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无奈,只得安心在岛上住着,等着过年了好在儿女都在身边,倒也没挂念的了。
于是忙忙打发鱼儿随着黎船长一趟,写信上京,告知京中这边状况,还要照例给老爷子去一封密信,细细叙述南边的海外贸易往来状况,还得替胤禟将年底各处生意的掌柜汇报接收整理出来。
鱼儿回到海南之后,忙着这些琐事,自是无法分身,红叶得知引章怀孕的事后,也是呆了半响,然后各种药材、滋养身子的补品、大人小孩的各种衣物襁褓、过年需要准备的各种零食年货等等,赶着尽预备了,然后又与黎船长一块前往海晏岛给她送去,她想想不放心,高价雇了两名经验丰富的产婆,蒙了眼睛,一并带上了船。
引章呢?在海晏岛上和胤禟、弘衍、海晴一家子过得逍遥自在,其实岛上已经都有了,蔬菜、家禽家畜基本能够做到自给自足,只有粮食仍是从外边运送,见到红叶他们如此阵势而来,不由得又是好笑又是感动。
次年六月,孩子在岛上平安出生,又是一位女孩子,二人商量着便顺着海晴的名字取为海月,小孩子粉妆玉琢,十分可爱。因没有乳娘,引章便喂养,自怀孕以来在岛上过得无忧无虑,身子养得极好,她也情愿喂养孩子。
引章在岛上,这一住便住了两年,生了孩子之后,直到康熙五十四年七月份,海月已经一岁多,这才第一次随着胤禟,带着三个孩子离开海晏岛。
仿佛初入尘世一般,她竟是看都起了一种奇异的恍然如梦一般的感觉,倚靠在胤禟身旁,看着船只缓缓靠岸,不觉与胤禟说了心中所想,胤禟不由一笑,抬手在她脸颊轻轻一刮,笑道看来你真是很喜欢海晏岛。”
“当然,因为那儿完全属于我们”引章微微仰头,毫不犹豫笑道。看着岛上一天比一天更美更好,她心底那一份归属感也越来越强烈。
胤禟抚摸着她,低笑不语。她喜欢,他便陪着她就是了,对他来说,在哪里都一样,只要有她。
下了船上了马车,一路往椰风海苑驶去,冯氏率领家下仆众老远便等候在那里,见了马车便笑着带人迎了上来,未语先笑,只是不住口的道着恭喜”忙又规规矩矩禀报,家里一切都准备的妥妥当当,请九爷和、小少爷、两位和姑娘们歇息。
引章便瞧了黎船长一眼,向冯氏笑道这些日子冯嫂辛苦了,你还是带黎船长休息吧,我这里有别人就好,你们夫妻一年到头见面的次数也少着呢”
“这是话,”冯氏瞟了一眼,一边虚扶着引章往里走一边不由感慨笑道说起来,自到了九爷和这里我们夫妻见面的日子反倒是多了,从前,他一离家便是一年多,讨生活么,可不容易,如今可比先前好多了,人得知足,那里那样多讲究呢我还是陪着进去吧”引章听了便一笑住口,由着她了。
黎船长听了不觉已回望了妻子一眼,笑笑不语。
在海南呆了不到三五天,两人便商量着回京一趟,沿途还想回杭州一趟,已是很久没见着安寄翠、引华和翠羽等了。
谁料在杭州刚刚小聚了三五日,孩子们才刚刚略熟一些,突然接到京中递来的急报,说是太后病了。胤禟不由得蹙眉,翠羽心中也自不安,她是不能的,便忙忙催着哥哥赶紧回京。虽然以前也不是多么亲昵,但太后到底是她的祖母,更重要的是,太后是康熙所敬重的人,她生病了,康熙心中亦不会好受,因着心疼皇阿玛,对太后更多了几分挂念。
回至京中,一片愁云惨雾,诸人除了日日进宫问安侍疾,也帮不上忙,康熙的脸色一直很不好,拧着眉,沉着脸,日日都要到慈宁宫瞧一瞧,传来御医询问一番。他这样一来,阿哥们更加紧张了。
太后这一病,时好时坏,到了冬季,随即过了年,也未见稳定下来,而人已经骨瘦如柴了。看着她那个样子,膏粱锦绣之中,如一段枯槁之躯体,大家心里都沉甸甸的,也说不出是个滋味。
来年五月份,太后病体在拖了大半年之久,终于再没熬了下去,在康熙的陪伴下,含笑阖上了双眸,永远的离开了人事。康熙大恸,哭得几欲晕倒,太后丧礼大办之后,他随即也大病一场,弄得京城连带全国官场民间,人人神经都绷了起来。所幸,三个月之后,康熙终于痊愈了,上朝视政如常,大家这才放下了心。
胤禟和引章这时候自然是说也不能离开京城的,没有个老头子病刚刚好,做的便远游的道理。但康熙却不这么想,让大家伙该干嘛干嘛去,他在宫里有妃嫔、宫女太监和太医院诸多太医照顾能有事?不能因他一人耽搁了差事
于是,胤祉、胤禛、胤禩等各自出去办差,胤禟和引章又回南方去了。海禁大开虽然康熙没有下过明旨,但经过这些年来大家都已经看得很清楚万岁爷的心意,再加上确实因为海关的设立而大大增加了国库收入,这是户部官员所乐见其成的,户部一牵头说好话,也没有谁再明目张胆的反对了。
君命不可违,胤禟和引章便又一同南下了。经过这么多年的经营,南方的经济形势一片大好,海外贸易、规模种植园开发,南方的城市之富庶,渐渐有超赶江南的势头,便是海安那样一个小小渔村,也是人烟密集,从小渔村变成小城镇,又变成了大城镇。其他的广州、漳州、泉州等自不必说。
胤禟见到老爷子那个样子,比从前憔悴苍老了不少,又有感于太后仙逝,一下子比从前成熟稳重了许多,暗暗下了决心,决心不再像从前一样,关注的生意多与关注老爷子的交代,他决心好好为大清国库之充盈干一番事业,在路上便忍不住与引章商量。
引章哪里有这个心思?见他难得走上他家老爷子所期盼的“正道”,也不好意思打击他,便有一句没一句的随意应付。她想得更多的是,此时已经是康熙五十六年都过了一大半了,还有四年多,老爷子便撑不住了,她必须要为他们的将来做打算,心中想道:你现在才想着为大清出力,为你家老爷子分忧恐怕已经晚了呢等到雍正上台,岂能由着你抓着全国经济命脉?咱们啊,还是早早准备跑路吧
胤禟那边兴兴头头,满心要一展宏图,振兴大清,引章便也由着他折腾筹划,越发把心思放在经营海晏岛上,和鱼儿、红叶、阿青、阿碧、冯氏、黎船长、陆氏等来来往往,商商量量,忙得不亦乐乎。
如今,岛上的固定人口已经二百左右了,生活富足,自由自在。经历几年,海晏岛格局基本已成,出海口的小小港湾码头也已建成,岛上河道畅通,宽敞的道路相互连接, 思宜谷和清源谷两处的屋宇院落亦都已建成,清源谷的别院仍旧叫做小镜山庄,一片阔大的谷地外加两座雄浑的山峰修筑为层层梯田盘旋而上,栽植的皆是从蓟县小镜山庄搜集而来的各种葡萄,不远处接连葡萄园的,便是大片的果园,栽种着各种各样的果树,枇杷、杨梅、石榴、栗子、木瓜、木菠萝、龙眼荔枝、芒果杨桃、桃、李、杏、柑、柚、柿、枣无所不有,在清源河上游,建了一座小小的酒坊。沿着河流蜿蜒而下往南,便是遍植玫瑰的玫瑰谷和茉莉谷、紫熏谷,各种花卉专门用来制作精油,还仿照了云南卷石洞天的样式,遍植牡丹、杜鹃、兰、茉莉、桂花、山茶、玉兰等各种花卉,又放养了数只孔雀,翩然其中,生灵活现。北部的平原则大多开辟为庄稼地,种植水稻、玉米、大豆、花生等作物,西部多高山丘陵密林,则办了养殖场,放养着羊群、鹿群和一些鸡鸭猪牛驴马等家禽家畜……


[正文 第438章 京变]

但无论哪一部分土地的开发,都保存了大部分的原始丛林风貌,不允许任何人破坏。
岛上小小的港口除了海船,也有了三四艘小船,可以在附近海域捕鱼,偶尔引章也会带着大家乘船再往南去,到那南太平洋中星罗棋布的珊瑚礁小岛上采集珊瑚、珍珠和各种罕见的海贝海螺,欣赏海上变幻莫测、瑰丽奇绝的美景。而黎船长也组建了一支优秀的海上船员队伍,每年都会在南洋、西洋沿海岸线国家跑五六个月的生意,顺便打探太子和青鸾的消息。
转眼到了康熙五十九年,这一年,京城里发生了一件事,就是八爷胤禩遭康熙怒斥,被罚闭门读书,一,京城中又动荡起来。
老爷子年事已高,东宫的位置还空着,别说阿哥们,便是下边的臣子,哪一个没有点儿思呢原本大家觉得八爷希望颇高,毕竟,九爷跟八爷要好,而这两年跟西藏打仗,花的银子几乎都是九爷从南边源源不断运的,包括各种粮食、药品、布匹甚至西洋火器等物资,万岁爷既这般看重九爷,那不等于是支持八爷吗?
一开始,就连胤禩,都有些恍恍惚惚起来。
胤禟接到京中密报,呆在书房半响不语,恰好引章没去海晏岛,听弘衍说阿玛关在书房里便一路寻去。
胤禟抬眼见来人是她,便扬眉笑了笑,道今儿不忙?倒难得见你闲着”
“这话该我说你才是”引章笑了笑,走近身斜斜靠在他身旁,将手搭在他的肩头,这两年,西边打仗,银子都出在南边,甚至可以说都出在他九爷的运筹调度中,他可是忙了两年多了引章想着不由有些心疼,搭在他肩头的手就势下滑,轻轻在他胸前交叉圈着他的脖子,人也贴了上去,柔声道了?”
胤禟轻轻“唔”了一声,抬手向后在她柔软的腰肢间轻轻一带,将人带到怀中,将那尚未放下的信笺递在她手中,道你看。”
引章只扫视了几眼,目光霍然一跳,不由讶然惊道八爷出事了”
“咋咋呼呼”胤禟瞪了她一眼,道你也小声点,又不是多么严重的事”
引章暗自翻白眼,心想你若真这么想,就不会一个人闷在书房里多愁善感了咱们多年夫妻,我还不你?不过,她奇怪的是,胤禟居然还坐得住。
她将那信继续往下看,胤禟道八嫂也是的,真正命里便是八哥的克星,若不是她,也不会闹到这样田地。”
引章瞧了信,心中已明白了大概,八福晋羡慕太子妃的地位已不是一天两天,如今东宫虚位以待,等于给了她无尽的希望和蠢蠢欲动的信心,再加上胤禩人缘本来就好,如今又相当于有了胤禟给他做后盾支持,八福晋能不动心吗?一动心,也不管可行不可行,便背着胤禩做了些小动作,巧不巧的让康熙给了,康熙本来对胤禩颇为好感,这一来却是勃然大怒,将他传去好好询问对质。直到此时,胤禩才知的嫡福晋做了些但他又能怎样?又能说?说跟他完全没有关系,说这一切一切都是他的福晋和安郡王府的人干的?且别说这些话他根本说不出口,即使说了,康熙也绝不会信他,反而会更加鄙视他,居然拿的福晋来顶缸
“我想回一趟京城,”胤禟瞟了引章一眼,终于将这话说了,道我不放心八哥,看看他也好。我想把弘衍也带去,顺便,也给老爷子和额娘请安。”
“你放心,这儿的一切我替你经手,”引章轻轻抚上他的脸,笑道该筹备着运往西边的银子我保证一个子儿也不会少只是你得答应我,没事的话,早点。”
“好”胤禟嘴角一勾,笑了笑,在她唇上轻轻一啄,道那么这儿的事便都交给你了,你且辛苦些日子,先别往海晏岛那边去。”说起海晏岛,胤禟不禁摇头,经营了将近十年,也不知值得是不值得。
“可有需要我带的?”胤禟笑问。
引章心想,这些年,我早把你九爷府上的宝贝搬动得差不多了,全部存放在椰风海苑的地下室里呢,哪里还有需要带的?便笑着摇了摇头。
胤禟便不再坚持,与她商量了一阵子,当晚便将手头事务交代给她,将跟着办事的几个随从留下给她,打算次日就带着弘衍启程。
次日早餐时,鱼儿却突然请求与胤禟一起上京,说是路上弘衍没人照顾,引章一怔,随即明白昨日与胤禟的谈话十之八九是让她听了去,这么些年来,她拒绝了一个又一个追求示好者,她的心里一直都存在着胤禩。听到胤禩有事,她无论如何也坐不住了
引章本不想答应,但一想鱼儿当年离京匆忙,终究需要与胤禩有一个干净彻底的了断,也许,当她再次见到胤禩的时候,蓦然回首,方会醒悟这些年是多么的傻
“这样也好,有你陪着,我也放心弘衍,路上多加早去早回。”引章笑着点点头。
胤禟见她答应了,也不再拒绝,便冲着鱼儿一点头,道你赶紧收拾些行礼,咱们马上得走。”
鱼儿答应一声,不过半刻钟便挽着一个玉色包袱出来了,引章她定是昨晚便已收拾好,心下只有暗暗叹气的份,也不去点破她,将他们送到了码头,看着船开离港,这才回转椰风海苑。
胤禟一行马不停蹄回到京城,京城里余波未消,胤禩仍告病在府休养,一个外客也不见,八福晋气急交加,不比他装病,而是当真病倒了。这一来,胤禩更有了借口不见外人。
胤禟不比旁人,向来与八爷府的人熟悉惯了的,哪里管规矩不规矩、见或是不见,带着人横冲直撞进了八爷府,硬是在书房中见到了胤禩。
胤禩没想到他了,倒是一愣,半响方起身,紧紧掰住他双肩,眸中闪亮,欢喜得声音有些发颤,道老九,你,你了”
“八哥……”胤禟不由一叹,苦笑道你这是何苦”
胤禩眸中一黯,眼角下意识往内宅方向瞟去,道我的事,你有不清楚的当初这门亲,根本就不应该结可惜——”
“八哥,”胤禟忍住劝他休妻的冲动,若是额娘他劝哥哥休掉额娘娘家的姑娘,还不得气得暴跳如雷,而且,皇家的,岂能说休就休?传出去影响也不好。
胤禩却看懂了他眼底一刹而过的心思,不觉好笑出声,用力在他肩头拍了拍,摇了摇头,笑道你当人人都像你呢来,这边坐下弟妹呢?也了?”
胤禟一边随他坐下一边答道哪里能够,我一南边的事都着落在她的身上,西边打仗要银子,还能靠国库不成?”
胤禩一呆,由衷道弟妹是个能干的,也只有她有这份能耐”
“八哥”胤禟不觉拍手,笑道这句话我可等了多少年了”
胤禩不觉一愣,望着他的神情就有些复杂,不知怎的,他那明亮灼灼的眼光中毫不掩饰的得意与自豪深深的刺痛了他。他是那么的为他的妻子而骄傲,而他的妻子呢?胤禩嘴角微微一勾,自嘲一笑。
胤禟与他交情何等之深,只这一刹那便了然他心中所想,不禁有些过意不去,讪讪一笑,轻轻道八哥,一切总会的。经此一事,她往后必也不会再闹。”
胤禩反倒不在意了,淡淡一笑,道闹?她还能有可闹的”
胤禟一时沉默,亦不知如何劝解。猛然想起鱼儿,犹豫半响,终是低声道八哥可知,为着照顾弘衍,鱼儿这次随我一同进京来了——”
胤禩身子猛然一震,眸中霍然闪亮如天际划过的流星,虽只一瞬,但那光芒却是任何人都无法忽视。
“是,是弟妹让她来的?”胤禩心潮突然天翻地覆的搅动着,如突遭风暴的海面,脸上的神情,是再也抑制不了的动荡。
“不是,是她要求的。”胤禟截然断然说道,随即又抬起头,迟疑道八哥,你要不要——”
“不必了”胤禩苦笑,叹道何必呢,我不想再连累她。她好,我便也放心了”
胤禟冷笑,道她一直没有嫁人,会好?八哥,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你还不如老十——”
“你是说老十——”胤禩蓦地又闭嘴。
“不你还记得那年老十随我和阿章一起去了南方吗?老十跟她表白了,但是她拒绝了,后来,老十便赌气回了京里,这事,你不会不吧”胤禟的口气有些冲。
胤禩低头寻思片刻,轻笑道是了,那时十弟,一副精神恹恹、萎靡不振的模样,我还当是弟妹又欺负他了,问他他又不肯说,原来却是因为此事。”


[正文 第439章 复见]

胤禩低头寻思片刻,轻笑道是了,那时十弟,一副精神恹恹、萎靡不振的模样,我还当是弟妹又欺负他了,问他他又不肯说,原来却是因为此事。”
“正是那次,”胤禟点点头,抬头欲,突然瞟见胤俄大步从外边急匆匆往这边走来,身后随着一人,手臂被他紧紧拉扯着,定睛一看,竟是鱼儿
“八哥、八哥——九哥你也在”胤俄瞧见胤禟也在,愣了一下,仍向胤禩道八哥,我把鱼儿给你带来了,有话要说的,你趁早说了”
鱼儿已劈手夺了袖子,本就是无意中碰见胤俄身不由己被他拽了来甚是尴尬,这一见胤禟也在,顿时尴尬不已,脸上紫涨,胤俄这话越发火上浇油,她脸蛋通红,简直像要溢出血来一样,勉强按着规矩向胤禟、胤禩福了福身施礼,声音却是细若蚊蝇,一个字也听不清楚。
胤禟向胤俄投去赞许一眼,向一时四人都默不作声,屋子里顿时尴尬起来——也就是胤禩和鱼儿觉得尴尬,胤禟和胤俄是在睁大着眼等着看戏。
“奴婢,奴婢先行告退”鱼儿一颗心早已怦怦跳乱得一塌糊涂,心中既期盼又害怕又矛盾,等来等去却是失望,他一个字都没说,她又何必留在这儿。
“你不许走”胤俄却伸手将她拦住,决然坚决道今儿我绝不让你走”
鱼儿抬起头来,美丽的脸蛋上满是泪水,她咬牙含泪道十爷,您非得要奴婢出丑吗”
“你、你——”胤俄吃惊的睁大了眼,再也无力阻拦,鱼儿嘴角微翘,凄凉一笑,扭身向外跑了出去。屋里,复又陷入几乎令人窒息的寂静,胤俄一跺脚,也跑了出去。胤禟嘴动了动,终是起身告辞。胤禩怔怔的站在屋中,望着空无一物的前方,脑海中,翻来覆去,却只是那一张脸……
胤禟这一回京,便没有再出京。总是有这样那样的事情,一次又一次将他绊住,日子一天一天的拖着,他也只好借鸿雁传书以慰藉相思之苦,引章在南边,等得一肚子火,不由得大是后悔,实在不该将鱼儿也让他带走的,弄得现在一大堆的事情在手里,她可不是胤禟,没有雄心壮志,也懒得去管理边疆军营粮饷事宜,最后还是引华和翠羽赶帮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也是直到此时,引华和翠羽才了海晏岛的秘密,随着她去了一次,二人都极是喜欢那岛,把她和胤禟好好埋怨了一顿,说他们既有那么好的地方为何瞒着他们,引章只笑着说从前一片荒凉,告诉他们也没趣故而没说。翠羽兴致勃勃,还说以后每年都要到那边玩一阵子,引章自然满口应承,没不可的。
令引章大感惊奇的是,一直在山东做着小本生意,过着半隐居生活的卓吾突然出现在椰风海苑。那日,引章和引华、翠羽恰好带着孩子们出去红树林里钓鱼钓虾,嘻嘻哈哈回到椰风海苑时,冯氏笑着说有老熟人来访,引章心头一阵狂跳,还以为是胤禟派人从京里来的呢,谁知一看却是卓吾,一身藏青长袍,长身玉立站在当下,笑吟吟的望着他们姐弟俩,点头含笑道了声“别来无恙”引章的心头一堵,欢喜得眼泪差点掉了下来。
忙命红叶等将孩子们领出去安置,上前与卓吾互道寒暄,颠三倒四说了好一阵子话,方才想起来彼此都还站着,忙请坐下,命人斟上茶来,这才缓过了劲。
“卓大哥,真没想到是你真是太,太意外了,跟做梦一样”引章脸上都是笑,简直不知说好。
卓吾倒是淡然微微一笑,玩笑道呵呵,可不是做梦一样——怕是早忘了我吧”
引章姐弟相视一笑,都道会忘记”,引华便向翠羽介绍道这位卓大哥,是我们骆家的大恩人,从前我和还小的时候,多亏了他,我们家才有今日。”
翠羽听了便向他一点头,笑道卓大哥好”
卓吾含笑望着翠羽点点头亦回应了声“你好”,向引华笑道引华好福气,有个好妻子”
“光别说我们,卓大哥,你这些年还好吧?你不许我们去找你,我们便都没去,不想一长,往往想起来时在千里之外,到了附近偏又想不起来想想还真是——”引华笑笑,说起来有些愧疚。
“你千万别这么说”卓吾忙道你们有这份心我已经很感激了,你们的为人我又会不清楚?好,你若这么想,我才是惭愧死呢”
“那就都不说这事了,”引章笑笑,道对了,卓大哥前来此处,我想不是单纯游玩这么简单吧?如果有事需要我们帮忙,你直说就是”
卓吾向她投去赞许一瞥,点头叹道到底是骆家大,呵呵,你这直言直语的性子至今仍是实不相瞒,我确是有事相求。”卓吾很清楚引章的为人,这件事如果是对别人说,他一定会拐个弯,抹个角,打个铺垫,但是对引章,越是直言越是好。
于是他只稍稍犹豫了片刻,便抬头凝了脸色正色道我想复出,想请你们帮个忙”
引章和引华相视一笑,姐弟二人眼中均是毫不掩饰的、真心诚意的可称之为欣慰的。当初卓家落败时,他们便提出要加以援助,但被卓吾拒绝了,此时卓吾既然重新提起,他们岂有不乐意之理?
“卓大哥放心,这件事包在我身上便是”引章当即笑道卓家的祖宅这些年一直有人看守打理着,仍旧好好儿在那呢,只要稍微收拾收拾便可搬进去至于生意上,卓大哥是需要店铺还是银子甚至人手,尽管开口就是”
卓吾当即就愣住了,翠羽也不由得着意悄悄打量着卓吾,让自家如此相待之人,可绝对不会是简单之辈呢
“我——”卓吾又是感激又是尴尬,不觉抬手挡在唇畔咳了咳,缓了缓情绪,方艰难开口,道扬州祖宅和旁的生意不急,阿章,我想接手南方港口海运生意,西北不是靠这里筹饷吗?我这件事原来是九爷在做,能否转交给我来负责?你,我们卓家一直是靠着朝廷做下的生意,除了这个,我想不出来有别的更快的法子可以上位。”
引章姐弟万没料到他说的是这事,一事不由都愣住了,半响还没将他的话消化完毕。
“卓大哥,”引华重新开口,神情语气中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呵呵笑了笑,道卓大哥难道还不晓得怕吗?何苦再去招惹?说实话,我姐夫也不知想的,揽下这一摊子事,我还替他嫌烦呢,巴不得卓大哥拿了去,但是,但是那不是害了卓大哥吗”
“我这事你们亦为难,”卓吾避重就轻,显见的是铁了心,向引章笑了笑,道若是不行,那也罢了”
引章想了想,道不卓大哥你真的想清楚了吗?将来若是有事,可别怨我坑了你啊”引章半认真半玩笑道。
卓吾沉默片刻,摇摇头,坚决道不会,我已想过多次,对我来说,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引章凝着他,轻轻点了点头,手中握着茶杯低头沉思,却未。横竖胤禟不在,这一大摊子事她早已懒得插手了,让卓吾拿了去反倒省事卓吾说的不,这确实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复起机会,他等了这么多年,偏偏这时候出现,不能不佩服他的眼光,同时也看到了他的决心。可是同时,引章不由得也想到,为他偏偏是这时候出现?为偏偏要的是这件事?这个念头在心间一闪而过,待要思索时,却都抓不住
引章若有所思,怔了半响,抬起眼笑道好吧,那么我便把事情移交给你,海关那边都是我的人,你暂且先用着便是,或者用上你的人,都无所谓事情不少,你先且接管着吧,明儿我便修书一封上京,将这事告诉他,听听他是个主意。”因海禁尚未在明面上宣布开禁,海关目前只是由胤禟派人管着,并无朝廷任职官员,但偏偏西北的饷银都由此而发,是以这件事说起来还有点儿不尴不尬
“这是应该的那就拜托你了”卓吾笑了笑,遂起身道我如今住在海口镇上的东山客栈,这便先等你的消息”
“卓大哥何必住客栈,不如搬吧我们这儿又不是住不下”引章笑了笑。若是引华、翠羽不在,她倒是不便相留,但他们都在,她也没好顾忌的。
“还是不要了怎好如此打扰”卓吾笑着谢了好意,仍旧坚持。引章和引华见他如此,便不再勉强,与翠羽一同,将他送了出去。


[正文 第440章 惊愕]

“还是不要了怎好如此打扰”卓吾笑着谢了好意,仍旧坚持。引章和引华见他如此,便不再勉强,与翠羽一同,将他送了出去。
望着卓吾远去的背影,翠羽突然有些发怔,引华叫了她好几下也没反应。引华正欲加大声音,翠羽眸中骤然一亮,脱口讶然道卓吾,卓吾,,这个人我认识,他是四哥的人”
“你在说?”引华一呆。
翠羽推开他,急急忙忙奔进屋赶上引章,急道,,那个卓吾,他是四哥的人,我想起来了,我以前见过”
引章也是一呆,脑子里“嗡”的一下搅成一团浆糊,好不容易缓过了神,喘着气道你说?他,卓大哥,是你四哥的人?是四王爷的人?”
“是,一定是我绝对不会认”翠羽连连点头,眨着大眼睛,没有半点的犹豫。
“四哥,四王爷?,小羽,你们在说”引华见她们如此,心中突然涌起一阵没底,入耳亦是一阵轰鸣。
引章摆摆手,虽知在他面前说漏了嘴,但此刻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她从来就没想过翠羽和胤禟的身份能够瞒住引华和安寄翠一辈子。她的心里乱成一团,必须要将线头理出来
引章发了半响呆,突然扬声叫“红叶”一边往楼上书房上去,翠羽见了,也跟了,引华想了想,也尾随而至。
引章便吩咐了红叶一阵,命她派人将卓吾监视起来,再派三拨人,一拨进京,将此事火速禀报胤禟,看看胤禟在京能否查出蛛丝马迹;另两拨一拨前往扬州,一拨前往山东,俱是查探卓家与朝廷之间的关系,尤其是牵扯到当年索额图倒台之事,卓家在其中到底扮演了角色?
“,这到底回事?”红叶脸色大变领命而去之后,引华才找到了空隙发问,目光在和妻子脸上转来转去,紧抿着唇。
引章和翠羽相视一眼,柔声叹道你且别急,这件事说来话长,但迟早你也是要的……”
引章细细说来,说了有一顿饭的功夫,将胤禟和翠羽的身份大概说了一遍,引华立时便呆掉了,目光直直的瞪着引章,又转向翠羽,冷笑道好啊,好啊一个是我最信任的,一个是我最爱的妻子,竟异口同声的骗我你们,你们——”引华心中的震惊岂是用言语描述得了得?他又气又怒又灰心失望,冷哼一声,狠狠一跺脚便欲夺门而出。
引章眼疾手快探身挡着门不许他开,抬头坦坦荡荡望着他的眼睛道引华,这么做是有苦衷的,不愿意骆家的生意跟朝廷沾惹上一点儿关系,不愿意骆家的生意做得好被人看成是沾了你姐夫的光,引华,我不告诉你,是不想让你替我担心,更不想让娘担心。你真的要生气吗?”
“引华,对不起,我,我也不是故意的——”翠羽拽着他的袖子,水汪汪的大眼睛含情带意,引华心一软,虽然不平、不甘,到了此刻却也无法,只得苦笑道你们俩——哼,以后再不许骗我”说着望向翠羽。
不等引章回答,翠羽已忙忙点头,道一定一定,我再也没有骗你的了”
她这样子,倒把引章和引华都逗得笑了。引华笑容一收,又道其实当初我便猜到小羽身份不一般,寻常人家嫁女儿,哪里拿得出那样多那样好的陪嫁?那些里头,好些是有钱都买不到的,我只是没想到她竟是格格这么说岳父是,是——”猛然想起见过的那威仪难言、贵气逼人的岳父竟是当今皇上,饶是引华平常心,心头也禁不住“突”的一跳。
“是啊”引章缓缓点了点头,笑道现在我可没那么多精力给你讲故事,翠羽的身世,以及你们之所以遇上的缘故,让她好好的跟你说吧”
“你,你既然怀疑我的身份,为何没有问我?”翠羽甚是不解,问着引华。
引华怪怪的瞅了她一眼,意思是这种问题你也问得出来?他理所当然道你是我妻子,又不会害我,你既不说自然有你的道理,我想着迟早有一**会告诉我,我又何必问你,令你徒增烦恼”
“引华”翠羽笑得双眉弯弯如漂亮的月牙,小脸笑容明媚容光焕发,忍不住欢呼起来一蹦老高圈着引华的脖子,娇笑道我爱你,我爱你”
“小羽……”望着引章似笑非笑的脸,引华大囧,忙掰下她的手臂。
引章“扑哧”一笑,摆摆手道你们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还有,方才的事千万别告诉任何人,吗?”
“放心”引华点点头,又担忧道卓大哥那件事——”
“你不必管,”引章接话道这事胤禟会处理,你只装作都不便是了”
引华点点头,随即便叫翠羽拉着出去了。引章微笑着在后摇了摇头,蓦然想起胤禟,脚下不由得狠狠一跺,咬牙低声道这个混蛋”
不等红叶进京禀报胤禟带来消息,第三天,卓吾便亲自上门来了。也许彼此之间已是心知肚明,这一次,他的脸色十分凝重,而引章,则带着淡淡的疏离。
引章仍是笑着招呼了他,不是在客厅,却是在无人干扰的书房。
沉默半响,卓吾终究叹了口气,苦笑道阿章,你没有话要问我吗?”
引章一时之间也不知从哪里说起,轻轻笑了笑,道原来卓大哥果然非是常人,定是跟踪的人被你了吧?”如果不是受过专业的训练,红叶派出去盯梢的人又岂是那般容易被他的?
“我瞒不过你,”卓吾自嘲笑了笑,却在心中加了一句:我本就不想瞒着你
“你是四爷的人,真的吗?”引章突然问道。
卓吾一愣,不由自主点头道是。很多年以前就是了。旁人只看到我为太子做事,其实不然。”
“这么说,索额图——”引章心头一动,话到嘴边却有些迟疑。
“不,”卓吾直言不讳,道他嚣张跋扈,弄权专横,四爷命我拖他下水。”
“不惜赔上整个卓家在江南绸缎业的地位和声望?”引章不由觉得有些心寒。
“那也是无奈之举。”卓吾半响又像是为胤禛辩解一般,道其实四爷是个好人,他才是真正为这个国家着想、为百姓着想,诸多皇子之中,没有人比他做得更好,包括从前的太子。”
“这么说他对太子——”
“他对太子有没有想法我不,但太子还是太子的时候,他没做过对不起太子的事,如今东宫无主,自是每一位阿哥都可以想,不是吗?”卓吾急忙辩解,声音里含有不可抑制的急切。
“你说的没。”引章心头沉沉,却也只好承认,她突然之间就明白,胤禛她的身份之后,为何看她的目光那么深思,那么怪异,原来都是因为她帮了卓吾的关系。
一阵沉默。两人说起这些,心下难免都有尴尬,一个是胤禟的福晋,一个是胤禛的心腹,这也是无可奈何的。
“卓大哥此次前来,难不成也是奉了四爷之命?”引章心头突然一凛,继而怦怦直跳。
卓吾不答,半响,双眸直视着引章,一字一字道阿章,我永远都不会害你,永远不会。四爷忧国忧民,心有抱负,我会追随他到底”
引章脑子里搅成一团,半响,蓦然叹息道卓大哥,我明白了”那是那句话,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胤禛既有了九五至尊之心,军政财政大权都不会任由落入旁人手中,富庶的卓家曾经是他的经济支柱,但为了扳倒索额图已经毁掉了,如今,卓吾重出江湖,要在最短内打下最坚实的经济基础,还有比控制南方海关贸易来的更快呢?大清这几年以来,就数这块地方的经济发展的最快了,胤禛的眼光也真够快的,这就把手伸了。
引章心中不禁有些小小的不服气和不甘心,毕竟,这块地方是胤禟和她带人一手创立起来的,这下子倒好,变成为他人做嫁衣裳了但转念一想,胤禛既心怀天下,要控制一方经济也是理所当然,即便是她和胤禟创建的又如何?还不是人家“天子”的?
心念及此,引章立刻道卓大哥,不必等胤禟的消息了,我马上将海关贸易诸事移交给你,你看着办吧”你跟你主子请示着办吧
卓吾吃惊的抬起眼瞪着她,张着嘴半响合不拢,“阿章,若是九爷无心大位,那些赚钱的生意,还是——”
引章笑着点了点头,胤禛可能任由国家经济命脉掌握在别人手里呢胤禟如今手里攥着的,太多太多了


[正文 第441章 离开]

送走卓吾之后,引章立刻派翠羽手下的死士追赶进京的红叶,将红叶拦下来,她则将各项事务与卓吾交接之后,又与引华商量了一阵,然后,引华与翠羽回杭州家里,引章则留下女儿,上京,跟胤禟商量诸事,尤其要细谈卓吾的事。
胤禟得知她的决定,先是大感惊讶不敢这是真的,再三确定之后,气得鼻子要冒烟,顿时急得嚷嚷,心里嘴里将引章骂了个十七八遍恨不得立刻将她揪到眼前揍一顿。
这海关贸易那可是他的心血啊,他这辈子就这件事是心甘情愿为老爷子做同时也为做而且做得颇为成功与得意的,引章居然吱都不吱一声,连个商量都不打,自作主张便将所有的一切拱手让人,而且,还是以他的名义,而且,还让一个外人冒认是他属下打着替他办事的旗号将这一切顺理成章的掳走,来了个偷梁换柱,他怎能甘心?当即便要写信,命心腹门人手下将这一切重新夺
引章也不跟他讲道理,连句多余的解释也没有,只是说,若他这么做,她立刻就去海晏岛,再也不了,她说到做到,他若不信可以试试
胤禟顿时愕然,有些手足无措莫名其妙
她若是闹,若是跟他争辩争吵,他倒是不怕,但她说的很平淡,不紧不慢的,他反而心里没了底。想了半日,终于咬咬牙,肉疼的叹道罢了,罢了钱财乃身外之物,爷不是没见过钱的人,拿去了便拿去了,有了不起”引章“扑哧”一笑,心里捏着的一把汗终于消散,忙主动示好讨好巴结伺候,胤禟心里这才稍稍舒服了些,不甘心是不可避免的,行使人夫的权力时一念及此事,便会更加努力些,努力得引章次日连手指头都不愿再动一下。
从表面上看来,一切如常,无波无澜,西边依旧在打仗,南方的经济贸易依旧欣欣向荣,不断发展,京中依旧上朝下朝,按部就班。京城中一片祥和平静。直到,来年的八月份。
八月份间,康熙又病倒了,这一次来的不严重,但却一直不好,身体一天比一天消瘦下去,精神也一天比一天憔悴。明眼人一见,便知这是“老年病”。年限已到了,非是药石能医了
果然,拖到十月份,康熙已经是卧床不起了,勉强打起精神,一对一对的召见了自家,口内的气便也不剩下多少了。
不出诸人意料的,皇位传给了胤禛,除了他的胞兄十四爷,旁人倒也没意见。毕竟,有谁能跟他比呢?胤禩在出身和上有致命缺陷,胤祉无治国之才,其余胤禟、胤俄等更是不能与他相比
新君继位,京中国库空虚,边境波澜依旧。胤禛比任何时候都缺少钱,胤禟作为阿哥中最有钱、生意最庞大的,自然会被他惦记着。胤禛倒也没主动跟他要钱,而是将筹款西边的差事派给了胤禩。胤禟自然不能坐看着不管胤禩的事。然后,便是对各大商户增加赋税。
胤禟叫苦,却也无可奈何。 于是,不等引章提及,他比任何时候都思念南方和海晏岛。这种帮人赚钱没好处捞的事做起来实在是割肉一样的难受,要,他胤禟以前只有占人便宜的,哪有人家占他便宜的?
引章便撺掇胤禩、胤俄也随他们一块走。胤俄自然无话,反正他是在哪儿都一样,胤禩有些心动,但也有些犹豫。同样是凤子龙孙,虽其中之一的有朝一日会成为天子,但真到了这一日,口称臣向昔日地位平等的行三跪九叩之礼,心中无论如何也不会好受但是,西边正值多事之秋,他又岂能在此时离开,而致国家于不顾?
引章一笑,道八爷放心,大不了我和胤禟将产业都留下”胤禟的产业,至少也值近千万白银,统统留下,再加上卓吾在南方经营,也尽够打好几年仗了
胤禩终于也下了决心。
于是大家约好,在雍正元年上元灯节时趁着京城中金吾不禁之夜出城,分开南下,在海安会合。照例,上元灯节之后,是可以休沐两日的,两日拖延下来,以足够他们走很远很远了。而且,引章胤禟手里还有康熙临终所赐金牌,这样行事会更加方便一些。
此时胤禩的母亲良妃已经去世,而宜妃已住到了胤禟府上养老,胤禟要走,自然是要带着自家额娘一起走的。宜妃养尊处优之人,速度绝对快不了。好在已经住在府上,年前便对外称病,病因是思念先皇,发愿入寺替先帝祈福一个月,宫嬷嬷、阿青阿碧等便先带着宜妃暗暗前往南边。京中那时忙做一团,倒也无人关注此事。
不料,到了南边海安,渡了海峡到了椰风海苑,诸人不敢怠慢,连夜便往船上搬运,早已有前锋到此传达消息,基本上的货物都已经收拾妥当,只有椰风海苑的地窖中,引章二十来口半人多高的大木箱子,里边都是这些年她通过太平通商行一点一点的运送的宝贝,胤禟见了瞠目结舌,实实没料到她蚂蚁搬家居然正几乎将他整个家当都搬了
恰在众人忙忙搬运之际,突然门口一阵喧哗,守门的侍卫与来客拌起嘴吵闹了起来。
引章等心下大惊,这个时候有人上门,并非好事。
定定心神,出去一看,来人却是卓吾,带着三五来个随从。
“卓大哥前来可是有公务?还是特意来看望我们的?”引章笑吟吟的,与胤禟成双出现。
卓吾袖子轻拂,淡淡一笑,道也说不上公务,就是随便走走。”
引章笑笑不语,其实哪里信他。又见他老是伸着脑袋往里边瞅,更是暗生警惕。
“?不请我进去坐坐?”卓吾笑了笑。
胤禟眉头轻蹙,若不是已知晓了此人是新帝的心腹,他早命人将他捆起来了,此时听他如此说,便沉着脸冷冷道天色已晚,大人若要坐,还是明日再来吧”说着摆出一副送客的样子。
卓吾也不生气,低低一笑,道明日?怕是人去楼空了吧?”
“你说”胤禟顿时大怒,双目直直的瞪着他,杀心暗起。
卓吾亦收了笑容,道你们快走,皇上已派人追了来,今晚你们若不出海,恐怕再也出不了了”
引章和胤禟顿时一愣,大感意外,呆在了当下。
“快走吧”卓吾跺了跺脚,道来的是鄂将军,被我在海安拦了一拦,明日他定然会渡海而来,你们还是连夜出港吧”
胤禟蹙眉,盯着卓吾只是不语。
“我难道还会骗你们不成”卓吾苦笑。
引章心情复杂,感动的一塌糊涂,轻轻道卓大哥难道是刚刚渡海而来?这大晚上的,难得卓大哥如此,妹子在此拜别,将来若有缘再见,再报大恩”
“你放走我们,这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多久,你不怕雍正迁怒于你?”胤禟怀疑的瞅着他问。晚间起航离港,仓促之间也没准备,海上黑灯瞎火,若是万一出点意外——胤禟不由得不谨慎。
“他现在还需要我,不会把我样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罢”卓吾淡然道。
胤禟还欲说,引章扯了扯他的袖子,向卓吾道卓大哥,我信你,你多保重对了,你等等我”引章说着回屋,不一刻捧出来一个盒子,珍而重之的递给卓吾,叹道我们骆家此次能撤离的都已经撤离了,带不走的却也不少。这里边有骆家商号总部的印鉴,还有一本总账和我的亲笔信,拿着这个,你可以调阅所有骆家商号的资料档案,完全可以接手骆家的各项经营,调动各级掌柜。但愿这个能保你平安。”
“多谢。”卓吾凝视她半响,也未推辞,将那盒子接了。抬头看了看天,幽幽叹道快走吧,再有两三个时辰,天就亮了”
引章向他点点头,道了“保重”,终与胤禟等即刻上船。
此时,安寄翠和引华、吴管家、丁凡、藿香等早已撤到了海晏岛上,只有引章和胤禟、宜妃、胤禩、胤俄等,便忙忙上船,幸好本就定在明日清晨起航,一切食物和水都已经准备下了,倒也没花多少。船离港时,天空仍是星光璀璨,夜色沉沉。
黎船长全神贯注,盯着海面,凭着经验,沉着指挥,虽是晚间,亦挥洒自如。引章等站在甲板上,听着夜色沉沉中异常响亮清脆的哗哗水声,望着朦朦胧胧渐渐消逝不见的港口及港口的一切,心中情不自禁升腾起一种异样的情绪,冷清,冰凉,却又兴奋,憧憬……
终于离开了,离开此处,将开始崭新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