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玉莹得意之极,兴高采烈向大夫人道:“大夫人您听见了吗?她承认了!她终于承认了!我就知道她一定会承认!这下子大夫人相信婢妾了?”
被大夫人冷冷目光一盯,顿时一滞,便再也不敢说。
连芳洲软软伏在地上,一遍遍的道:“我是威宁侯夫人……我是……”
“你是威宁侯夫人?”大夫人却是反问。
“是,是,我是……”连芳洲喃喃,奄奄一息。
“冒充朝廷诰命夫人,可是杀头的大罪!你这话荒唐!你若是威宁侯夫人,又怎么会到了我们梁家?这如何解释?说!”大夫人冷冷喝问。
连芳洲“嗯?”了一声,呆了呆,喃喃道:“我说,我说……我怎么、怎么到了梁家?我怎么来的?”
她努力的强撑着抬头看向朱玉莹,眼中满是困惑,仿佛在等着朱玉莹解惑,大有朱玉莹怎么说她就怎么说的意味。
朱玉莹一呆,不由大怒,怒道:“你望着我做什么!你自己的事情自己不知道吗!”
连芳洲眼睛又瞪大了些,呆了呆,总算恢复几许清明,却是垂下眸一言不发。
“你还是不老实啊!”大夫人冷冷一笑,瞟了金嬷嬷两人一眼。
金嬷嬷两人根本就当完全没看见连芳洲那磨破了皮往外渗着斑斑血点、红肿得不成样的手,毫不犹豫又要行刑。
1206.第1206章 关押佛堂
连芳洲不干了,气急败坏的甩开手挣扎起来,眼神溃乱的大叫道:“到底要我怎样!到底要我怎样!我说了实话你们不信,非要我说合你们心意的话!可我说了,你们还是不肯罢休!大夫人,你干脆杀了我吧!你干脆杀了我吧!”
要说打架,朱玉莹自认为自己乃是闺阁娇小姐,当然不可能打得过连芳洲这样的粗人,但是,痛打落水狗就不一样了!
连芳洲已经受伤,此时又出言不逊胆敢在大夫人面前胡闹,自己这个时候还不乘机占便宜更待何时?
我要划破她的脸!我要毁了她这张脸,看她还拿什么去勾引威宁侯!
朱玉莹捏着手心一惊,尖声叫道:“放肆!你这个疯子!”不等大夫人等反应过来,立刻扑上去要打连芳洲。
连芳洲不是真疯,到底做戏的成分居多,本就深恨朱玉莹,见她居然还想上前占便宜,岂能饶她?
她豁出去不顾双手钻心的痛,一把揪住朱玉莹反倒将她掀翻在地,用力坐在她右臂上,扑过去身子死死压着她的左臂捏着她下巴,对着那张如花似玉的脸噼里啪啦打个痛快,一边打一边骂道:“玉姨娘我跟你有仇吗,你干嘛在大夫人面前挑拨是非害我!大公子宠我疼我关你屁事!你有什么看不顺眼?莫非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不成!你也不拿块镜子照照自己,你配吗!”
朱玉莹没想到她都落到了这个地步自己居然还不是她的对手,又见她那血迹斑斑、红肿得不成样的手扬起落下、扬起落下打着自己,又惊又怒又怕又痛,尖叫哭喊得不成样。
大夫人眉头高高的皱起,嫌恶之极。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把人拉开!”大夫人一拍茶几怒喝。
金嬷嬷两人显然吓得有点傻了,两人心里正暗自咋舌:这中原女子发起脾气来,可一点儿不输给南海女子……
听了大夫人怒喝方如梦初醒,连忙上前要将两人分开来。
只连芳洲恨死了朱玉莹一次次的惹事算计自己,正打得兴起,且这又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哪儿肯这么轻易罢手?
脾气上来了,一边打一边骂,金嬷嬷两个一下子倒真拉不动。
“真是反了!”大夫人气结,怒道:“还不叫人进来帮忙!”这个样子叫人看去了很好看吗?
金嬷嬷慌忙应是,出去又叫了两名心腹婆子进来,四个人齐心合力,这才将连芳洲和朱玉莹给拉开。
朱玉莹头脸衣裳无不狼狈,发髻也散乱得如同疯婆子,两边粉嫩俏丽的脸蛋被打得成了猪头,也不知是连芳洲手上的血还是她脸上的血,一道一道印在她的脸上,看去不但狼狈而且可怖。
朱玉莹又羞又气又怒,放声大哭起来,尖叫着“连芳洲!我跟你拼了!我跟你拼了!”拼命挣扎着又要去打。
“给我闭嘴!”大夫人厉声呵斥,冷冷道:“也不看看你们是什么身份,竟敢如此没规没距!反了你们了!”
大夫人心中是真怒了,对于这些做妾室姨娘的女人,她从来没有放在心上过,儿子们喜欢就弄回房里去,宠着也不过跟宠个猫儿狗儿差不多。谁知这一个个的胆子倒是大得很,当着她的面子竟敢打架,还敢闹腾!
朱玉莹心中一凛,方想起今非昔比,恨恨瞪了连芳洲一眼。
连芳洲身上也颇狼狈,不过比她强多了就是了。
此时连芳洲稳稳站在那里,用手指梳理整理着有些凌乱的发丝,仿佛那受伤的十指根本不是她的似的。
那满不在乎、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的神情,竟让大夫人都觉得心里有点发毛。
连芳洲迎上朱玉莹的目光,讥诮的勾了勾唇,稳稳当当的道:“玉姨娘要是不服气,不如咱们禀明了大夫人,找个清净地方单挑,好好的再打一架,你敢吗?我猜你不敢,只会背后中伤别人、使阴谋诡计的人,哪儿有实力真刀真枪的动手!”
朱玉莹气结。
金嬷嬷等则差点没笑出声来。
大夫人则更怒,厉声道:“都给我闭嘴!”
她冷冰冰的目光扫过朱玉莹和连芳洲,冷冷道:“玉姨娘回去!金嬷嬷,找两个人将这位身份不明的女子暂时关押在佛堂偏房,等阿晋回来再做打算!去吧!”
朱玉莹听见大夫人这么处置,心中总算舒畅了两分,瞪着连芳洲轻轻一哼,扭身出去了。
连芳洲飞快瞟了大夫人一眼,没有分辨,一言不发的跟着金嬷嬷去了。
心中暗暗叫苦:大夫人根本就是还没有相信她的话!至少,没有全信!她既起了疑心,查证真相是迟早的事儿,纸包不住火……
连芳洲不由着急起来。
她猜测不错,大夫人的确是依然心存怀疑。
她自己的直觉判断,加上朱玉莹那些话,令她始终不能对连芳洲释疑。
然而,她也不相信连芳洲是威宁侯夫人。堂堂侯夫人,在她想来无论如何也不会是连芳洲这种模样。
只能说,她的来历暂不确定。
既然如此,她当然不能放了她,还是关押着,等大儿子回来再说。
朱玉莹回了院子,梁翼看到她这副模样,大吃一惊,心疼得不得了。
等听她说了来龙去脉,又是跟大哥那位没收房的姨娘有关,顿时气得火冒三丈,立刻就要去找她算账!
这一次就是天王老子也别想拦着他,他非要将她弄死不可!
朱玉莹却一把拉住了他,哭哭啼啼的说,大夫人已经将她关在了佛堂,碍于大公子的面子,说要等大公子回来再处置,不许他去,省得惹得大夫人没法向大公子交代。
梁翼听了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更是怒不可遏,冷笑道:“娘都要罚她,大哥还能忤逆娘护着她不成!这狐狸精,真个反了天了!哼,娘要教训一个奴婢,还需要问过大哥?也罢,娘不方便动手,我来!”
“不行不行!”朱玉莹忙道:“万一因此二公子和大公子之间生了嫌隙,岂不都是我的错?这叫我心里怎么过意的去?”
1207.第1207章 夜半火起
梁翼心中感动不已,见朱玉莹凄凄惨惨,哭得梨花带雨,这口气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恨恨道:“这样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就这么白白便宜那女人了!”
朱玉莹这才拭泪道:“法子是有,就怕二公子不同意……”
梁翼哪儿有什么不同意?闻言一喜,笑道:“既有法子莹儿还不快说来!只要能为你出了这口气,什么法子都成!”
朱玉莹先是感激淋涕的表达了一番感谢,然后冷冷一笑,道:“别的也就罢了,可这天灾人祸谁能预料?佛堂里****夜夜供奉着香火,万一不小心失火也是有的,这可怪不得人……”
梁翼眼睛一亮,拍手大笑道:“好!好!这个主意好!就这么办!”
他阴森森冷笑:“事不宜迟,为防夜长梦多,今晚我就安排人动手!”
没来由的又想起连芳洲那火辣辣的性子,和那眉宇间倔强不服输的表情,心中微动,不由唇角一勾,邪邪一笑。
到时候,先将人打晕了弄出府去,寻一座偏僻宅子先关着,等风头过了,哼,还不是由着他想怎样便怎样……
佛堂偏房阴森潮湿,在这十一月过了大半的节气里更添阴冷,连芳洲就被关押在这儿,空气中充斥着寒意,浸体而入,令她不过三五句话功夫已经激灵灵打了好几个寒颤。
手上那火辣辣的钻心的痛再次袭来,连芳洲看了看自己这损伤渗血的手指只有苦笑。
想要药膏治疗包扎,那是做梦。
她只能庆幸,幸亏现在不是夏天,好歹没那么容易发炎化脓……
她靠墙呆呆坐在那里,低低叹息。
怎的就混到了这个地步?
一想到朱玉莹那疯子一般的脾性,连芳洲忍不住又有点发毛起来。
朱玉莹未必肯老老实实的等着梁晋回来,没准又在动什么馊主意了。
况且,即便梁晋回来,难道自己就有救了吗?没准是陷入另一场毫无生机的万劫不复呢?
连芳洲根本不用去想也能想到,假若梁晋知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会如何羞辱自己、羞辱李赋。
她苦涩一笑,探手入怀,摸出一个小小的纸包,对着发怔。
这是她以防万一,去见大夫人之前趁人不备悄悄藏在身上的,虽不如上次在山间使用的效果那么厉害,也是沾不得的厉害东西。
难道,她就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了?
仿佛被人遗忘自身自灭,透过缝隙,看见天已经沉沉的黑了下去,外头仍悄无声息。没有人来,没有人记得她。
佛堂正中正堂上,观世音大士前边的供桌上,一左一右点着永不熄灭的长明灯,但这一厢偏房却是黑魆魆伸手不见五指。
置身其中,仿佛感觉压迫感自四周无声而来,令人有种透不过气的感觉。
饶是连芳洲这么大胆的人,也有点儿受不住这种黑、冷到了骨子里的寂静无声之感。她索性闭上了眼睛。
突然,闻听到外头有轻轻的脚步声传来,连芳洲一喜,蓦地睁开眼睛。
眼前依然一片黑暗,她呆了呆,失望之余忙敛神屏息侧着耳朵去听门外的动静。
这无声的寂静真快叫人疯了,有人来总比没人的好!
难道是送饭的?大夫人好像没说过要把自己活活饿死吧?
脚步声越发轻细,也越发清晰,然而,明明走到了门口,却蓦地停住了。
连芳洲不由警惕:这绝不是送饭的!
她手心一紧,不动声色又闭上了眼睛,只当睡着。
“吱呀”轻响,门被轻轻推开,随之而来的还有淡淡的月光。
屋子里实在是太暗了,月光倾泻,相对而言已是天差地别。
“我说太小心了,你还不信?这根本就是个蠢货!居然还有心情睡觉!”一名男子低低的不屑嘲笑。
另一人低低一哼,道:“少啰嗦了,快动手吧!”
连芳洲猛然睁开眼睛,低低的“啊!”了一声正要惊呼,一人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来,死死的按住她捂住了她的口鼻,连芳洲挣扎了几下,双脚一挺一僵,脑袋无力一点,已经晕了过去。
那人松开手,舒了口气,道:“快些动手吧,等下我把人扛出去,你点火。”
另一人答应着,但闻窸窸窣窣一阵响动,两人竟弄了个大麻袋,将连芳洲给套了进去。
装昏迷不醒的连芳洲不由暗暗叫苦,心道这两个混账东西,这是要把她弄到哪儿去?要真被装进麻袋里、封了口,那就完蛋了!
她再不迟疑,一手悄悄探入怀中,猛的挣脱,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屏住呼吸手中药粉挥洒过去。
眼前霎时升腾起一片绛红的浅雾,那两人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举起的手无力垂下,晃了晃,先后倒下。
连芳洲忙抬起袖子掩住口鼻,奔到门边打开门奔出去,深深呼吸了几口,想了想,径自奔向佛堂正堂。
不是要放火吗?她来!
横竖已经到了这一步,她还怕什么?没准这把火烧起来,她还能趁乱逃走呢!
连芳洲想了想,却又转身奔进那屋,拔了一人的衣裳套在自己身上,飞快的将发髻放下打散,重新束好隐约装扮成男子,才往正堂放起火来。
佛堂镇日香烟缭绕,为取用方便,厢房里就存放有香油,这倒省了许多事。
将油泼上,干柴烈火,不一会儿便噼里啪啦的熊熊燃烧起来。
火光中,连芳洲吸了口气,转身飞跑。
身后的火光越来越亮,惊呼声、慌乱声隐隐传来,熙熙攘攘,更多的杂响声音从四面八方向着那边响去,连芳洲心扑扑的跳着,却是拼命的向反方向逃离。
只要能出了后院,逃亡的几率就多了至少一半!
风声呼呼从耳旁呼啸而过,她必须要快!内宅居住除了定时巡逻的家丁护院,全是丫鬟婆子们,佛堂一起火,肯定要从外院调人进来灭火。这是个可以利用的空档,也是唯一的空档!
错过了,就没有了!
冷不防的,打横里不知哪儿冲出来一个人,跟连芳洲迎面重重的撞上,两人都“哎哟!”一声往后倒去。
1208.第1208章 又有故人
“你长没长眼睛!”连芳洲爬了起来,厉声道:“我还得出去多叫些人来,你还不赶紧过去!”说着就要跑。
谁知那人却是连滚带爬滚到她面前,紧紧抓住她的袖子,情急之下挣不脱,连芳洲正要喝斥,那人低低的叫道:“连姑娘!连姑娘!是我、是我呀!”
连芳洲动作一僵,怔了怔,低头看向那人。
“你是——你是——”,借着月色,似乎有些眼熟,熟到呼之欲出,然而却始终没呼出来。
那人呵呵一笑,一把拉住连芳洲袖子,道了句“跟我来!”带着连芳洲转入旁边一丛幽深花木中,笑道:“连姑娘,我是癞子啊!大房村的癞子,您仔细看看,您不认得我了?”
“癞子?”连芳洲眨了眨眼睛,猛然想起,他乡遇故乡人心中难免一股喜悦之情油然而生,她笑道:“真是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癞子叹道:“我和二狗他们几个都来了这儿,都在梁家呢!哎,说来话长!连姑娘怎么这身打扮?这是要去哪里?”
连芳洲一惊,忙道:“癞子,我要逃出去!你可能帮我?”
癞子想也不想就点了点头,笑道:“当初若不是姑娘放我们一马,又给了盘缠离乡,这会儿我们还不知有命没命呢!趁着这时候乱,连姑娘随我来!”
连芳洲大喜,笑道:“你帮了我,我不会忘记你的!”便跟着癞子七弯八拐,来到一处角门。
癞子悄悄打开角门,笑道:“从这儿出去是后街,沿着这巷子往东直走到头跟大街相连,巷道四通八达,到时候去哪儿都成!不会轻易让人找到。不知姑娘要去哪儿?”
连芳洲微笑道:“我要去布政使衙门,今后你若有事,只管去那儿找我!我是真盼着你去,没准将来还有事想请你帮忙呢!”
“布政使衙门?”癞子一愣,忍不住道:“连姑娘是想上衙门去状告梁家吗?小人虽然不知道连姑娘跟梁家究竟有何恩怨,可还是想劝连姑娘一句,梁家是南海郡一霸,地头蛇,没人敢惹!听说这新来的布政使大人还是什么带兵打仗的侯爷,多么多么厉害,可上任以来,也不过雷声大雨点小,整治了几个小罗罗而已,哪里敢动梁家?小人劝姑娘还是算了吧!倒不如趁早离开这儿,梁家又能耐姑娘如何!”
连芳洲心中一暖,微笑道:“放心,我不是去状告梁家,是去看望故人!呵呵,梁家,我迟早会收拾他们,只不过不急在此刻。”
癞子知道就凭自己哪儿能够令连芳洲改变主意?听她这么说不由笑叹道:“连姑娘还是这么好胆识!只这里是南海郡,连姑娘行事多加小心!我也不同连姑娘多说了,快请吧!”
连芳洲点点头:“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癞子亦拱了拱手笑笑,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忍不住又冲走出去几步的连芳洲问道:“连姑娘怎么一个人?阿简呢?”
连芳洲停下脚步,回头冲他笑笑,淡淡道:“这新到任的布政使大人、威宁侯李赋,就是阿简,我的丈夫!”
说完,转回头急急飞奔着去了。
丢下癞子圆睁双眼,张大嘴巴,傻愣愣的愣在那里,一副傻样。
连芳洲奔出巷子,果然见眼前四通八达的大街小巷,舒了口气,毫不犹豫的飞奔过街,挑了个方向离梁府原来越远……
缩在一处隐蔽角落胡乱蹲了一二个时辰,天蒙蒙亮,连芳洲跟那些做早点生意的小老板们打听到了布政使衙门的方向,这才找上门去。
她不知道守门的究竟是不是李赋的人,或者是心怀鬼胎的四大家族的人,并不敢轻易上前,省得多生事端。
直到看见有从京城跟过来的亲卫出门,连芳洲方深深吸了口气走了过去……
布政使衙门后院里,众人已经经过了一番喜极而泣、语无伦次、又哭又笑的重逢激动,旭儿抱着连芳洲哇哇的哭这会儿也哭累睡了过去。
连芳洲小心的将旭儿放在床榻上,轻柔的将小家伙那尚紧紧揪着自己衣襟的小手掰开,替他拭了拭脸上的泪痕,俯身凝着他,低低一叹。
这孩子,年纪虽小,平日里却很懂事,也很少哭闹,可这一次,他却扑在自己怀中,紧紧的抱着自己脖子哭得差点儿上气不接下气,好像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豆大的泪水不停的从眼睛里涌出来,他那么爱干净也没伸手去擦。
看着那眼睫毛犹自湿漉漉的覆盖在眼睑上,小脸上泪痕未干,连芳洲的心忍不住一阵一阵的疼痛起来,满满的怜惜和愧歉,令她恨不得他要天上的月亮她也摘下来送给他!
肩膀上轻轻的搭上一只手,手掌宽厚,手心温暖,连芳洲微微侧头抬眸,冲李赋一笑。
“让旭儿好好睡吧,你的手还没上药,走,我带你去上药。”李赋嗓音低沉的道。
连芳洲轻轻“嗯”了一声,点点头,任由他拉着自己离开。
她的心终于完完全全的踏实了下来,她已经脱离那个可怕的地方了,那个令她时时刻刻筹谋、提心吊胆的地方。
她身边有儿子,有丈夫,有熟悉的碧桃春杏一干人等,这是真的,不是做梦!
李赋拉着她进了房间,按着她在榻上坐下,便拿了药膏和纱布,坐在她身旁,拉着她的手,一点一点的沉默着为她上药,然后再一点一点的用洁白的纱布帮她缠裹着每一个手指头,包裹得像一个熊掌。
只是,渐渐的,连芳洲从满满的欢喜兴奋中回过了神来,突然觉得气氛似乎有那么点儿不对劲。
她忍不住瞟了李赋一眼,迟疑着道:“阿简,你,你好像——不太高兴呢!我回来了,你不高兴吗?”
李赋手上顿了顿,然后又不紧不慢的继续包扎,口里也不紧不慢的道:“不要胡思乱想,你回来了,我心里一块大石头也落了地,怎么会不太高兴?”
片刻忽然又加了一句:“我的娘子这么能干,计谋百出,又有胆识、又有本事,做事更是周全,滴水不漏,我欣慰着呢!”
1209.第1209章 终于回家
这话怎么听怎么不是话面上的意思,连芳洲苦笑,她的男人这是真的生气了!
连芳洲心里不由愧疚,这些日子,他定然不好过,一切的源头,都是自己……
她又有点儿委屈,当时那种情形之下,谁能想得到会绝处逢生?他不理解她也就罢了,竟还怪她!
“阿简!”连芳洲忍不住抬手,想要去握他的手。
“别动,”李赋低低轻喝,将她的手仍旧放下,皱眉道:“还没包扎好,别乱动。”
连芳洲欲言又止,只得“哦”了一声忍下要说的话,任由他不紧不慢的帮自己包扎着。
好片刻的功夫,两只手终于都上药包扎好了,连芳洲便用力按了按他的手,低声道:“阿简,你嘴里说不生气,心里却恼着我呢!”
李赋抬起头,小心翼翼的抚了抚她那包裹得熊掌似的手,低叹道:“我没有怨你,我是怨我自己,枉我来的时候胸有成竹,仿佛一切都能掌控在手中,可是,却让你遭受如此境地!我是个男人,连自己的妻子都保护不周,岂能不愧?”
连芳洲忙道:“你不要这样说,都是我的不是!都是我的不是!当时若不是我——可是,我那也是——”
“也是怎样?”李赋有点恼怒,道:“你就这么信不过我么?还没到绝境的地步呢,就一心寻死?就算不记挂我,你难道连旭儿也忘记了?我告诉你,旭儿要是没了娘,我立马给他娶个后娘回来!”
“不行!”连芳洲想也没想立刻反驳,再想想,自己还真是莫名其妙。
呆了呆,忍不住又想:怎么当初明明自己那么伟大、那么无私的做法,怎的到了他嘴里倒成了十恶不赦了?
这么想着,忍不住有点儿闷闷的起来,委委屈屈道:“阿简,你不要怪我了好不好,我也是为你好——我往后不会这样了,这总可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