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睿由衷叹道:“侯爷英明!贾三当年逃走是因为掉了贴身的令牌,他惊惧贾家因此谋害其性命不得已而为之。我有个大胆的猜测,那令牌会不会混乱间被那被杀害的女子扯了下来攥在手中,只要找到那令牌,再加上贾三的话,足以佐证。”
计侯爷睁大了眼,不可思议瞪着丁睿,半响道:“不错,如果真是如此,贾家故意谋杀的罪名是脱不掉的。”贾府暗卫的令牌被被害人握在手中,贾府无论如何都摘不掉!
不等计侯爷说话,丁睿又道:“我手里恰好有一件宝儿留下的东西,凭这个,或许可以确定当年被害女子的真身。”丁睿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白色丝帕包着的东西,轻轻的揭开,一只被火烧过的葫芦耳坠顿时呈现眼前。
“这——”计侯爷一时莫名。
待听得丁睿说明来源,计侯爷哈哈大笑了起来,一拍桌子朗声道:“好,就这么办!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本侯也不会放过!本侯不会让心萍和宝儿受这等不明不白的委屈!”
计侯爷心里顿时涌起滔天的恨意和不甘,邵心萍和宝儿虽然侥幸逃过了一劫,可那八条人命却无辜枉死,残酷的说,他们是邵心萍母女的替死鬼。一想到这个,计侯爷怎肯甘心?
“这个坠子就先放在本侯这里,你先回去吧!”计侯爷轻叹了一声。他本来很想问一些关于宝儿母女的往事,只是觉得双方的身份到底有点儿尴尬,待的久了难免引来种种不必要的猜忌。
丁睿却问:“不知侯爷打算何时动身?”
计侯爷沉吟片刻,说道:“当然是越快越好,我还有些事需要处理,十日之内,不,五六日之内便亲自去一趟宜州。”
“我想跟侯爷一起去。”丁睿见计侯爷迟疑的盯着自己,又道:“侯爷放心,贾三很安全,没有人知道他在哪儿。不是我信不过侯爷,而是现在不宜移动他。他是唯一的证人,我不想冒半丁点儿险。”
不等丁睿说完计侯爷便抬手止住了他,温言微笑道:“本侯如何不知?这样很好,本侯相信你能安置好他。只是,你也去宜州,这合适吗?”计侯爷提醒道:“你别忘了,你现在可是荣昌公主的驸马爷。”
丁睿似早料到计侯爷会有这么一说,混不介意自失一笑,淡淡道:“侯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在成为公主的驸马爷之前我也有我过去的生活,这是任何人都不能抹杀的。公主如果连这个都要介意,我也不必要解释。总之,宝儿的事,我一定要亲自参与。”
计侯爷一听便知荣昌公主肯定知道这件事,并且态度即便不是主动支持也是甚为平和的,他不禁有些佩服丁睿,遂点头笑道:“只要你觉得没问题,那便可以。但咱们不能同行,只能在宜州巧遇。”
“我明白。”丁睿心头一松,点了点头,拱手笑道:“叨扰侯爷半响,晚辈告辞。”
计侯爷微微一笑,内心莫名的突然起了点惺惺相惜的感觉,他忍不住想:如果宝儿还在,如果这是他的女婿,那该多好!
没几日,丁睿何甄钰商量之后,又与方泽布置一番,随在计侯爷之后亦出了京,一路往宜州而去。
两人带着人来到当地人指点的那片乱坟荒地,放眼望去,四下里一片萋萋茫茫,到处尽是高高低低起伏的小丘陵,新坟老坟到处都是,重叠间错,草丛间到处散落着新新旧旧的幡纸,风一吹,便打着旋腾腾飞起,随后又挂落在草头灌木间,张扬着此处低沉悲凉的气氛。
丁睿见状不禁恻然,方泽来到此地,看到如此凄凉境况,心中岂能不恨?
“侯爷,咱们从何着手?”
计侯爷极目扫视,心里也有些茫然,他和丁睿的心头一下子都沉重起来:希望太渺茫了!
且别说能不能找到当初的尸首,便是找到了,也不一定是他们希望的结果。但已经来了,有了这个念头,总不能半途而废。
“将这一片先圈出一个方圆半里的范围来,一寸一寸的从头开始搜。经过火灾烧焦的尸身,与别的不太相同,他们问过仵作,即使经过这么多年,仍是能够辨认的出的。
东来吩咐一声,众人便忙了开来,计侯爷和丁睿站在一处丘陵上,看风吹得芒草翻滚着波浪一层一层的直涌到天边,萧索的意味越来越重,两人都在发怔,默然不语。
“侯爷,侯爷!”身后突然传来东来的声音,打断了二人的沉思。
“怎么了?”计侯爷扭过头,不悦的蹙眉瞪着东来,一副倘若他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要他好看的神情。
东来一指东北方:“禀侯爷,那边有几个人在修坟呢,要不要小的叫人赶他们走?”
计侯爷瞪了他一眼,训斥道:“胡说!”计侯爷朝东来所指的方向望了望,隐隐约约看到六七个人在忙活着,意兴阑珊的道:“跟他们招呼一声,别惊扰了他们,由他们去吧!”
阻人修坟,这是伤阴德的事,他怎么可能去做?身为武将,杀人过多,阴德本来就薄,再如此蛮横霸道,那是不给子孙后代活路了!
丁睿却是疑惑道:“这儿是乱坟岗子,什么人竟在此地修坟?”
若是找寻到了自家亲人的尸骸,不应该护送返乡、葬入祖坟才对吗?
计侯爷听毕心里也是“咯噔”一下,向丁睿道:“走,咱们看看去。”
那一行人见他们过来,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纷纷起身,几个工人站在一处,悄悄打量着他们,神情有些惶然。
计侯爷和丁睿虽然是寻常装束,但通身的气质不变,侯府下人诸如东来等更是毫不掩饰自身的优越感和气势,也难怪对方一见不由自主便局促了。
丁睿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除了小工和一位领头的,还有一位头花花白的老嬷嬷,心下不由暗暗诧异。
领头一位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干笑了笑,上前向两人拱手弯腰陪笑道:“两位爷好,在下姓裴,不知两位爷前来何事?”
丁睿笑了笑,温言道:“裴老爷不必担心,我们只是看见这边有人过来瞧瞧罢了,你们这是——在为家人修坟?”
领头的忙笑道:“裴老爷不敢当,在下不过是位管家。”裴管家望了望一旁圈起来的一片地,为难的笑了笑,显然不愿意多说。
大户人家谁没些个辛密?也许是不为大妇所容枉死的小妾,也许是别的什么,他既不愿意说,自己自然不能强人所难。
丁睿淡淡一笑,征询的望了计侯爷一眼。
计侯爷也是同样的意思,说道:“咱们走吧!”
“哎,两位爷慢走!”裴管家在背后送了一声。
随后东来上前,简单叮嘱了裴管家几声,裴管家同样怪异的瞟了他们几眼,一一答应了,回头继续指挥那几人干活。

第356章

“吴嬷嬷,你不会记错吧?”裴管家心里突然觉得有点儿不踏实,紧加了一句:“你老可得想仔细了,这可不是小事!这万一弄错了,连带我也要受罚的!”
老妇抬起枯瘦的脸,想了想,断然道:“不会错,就是这儿!”说着轻叹道:“这事我老婆子印象太深了,肯定错不了!”
裴管家瞧着她沉思片刻,终于不再说什么,转而吩咐几个小工仔细干活。
计侯爷和丁睿那边,圈出了大范围,又在这四方框内划分出无数小块地方,以此为单位,一点一点儿的搜寻。
如此过去了三天,进展却是极慢。如此下去,说是三两个月出结果那还是乐观了的!
“侯爷,不如您先回京吧,这儿有我和东来他们看着就好!”丁睿提议。
“放心,上京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不会有人起疑的。”计侯爷淡淡一笑。不是没有尾巴跟来,只是都已在他的控制之中,他想让上京那边知道什么,他们便知道什么。
丁睿笑笑,便不再劝阻。
不料这日黄昏,方泽一身风尘带着两个随从从上京赶了来,丁睿一见吃了一惊,来不及问他为何,方泽便打断他:“先别问,跟我去见一个人。”
丁睿一怔,由着方泽拉了出去。
计侯爷目光微沉,若有所思。
方泽带着丁睿来到另一家客栈,见了人方知,竟是三日前在乱坟岗有过一面之缘的裴管家。
“大公子,您怎么也来了!”丁睿还在错愕中,裴管家一句话令他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裴管家目光一转也看见了他,同样吃惊的瞪大了眼。
方泽没工夫理论他们之间有异的神色,一边进屋坐下一边说道:“我接到晴儿的信便立刻赶来了,她信中所言都是真的?”
裴管家一呆,忙点头道:“是,吴嬷嬷是这么说的!前些日子姑爷陪着小姐过来,没想到恰好在乱坟岗那儿碰上吴嬷嬷。这个吴嬷嬷,就是十多年前陪着那位夫人和小姐半夜里去看大夫的嬷嬷。她和那位夫人分开之后,说是心里一直不安,悄悄打听了夫人和小公子的葬身之处,每年得了闲都会来祭拜一回,只没想到今年这么巧,恰碰上小姐和姑爷——”
丁睿此时方听明白了两分,不由心头大震,吃惊的瞪着裴管家:“你是说那位老妇人?”
方泽不由得扭头瞪了丁睿一眼,虽然他也知道邵心萍母女无辜,可自己的母亲和幼弟枉做了替死鬼,心里不能没有一点儿介意。
裴管家虽不知丁睿的身份,但大公子带着他来显然是极熟悉的人,便点了点头,说了声“是。”
方泽皱眉道:“晴儿也是糊涂,既如此为何不扶枢回乡,反而就地修起了坟!”
裴管家苦笑道:“小姐是心里等不及,命奴才等先暂时修着,以后的事等大公子和老爷拿主意。”
迁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得做法事,还要看好日子,还要在家乡那边看好地方做好准备,方晴既然知道了母亲幼弟埋骨之处,又岂肯任由放任等待着?
方泽吐了口气,望着丁睿。
这事丁睿哪儿好开口?向方泽道:“还是方兄拿主意吧!”
方泽道:“不能再等,老裴,让工人们都停下来;还有,赶紧买八副上好的棺才,明儿我要亲自验看!”
裴管家吓了一跳,白着脸道:“大公子您这是要——”
“就这么做,”方泽皱眉道:“随后我会找一家寺庙,暂时将母亲和弟弟的灵枢停放着。”
裴管家垂首答应自去办理。
这边丁睿向方泽道:“既然你也来了,还是同计侯爷也打个招呼吧!”
方泽扬了扬眉,压住心底的不快,勉强道:“也好!”细说起来,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便是计侯爷,方泽对他的怨念比对邵心萍更甚。
计侯爷听丁睿说完其中缘由,不禁又感叹了一阵,与方泽说了好些话,方泽的脸色这才渐渐缓和。
入夜三人皆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没想到世事无常,原本毫不相干的三人因为这同一件事联接到了一起。
丁睿心中的感慨比之他们二人又更深切些,如果他们知道郑宝儿就是甄钰,恐怕更要感慨世事无常,命运也无常了!
因为牵涉到十几年前的纵火谋杀案,计侯爷特意下了帖子到宜州衙门里,请知州派捕快和仵作一起去。
知州骤然接到计侯爷的名剌吓了一跳,也不敢委派他人,次日亲自带队,随计侯爷、丁睿等一起前往。
在众人忐忑不安的等待中,八具埋藏了十多年的尸首终于重见天日,经仵作确定,再有那枚被火烧坏的耳坠佐证,方夫人的尸骸终于得以确定。
吴嬷嬷第一个忍不住,捂着脸放声大哭起来,这是压在她心头十几年的一个噩梦,压得她心里喘不过气来。不是她害的人,但亲身经历与道听途说完全是两种感觉,那烧红了半边天的火始终萦绕在她的脑海中,每每想起当初情形,除了侥幸更多的是后怕。如果那天没有跟着邵心萍出门,她也会同他们一样的下场!
计侯爷、丁睿、方泽三人仔仔细细的盯着看,没有在方夫人的尸骸上发现那枚腰牌,三个人无声交流一个眼神,心底不约而同失望。
“赶紧收殓了吧!”方泽丧气的叹道:“将那其余六人就地掩埋了,我母亲和幼弟,送到附近的寺庙去。”
工人们答应一声,在仵作的指挥下小心翼翼的忙活着。计侯爷等便往旁边站了站,各怀心思不说话。
知州大人忐忑的悄悄打量打量,小心的清了清嗓子,上前拱手陪笑道:“侯爷、两位大人,可还需要下官做什么?”
三人一起望向他,计侯爷的目光随后又瞧向方泽。方泽闷闷摆手,淡淡道:“暂时不必,多谢知州大人了!若将来有什么需要还请大人不要嫌麻烦!”
“不敢不敢!这是下官荣幸!”知州大人忙陪笑说道。
知州大人心里暗暗松一口气,心想这都叫什么事!这宜州果然不是个太平地方,隔了这么多年的事都被翻了出来,当年的父母官早就不知到哪儿去了,当年的情形他压根半丁点儿也不知晓!若这几人迁怒给他,非来一句“彻查”逼着他,他还不如一头撞死!
“侯爷、大人,这儿发现一块腰牌!”蓦地有人惊呼起来。
计侯爷等三人眼睛一亮,立刻转身过去。
只见那仵作手中捏着一块三指大小锈迹斑斑的铜牌,正在那儿发愣。
方泽劈手夺了过来,拇指摩挲摩挲,眸光一凛,厉声道:“在哪儿发现的?”
仵作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慌忙道:“在、在小公子身上发现的,也许是当初夫人将它塞进了小公子的襁褓中——”
方泽眸底闪过一抹狠厉,握着腰牌的手控制不住的轻颤,他紧紧的握着,随后一摊,送到计侯爷面前,一字一字道:“侯爷,请看!”
知州大人望望这个,再望望那个,心下蓦地一凉,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他算是明白了,这片小小的腰牌才是他们真正要找的相信!这相信的背后,绝对有他不知道的秘密。今日自己包括衙门这一票人的作用就是作为此物被发掘的证人。
知州暗暗叫苦兼且懊悔,他早该想到的,堂堂一个侯爷,一个驸马,没事掺合方家的事做什么!
……
方瞻、方泽父子一纸诉状递到了刑部,当天,消息便炸了锅的传遍上京朝堂,轰得人人目瞪口呆。
其中牵扯朝中重臣,皇帝亦亲自过问了几句,并责刑部伙同大理寺一同审明此案。
皇帝发了话,大理寺和刑部不敢怠慢,不得不将贾府上下控制起来,将贾府的当家人、计夫人的大哥贾怀贤暂时押入了大牢。
贾府一开始还百般求情,大理寺卿被缠的没法,便半隐半透的告诉贾家人,这里头也有计侯爷的意思,贾家人的心顿时就凉了半截。
当年的事他们当然清楚是怎么回事,显然如今计侯爷也知道了。计侯爷的态度也说明了一切。
皇帝问过之后也许不会再记得,方家父子他们也可以设法拖延磨合最后得出一个彼此皆大欢喜的结果。可是,计侯爷既然已经插手,这事就不会这么轻易了结。
活生生的贾三,他的口供,加上那从尸骸中寻出来的腰牌足以令贾家无言以辩。
忠勇侯府中,气氛冷得如同结了冰,一众下人们连大声喘气都不敢。
计夫人此时方知计侯爷离京是为了什么,她狂笑一番,愤恨的泪水无声无息流了满面,木雕泥塑的一坐就是半日。
江妈妈见了心里难过不已,终是不忍,上前用温热的湿帕子替她拭泪,柔声劝道:“夫人,您别难过了。没准,这里头有什么误会,审清楚便没事了!夫人,要不,要不您进宫求求皇后?您可是皇后的亲表妹呀!”
“哼!”计夫人冷笑,接过江妈妈递来的毛巾一点一点仔细的擦拭脸上的泪痕,咬牙冷声道:“我没有难过,我只是恨!我贾丽君招谁惹谁了,凭什么让我遭这样的罪?找皇后?呵呵,江妈妈,你太天真了,皇后这会儿怕是早就躲得远远的了,她肯见我才怪!”

第357章

到了这一步,贾家已经是弃子,皇后和太子只有撇清的份,怎么可能引火烧身?
贾家完了,她便永远也抬不起头来,贾家在,只要将来为新君登基立起了拥立之功,她便仍有扬眉吐气的一日。
是时候该她做点什么了。
“江妈妈,叫紫苏来替我梳妆,我要去见侯爷。”计夫人稳稳的吩咐道。
江妈妈一怔,随后连连点头道:“夫人说的是,只要侯爷肯出面说几句话,皇上也不便不理会的!老奴这就去叫紫苏!”
计夫人挑眉讥诮一笑,连反驳江妈妈话的兴致都没有。
他会出面说几句话?会的话他就不会去宜州了!没准这会儿,最高兴的就是他吧?
计侯爷听东来说夫人求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将手中的书往桌案上重重一置,冷声道:“让她进来!”
计夫人穿着一袭大红凤穿牡丹滚边褙子,大红绣芙蓉花的长裙,挽着雍容的牡丹鬓,点缀着数支璀璨葳蕤的金玉珠钗,款款进了书房,从从容容向计侯爷福身微笑道:“妾身见过侯爷。”
计侯爷嘴角无声的勾了勾,往一旁努努嘴道:“坐吧!”
“谢侯爷。”计夫人微微笑了笑,移步优雅端坐。
房中寂静无声。
“你还真是有心,贾家都到了这个时候了,居然还有心思做如此打扮!”计侯爷冷冷讥诮道。
计夫人嫣然一笑,不紧不慢道:“侯爷说错了。我贾丽君既然嫁给了侯爷,生是侯爷的人,死是侯爷的鬼,我早就是计家的人了!将来百年之后,咱们夫妻同穴安葬,牌位也会一同安放贾家祠堂,享受后世子孙的供奉祭拜,这是旁人再怎么着也求不来!侯爷您说是吗?”
“你!”计侯爷被她一席话气得顿时说不出话来。
计夫人心头越发畅快,好笑道:“侯爷别恼呀!侯爷别忘了,侯爷出征之后,侯府上下全赖我打点,老太太前些年身子不好,也亏了我寻访名医,老太太当着族里说过的,我永远都是计家的媳妇!”
计侯爷双手紧紧握着,不可抑止的颤抖不已,他真是瞎了眼,娶了一个多么疯狂可怕的女人!别说从前,就是现在,他也不敢说他了解她。
“当年,你是故意助我逃走,在土地庙无意出现的那些官兵,也是你一手安排的,是不是?”脑海中猛然划过当初的往事,计侯爷除了愤怒竟还有一种颤栗的感觉。
面对这样的贾丽君,他若还相信她当年是好心,是善良,那他就是傻子!
计夫人掩口咯咯的笑了起来,说道:“不错,那都是我一手导演的好戏!说起来,这戏也要侯爷配合才演得下去啊!侯爷熟读兵书,妾身这招以退为进使得还看得过去吧?”
计侯爷只觉气血一阵往脑门上直冲,突如其来的羞辱之感如滔天的巨*袭来,冲击得他血脉愤张,胸口仿佛要炸裂。
计侯爷猛然起身冲到计夫人面前,一把揪住她衣领将她提了起来,阴沉着脸厉声道:“贾丽君!你这个贱人!”
计夫人不得不被迫抬起了头,喉头一紧,憋得呼吸有些急促。她定定的瞅着计侯爷,眨了眨眼,挑眉嗤笑道:“侯爷何必动怒?侯爷别忘了,当初可是侯爷您跪在我贾家的大厅之中,跪在我爹娘的面前苦苦求着要娶我的!怎么转眼侯爷就不记得了!”
“贾丽君!”计侯爷狂怒大喝,“啪、啪!”两声脆响,将计夫人打得闷哼一声摔倒在地。
计侯爷瞪着她,胸膛激荡的起伏着,愤恨惊怒的眼神锐利如剑。
计夫人被这两耳光掀得晕头转向眼前金星直冒,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双颊一片火辣辣的刺痛,嘴里渗着不浓不淡的血腥味,伸手一摸,触手生痛,一片粘稠。
计夫人心里却是从未有过的畅快,也许就在当初她决定要把他夺过来的时候她的心里就在等着这一天的到来,看到他这副悔不欲生、肝肠寸断的样子,她就觉得心里好痛快!
嫌弃她的人,让她不痛快的人,她绝不会姑息,更不会谅解!她要在他心上狠狠的捅上一刀,叫他永生难忘!
“侯爷很生气、很后悔是不是?”计夫人摇摇晃晃从地上站起来,抬手扶了扶松动的发髻,淡笑道:“侯爷后悔也没用,侯爷别忘了,我贾丽君是侯爷您明媒正娶的妻子,这一生一世,只有我才有资格站在你的身边!在世人眼中,只有我才是侯夫人!”
计夫人眸底闪烁着的光芒讥诮而疯狂,似笑非笑、肆无忌惮的直视计侯爷,所有的端庄、高贵、矜持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她只知道她要报复,眼前这个男人,毁了她的一切,她也不会让他好过!
她要教他知道,哪怕贾家败落,哪怕他将那不能见光的陈年往事翻了出来,他也一样改变不了现实。
他的妻子,只能是她!
她要在他心里狠狠的插上这根刺,叫他悔一辈子、痛一辈子!
计侯爷定定的瞪着她,愤恨发红的目光渐渐缓和了下来,突然变得波澜无惊。计夫人一怔,心里突然有一种一拳打空的错觉。
“我真没想到,侯夫人竟是这种人,”计侯爷心头一片澄空,静静开口道:“我一直觉得亏待了你,这么多年来心底始终有点儿愧疚,如今听了你这一番话,我终于算是解脱了。在世人眼中你是侯夫人那有如何?心萍她永远在我心里,只要我在,她就在!你倒是提醒了我,呵呵!谁说百年之后我一定要进计家的祠堂?计家数代为将,虽非嗜血残忍之辈,到底杀孽太重,早该有人遁入佛门化解杀孽了!这是为后代子孙积德的事,想必族中长辈也必定赞同。广恩寺就不错,侯夫人以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