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主子。”秦管家一想福晋向来能够体会爷的心思,有她在总比先前好得多了便也略略放了心,听了引章那话,陪笑道奴才明儿便派人守在宫门口,暗中打听打听爷几时出来?”
“也好。”引章略一沉吟,道只是莫要再显眼我这儿没事了,叫大家都散去吧九爷不在府上,府上的章程却是在的,各人该做不该做也不用我说。”
“是,主子”秦管家心头一提,挥了挥手,带着诸人一齐行礼,引章便与红叶、宫嬷嬷、凌霄等一道往琴瑟居。等她们走远了,秦管家方喝了声方才福晋的话可听清楚了?都散去忙各自的事吧”于是各自散去。
琴瑟居里一切均未变样,弘衍去时年纪虽小,却也还记得,这是“回家了”海晴却是都不懂,看着哪儿都觉稀罕有趣,满屋子的乱跑乱窜,咯咯笑着与哥哥捉迷藏,宫嬷嬷一见老毛病又犯了,上前就想抱着海晴,说是万一磕着碰着可了得?海晴却不比弘衍当初,将近两岁的孩子已经很流利,只见脸一沉睁大着眼便娇喝一声放肆”倒将宫嬷嬷噎得一怔。琴瑟居中的丫环们也都愣了一下。
弘衍见了便上前拉了拉,向宫嬷嬷笑道喜欢玩就玩嘛,宫嬷嬷,额娘没准要找你呢,你快去吧”
话音刚落,果然小丫头从那边屋里,笑道宫嬷嬷,主子请您”
宫嬷嬷答应一声向弘衍笑了笑,便随那小丫头去了,心中忍不住又是暗叹:好好的一个小格格,让福晋教成了这副野丫头的模样了
引章回了屋命人好好看着儿女,便回房更衣洗漱去了,本想顺口跟红叶问些京中各事,碍于持盆捧巾的小丫头们都在一旁便忍住了没问,只问了些府上各事。红叶便捡重要的说了。
一时梳洗完毕,红叶递上热茶,引章便叫请宫嬷嬷进来,却是要问问宜妃的情况。宫嬷嬷虽然已然九爷府女管家,但她跟宜妃情分仍在,平日不说,在重大的节日或者宜妃生辰时总会进宫叩头的。
宫嬷嬷说的跟引章想的没差别,不过是“娘娘念叨着小阿哥,也提起过小格格,说是不知是个模样儿呢”、“想九爷,也问了福晋”、“若是爷同福晋了,还不知怎样高兴呢”
至于别的,引章更感兴趣的几位阿哥们之间的种种风波,她是一个字儿也没说。引章也不好问,便笑着应付了几句。宫嬷嬷见她不太提得起兴致,只当她是赶路累着了,便陪笑着告辞出去。
引章本来还有点儿担心,生怕胤禟扫了台风尾,要被康熙关在宫里十天半个月才能,不料次日中午未至,他已经大踏步进了屋子,一进屋便将朝服解着纽扣仍在一旁,直嚷嚷着饿死了
红叶等见了不等吩咐,忙下去吩咐厨房准备饭食,引章这里则上上下下瞅了瞅他,上前挽着他胳膊笑道往日也进宫也没见你饿成这样,这是了”
胤禟一下子靠坐在软厚的罗汉榻上,抚了抚额,偏头向她笑道昨儿没用食,一晚上没睡好,天一亮便进城在乾清宫等候递牌子等老爷子召见,你算算吧”
不一会红叶等带着小丫头捧着食盒进来,在餐厅一一摆好,胤禟见了桌上只有四个菜脸色便沉了下来,引章忙笑道不你这么快,没准备你的饭菜,先吃着吧,叫厨房再加几个便是了”说着向红叶摆了摆手,红叶便笑着回道奴婢方才已经吩咐下去了,叫快些添几个九爷爱吃的。”
引章一笑点头,又道再叫厨房给小阿哥、小格格备两个菜,等会让嬷嬷们带着他们吃”说着摆手命她们都下去,便与胤禟一起坐下吃饭。
胤禟一边拿起筷子一边不服气道你怎的就爷中午回不来?难不成爷次次都要挨老爷子骂不成?”
引章心不在焉,顺口答道连太子爷都被废了,你挨一顿骂,给你家老爷子饿上两顿、关上两天又有奇怪呢”
“你是听谁说的”胤禟“铮”的一下将饭碗顿在桌上,睁大着眼满脸诧异的望着她。
引章一呆,又是脱口而出道这还用得着谁说吗,京城里谁不呢”
“你——”胤禟一把捂住她的嘴,四下望望,在引章大为不满的挣扎瞪眼唔唔有声抗议之下方缓缓放开了手,道你瞎说太子如今是在毓庆宫闭门读书不,可谁说他被废了?老爷子也是脱口念叨过几句,但那也仅仅是口头上的气话而已你你真是好大的胆子,瞎说到了这份上,让人听见——哼”
“他真没有被废?”引章呆住了,不可置信的望着他。
“阿章”胤禟既不满又无奈。
“哦,我,我刚才是口误了嘛吃饭,吃饭吧”引章一时虽然困惑,但也不好再多言了,生怕越说越,最后连横蛮无理强辩都不行。
好在胤禟只是瞧了她一眼,并没有多说别的。
二人吃饭。
蓦地,胤禟突然抬起头来,轻叹道也难怪外边有人造这样的谣,这大半年来京中确实发生了不少事,还好爷不在,不对,可惜爷不在,不然八哥也不会这么苦了”
“八爷又挨骂了?”引章忍不住脱口问。
胤禟苦笑道还不是因为八嫂。”
“哦。”引章拖长了声调,继续埋头吃饭,心想若是因为那朵奇葩而让胤禩挨骂,那就一点也不奇怪了。
她没问,胤禟自答,道还记得老爷子赐给八哥的俩小妾吗?有一个今年怀了身孕,谁料孩子一生下来那小妾便莫名其妙的死在了府中。皇阿玛十分震怒,命八哥彻查。其实谁都心知肚明这是回事,八哥总不能将自个嫡福晋交出去,那不是打的脸?可要不那么做,老爷子那里又交不了差。八哥只好一口咬定那小妾是产后失于调理而意外丧命,老爷子听了窝火极了但也不便样。谁知那小妾的亲娘倒是个烈性子的,这个结果之后,趁着八嫂过生辰那日,人来人往之间,一头撞死在八哥府前石狮子上,老爷子异常震怒,将八哥好好的责罚一顿,到现在气还没消呢”
“你是说,你八哥的小妾有了身孕?”引章脸色十分难看,隐隐有忿忿不平之色,睁着眼向胤禟问。
“是啊”胤禟莫名其妙,也想不出来她何以是这个表情,以至于让他怀疑她根本没听清他方才说的是。
引章顿时“啪”的一下放下筷子,闷闷不言。
“你这是了?”胤禟摇了摇头,抬手轻轻揽住她的腰,“突”的一下紧张道是不是有不舒服?”
“是心里不舒服”引章大为不快沉着脸气道哼,你那八哥还说喜欢鱼儿呢,他就是这样对鱼儿的?”
胤禟恍然大悟,又有些哭笑不得——她这是在为鱼儿喝醋
他忍不住“扑哧”一笑,却换来她一瞪眼。
“你放心,爷绝不会做这般”胤禟轻轻掩住她欲张开的嘴,好笑道你也是,鱼儿都已经走了,八哥至今尚无子嗣,心里不知有多苦,你哪里能够理解呢”
引章嘴动了动正想问他若是生不出他会不会也给弄个小妾大肚子,转念一想已经有了弘衍和海晴,再说这话有些不吉利便住了口,转而问道这一年来,京里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事你可?”
胤禟抬眼瞅了她一眼,道太子和八哥都挨了骂,四哥倒是受老爷子夸奖了,这种打骂奖励年年都有,也没稀奇。唉,我只是替八哥不值,八嫂就一点儿也不体谅他呢”
“若他是太子,你八嫂自然就体谅他了”引章撇撇嘴。
胤禟眼中一亮又一黯,道你还真说着了只可惜,八哥生母良妃娘娘身份低微,八哥是断断不会做如此想法的,八嫂只怕是要失望了”
“是么?”引章饶有兴趣眨了眨眼,道这么说只有太子爷和四爷争夺太子之位了?”
“噗”一下,胤禟一口汤喷了出来,他狼狈不堪的拿起餐巾擦拭嘴角,无力道阿章……”你今天是了?如此稀奇古怪不经大脑?
“昨儿晚上谁来找过你,或者,你去找过谁?”胤禟盯着她问。
“没有啊”引章心想,开玩笑,这等乱七八糟的时候回京来已是不幸,我不乖乖呆在府上,跑出去招惹麻烦吗?
“真的?”胤禟不信。
“真的”引章不耐烦。
“那你这些乱七八糟的话是听谁说的?”胤禟气急败坏,脸色都有些变了。他是万万不会的娘子莫名其妙会说出这些话来,既然她没见外人,也没有外客来访,那么,定是府上的人嚼舌头了。“是哪个多嘴的奴才?”胤禟问。
“你在说些,我听不明白”引章不由得蹙眉,前后对着一想,方知胤禟想左了,她便含糊笑嘻嘻道我,我是昨儿在回府的马车上也不知在哪儿听见人说了这么断断续续的几句,我也吓了一跳呢,所以才要问问你啊”
胤禟盯着她有两三句话的功夫,才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柔声道以后再不许说这些”
“我了”引章嫣然一笑。风云变色,废立风波,她觉得演戏的不紧张,她这个看戏的倒太入戏了人家分明当是家常便饭嘛不过这样也好,历史的真相的她才懒得操心的,她操心的只是康熙生不生气。只要他不生气,不影响到她的小日子天塌下来她也不管,而康熙一生气,后果会很严重。
午饭过后,胤禟陪着她在廊下欣赏各色菊花和秋海棠、丁香、晚芍药等名花消食,预计歇一歇起来便去书房听秦管家禀报各项事务,谁知还没歇下呢,久不见面的胤俄大咧咧的从外边走了进来,两手在身侧一甩一甩,顺手将欲拦着他的小丫头往旁边一推,老远便呵呵笑着叫道九哥,九嫂”
“不等通传便进来了?一点儿规矩也不懂”胤禟放下搭在引章肩头的手向他瞪了一眼,语气却是没在乎。
“自家哥哥嫂子,又没有不方便”胤俄满不在乎笑笑,转脸向引章道是不是啊,九嫂?”
引章咯咯掩嘴而笑,道是不是横竖你也进来了,屋里坐吧”说着与胤禟一起进屋。
“今儿有空?”引章顺口笑问。
“这么久不见你们,想念得紧。一听见九哥便忙着了。”胤俄一进了屋便下意识的东张西望也不知在找还是人,目光扫过渐渐失望,正在失神发怔间,胤禟推了他一把,笑着重复了一遍引章的话,他方才猛然回神笑答。
引章却已察觉,不由好笑道你在找呢?若是瞧上了你尽管拿走便是,可若是瞧上了人,可是不行的”
胤俄虽知引章这话只是随口开的玩笑,却偏偏能够歪打正着,他心不由一跳,脸色微变,掩饰的嘿嘿笑了笑,道还没给侄女儿见面礼呢,怎好意思再要九嫂的?”说着还果然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小小的枣红绒缎盒子,打开搁在引章身旁小几上,笑道这块玉佩是云南一个奴才献上的,成色倒好,留给小侄女儿玩吧——九哥府上要没有,也不过我一点儿心意罢了——对了,小侄女呢,抱出来让我瞧瞧嘛”
“倒叫你破费了”引章笑着去看那玉佩,三指大小呈椭圆形的一块羊脂般的白玉,透雕着喜上眉梢的图样,线条细腻流畅,光泽莹润,玉质匀称,望去呈现着一片柔和的光泽,一头穿了个小小的孔,串着大红的丝绦子。
胤禟便向红叶一扬下巴,道去把小格格抱”
红叶答应一声去了,一会屈膝禀道回九爷、福晋,小格格正和小阿哥在吃饭呢,等会奴婢再抱她”
胤俄听了却呵呵笑着摆摆手,道不用这么麻烦了,我瞧瞧也是一样,顺便瞧瞧我那小侄子,一年多不见又长了不少个儿了吧?”
胤禟便也起身,道也好,等会上书房坐坐去吧”说着向引章小声道这些日子路上劳顿,你先歇着吧”
引章笑着轻轻“嗯”了一声,看着他们去了。
胤俄和胤禟在书房一呆便是一个,冬日天黑得快,他出府时已是华灯初上了。回到琴瑟居,引章便笑问胤禟为何不留他吃饭?胤禟摇摇头,道留了他,他不肯也就算了”接着又打了个呵欠,道困,今晚早点儿歇着吧”

第422章 面圣

次日一早,二人早早起身梳洗,又将弘衍、海晴兄妹俩已哄了起来,命嬷嬷丫环好生替他兄妹穿戴洗漱,预备用了早餐便一起进宫给太后和宜妃请安。
不料刚在宫门下了马车,迎头便见乾清宫的刘公公穿着宝蓝圆领常服手持拂尘,带着两个小太监迎面走来,乍一抬眼见着他们,竟是笑眯眯的快步迎了上前,尚有十来步之远便急趋而前,单膝着地跪下陪笑道奴才给九爷、九福晋请安,爷同福晋吉祥哟,这是小阿哥和小格格吧,奴才也给两位小主子请安了”
他这一串话令胤禟和引章不禁相视而笑。
“?这一大早就要出宫办事?”胤禟摆摆手让他起来,笑嘻嘻问着。
“回爷的话,”刘公公一脸谄笑,两眼眯成一条缝,弯腰陪笑道这可真巧了,倒省了奴才跑这一趟九爷,万岁有旨,传九福晋前去问话”
“我?”
“她?”
引章和胤禟不约而同脱口而出,相视诧然惊异。
“皇阿玛已经下朝了?好端端的要见福晋?”胤禟甚是纳罕,昨日他述职时,康熙面色淡淡,反应也淡淡,也没跟他提过要召见引章,突然就——他手一紧攥,不由有些发紧。
“嘿嘿,”刘公公下意识将拂尘甩了甩,笑得见牙不见眼,道九爷您可难为奴才了,奴才只是个跑腿儿的,哪里知晓圣意呢不过九爷放心,万岁今日精神甚好。”
“那就劳烦你了,替爷好好照看照看福晋爷这会子先带小阿哥和小格格去储秀宫”胤禟悄没声息将一个红包顺入他袖中,顺便递了个眼色:有风吹草动,赶紧往储秀宫递话去
“九爷放心”刘公公自然会意,脸上笑容愈发灿烂,侧身在旁,向引章一抬手引路九福晋,请吧”
“有劳公公”引章微微一笑,向胤禟点了点头,又弯腰抚了抚两个孩子头上,俯身叮嘱了几句,便与刘公公一同去了。
康熙依旧是在乾清宫后小偏殿召见的她,如同上次,殿中一片寂然清冷,地上铺呈的京砖黑沉似铁,光滑如镜,望之森森,一色檀木家具依着殿中打造贴放,光亮可见,幽光闪闪,令人见之肃然。
刘公公领她至此,缓步躬身向后退去,悄无声息。殿中一时静谧得听见心跳和脉搏。引章咬咬唇,望望背着手,挺着身,眺着窗外的康熙,上前朝着他的后背撩袍跪了下去奴婢郭络罗氏参见万岁,万岁爷吉祥”
康熙缓缓转身,闻言淡淡道起来吧”恍惚听来,微凉的声音中竟似含着淡淡如丝的笑意和暖意。
引章心头蓦地一松,应了声“是”旋即起身。下意识抬眼望向他,不禁一怔,比之离京之时,他老了不少,鬓边隐隐现着白发,颧骨高高,面容矍瘦,抿着唇,眉却愈浓,眼也愈黑且锐。
他真的微微一笑,道坐吧,不必拘礼,也不必害怕,跟朕说”
“是。”引章轻轻微笑答应,移步上前,与他隔着茶几坐在下首。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粉颈微垂,他不开言,她自然是不肯多言的,只眼珠子转个不住。
康熙眼光一瞟便将她小动作尽收眼底,不禁嘴角一勾,暗暗好笑。不知为何,见到她便会想起心中默念那一人,无论多么烦乱的心境亦可渐渐平和。
身为帝王,不可有私行,却无可控制不有私心。多少年来,世事多变,人事沧桑,许多久远的人和事已经渐渐忘却了,唯有那一抹碧色的倩影和那神采飞扬的含着笑的面庞眼眸,始终占据了他心底最坚固的一角,如醇绵佳酿,愈陈愈香。
“听说给老九添了个小格格?”康熙淡问。
“是,取了名儿叫海晴。”引章眼光轻轻一抬随即压下,点头微笑道。
“海晴,海天晴日,呵呵,倒是应景——在南边想是不吧?”康熙又道,声音柔和了些。
“民风淳朴,风景奇异,物产丰富,自然是好”引章不知他问这些话是何意,只得一字一字斟酌着答。
“朕也觉得好,”康熙仰了仰头望着前方,笑道朕看到南边上缴国库的税银比往年都多了一二成,你们倒是没虚度时光那边状况如何,给朕说来听听吧”
“是”引章精神一振,心知康熙定然已经派人前往查探过详情,当下也不敢隐瞒,便将当地的规模种植业养殖业如何发展,农业经济副业如何被带动,与海外贸易如何热闹繁荣,外国船只一月来往大概有多少,参与外贸生意的主要以哪些商号为主,交易最好的都是哪些货物等等,凡想到的都跟康熙简单的说了一遍。
康熙不时发问,不时点头,不时又沉思。乍一抬头,引章纤细的手指揉了揉喉头不由轻笑,将几上茶碗轻轻一推,笑道说的口干舌燥便润润嗓子吧”
引章有些发窘,不好意思笑了笑,果然谢了恩,端起茶碗直如久旱逢甘霖般大大喝了几口。乍一抬眼,康熙在怔怔的瞧着她,像是瞧她,又像不是瞧她,吓得身子抖了抖,差点被呛到。
康熙也觉有些尴尬,抬手挡在唇边轻轻一咳,道朕准备按前朝例,在港口设市舶司管理与洋人的贸易往来,你觉得如何?”
“倒不如设置海关”引章脱口而出,大悔失言已来不及。
“海关?”康熙稍一凝神,笑道这个提法倒也新鲜专管海上贸易关税,倒也贴切”
“万岁英明。”引章笑了笑。
康熙稍一沉吟,又道那边的农业听说也发展甚好,刚是起头已然可预见将来之成效,过得几年,可保百姓无饥,你们骆家功不可没。”
“万岁谬赞,”引章忙道不怕万岁笑话,骆家也不过生意人家罢了,也是看准了那边土地辽阔,便于发展种植园,说到底也是为了赚钱,万万当不起万岁这话”
康熙不禁低笑,道你倒老实的紧不像朕那个老九,朕每每明示暗示他只在朕面前死扛,哼,当朕真不知他在外头折腾呢”
引章心一紧,忙陪笑道九爷也是不忍万岁难做方才如此,其实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万岁是何等人物,天下间岂有何事瞒得过万岁的?他素来敬仰万岁,断断不敢在外胡作非为。”都是老老实实上税的啊
康熙默然一叹,道这几年朕也是明白了。若要国富民安,除了整顿吏治,更要发展经济,老九所作亦无不对,还有你们骆家这种发展模式,亦值得天下推广如此过得十年二十年,何愁天下不富这也正是朕默许你们南下的原因。”
“万岁有此心真乃天下黎民之福。”引章心中大定,转了转眼珠子,立刻便打算等过了年便与胤禟仍旧回南方去。
不想她这小计较却落入康熙之眼,康熙先笑道明年就先别去了,陪朕出一趟塞外,你和老九都去。说起来你还没伴驾出过塞吧?”
引章有些羞窘,也有些小小失望,只好点头答“是,”又摇了摇头,道不曾去过。”
“顺便,让小羽也去一趟吧塞外不是也有骆家的生意吗”康熙悠悠说道。
引章这才有点恍然,难怪他点名要和胤禟随驾出塞,原来是为了给他们父女见面搭桥相见。倒难为他用心良苦。
“可怜天下父母心。”康熙身形不动,又道知她过得好,朕心中该当欣慰无所牵挂才是,只是,唉,总想再见见她”他不禁暗暗有些后悔,如果当初不是那样急于将她许婚,或许便不会弄到如今想见不能见的地步
“羽——羽格格也甚是想念万岁,万岁若是想见她,其实也不算太难的。”引章见他父女真情流露,心头有些不忍。
康熙闻言轻笑,道朕一国之君,言行举止皆有侍从百官上百上千双眼睛盯着,哪里有这样容易呢再说了,朕也得顾及她的身份,还得防着科尔沁那边不可走漏风声,就更不敢轻言易动了。”
“奴婢小见识,让万岁见笑了”引章不好意思垂下头笑了笑。
康熙摆摆手并未怪罪于她,说起翠羽,他的情绪顿时高涨,双眸闪闪发亮,满脸愉悦,精神为之焕发,微笑着滔滔不绝,说着翠羽诸事及昔日父女相处之情景。引章听得有趣,不知不觉也放松了紧绷着的精神,笑着与他一句句应答,将翠羽今时今日生活种种说与他听。康熙虽有密探探知翠羽生活,但又怎及引章亲历亲见之细致,益发听得津津有味,不时爽朗而笑。
许久,他双眸蓦地一黯,低声轻叹朕这些儿女中,所最心疼者唯有太子和小羽,谁知一个远嫁,一个——唉”
引章心头突的一跳,不敢搭腔。脑子里轰然而响,如搅了一罐子浆糊,实实不知他这是何意。
“你说,太子像个太子的样吗?朕百年之后江山教到他手中,是否合适?”康熙似是自言自语,又似在问她,抬眼淡淡一瞥,示意她答。
引章瞠口结舌,手足无措,嘴唇嚅了嚅,圆睁着乌黑的大眼,竟是呆了。半响才哑声涩然艰难吐出两字万岁……”
“朕只是想问问你,你但说无妨。”康熙目光含笑凝着她,脑子里却蓦地飘过那抹绿色的身影。
“太子儒雅,风度翩翩,学识渊博,实是最合适不过的守成之君,奴婢小见识,万岁莫怪”引章斟酌一瞬,低眉轻言。
“守成之君……”康熙喃喃低语,却下意识摇了摇头,以几不可闻之声轻轻道朕要的却不是守成之君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