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毕,又怒意横生。
先太子妃娘家那位母亲,从前她便没有什么好感,左右不过面子情儿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忍了。
可如今留郡王妃哭到自己跟前来,她如何能够不管?
且瑾瑾那孩子,她也是极喜欢的,小姑娘平白无故遭受这么一场冤屈,诉也无处诉,如何叫人不心疼?
太皇太后当即命人唤了皇后来。
连芳清听说留郡王妃哭着进了宫,心下料到几分,便将广元帝一并拖了过去。
看到留郡王妃哭成那样,广元帝很有些讪讪,只苦笑不已,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是皇帝,当为百官表率,杨老夫人无论如何是自己的外祖母,况且,母亲又已经去世了,对这位外祖母他就更应该尊敬、尊重!
连芳清也没难为他,脸色不好看那是肯定的了,只让他别管这事儿!他是装糊涂也好、和稀泥也罢,总而言之,就是一个意思,不许他为杨家做主!不能再让瑾瑾那孩子受委屈!
广元帝自然满口答应。
留郡王妃要的就是这个,遂呜呜咽咽的收住了哭声,在太皇太后和皇后的一番抚慰劝慰下,委委屈屈的出了宫。
为了表示关心,太皇太后还特意派了肩舆,命身边的燕姑姑亲自送她出宫,又赏了小郡主一盒什锦点心、一对鸾凤点翠嵌珠的金钗。
留郡王妃乘着肩舆出宫的时候,恰恰碰上杨老夫人和杨大老爷兄弟进宫欲求见广元帝做主。
为了更好的显示出自家的凄惨可怜,在广元帝心中先入为主落得个大大的印象分,所以都没有更衣,也没有梳洗,就那么凄凄惶惶的来了。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尤其是留郡王妃高高的坐着肩舆,一旁有体面的掌事姑姑和宫女相送,而自家母子三个相互搀扶着,好不狼狈凄凉,这一下对比,三人心中更加不自在。
杨老夫人冲地上“呸!”了一口,气恨恨道:“我家文华倘若有个什么意外,老身必定与你没完!”
留郡王妃一挑眉,居高临下冷冷瞅了三人一眼,冷笑道:“那么你大可放心,我早已经决定与你们没完了!你们等着吧!”
说毕,道一声“走罢!”再不搭理那母子三人,扬长而去了。
杨老夫人气结,恨声道:“真个不识好歹!北国怎么了?到了咱们大周,便是大周的人,她凭什么!”
这母子三人还不等见到广元帝,便看见富春公公领着三四名小太监忙忙走来,老远陪笑着打招呼,躬身见礼。
杨老夫人母子三人心情略好。
今日母子三人是有事相求,杨大老爷一狠心,给富春公公送了个大大的红包,陪着客气说了好些话。
富春公公眉开眼笑的笑纳了,嘴巴也更甜。
然后看着三人的狼狈样,“哎哟!”一声,跌足道:“老夫人这是怎么了!怎么弄得这样!皇上今儿心情不太好,若见了三位这模样只怕天大的要紧事情都没心思听了!况且,这样去面圣,被人参一个君前失仪岂不冤枉?老夫人和两位爷还是随老奴前去整理整理吧!”
说着便命小太监上前搀扶着杨老夫人径直去了,两位杨家老爷没奈何,只得跟上。
一通梳洗,富春公公那里甚至连衣裳都准备齐全着,叫人伺候着他们都换上了,耽搁了约莫两刻多钟,这才端详端详,点头笑眯眯的道:“好、好!这就好多了!老夫人,两位爷,请吧!”
杨老夫人母子三个相视一眼,均觉得有点儿怪异,这,这他们怎么就换起衣裳、梳洗起来了?一开始并不是这么打算的啊……
1717.第1717章 成长38
然而衣裳已经换好,头发也已经梳好,总不能将衣裳脱下仍旧换上坏的、将发髻扯乱吧?
三人只得就这么随着富春公公去了。
乾清宫里,广元帝等得有点儿心浮气躁的不耐烦起来,终于听到那一声通禀,端身坐好,将脸色一摆,命人将他们请进来。
杨老夫人母子三个觐见,还不等开口,广元帝脸色一沉低喝一声“大舅舅!”,劈头盖脸就是一番质问和训斥。
杨大老爷被他训得抬不起头来,跪在地上连连请罪不已。
杨老夫人几次三番想要开口,可广元帝哪里会容许她开口?
他一边在训斥着最好拿捏的大舅舅,视线却几乎没有离开过杨老夫人。
每当杨老夫人刚刚张口想要说什么的时候,广元帝就会徒然厉声起来,将声调拔得高高的,语气也更加严厉。
要不然就是“嘭!”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杨老夫人的心狂跳起来,哪里还记得开口?
杨大老爷兄弟俩渐渐的也看出端倪来了,皇上这是——根本不想让母亲开口啊!
母亲不开口,他们两人的话能有多少分量?
况且自进了乾清宫,他俩也根本就没有机会开口,只是一直在挨训斥!
明白了广元帝的态度,两人心中又惊又恼又胆怯起来。
如果执意把话说出来,真正惹得皇上不快,那么,杨家跟皇上的情分还能剩下多少?
或者说,还有的剩吗?
可要不说,留郡王那两口子都打上门去了,别说损失,这口气如何咽的下去?
今后杨家在京城里还有脸面见人吗?
不等他们犹豫纠结出个结果,岳正公公躬着身进来,禀道:“皇上,吏部尚书、两位侍郎奉召来了……”
广元帝如释重负,道:“命他们南书房等候!外祖母、两位舅舅,你们先回去吧!往后不要再做这等荒唐事情,平白落人口舌,还损人不利己,何苦?如今满京城的人都在议论此事,连朕都知道了!”
说毕,吩咐富春公公送他们出宫,自己起身就走了。
杨老夫人急得大叫了两声“皇上!皇上!”,广元帝充耳不闻,脚下的步子反而迈得更快了些。
杨老夫人欲追上去,哪里还追的上?
杨大老爷兄弟俩相视一眼,一左一右扶住了母亲,劝着母亲暂且出宫。
皇上是真的怒了杨家了,母亲或许还懵懵懂懂,然而他们却已经看得真真切切了!
两兄弟情不自禁的想起先太子妃和先皇太孙殿下了,若是他们还在……
“皇上这是怎么回事!”杨老夫人一边走犹自一边嘀咕道:“我话都没说呢!他怎么就走了!”
杨二老爷突然重重一哼,冷笑了笑。
杨老夫人瞪了他一眼,皱了皱眉。
杨二老爷却冷嗖嗖的盯了大哥一眼,绷着脸不做声。
出了宫,他没有同母亲哥哥一同回府,听得哥哥问,便嘲讽一笑,道:“回府?回那一堆破烂去做什么?看着心烦吗?如果不是你养的好儿子,我们杨家会变成这样!你还好意思告别人的状,我要是你,早拿根绳子勒死那祸根,再自个一头碰死一了百了!”
“老二!给我住口!”杨老夫人听他诅咒自己的乖孙,心头顿时一跳,狠狠瞪了他一眼。
杨二老爷冷冷一笑,却不像以往那般恭敬,直直坦坦然的望着母亲,道:“您就偏心吧!由着他挑唆着闹腾,迟早整个杨家都毁在他的手里!”
杨大老爷被兄弟愤然责骂心中愧疚不已,毕竟兄弟一家子是无辜被自家牵连的,可听他这样跟母亲说话,杨大老爷孝心泛滥,忍不住又怪起兄弟来,皱眉道:“二弟,你怎么可以这样跟娘说话!”
杨二老爷“哈!”的仰天打了个哈哈,唇角一勾,冷冷的道:“我拿什么跟你比?咱们全家都要被你的儿子给坑死了,我上哪儿寻个这么会讨娘欢心的儿子呢!”
觉得还不够,又加了一句:“到底是大哥,样样都比我这个当弟弟的强!”
那由衷的、赞叹的语气,令杨大老爷气得差点儿转不过气来。
杨老夫人也差点倒仰,颤抖着声音“你、你”了半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睁睁的看着二儿子眼中那浓浓嘲讽的笑意渐渐的转为冰冷,然后,头也不回的一步一步的走掉。
“这个逆子!这个逆子……”杨老夫人含着眼泪,悲愤不已。
她这个做娘的,什么时候不公平了?老大有的,他就没有吗?
文华那孩子从小同她最亲,如今又最可怜,她做祖母的,多疼惜他一点儿有什么不对?为什么他就这副样子对她!
“都是儿子不孝,儿子不会教导儿子,害得娘——伤心了!”杨大老爷看到母亲这样,心里难受极了。
声音颤抖着,眼中差点要落下泪来。
如果这会儿不是在路上,他就要向母亲跪下来请罪了。
“走吧!咱们回去!”杨老夫人长长一叹,道:“他想怎么样,由着他吧!”
“娘别伤心,”杨大老爷勉强笑了笑,故作轻松的陪笑道:“老二向来就是这个性子,一时冲动说说罢了!他心里跟儿子一般都是那么孝顺娘的!咱们先回去,等他想明白了,自然会向娘赔罪道歉的!”
杨老夫人微微冷笑,淡淡道:“赔罪道歉?免了!他爱怎样便怎样,你也用不着回头私下里去劝他!你,把你自个该做的事情做好了再说吧!”
杨大老爷脸上一热,不敢再多言,陪着杨老夫人上了马车。
回到那破败的杨府,这才发现大门都被人给拆了下来,杨老夫人险险一口气又上不来,将威宁侯府和留郡王府又骂了一遍。
面对阖府的凄凄凉凉,下人们垂头搭脑、战战兢兢,女眷们哭哭啼啼、眼眶通红,还有那满地的狼藉,杨老夫人心中突然没来由的就烦乱起来。
她突然有点儿茫然,她做得,到底对不对?
然而,等她见到额头上、手臂上包缠着纱布,脸上还有青肿淤伤的宝贝孙儿,那点儿茫然和空落落立刻荡然无存,怒火熊熊燃烧,大骂留郡王府下手无情。
1718.第1718章 成长39
杨大夫人守着儿子,早就不知落了多少泪水,一双眼睛红红的。
见母亲一副大怒的样,担心她还要去闹,忍不住哀哀求道:“娘,娘!算了吧!这事儿算了吧!文华,爹和娘一定会给你找个好媳妇儿的,算了吧!那留郡王府的小郡主,咱们家——要不起那样的媳妇呀!”
这些天来发生的事情,一件一件,猝手不及,将她的生活已经完全打乱,将她的人生,也完全弄乱!
她整个人处于混乱不堪之中,已经什么都顾不得了!
如果是从前,她是绝对不会在婆婆面前这样哭哭啼啼的说话的!
杨文华原本就没想过真的要娶小郡主,他要的,只不过是将小郡主的名声弄臭,让李云岳没面子!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达到了这个目的的同时,也将自家弄得如此的凄惨!
而那留郡王府的小郡主,虽然名声坏了,可是,却远远没有坏到他预计的程度。
至少,李家并没有半点儿嫌弃她!
于是,杨文华咬着牙道:“祖母,娘!我没有想到那个女人竟然是如此没心没肝、无情无义、蛇蝎心肠的东西,我现在不喜欢她了,也不想娶她了!可是,他们这样欺负咱们杨家,这个场子咱们不能不找回来!这件事情,不能这样白白的算了!”
杨大夫人一愣,正要说什么,杨老夫人已经重重点头,冷冷道:“说的不错!咱们杨家的人,犯不着去求那等没心没肝的东西!可这笔账,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杨文华冷冷一笑,道:“祖母,明日我陪你进宫!”
“好!”杨老夫人更加满意了,赞许点头:“这才是我的乖孙!”
杨大夫人动了动唇,想说什么,终究闭了嘴,没有说。
在这个家中,她不敢忤逆婆婆,也管不了儿子,丈夫,那更是她头顶上的天,她,到底算什么呢?
可惜,没有等到次日杨老夫人和杨文华进宫,宫里头就传来了广元帝的一道旨意,将杨文华带走了。
杨老夫人惊疑不定,下意识的认为是坏事,本想阻止,可宫里今儿来传旨的都是生面孔,且带着御前侍卫,根本不买她的账!
她也下意识的有点儿害怕,并不敢多言。
杨文华被带走之后,就没有再回来,而是一名小太监来府中又传旨,说皇上已经将杨公子打发到京郊神机营中历练去了,请府上放心云云。
杨老夫人哪里能够放心?急得抓住来人喋喋不休问个不停,还要进宫去求见皇上,那来人却传旨,皇上近日陪着太后戒斋念佛,谁也不见!
杨老夫人只得心急如焚、度日如年的忍了下来。
留郡王府和连芳洲的报复却没有结束。
都到了这份上了,再留着杨家在京中,想起来都恶心人。留郡王妃这口气也无论如何出不来!
众人都等着看好戏,看着留郡王府、看着威宁侯府,以及看着宫里。
宫里广元帝那儿,却是半点反应都没有。
这也不能怪他不是?因为他一下了朝便陪着太后在礼佛,外头的事情,他怎么知道怎么了?
杨老夫人简直要伤心欲绝,越发的肆无忌惮、口无遮拦起来,许多埋怨广元帝、连芳清的话从杨府中流传出去,众人无不心惊,胆小的,连热闹也不想看了,每每亲朋间闲聊说起话来,只要一提到杨家,立刻就打个岔转移开话题。
说谁的是非,也不能说跟皇上、皇后相关的是非啊!
人家仗着是外祖母,可以倚老卖老,旁人有什么可依仗的?
且那倚老卖老之人,不是也什么便宜都没占到吗?皇上,都已经不搭理他了,未尝没有这个原因!
杨氏族人怀着对杨府满腔的怨恨,上杨府一通大闹之后,终于陆陆续续离开了京城,离开了这个让他们原本满怀高官厚禄憧憬的地方!
这天,下人来禀,说二老爷一家子在收拾行李,看样子要出远门,杨大老爷夫妇吃了一惊,慌忙过去。
杨二老爷一家子也要离开京城。
杨大老爷又气又急,怒道:“简直胡闹!你怎么能在这种时候做出这等事情来!你是我的亲兄弟,你这么做了,我们杨家岂不是要被人笑话死?还有娘,你让娘的脸面往哪儿搁?不准走!把行李给我卸下来!”
不等杨二老爷开口,杨二夫人“哟”了一声,不酸不凉的冷笑道:“大哥说的真是对极了!胡闹的是我们,大哥那房个个都是靠谱的!既如此,我们这胡闹的离了大哥,岂不是让大哥也好过些清净日子,大哥应该感到高兴才是嘛!”
“就是!”杨二老爷亦冷笑道:“脸面?呵呵,大哥居然还来同我们说杨家的脸面!我竟不知,咱们杨家的脸面都叫谁给丢尽了!如今还剩下什么脸面!”
杨大老爷面上通红,涩声道:“二弟、二弟妹,咱们是一家人,真正的一家人,你们、你们怎么能这样说……而且,还有娘啊!你们这样说,叫娘听了,心里怎么好受?就算不为大哥,为了娘,你们也不能——”
杨大老爷话没说完,就“啊!”的一声惊叫了起来,捂着鼻子,不敢置信的瞪着杨二老爷。
杨大夫人也随即惊呼,忙抢上前扶着丈夫,惊怒道:“二叔,你怎么可以打人呢!”
却是杨大老爷挨了杨二老爷一拳,正中鼻梁。
“你少来说教老子!”杨二老爷恨恨道:“有这本事,说教你的好儿子去!他把我们全家害得还不够惨吗?你还好意思提娘?呵呵,娘偏心小辈,那也就算了!可你身为家主,怎么能由着你那好儿子撺掇娘做出这些荒唐事来!连强行抢人这种下三滥的招数都要使上了,你居然还好意思来说教我!滚,别逼我动手!”
杨大老爷心内如沸,惨然一笑,慢慢道:“是我没用,都是我没用!二弟你以下犯上,我也不会怪你!可娘一把年纪了,她老人家要做什么,我们做儿子的除了劝阻又能如何?她执意如此,我又能如何!”
1719.第1719章 成长40
杨二老爷只觉一阵无力,跟这个大哥,他什么也不想再说了,因为跟他根本什么都说不通!
他无力的挥挥手,颓然道:“你走吧!走吧!今天我是一定要离开京城,再待下去,还有什么意思?留郡王府的人,是不可能放过我们的!”
杨大老爷从他这话中看到了希望,不由精神一振,忙道:“还有皇上!皇上他绝对不可能不管!如今他还没有出面,那是,一来他在陪太后礼佛,二来,也没到他非出面不可的时候!咱们杨家,还没到那地步!”
不然,文华那孩子就不是被送去神机营那么简单了。
谁知这不是皇上在变着法儿保护文华呢?
“也许吧!”杨二老爷冷笑,依然道:“但那同我有什么关系?我也不想再沾这个光,只求不惹这个麻烦就够了!”
皇上?皇上如今对杨家是个什么态度,但凡有眼睛的都能看的见,只有那自欺欺人、自蒙双眼的人才看不到,还在这儿可笑的念着盼着。
让他们念吧,迟早得狠狠摔个跟头!
杨大老爷无话可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向来听话的二弟这一回根本就不搭理自己,二房的下人依旧一样一样的将打包好的行李往马车上抬。
“你要走,也总得同娘打声招呼,见见娘吧!”这是杨大老爷最后的一点挽留希望。
原本,他是不想让娘知道这件事、自己把老二一家劝住——他怕娘知道了伤心难过。
可是,如今看来,或许只有娘才能劝住他了。
谁知杨二老爷根本就不想去见杨老夫人。
相反,他心中还隐隐的带有怨恨。
如果不是母亲把心眼儿偏到天边,又怎么可能会把杨家弄到如今这个地步?
她一味纵容着她心爱的孙子,根本就没有为他们二房考虑过半分,既然如此,他还有什么必要去见她?
“何必那么麻烦,”杨二老爷一笑,瞅了杨大老爷一眼,笑道:“娘知道了,没准又要伤心难过呢,难道大哥你愿意看到这样?我们啊,就不去招惹娘伤心了!反正有你嘛,还得靠大哥你在娘面前多多遮掩啊!”
杨大老爷语塞,愣愣的瞅着兄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随着杨二老爷离京,杨家更加颓败。
下人也几乎遣散干净,只剩下那么几个必不可缺的了。
杨老夫人几次三番求见皇上无果,渐渐的也沉不住气了。
因为如今只要她一出现在皇宫门口,便是那看守宫门的侍卫,看她的眼神仿佛都带着嘲讽。
这是她绝对不能忍受的,然而她又能把人家怎样?人家可是半个字都没有说她什么不是!
终于这天,一名乔装改扮的御前侍卫来到了杨府求见杨大老爷,将他请上了马车,去了一个地方。
回来之后,杨大老爷面上神情难以形容,说不出悲喜,整个人却仿佛失去了魂灵。
他叹着气,终于也苦劝母亲,离开京城。
杨老夫人勃然大怒,这阵子积累在心中的愤懑、抑郁一下子发作出来,冲着杨大老爷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
杨大老爷一声不吭,只是垂着头跪在她的面前。
杨老夫人突然住了嘴。
因为她突然发现,儿子的这副神情,是那么的颓丧凄凉,他的背佝偻着,头低低的垂着,木雕泥塑般,发须花白,看着比她仿佛还要苍老!
杨老夫人心中没来由的就是一阵悲恸,从未有过的怜悯之情油然而生,她忽然就落下了泪。
那泪水越落越快,最后满脸都是泪痕,拍着大腿哭道:“我这做的是什么孽呀!皇上,他可真好狠的心!真要逼死咱们家才罢休不成!再怎么说,他也是咱们杨家的外孙!他的亲娘是我的亲生女儿呀!”
杨大老爷只有苦笑,这时候了,还说这个有什么用?
杨老夫人喃喃骂了广元帝一阵,最后拭泪轻哼道:“罢了!皇上既然如此无情无义,咱们也靠不上他,就当没有这个人罢!离开京城,这也没什么!离开,那就离开吧!可文华那孩子,我着实放心不下,咱们搬去京郊庄子上去,这样,总碍不了谁的事了吧!”
杨大老爷抬头喃喃,然后苦笑点头。
母亲这脾性,能够让到这一步已经实属不易了,但愿留郡王府从此放过杨家吧!
至于安家生活的费用,他倒不担心。皇上那里,说了会妥善安排的。
只是想想,心中到底有点不甘。
他杨家,可是堂堂正正的皇亲国戚呀,皇上的嫡亲外祖家。
如今却落到了这个地步……
杨大老爷心中暗叹,到了这一步,还能拿什么来同人家争呢!
杨家黯然离开京城,各家虽然面上不显,实则心中亦翻起了惊涛骇浪。
对这个结果,意外之余,又觉理所当然!
小郡主乃是正儿八经的宗亲,母亲乃邻国公主,父母对当今皇上又有拥立之功,却没来由的遭受这一番羞辱,便是杨家,那又如何?
能让杨家全身而退,留郡王府到底已经看在皇上的面子上了,以及看在威宁侯府不愿意表现得太张扬霸道叫人弹劾外戚蛮横连累皇后。
不然,以威宁侯夫人的手段,杨文华有十条命也不够折腾的。
杨家虽然走了,可那些已经造成的伤害依然存在。
小郡主精神还是不太好,后宅夫人们闲话之间说起这事儿,又叹息的,自然也有幸灾乐祸嘲笑的。
至于周瑾玉之流原本就对小郡主各种羡慕嫉妒的,当然又会不遗余力的将事情传得更加不堪一些。
对于这些流言蜚语、不好听的风言风语,留郡王两口子和连芳洲都知道,但又能如何?总不能封住别人的嘴!
只能等,让时间来冲淡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