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正善长心头一震,变色道:“祖父的意思是……是,李大人根本就没有去军营里,而是离开了南海城,去查探那地图去了!”
乐正老爷子目光有些晦暗不明,望着前方轻轻一叹,缓缓道:“虚虚实实,声东击西,李大人是威震天下的大将军,这一套没人比他更会用!不过,我也只是猜测罢了!梁家不傻,太明显的安排布置若你都能看得出来你以为梁家就没人能看得出来?我若是猜的没错,背地里李大人肯定已经有所安排,只不过咱们都不知道而已!这南海城,也不过是表面平静而已!”
一席话说的乐正善长的心没来由的沉重起来,一时默然无语。
“祖父,那咱们家要不要做点什么?”半响乐正善长缓缓问道。
乐正老爷子摇摇头,道:“咱们什么都不用做,外松内紧,时时刻刻保持警惕,做好可做准备的准备就行!对了,索性叫你媳妇有空去给李夫人请安的时候顺便说一声,李大人但有吩咐,咱们乐正家无所不从!”
“是,祖父!”乐正善长拱手答应。
1362.第1362章 琅岐州酒楼闹事
转眼,就到了盂兰盆节前夕。
不光琅岐,在整个南海郡,这都是一个很受重视的大节日。
临近节日这几天,满城到处都可看见各种香火、香烛、纸钱、荷灯、金箔纸、五颜六色的各种纸扎的花、爆竹等物品售卖。
盂兰盆节这日,家家户户要拜祭祖宗、要上坟,还要在门口烧上大堆大堆的纸钱,插上香烛和大把大把的香火,以此祭拜逝去的祖先亲人,以及施舍那些无处可去的孤魂野鬼,谓之积阴德。
到了晚间,还要去河边点上荷灯,一朵盛开的粉红的或白的盛开如一捧大小的荷花上,花蕊做成一个小小的平台用绿纸糊着,点上小小的一截蜡烛,放入河中,看它飘飘摇摇而去,载着万千的鬼魂找到回家的路。
届时,无数的人涌到河边,千盏万盏荷灯放入水中,随波而去,河面一片璀璨恰如星光点点,璀璨夺目,壮观异常。
然而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日子里,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纸钱烧成灰烬的味道和烟熏缭绕的香火的味道,混杂着不知从何处而起的时有时无的幽咽的哭泣声,却令人没法儿将这壮观的景象当做奇观来欣赏,反而有种鬼影幢幢的感觉。
连芳洲因怀有身孕,不宜沾染这些事情,这几日便都没有出门。
当然,小钱管家也要主持此事,指挥着家人在府邸门口烧纸钱啊、插香火啊等等,也派了人去河边点荷灯。
李赋在盂兰盆节头天一早便骑马赶往琅岐,洛广依然负责连芳洲和旭儿的安全,不可能离开,萧牧等又各有任务,李赋便带了参政,点了十二名亲兵一同前往。
十来人都是大老爷们,一路策马疾驰,下午太阳落山之前就进了琅岐州。
管着琅岐州的赵知州率人在城门口迎接,一番厮见寒暄,众人说笑着一同进府。
知州衙门后边的客房早已经准备妥当,李赋一行人占据了一个小院子,伺候的下人都是现成的。
赵知州领着李赋进了院子,来到厅上,接过丫鬟托盘上的茶亲自奉给李赋,陪笑道:“今日大人赶路想必也辛苦了,大人便请早些歇着吧,下官就不打扰大人了,下官已经吩咐下去,晚饭的时候厨房会送了饭菜过来请大人自用!也让大人自在些!明日晚上宴请二十多个部族、部落头人们,还得靠大人威严坐镇呢!唉,下官真是无能,这些年在这地儿消磨得真是什么脾气都没有了!”
一席话过,李赋对这位赵知州倒生出几许好感来,笑道:“你已经做得很好,琅岐州跟别的地方不一样,民众成分复杂,没有酿成大祸、出大乱子已经算是好的了!想来这一阵为了明天的事儿你也累的够呛,好了,我这里就不用留你了,回去吧!你回去也能自在些!”
赵知州一怔,两人相视哈哈大笑起来。
“是,下官先行告退。”赵知州笑吟吟的拱手施礼,倒退了几步,到了门边便转身离去了。
参政詹大人不觉上前笑道:“这位赵知州向来是个擅长交际的妙人,大人觉得可还好?”
李赋点头笑道:“果然是个妙人!”
说的詹大人也笑了起来。
李赋略一沉吟,便道:“在这地方,也须得有他这样长袖善舞的人才能吃得开。明日咱们再找他说说话,明天晚上的晚宴一切就看他的意思,他需要咱们做什么,咱们就做什么。总不好摆一通官威与人生出怨来,到时候咱们一走了之倒是轻松,赵知州指不定要遭多少罪呢!琅岐州……整个南海郡像这样的地方只怕不少,等解决了四大家族的事,整个南海郡大体上稳定了,再来慢慢的解决这些地方问题!”
詹大人不由心中一凛,肃然起敬,向连芳洲拱手道:“大人英明!卑职愿意追随大人!”
李赋看他一眼,摆摆手笑道:“说不上什么追随不追随,本官一日做这个布政使,少不了担当一日!”
闲话一阵,詹大人一则不敢耽搁李赋休息,二则自己在马背上折腾了这么一天也折腾得够呛,便告辞自去休息。
少顷有丫鬟打来热水,李赋洗了脸,便进了次间在榻上休息。
天色将黑,赵知州家的管家赵管家便率着厨房下人给李赋一行送了酒菜过来,陪笑殷勤客套了一番。
李赋在这些上本也不讲究,并无挑剔,命人拿了赏钱打赏打发他们去了。这里与詹大人一同用饭不提。
十二名亲兵在前边偏厅里也开了一桌,比他们这边要热闹得多。
那些人都深知李赋的脾性,也没往这边凑着伺候,自己十二个人热热闹闹的自用了。
用过晚饭,李赋与詹大人又商量了片刻明日之事,便分开各自回屋休息。
詹大人那边累的浑身酸痛倒头就睡,很快就进入了沉沉的梦乡。
然而这区区一日的马上疾驰对李赋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他依然精神奕奕,在灯下琢磨着南海城中对付梁家的种种安排是否有所遗漏。
直到深夜,眼看着时辰不早,方准备上榻就寝。
然则就在此时,门口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一人低低的叫着:“大人!大人!您睡了吗……”
听声音,是亲卫明甲。
“进来说话。”李赋挑了挑眉,声音低沉。
若无要紧事,明甲不会这个时候来找他,然而若说有要紧事,能是什么?
“是,大人……”门被轻轻推开,进来的却不是明甲一人,还有卫风、刘二、刘术等六七人,刘二、卫风两个还挂了彩,一人脸上破了快皮红肿紫涨,一人左手胳膊厚厚的缠着纱布,其他还有三四人也受了轻伤。
除了进来的这几个,剩下的几人都在廊下。
看样子,十二人一个不拉!
李赋不由大怒,面色一沉,冷冰冰低喝道:“怎么回事?你们几个都出去惹事了?”
眸光一凛,冷冷扫过,李赋冷冷道:“把本官的脸都丢尽了!谁准许你们出去惹事的!”
1363.第1363章 死到临头?
“大人,冤枉啊!”
“属下们又不是头一天跟着大人,岂敢犯大人的忌讳!”
“是啊是啊,给十个胆子也不敢啊!”
“是有人欺负我们!”
众人齐齐跪下,七嘴八舌的小声叫冤诉起苦来。
李赋听得不耐烦,手一挥打断乱糟糟的声音,盯着明甲冷声道:“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有半点虚假,你知道我的脾气!”
“是,属下不敢欺瞒大人!”明甲慌忙磕了个头,说道:“启禀大人,吃过晚饭后还早得很,兄弟们一时半会儿也睡不着,就,就说出去逛逛,寻个地方吃酒。大人明鉴,没敢多事,毕竟这不是咱们的地盘,也没去别的地方,就去的正常的酒楼。是离衙门不远闹市中一家叫做醉风楼的酒家。”
李赋脸一黑,冷冷道:“然后呢?喝多了酒跟别人动起手来了?”
“属下们怎敢!”明甲忙道,众人也连忙点头说是,明甲便接着道:“属下们正喝着高兴,没多大会儿来了十来个野蛮人,长得又黑又矮又壮,穿着古古怪怪,凶神恶煞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谁知那些野蛮人竟然大喇喇过来要咱们兄弟们让桌子,兄弟们喝的好好的又没招惹他们,自然不肯让,然后,然后言语不和就打起来了……”
明甲说着很不服气的又道:“若不是当时我们兄弟只去了六人,若不是他们突施暗算抢先动手,咱们兄弟有有所顾忌手下留情,岂能不是他们的对手?这口窝囊气真叫人难以下咽!”
“住口!你还敢说!”李赋甚怒,冷冷喝道:“你们不知道咱们到这琅岐州是干什么来吗?不用问也知你们碰上的定是某一支前来参加明晚宴会的部族了!你们不说退让一二,反倒与人口角,还动起手来!要我说,幸亏吃亏的是你们,也叫你们长个记性,要是你们把人打坏了,难道让本官明日将你们交出去给人赔罪吗!”
一席话说的明甲等人敛声屏息,垂着头不敢作声。
的确,李赋是布政使,是一郡长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绝无偏袒下属的可能。
来到南海郡这差不多一年的时间,他们多少也了解几分这地方的人,真正是不讲道理、蛮横得过分的!
今晚如果真的是他们的人吃了亏,他们才不会管什么场合不场合、体面不体面,明天肯定会告到李赋面前讨要公道,而且极有可能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告状。
到时候,李赋除了把他们交出去,还能怎样?
而那些人又如何会对人客气?落到他们的手里,不死也要脱层皮!
明甲等人想及此,不由吓出了一身冷汗,暗暗后怕,亦暗暗侥幸。
“大人,”明甲苦笑,又道:“您误会属下们了!南海郡民风彪悍,您和萧将军、沈将军他们对属下等耳提面命,属下等岂敢轻易忘记?属下们根本没有半点挑事的意思,可人家欺负到头上来了,兄弟们一时哪里又忍得住?兄弟们原本也没想怎样,听他们说的难听,便亮了身份,叫他们知难而退也好,或者闭了嘴留点口德也好,谁知不说还好,表明了身份,那些人竟然放肆嘲笑,更加口出狂言,趁着兄弟们不备就动了手,还说兄弟们死到临头了还敢张狂!”
卫风、刘术等回想起当时那一幕,一下子都激动起来,七嘴八舌纷纷诉起不平来。
“大人,明甲说的没错,就是这样!”
“那些狗杂种,真不知谁给的狗胆!不但骂了弟兄们,连大人您都骂了!”
“不错,大人您是没亲见,您要是亲见了肯定也会生气!那些混蛋!居然骂兄弟们死到临头还嘴硬、什么找死、送死,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就因为这,兄弟们才一时忍不住……”
听着众人气愤填膺的抱屈声,李赋心中一动,似乎有什么东西闪过,可是一时半会想要抓住又抓不着。
他皱皱眉,道:“就算如此,你们避开便是,在这琅岐州与人动手,不管输赢都不是什么有面子的事,他们不是胡人,也不是女真人,你们连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懂?”
说毕一挥手止住了众人嘈杂声,冲门口道:“去把詹大人给本官请来!”
一人唱个喏答应一声,一溜烟飞奔去了。
詹大人早已经睡得沉沉进入酣沉的梦乡,被人叫醒先还有点不悦,听说是李大人有请,还以为发生了什么要紧的事情,惊得一下子睡意全无,忙不迭的起身穿衣,跟着那亲兵过来。
李赋冲他点点头请他坐下,笑道:“打扰詹大人好梦了!实在是这几个不争气的东西尽给我闯祸!“
便将事情简单说了,又向詹大人道:“詹大人对南海郡各部族部落比我了解,能不能推断推断那些人究竟是什么人?“
詹大人不由心中一惊,没想到这刚来的晚上就惹出这种事情来,看见众人脸色都不太好,可见肯定都挨了李大人训斥了。
他便点点头,向李赋拱手笑道:“让明甲等人仔细描述一番,或许下官能猜出几分!不过,也不敢保证!毕竟咱们南海郡大大小小的部族部落太多了,下官也不敢保证统统都识得!还有句话下官忍不住多嘴,大人,那些人大多野蛮不讲理,其实怨不得明甲他们,还请大人不要再怪罪他们了!”
明甲等人不由感激冲他看过去。
李赋挑了挑眉,道:“打都打了,现在还在追究这个有何用?这话暂且不提!那些人都有些什么特征,你们还不赶紧说来!”
众人连忙答应,一个一句的描述起来,詹大人耐心细致的听着。
听了片刻,詹大人便让众人打住,道:“大人,属下已经明白了,明甲他们遇见的,多半是一个叫做黑黎的部族人。”
他又苦笑,道:“说起来也是巧,这黑黎部族乃是琅岐州第三大部族,却最是野蛮凶残、骁勇好斗!虽部族大小排列第三,若论蛮劲狠斗,无人能及,也无人敢惹!实乃琅岐州第一霸,大人若不信问问赵大人,赵大人最头疼的必定就是他们了!”
1364.第1364章 临时起意的查探
明甲等暗暗松了口气,有了詹大人这话,大人总会体谅自己等人几分吧,事后即便要受处罚,也不会太重了。
李赋点点头,亦叹道:“真是没想到!事情竟然这样巧,偏偏这些不争气的就遇上琅岐州第一霸了!好在此次也没有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本官姑且饶恕你们一回!好了,都下去吧!”
明甲等大喜过望,呼啦啦一众人全部跪下,叩首谢恩,忙起身匆匆都去了。
他们来找李赋,倒不是来找他诉委屈告状请求做主的,而是明显的有人挂了彩,绝对瞒不过李赋!如果今晚不及时禀报了他,等明天被他发现,一个私斗隐瞒不报的罪名扣下来,至少要挨二十下军棍,所以没奈何,这才硬着头皮来敲门。
虽然挨了一顿臭骂和教训,好歹没挨军法处置,这已经是意外之喜了,谁还不赶紧滚蛋可真够笨的了!
“詹大人,你留下,我还有些话要问你。”李赋又向詹同道。
“是,大人!”詹同拱手答应,待众亲兵都出去了,便欲关门。
“不必关,就这么开着!”李赋挥了挥手。关着门反倒容易被人偷听,倒不如敞开着。
他要问的事,决不能让人偷听了去。
詹大人在李赋这里一直待到月亮偏西,这才离开悄然回了自己屋中,神色凝重,面有忧色,重重的叹息了一声。
第二天早上,就传出了詹大人受了风寒卧床不起的消息,李赋拨了两名亲兵照顾他,又命这院子里伺候的下人去禀了赵知州,请赵知州派人寻个好大夫来。
赵知州没想到詹大人身体竟然这么不好,吓了一大跳,慌忙吩咐管家去请大夫,自己则顾不上用早饭,匆匆穿戴了见客的正式衣裳前去探望。
李赋见他这样倒笑了,笑道:“无妨,赵大人不必担心,詹大人前几天就有点不太舒服,本官以为他痊愈了才叫他来,谁知还没有痊愈,这不,一路奔波太急了些,就又病倒了!这倒是本官的不是!”说着轻轻一叹。
赵知州忙陪笑道:“大人您无需愧疚,詹大人一心为公,下官敬佩,与大人您无关!”
“话虽如此,本官到底心里过意不去!赵大人既然来了,就去见一见他吧!”李赋又笑道。
赵知州拱手称是,二人一同来到詹大人这里。
詹大人脸色憔悴,蜡黄黯然无光,额头上还覆着一块白毛巾,见了李赋和赵知州进来,叫了声“大人!知州大人!”便挣扎着要起来。
李赋几步上前,抬了抬手止住他,道:“詹大人不必多礼,还是身体要紧!”
知州大人也在一边连忙说“是!”
一时问候几句,詹大人长长一叹,无不愧疚的道:“原本下官陪着大人来,还想给大人帮帮忙,没想到反倒成为大人的累赘、拖累了大人,实在是惭愧啊惭愧!”
李赋笑道:“詹大人何出此言,这不过是个意外罢了!你安心养病就是!”
“是,大人!下官多谢大人体谅!”詹大人勉强挣扎着靠坐在床头,又拱手正色道:“大人,下官有个不情之请,还请大人答应!”
“哦?”李赋略一沉吟,便点点头道:“詹大人有什么要求但说无妨,本官自会答应你!”
“是,多谢大人!”詹大人便正色道:“下官留在这儿半点也帮不了大人,而且寻医问药又麻烦,万一病情再严重,就更是麻烦!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如今下官还勉强支撑得住,下官想这就回南海城去,也省得添乱,还请大人答应!”
“这路途可不远,还是先养好了再说吧!”李赋有些为难。
“是啊詹大人,”赵知州也忙笑道:“咱们同朝为官,都是自己人,詹大人有什么要求尽管开口便是,只管把这儿当做自己家,无需客气!万万不敢有人怠慢了詹大人的!”
“大人、知州大人好意下官心领了!”詹大人苦笑摇摇头,说道:“只是下官在南海城的医馆看惯了病,这突然换个大夫也不自在!若离得远没的说,可这又不远,下官还是回去为妙!在路上歇一晚,明日下午就能回到南海城了!”
李赋和赵知州相视,皆有些为难。
然而不管两人怎样说,詹大人就是坚持要回南海城,李赋没奈何,只得叹口气答应了他,拨了两名亲兵相送。
赵知州也是个识趣之人,表示立刻就命人准备马车,命人从医馆抓药,准备好一切路上需要的东西。
李赋与詹大人道了谢。
很快,詹大人就上了马车,与两个亲兵急冲冲出了琅岐州,直奔南海城回去了。
眼看着快到中午,一拨一拨的赴宴的部落、部族的头人们陆陆续续的来到了知州衙门。
衙门的东、西跨院早已清理打扫干净,布置整齐,配备了伺候的下人们,正是为那些头人们暂时休息准备的处所。
李赋说要去看看,提前与头人们见个面、打个招呼,到了宴会上也省得尴尬。
虽然以前的布政使们都没有如此要求,但李赋要提前见一见人也没什么不妥,赵知州便陪笑称是,陪同他一起过去。
众头人们来了不少,凑在一起大声粗犷的哈哈大笑说着话,看见赵知州陪着一位大人来了,听说这位便是新任的布政使李大人,也各自好奇,纷纷的打量着李赋。
李赋笑着与众人招呼一二,目光一扫,挑眉问道:“不知道黑黎头人来了没有?是哪一位?”
众人的目光纷纷朝一人望去,李赋顺着看过去,那人身躯颇为高大,大约四十出头的年纪,皮肤黝黑,鹰钩鼻,阔嘴唇,一双三角眼白多黑少,冲人一瞪,冷飕飕凶光直冒。再加上他那身好几个颜色拼凑起来的样式古怪的衣裳,那一头披散的浓密的头发和一大部络腮胡子,端的威风凌凌,一看就不是个好惹的人物。
黑黎头人与李赋四目相碰,无声较量了一个回合。
他冷冷一笑,胸脯拍得啪啪响大步上前,瓮声瓮气的道:“老子就是黑黎头人,你就是新来的布政使?你找老子,有何贵干呀?”
1365.第1365章 敲山震虎
他的官话说的本来就不标准,加上语气有意带上阴阳怪气的腔调,听起来更显得滑稽可笑,彰显着浓浓的轻视之意。
惹得周围看热闹的中人嘻嘻哈哈的低笑不已。
赵知州颇为尴尬,皱了皱眉,冲黑黎头人祈求看了一眼,黑黎头人压根就当没有看见他的眼色。
李赋哈哈一笑,脚步稳稳的迎上前去,身姿傲然挺立如松,目光炯炯透着高高在上的威严,打量了一眼黑黎头人,笑道:“你就是黑黎头人,都说黑黎人性情豪爽、干脆利落,果然名不虚传!”
那黑黎头人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句,一怔之下嘿嘿一笑,阴阳怪气的道:“那是,我们黑黎人个个都是悍不畏死的勇士!没有比我们更厉害的!”
瞥了一眼李赋的小身板,十分鄙视。
李赋丝毫不以为意,笑了笑,脸色蓦地一变,正色道:“昨天晚上,我手下的亲兵说,在醉风楼跟你们黑黎人打了一架,头人可知此事?”
那黑黎头人虽然有些意外李赋竟然“敢”当着他的面说这件事,不过,他并不在乎,反而高傲的一扬下巴,傲然哼道:“是又怎么样?打不过别人,那是自己技不如人!换做是我们部族中的勇士,早就羞愧也羞愧死了!大人的亲兵居然还跑去跟大人告状?嘿嘿,大人的意思,是要帮你的亲兵找回场子了?”
“阿木,不得放肆!”赵知州只觉得一颗心紧张得噗噗乱跳,双腿也有点发软,再也忍不住厉声低喝。
众围观者一双双眼睛却是贼亮贼亮起来,目不转睛的望着李赋,期待看他的反应。
李赋止住赵知州,向那黑黎头人笑道:“打不过,当然是技不如人!就算对方偷袭、就算对方施以暗算、就算为息事宁人没用全力,打不过就是打不过,这没有什么好说的。他们跟本官禀报此事,也不是告状,而是军纪军法如此,他们在外头惹了事,岂能不禀报长官?”
“哦——”黑黎头人翻了翻白眼,阴阳怪气的长长哦了一声,反倒挑衅的道:“既然如此,大人同我说这个是什么意思?哦!大人好像有点不服气呀!老子说话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也听出来了,大人在拐着弯的骂我们黑黎勇士不够光明磊落呢!嘿嘿,大人真会说话啊!大人要是觉得这么说能够心里好受点,能够找回点面子,那大人只管说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