么?私相授受吗?
秋心忙跪了下去,说道:“姑娘请听奴婢说来,这对镯子是公子特意命能工巧匠打制的,每一只里头装有八支银针,这些日子奴婢会教姑娘怎么使用。公子这也是担心姑娘。”
甄钰手中拿着镯子把玩,笑了笑,开玩笑道:“这次可是由计公子亲自护送,他竟对自己这么没信心?”一边说一边示意秋心起身。
“不是的!”秋心忙说道:“姑娘心里何尝不清楚,这去的路上想必无事,可是回来的时候,就不一定了!这么长的路途,即便发生点什么事,也是很难查出来的。”
甄钰默然不语。为了两国情谊,太子的人再大胆也不敢生事截杀公主,否则皇帝与南越王震怒之下彻查起来,难免不露出什么破绽。
可是回程就不一样了,正如秋心所言,回程千里迢迢,兼之一路上地形复杂,山林众多,只要布置的好,完全可以推在“意外”这两个字头上,到时候事情已经发生,皇帝就算再怎么震怒都没有用!
“这些日子横竖也闲着没事,咱们多到郊外去走走,你们姐妹两个教我骑马吧!”甄钰说道。
秋心微怔,诧异道:“姑娘不是会骑马的吗?”对上甄钰意味深长的笑容,秋心方猛然醒悟过来,忙笑道:“姑娘放心,奴婢姐妹一定好好的教姑娘,保准无论在什么情况下,姑娘都能及时上马、控制方向。”
甄钰这时候要学骑马,可不是平日里好看的花架子,而是打算危急时刻用来逃命的。没事最好,万一有事,她不能在一旁光等着计世宜来相救。

第379章

有备,方能无患。
秋心顺口又笑道:“若说马术,计公子最精于此道了,若是——”秋心话到一半自悔失言,下意识抬手捂了捂嘴,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垂下头去。
甄钰只好假装没听见,淡淡吩咐道:“你得闲了出去转转,挑两匹好马,直接送到北郊庄子上去养着!”
秋心嘴里笑着答应,心里却想,哪儿还用找什么马?直接去问公子要岂不是方便!
十一月中旬,定郡王府挂上了大红绸、大红灯笼,满目喜庆中,夏见泽一下子迎娶了两位侧妃。这两位侧妃身份都不高,皆为五品六部官员之女,分别为朱氏、柳氏。
这是定郡王府的第一桩喜事,这日前来祝贺的宾客如云, 恭喜贺喜之声不绝于耳,所见人面无不笑脸相迎。
在这一片红绸招摇,彩灯璀璨,鼓乐喜庆的包围之中,夏见泽的心情却一刻比一刻低沉。他没有想到会有今日,没想到迎娶进门的女人不是她。
心里莫名的有点儿惶恐不安,她离他似乎更加远了一些。特别是无意间看到满脸是笑替他招呼客人的计世宜,这种混杂着酸涩的不安更加浓烈。
甄府中甄老爷带着甄克守也去赴宴,甄钰倒是没什么感觉,如今这不过是个开头而已,将来如果他登上了那个位置,拥有的女人将会更多!她很庆幸自己没有陷入其中。
望着天边悬挂的一轮明月,她忽然有点儿想念计世宜了。
转眼便过了年,冰雪消融,春水解冻,料峭的春风挟裹着寒意阵阵袭人而来,但要不了几天,柳梢枝头便会点染出影影绰绰雾似的绿意,等到了二月里,便是一片绿瀑似的轻柔婉约了!
那时,也是她和夏见泽、计世宜陪着福清公主离开上京,踏上南下路途的时候。
临走前,甄钰做了个决定,将那只首饰盒送给丁睿保存。
两人约好在以前约见的茶馆见面。
“丁睿,这个盒子我只能交给你,即使什么也发现不了,你也帮我好好保存着吧!”甄钰轻叹,最后瞧了一眼,轻轻推到丁睿面前。
她使尽了法子,对着这个盒子里里外外、反反复复研究琢磨了无数个夜晚,可惜至今仍然不能找到什么玄机。她不得不说服自己相信,这其实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首饰盒,是她和丁睿想多了!
如今她就要陪着福清公主南下,这一去还不知道能不能安全回来,这样东西,还是交给丁睿最为合适。
丁睿眉头微微蹙了起来,不满的瞧了她一眼,显然不太高兴。当初丁睿一得知她被选中陪同福清公主出嫁就曾找过她,表示可以帮她设法推了此事,不料甄钰却坚持不肯,最后弄得两人还不欢而散。
丁睿哪儿知道甄钰的苦衷?此事乃皇后当众提议,皇帝也亲口允了,无论丁睿用什么法子帮她推了此事,等于同时得罪了帝后。她不想因为此事对爹娘、对甄家造成什么影响。
“丁睿,”甄钰好笑道:“你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吧?”说着轻叹道:“如今贾氏已经落到了这步田地,贾家也不复存在,当年的事情也算是告一段落了,相信我娘在天之灵也会安息了。丁睿,我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我也希望你今后和荣昌公主能够和和美美的过下去,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一辈子都会感激你。”
丁睿轻轻冷笑一声,说道:“是么?所以,你就非要跟着计家那小子去?哪怕送上性命也要跟着他一起?”
甄钰心头一跳,目光有点儿躲闪,吱唔道:“你、你——”
丁睿见她这样由不得好笑起来,说道:“在我面前不必遮遮掩掩的,这可不像从前的郑宝儿!”
丁睿话一出口两个人顿时都有点儿尴尬起来,毕竟当年的郑宝儿和丁睿之间那可是恋人的关系。
甄钰一窘,讪笑道:“你怎么会知道?”
丁睿笑道:“这上京城里能够瞒过我的消息还真是不多!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也不便再说什么,这个给你,”丁睿说着从袖中拿出一个小巧普通的银灰色香囊:“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打开看看,也许,会对你们有帮助。”
甄钰一怔,虽有些狐疑仍是接了过来,攥在手中捏了捏,笑道:“我记住了,谢谢你!”
丁睿弹了弹袖子,淡淡道:“如果你出事了,我会结果了邵琬清做个了断,如果你回来了,我把她留给你——你现在不恨她了吗?为什么还要留着她?”
邵琬清,甄钰一时有些恍然,脑海中那个影像似乎也有些模糊了,她似乎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这个人了。当年的恨那么刻骨,那么铭心,以为天荒地老都不会忘记。可是如今想来,却是渐渐的淡去了。她自认不是圣母,可也不是一味将自己关在仇恨之中的人。
恨人的滋味,何尝不是一种煎熬。
“先留着她吧,”甄钰自嘲笑了笑,说道:“横竖她的日子也不会好过!我突然觉得她很可怜!没有人能够选择自己的出身,她想改变命运,却选择了一条最可悲可恨的路!结果不但失掉了本心,也失掉了原本可以改变命运获得幸福的路!”
萱娘、荣昌公主,本质上还不是同她一样各有苦衷?她们不甘命运任由他人摆布,她们同样在夹缝中求生存、求一线生机,可是却不像她,专门只想着玩弄手段耍小聪明,损人利己,最后却报应在自己身上!
当年自己的娘亲邵心萍那么好的手艺,若是她肯学,娘亲怎么会不愿意教给她?即便她没有天分不肯学,肯老老实实的做点小生意,娘亲也还是供得起本钱的。但是她偏不!
丁睿沉默了片刻,轻轻笑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听你的便是。这个首饰盒就暂时放在我这儿吧,等你回来,我再将它完璧归赵。”丁睿双目直直凝视着她,仿佛在宣誓着什么。
甄钰心中感动,笑道:“好,我一定会回来。”
过了正月,出发的日子转眼间便到了。临行前一天,甄钰和秋心、秋朗住进了明珠苑,次日一早,随着福清公主一起出发。
公主出阁,又是两国联姻,排场还是非常大的,这一晚上,明珠苑灯火通明,几乎人人不曾睡觉。刚过三更,便有宫女嬷嬷请福清公主沐浴更衣上装,然后前往太庙祭拜祖先,回宫拜别皇帝、皇后,辞别各宫嫔妃、兄弟姐妹,到了钦天监算好的吉时,在众多宫人簇拥下,登上凤辇而去。
车队缓缓出城,流金毓翠,宝络低垂,朱漆流云的凤辇缓缓驶过主道,马队旌旗开道,一对对衣着鲜亮的宫女太监前后左右簇拥缓行,外围是甲胄程亮、身配宝剑的侍卫,后头押送着的是无数骏马拉着的嫁妆,尽皆盖着大红绣金的绸缎。
天家富贵,乃是真正的十里红妆,看热闹的百姓人山人海,喧嚣不已。
甄钰的马车紧随在福清公主凤辇之后,隔着纱帘向外张望,突然没来由的有点儿紧张,但愿这一路,平安顺利。
队伍出城十里,就地整顿整顿,宫女太监们也都上了提前备下在此等候的枣红马车,队伍前进速度也加快了许多。路途迢迢,若是依着城中游行那速度,猴年马月才能够到达南越国!
当天晚上,队伍在离京六十多里的河口镇驿站驻扎。夏见泽和计世宜早已派了亲卫队和管事大太监、女官快马加鞭赶过去布置,福清公主一行到达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
驿承率着手下大小管事小吏跪在门口迎驾,打前站的宫女太监将福清公主引了进去。
公主安置的是一所两进的主院落,甄钰主仆则安排在东边紧挨着的小偏院中,夏见泽和南越国使者等住在外院。
一到地方,计世宜便忙了起来,带着心腹亲信将驿馆内外围防务一处处都亲自检查。虽然此处离京还近,发生意外的可能性比较小,但是他要摆的是这个姿态,让不知躲在哪一暗处的人能白他的决心和能力:没事少出幺蛾子。
“此处简陋,还请公主、定郡王和各位见谅!”驿丞陪着笑脸打哈哈,腰都要弯到了地上。
福清公主目光扫视一圈,她住的这是三间两进的正屋,帐幔帘栊地毯看样子全部都是新换上的,不多不少也摆了几件摆设,屋子里炭火烧得很足,上好的银霜碳,一进来暖烘烘的。
这就很好。
“已经不错了,我们也只是住一个晚上罢了!反倒是给你添了麻烦!风嬷嬷,赏十锦宫缎两匹、摆设两件、白银二百两。”福清公主微笑道。
赏赐的东西都是在宫中时一份一份备好的,风嬷嬷屈膝应声,领了两名宫女去取,驿丞受宠若惊,忙跪下俯首谢恩,心里也大大的透了口气。他可没想到公主竟然这么好说话,一时间有点儿手足无措。
定郡王见福清公主安顿了下来,简单交代了两句便去了,临走前深深的瞥了甄钰一眼,终于什么都没说。
甄钰见福清公主也要更衣梳洗,便笑着告辞。福清公主便笑着道:“甄姐姐洗了脸换了衣裳便早些过来吧,晚上咱们一块儿吃饭。”
甄钰笑着答应去了,估摸着差不多时候便又过来。
屋子里炭火甚足,福清公主只穿着茜红绣凤穿牡丹的滚边宁绸褙子、水红绫八幅湘裙,皆是较为轻薄的衣料。甄钰披着莲青色大斗篷过来,在退步解开,着玫红夹袄款款而来。
福清公主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笑道:“甄姐姐穿这么多不会热吗?”
甄钰拂了拂衣襟,笑道:“如今这个天气还有点儿冷,晚上风也挺大的,还是穿多一点的好。不然路上着凉也就麻烦了!公主平日也要注意保暖,咱们还有好长的路要赶呢!”
福清公主双颊因热气组而红红的,闻言笑道:“我会注意的。不过,越往南去,可不是天气一天比一天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