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说什么?
毕竟,如今他能指望的就只有这个儿子了!而且,他还是他和皇后的儿子。
虽然他对三皇子注意了起来,也派给了他差事,但是对于储君之位,他可从来还没有想过三皇子。
“可怜朕和皇后的一番苦心!”祥庆帝叹了口气,颓然往后一靠,有点儿心灰意冷。
太子妃去坤宁宫吃了闭门羹的事情他也知道了。他以为这么一来太子应该会明白他和皇后的苦心,没想到,他非但没有明白,反而迫不及待的就——
祥庆帝咬了咬牙,除了叹气只能是叹气。
谁叫他的子嗣不多呢?
祥庆帝想了想,扬声便叫“福海”,淡淡吩咐道:“去一趟东宫,传朕旨意,太子既然已经知道错了,明儿起就不必闭门思过了,继续上朝听政吧!”
折子送走之后,太子便有些忐忑不安的等待着。他忽然有点后悔了,后悔一时冲动递了折子没有听皇后的话。
因为在他的印象中,他的母后办事从来没有出错差错。母后既然叫他好好的闭门思过,他应该照做才是。
他不应该冲动啊!万一惹怒了父皇,怎么办?
太子妃见到他这样实在是忍不住,便陪笑劝道:“太子爷不必太担心了!咱们这就是投石问路而已,即便父皇会因此生气,也还有母后嘛,母后一定会帮咱们说话的!”
太子不由暗惊,瞪了太子妃一眼皱眉道:“你胡说什么?孤王什么时候担心了?孤王很有信心!”
太子妃嘴角暗抽抽,白了他一眼。心道你还嘴硬,你那点心思就跟写在脸上没什么两样!
她却不知,但凡是上位者,有谁喜欢自己的心思被人看穿?尤其是这种并不怎么自信的心思!
福海来到东宫时,太子的心立刻便揪了起来,整个人如同绷紧了的弦,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断!
听福海宣完旨意,他立刻又喜得浑身发颤、双眼放光,叩头谢恩那叫一个喜上眉梢,那叫一个痛快!
当然,福海得到的赏银也比平日多了三倍。
整个东宫上下都沸腾了,欢喜的沸腾了。众人无不跪下向太子爷祝贺道喜,太子更是欣喜得心花怒放,当场表示要同乐,每个人都有赏!
他不但欣喜,更立即充满了信心。
他心中暗道:看来,母后是真的老了!人一老,判断力就不行了,就没有了年轻时候行事的果断和魄力了!母后老了,如今的天下是自己的天下了!今后遇事,得自己多考虑考虑,自己拿主意,不必什么都听母后的了!
当然,大事儿上不听母后的是一回事,孝顺母后是另外一回事。他还是会做个孝子的。而且为了不让母后因为自己不听他的话而伤心难过,他会表现得比从前更加孝顺她。
太子这么想的时候,顿感肩上的担子一下子重了许多!
从此,太子越发的骄傲自满、越发的自负听不进人言,落在祥庆帝的眼中,也就越来越失望。
而皇后,始终扮演着慈母的角色。一个苦劝儿子而不得、用心良苦的慈母。
第二天太子一身姜黄圆领四爪团纹蟒袍出现在朝堂之上,气色红润,精神十足,众臣见了觉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倒没有谁表现出特别的吃惊来,纷纷上前问安。

433.第433章 说错话

毕竟,四皇子已死,皇上不放太子出来也不行啊,因为,他没得选。
周释之也看到了太子,混在众人中上前向太子问安,一点也不扎眼。
他心里却忍不住暗暗的有些纳闷。
按说这个时候皇后会教导太子要低调行事才对,而不是这么迫不及待的跳出来。
毕竟四皇子已经死了,他已经没有了竞争对手,根本用不着着急。
这不是明摆着刺激祥庆帝吗?就好像在告诉他:看吧,老四不靠谱吧?还是我这个儿子好……
不过,四皇子是不是真的死了,周释之心中却是有自己的看法的。
四皇子他虽然说不算深交,但这么多年的历练,人间百态他见得不少,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性情、心态多少他还是能看得出来一二的。尤其是太子和四皇子,他更是详细的观察分析过。
而他分析的结果就是,四皇子绝对不是一个会“畏罪自裁”的人。
说他放手一搏倒有可能,畏罪自裁,绝不会!
但是眼下他并不关心这个,因为无论四皇子是不是真的死了,皇上说他死了,那么这个世上就再也不会有四皇子这个人!
他眼下纳闷的是皇后的态度。
皇后何等聪明、何等手段之人,绝无可能这种时候会犯错误,会不提点太子该如何做。可偏偏太子这时候就出来了!
而且,看他这副神情,别说低调,根本就是志得意满、就是得意忘形!
还有三皇子,赈灾那边是好消息频频传来,皇上龙颜大悦,可是当着众臣夸奖过他好几回。而他,却是皇后推荐的人……
皇后放着亲生儿子不提点,却不动声色的帮助三皇子,她除非是脑子坏掉了……
周释之百思不得其解!
他直觉的感觉到,虽然四皇子已经死了,但是京城中这趟水仿佛却是越来越浑、越来越令人捉摸不透了!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离这一切远远的。
于是,想到自己和陆小暑的亲事,他就更郁闷了。
若没有皇后插一手,他这时候也没什么顾忌了,直接向陆家提亲便是。原本要与他论亲的王宜慧都已经成了东宫的侧妃,他还需要顾忌什么?
可皇后明显对陆小暑是另有打算,而且绝对不是会赐婚给他,不然她也不会迟迟不开口!
正因如此,他并不敢轻易开口,他还是得等,得等合适的时机,不然皇后一句话否认,或者装聋作哑将别的姑娘赐婚给他,他就麻烦了!
当然,如果皇后真的这会儿便将陆小暑赐婚给别人,那么他也不介意鱼死网破,索性“抢”了她离开京城远走高飞!这种事情他绝对做得出来。
但是在此之前,他并不想如此,他想让她体体面面、风风光光的嫁给他!想让他们的婚姻得到大家的祝福,而不是东躲西藏。
太子重新上朝,照例的站在群臣之前,看到祥庆帝进来,便朝父皇讨好一笑。
祥庆帝见了,心中却更觉厌恶,若不是看在皇后的面子上,只怕当场又要给他小鞋穿了。
他假装没有看见,如常上朝。该奏事的奏事,该干站着发呆的就发呆。
眼看朝政议得差不多,正到了“有事奏事,无事退朝”的时候,太子忽然出列:他有事要奏。
众臣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过去了,原本就十分安静的朝堂突然间更是静得连呼吸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父皇,”太子拱手垂眸,尽量用一种遗憾而怜悯的语气说道:“没想到四皇弟这么糊涂,竟然就——这么去了!人死万事空,还请父皇准许厚葬四皇弟,将其葬入皇陵吧!”
太子此言一出,众臣更是一个个目瞪口呆,完全傻住了。
有那太子一党的心腹,眼前一黑差点儿没栽倒。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太子爷这当口会提起这事儿!而且,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他到底是怎么了?怎么闭门思过几天,非但没有思过,反而变笨了呢?
周释之不动声色瞥了他一眼,也是暗暗摇头,太子自以为这么说是表现自己大度,有容人之度量,表现他的手足情深。
可惜啊,这一下子只怕要打错算盘了!
他该不会是忘记了四皇子是因为什么而获罪的吧?
祥庆帝最不愿意的就是有人再提起那件令他丢尽了颜面的是,可太子却偏要当着众人戳他的伤疤,这不是存心的让他难堪、让他不好过吗?
“哈!”半响,祥庆帝冷冷一笑,冷声道:“你倒是手足情深!”
没有得到预想中的夸奖和顺水推舟,太子听到祥庆帝这般的语气,心中也是“咯噔”一下,不过话已经出口想改口已经不可能了,况且他也并不想改口,因为他并不认为他做错了什么。
于是,他勉强笑了笑,硬着头皮仍旧陪笑道:“父皇谬赞了,这是……儿臣应该做的……”
“谬赞?”祥庆帝气得简直要七窍生烟,冷冷道:“怎么你觉着朕这是在赞你吗?嗯?”
太子终于察觉到不对了,他惊愕的抬起头,这才发现祥庆帝的脸色有多么可怕!
他顿时大惊,脊梁骨上一片冷汗!
动了动唇,太子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不过,他仍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里说错了。
祥庆帝却是面无表情的盯着他,冷冷道:“你说要将老四葬入皇陵?既然你如此手足情深,朕便派你去皇陵陪他几年,如何?”
“父、父皇……”太子差点没魂飞魄散,额上冒出了一层密汗,大颗大颗的顺着脸颊往下流,惊慌失措的看向祥庆帝。心里似乎隐约有一点儿明白自己究竟错在哪里了!
“哼!”祥庆帝冷笑,猛然起身扬长而去。
福海慌忙跟上,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退朝!”
众朝臣呆若木鸡,听了这一声退朝,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低着头无声的退下。跟太子亲密的亲信,便故意放慢了脚步落后众人,待出得殿后,方靠近太子身边。
想要劝解,想要劝谏,这话却不好开口。不然就是离间人家“手足情深”了。
皇上虽然没有答应太子的请求,但是想必他也不会愿意看到众人离间皇家的手足情深。
最后这下亲信只得打着哈哈用别的话岔开去,以免太子太过尴尬。
太子其实已经很尴尬了,他的父皇从来没有让他如此难堪过。
可他不能表现出来,反而表现得更加随意,强打着精神同众人说了几句闲话,这才各自走开。
太子越想越郁闷,跟从前一样,进宫寻他的母后诉苦恼。
况且,他刚刚获得自由,也应该去给母后请个安。
皇后听说太子求见,勾唇淡淡一笑,瞟了一眼晴姑姑笑道:“你瞧,本宫说的没错吧?他果然学会自作主张了!去吧,给太子爷准备他爱喝的碧螺春!要最上好的那种!”
“是,娘娘……”晴姑姑勉强笑了笑,强忍着心中的不忍。
太子见到皇后,情不自禁的便心中一宽,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
这种感觉,从小到大只有皇后给过他,除此之外从无旁人。
他向皇后请了安,跟着又请了罪。
然后便是一大通的解释,解释他为何没有听皇后的话安安心心的闭门思过而是向他的父皇上了折子,还说请母后千万不要因此而难过,以后他还是会好好孝敬母后的。
皇后的反应却在他的意料之外,皇后非但没有伤心、没有怪他,反而笑道:“皇儿大可不必如此诚惶诚恐,本宫怎么会怪皇儿呢!如今看来是本宫太小心谨慎了些,皇儿的作法才是正确的!不然,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出来呢!”
太子听皇后这么说不由心中大喜,更暗暗感激。为了这事儿,他可是一直不安该如何面对母后的,不想母后竟如此体贴他,反而令他心中下意识的生出些许的愧疚来。
到底是母后啊,什么都向着自己、宽容自己,不像父皇……
想到祥庆帝,太子的眼中又是一黯,那种后脊梁上冷飕飕的感觉似乎还在一般!
在皇后面前太子向来是什么都不需要隐瞒的,于是便将方才朝堂上之事一五一十的向皇后细说了来,少不得向皇后诉诉委屈:到了这时候,他还是没有想明白自己究竟哪里做错了!
皇后听毕却是脸色一变,跌足道:“你这事儿真是做得不对,怨不得你父皇生气!幸好你父皇向来疼你,要不然,就不止是这样了!只怕,唉,只怕这时候已经给下到大牢了!”
太子顿时吃惊的睁大眼睛,忍不住道:“不会吧!这怎么可能!儿臣,儿臣究竟做错了什么……”
“你呀,真是糊涂!”皇后嗔了他一眼,便叹道:“你父皇在那日的寿宴上因为你四皇弟丢尽了颜面,他最不愿意听到有人再提起他了!你呀,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你说,他能开心吗?”
太子怔了怔,脸色突然一白,情不自禁擦拭了一把额上的冷汗,心有余悸道:“这、这,儿臣当时没有想到,儿臣只想讨父皇的欢心——母后,儿臣要不要去向父皇请罪?”
皇后又好笑又好气又无奈的摇了摇头,心中却在暗道“饭桶!”

434.第434章 毛氏的如意算盘

“那就不用了!”皇后瞪他道:“你要是真去了,那岂不是越描越黑!这事儿过去了就最好,越是提起反而越尴尬!你放心吧,你父皇那里还有母后呢!”
“对、对,母后说得很对!”太子这才放心,笑道:“万一父皇生儿臣的气,母后一定要帮儿臣说几句好话。”
“那还用说嘛!”皇后一笑。
这时候晴姑姑已经端了茶上来,皇后便含笑道:“别说这个了,你可有一阵子没到母后这儿来了,尝尝这茶可还是原来的味道!”
太子心情越发放松,顿时眉开眼笑的道:“母后这儿的茶,永远都是一个味道,都是儿臣喜欢的味道,百吃不厌!”
“你呀,也会讨母后的欢心了!”皇后掩面咯咯的笑了起来,心中却忍不住一阵叹息:谁叫你不是本宫的亲生儿子呢?为了本宫的亲生儿子,也只好牺牲你了!本宫欠他的,实在太多了!
再说昌平侯府,陆怡慧回去当天晚上被陆小暑一句话一挡,倒是平安过去了。
第二天脚上的伤已经明显的好了许多,毛氏再三的问过大夫,大夫保证说只要养十天半个月就能好,绝对不会落下病根,更不会变成瘸子。
毛氏便彻底的放了心。
放了心之后,她又开始算账了!将陆怡慧好好的教训了一顿,逼问着她当时的情形,尤其是怎么跟那个钟玉楼撞上的?钟玉楼有没有占她的便宜等等,问得陆怡慧又羞又气又尴尬,两眼泪汪汪的。
最后招架不住,伏在枕头上又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看到她哭,毛氏更是恼火,没好气道:“你还好意思哭!我告诉你,你最好祈求老天爷,那姓钟的是个说话算话的,不会把你的事儿往外头说去!要不然,哼,你这辈子都给毁了!”
她说着又眉头一蹙,喃喃说道:“看来,得赶紧给你找门亲事,赶紧把你嫁出去是正经!”
“娘!”伏枕呜咽的陆怡慧听到这话身子一震,失态的抬起头急忙道:“不、不要啊!娘,我还不想,不想……嫁人……”
好不容易鼓足勇气说了这句话,她脸上不觉一热,臊得通红。好在刚在伏在枕头上哭,脸颊上本来就红,不然这时候肯定要叫毛氏看出端倪来。
她不想嫁人,是因为……心里有人。
她心里有的,正是昨夜再次偶遇的钟玉楼。
少女情怀总是诗,哪怕她胆子再小,也不表示便没有梦。
再次相遇,钟玉楼又等于是救了她,她如何能够忘得了他的温柔和善良。况且,正如母亲所言,他们已经算是有了“肌肤之亲”,她还能嫁给谁?万一将来夫家得知昨天晚上的事儿,她还有活路吗?
她以为母亲很快就会想清楚这一点,然后会将她嫁给钟玉楼。
当然,母亲是心不甘情不愿的,肯定还会好好的教训骂她一顿,但是她认为值得!
可她没有想到,母亲到了这时候还没有放弃给她找个“好人家”的想法!
她不愿意,但是她说不出来拒绝的话!
不但因为她从来没有违逆过母亲的话,也是因为身为一个合格的闺阁女子,这种话是不应该也不能够说的。
不敢说,不代表她的心里便放弃了这样的想法。
于是,两下煎熬之下,陆怡慧一面愁苦一面烦恼,整日里便精神恹恹的,无心梳洗,日渐消瘦,人也变得比以往更加的沉默寡言,经常一个人坐在那里呆呆的出神,做什么也提不起精神。
毛氏先前只当是她挨了自己的骂觉得羞愧,所以才会如此,心中不觉也有两分心疼和后悔,后悔自己是不是把话说得太重了些。
其实毛氏心里头还是很疼陆怡慧的,毕竟这是她的女儿。
可是她用错了疼爱的方法,自以为的对陆怡慧好,完全不顾她的想法。其实这样的“疼爱”是最可怕、也最令人心酸无奈的,最终的结果往往是双方都受到深深的伤害。
可是毛氏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而陆怡慧虽然对母亲诸多的所作所为不满,但是却不敢说出来。
毛氏虽然心疼后悔,但身为母亲,她也是不可能向陆怡慧道歉的。反而心中又是生气又是心疼的想道:该!谁叫她不知轻重,一个女孩儿家,能随随便便叫个陌生男人送回家吗?要是碰上个无赖、下三滥的骗子,这辈子可就毁了!就该让她受点儿教训,过两日自然便回转过来了!
毛氏存了这样的心思,非但没有去安抚陆怡慧,反而索性懒得理会她,只是细细的叮嘱了陆怡慧的贴身丫鬟香草和秋菱好生伺候着,又叫宫嬷嬷让小厨房天天变着花样多给她做好吃的。
可陆怡慧满腔的心思和苦闷,便是龙肝凤脑吃到嘴里,也吃不出来什么滋味,更不会意识到毛氏的苦心的。
过得两三天,毛氏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了!因为陆怡慧非但没有好转过来,反而更加恹恹的,仿佛要生病似的。
毛氏吃了一惊,然后认为她多半是那天晚上被吓着了,忙又请了大夫来诊治,大夫说是心中郁结,应开舒缓理肝之药,毛氏却坚持让大夫再开一副安神定惊的方子。
大夫莫名其妙,先是不肯最后被毛氏缠得无法,也只好给她开了。
陆怡慧原本心中就烦得要命,见母亲又逼着自己吃这些难吃难闻得要命的药,不吃还不行,于是给搅得更是几欲崩溃,她终于忍不住,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想到自己心底那不能对人言的痛苦,她越哭越伤心,越哭越大声,到了最后哭得是声咽气堵,肝肠寸断,令人不忍听闻。
毛氏听了也是心疼不已,上前一把将她揽入怀中抱着,拍抚着她的背后柔声安慰着,又咬牙切齿的恨道:“四丫头乖,娘知道你受了委屈了!可你放心,都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那天晚上的事儿绝对不会再有人提起的,不会因此对你有什么影响!那天你也听见了,那个男人发了誓绝对不会说出去半个字的对不对?快别难过了!”
陆怡慧一怔,回过神来听明白毛氏的话,知道她不但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而且误会得离谱!完全是相反了!
她不是不要人绝对不再提起,而是心念那人不能忘啊!
于是,她哭得更加伤心、更加肝肠寸断了。
有这样一个母亲,真不知是命好还是命不好。
总之眼下很不好就对了。
“四丫头、四丫头!”毛氏见自己越是安慰女儿反倒哭得更加伤心,不由更恼,认定是自己说中了女儿的心事,因此她才会被牵动得更加伤心的。
“你快别哭了!快别哭了!你哭得娘的心都要碎了!”她也是越想越气,咬着牙恨道:“都怪你二姐姐,如果不是因为她,也不会弄出这么多事儿来!不行!我得找你大伯母去!这件事儿他们大房必须要负责,怎么着你大伯父也得给你找个好人家!”
陆怡慧一怔,心顿时就凉了大半截,差一点心就死了!
因为她非常清楚,母亲所谓的“好人家”是指什么样的人家,那样的人家是她绝对不想要去招惹的。
陆怡慧伏在枕头上,已经哭得发不出声音了。她是真的绝望了!
母亲根本半点也不懂她的心,分明是要把她往死路上逼啊!
毛氏似乎也感觉到了女儿此刻的心境,心中是又气又恼,忽的起身跺脚道:“四丫头你放心,我这就给你讨回公道!这就找你大伯母去!”
看到毛氏站起来就要走,陆怡慧这下子可是着急了,急忙一把扯住她的袖子,含泪恳求道:“娘、娘!不要去,不要去啊!求求您了,不要去啊!”
陆怡慧心中着急得要命,满腔的话想要说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反反复复的只是求着毛氏“不要去!”
毛氏却再次误会了她的意思,认为她是担心自己过去了会不被穆晴待见甚至被景明堂的人给赶出来。
“放心!”毛氏轻轻拍了拍陆怡慧的手背,将她的手轻轻的拉了开去,说道:“这件事儿是她们理亏,她们不敢把我怎么样的,你就等着好消息吧!”
说毕杀气腾腾唤了一声“宫嬷嬷”,主仆大步的去了。
“母亲!母亲!”陆怡慧急了,挣扎着要从床上下来拉住毛氏,却不提防起的猛的,脑门一阵眩晕眼前一黑,低呼一声身不由己晃了晃。慌得香草、秋菱两个惊叫“四姑娘”忙扶住她。
这么一耽搁,毛氏早已出去了。
“怎么办、怎么办呀!”陆怡慧呆呆的,任由香草和秋菱扶着她躺靠了下去,眼眶一红,泪水又流了下来。
秋菱憨厚老实,见陆怡慧伤心忍不住安慰道:“姑娘快别这样了,伤了身子多不好啊,三夫人向来疼惜姑娘,肯定会帮姑娘讨个公道的……”
陆怡慧听了这话不语,脸色却是更白了两分。
香草虽然也不明白,但是隐约的感觉到了陆怡慧的两三分心意,那就是自家姑娘心中所想跟三夫人所做肯定不是一回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