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氏气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竖着一双眼睛恨恨瞪向两名婆子,心肺快要气炸:换做是从前,谁敢这样对她!
下人们都是拜高踩低,她一向来都知道。只不过从前被拜的是她,被踩的是别人,她拥有着高高在上的优越感,非但不觉得下人们的这种习惯有什么不好反而还有成就感自心底油然而生!
如今掉了个个,才知晓个中滋味竟是如此的不好受。
“也好,那么劳烦两位帮我说一声,回头我再来便是!”秦氏微微冷笑。
“二夫人放心,二夫人请吧!”两名婆子笑眯眯的随口应道。
秦氏眼角瞅了她们一眼,忍着气离开。不用问,她也知道,她们是肯定不会帮她说的。
秦氏回到景芳堂没有多久,戚管家那边便派人给她送来了一份嫁妆单子请她过目,说是如果没有问题,就按照上边的准备了。毕竟,离陆怡清出嫁的日子可不远了。
秦氏一看那嫁妆单子,顿时气得火冒三丈!
那叫什么嫁妆单子,还不够三页纸,上边的东西也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丝毫不见出彩。她的女儿,岂能用这种东西做嫁妆!
“混账老东西,养不熟的白眼狼!当初老娘当家时他也不知从中拿了多少好处,如今墙倒众人推,连他也来老娘身上踩一脚了!他算个什么东西,这事跟他又有什么关系,用得着他巴巴的送来,讨新主子的好!”
秦氏破口大骂,越想越气,一把揪着戚管家送来的嫁妆单子,一阵风般冲出去找他理论。
秦氏却不知,戚管家也是有苦难言。
景明堂那边找到他,命他按照规矩速速出一份嫁妆单子给二房送去,他能不照做吗?那单子还没送过去,他就已经料到了结果,料定秦氏肯定不会轻饶了他的。
因此,这单子一送过去,他便留了心,叫人帮着打听,看看秦氏会说什么,事后他也好找秦氏解释一下。
到底是跟了多年的老主子,感情嘛,总是有的。
谁知,秦氏不分青红皂白就是一番揭老底的破口大骂。戚管家听到拜托打听的那婆子抢在秦氏之前飞奔前来一五一十把秦氏骂的那些话告诉自己,尤其是说他什么“当初不知从中捞到了多少好处”、“养不熟的白眼狼”等语,脸上当时就不好看起来。
等到秦氏怒气冲冲的找了来,戚管家这边的气也正上升到最高峰,两人一见面,那场面如何能收的住?
秦氏气急败坏的胡乱骂了一通,戚管家强压怒气故作气定神闲,口若悬河、滔滔不绝搬出府中的规定,一一的说给秦氏听:你的女儿嫁给别人做侧室,又不是正经的侯小姐,就是这种待遇!
秦氏听毕,更加气极,冷笑道:“我竟不知,这府上几时轮到你来当家了!连大嫂都点头同意嫁妆单子随我出,哼,要你来操什么心?”
戚管家顿时愣住,说道:“二夫人,若真是如此,老奴何必操心?景明堂的花嬷嬷亲自过来交代的此事,我才拟了单子交给您的!”
秦氏也愣住,“你说什么?你说的是真的?真是花嬷嬷过来交代的?”
“这还有假!”戚管家也急了。
“好啊,原来是有人在背后挑拨!两面三刀枉做好人!”秦氏转眼便想明白了其中的道道,咬牙骂道。
“二婶好大的火气呀,这是在骂谁呀!”一个娇俏清亮的女音响起,门轻轻被人从外边推动,一个穿着鹅黄裙衫的俏丽少女从门外进来,正是陆小暑。
“是你!一定又是你搞的鬼是不是!”秦氏看到陆小暑,脑子里立刻灵光一闪,愤怒的瞪着她。
“二婶你莫名其妙说得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懂呀!”陆小暑睁大了眼睛,十分诧异。
“你少给我装蒜!”秦氏冷笑道:“我懒得跟你一般计较,我找你娘去!”
“二婶!”陆小暑身子一动,拦住了正欲转身离开的秦氏,挑眉笑道:“二婶这是要找我娘说陆怡清嫁妆的事情吗?二婶何必多此一举!咱们陆府可是讲规矩的地方,一切按着规矩来就是了,这种事情,您就算找我娘,我娘也得按照规矩来呀!”
秦氏顿时没了言语,却哪里甘心就如此?便冷笑道:“你娘可是亲口答应,让我来拟这嫁妆单子的!你已经害的我家清儿身败名裂,好好的亲事也因为你黄了,你还想怎么样!陆小暑,到底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做人也别太歹毒了!”
陆小暑冷笑道:“原来二婶也知道一家人,也知道打断骨头连着筋!我亲祖母大祭的时候,不知是谁做出那种歹毒的事情来,却还好意思在这儿说嘴!”
“你——”
“我娘是答应让你拟嫁妆单子没错!可也没说让你不按规矩来!二婶,你别会错了意了!”陆小暑不等她说完又冷笑着道。
“好啊,合着你们娘俩合起来下圈套玩我呢!有个卑鄙无耻的娘,怪道也有个卑鄙无耻的女儿!”秦氏听见这话越发了不得,一时大骂起来。
“你说什么!”陆小暑不由大怒,骂她也就罢了,连她娘也骂在内就不行!
同样这一句话在门外响起,转眼间,穆晴也推门从外头进来,气得白着脸道:“我好心好意放你一马,背地里你却说出这种话!”
“你还有脸说!”秦氏满腔怒气正不知从哪儿出,一下子跳到穆晴跟前骂道:“表里不一的东西!你们娘俩没一个好货色!”
“不许你骂我娘,不许骂我姐姐!”陆靖安从旁冲过来,一头往秦氏身上撞去,差点没把秦氏给撞了个跟头。
秦氏猝不及防唬了一跳,“哎哟”一声向后踉跄着。
看着陆靖安,她心中怒意更甚。
要说倒霉,这一阵日子以来她都很倒霉,但是若要从中挑出一天最倒霉的无疑就是今天了。
“连这么个小东西都敢放肆!目无尊长!反了,真是反了!”秦氏骂着,逮过陆靖安扬手便打。
陆靖安不妨背上挨了她两下,顿时“哇”的扯着嗓子哭了起来。
穆晴和陆小暑、众丫鬟婆子们大惊,慌忙冲上前去阻止,一时间乱作一团……
这天晚上,秦氏便去了佛堂抄写经书念佛恕罪,还是陆文珲扇了她一记耳光亲自命人押送她过去的。
据说秦氏原本还不肯,陆文珲放话说她如果不去就给她休书让她走路,秦氏不敢再倔强,这才哭哭啼啼的去了。稀罕的是嘴里也没敢说三道四的叫骂,当然,心里边肯定是少不了的。
事情发生之后,陆怡清才知晓,忍不住咬牙暗骂秦氏笨蛋、糊涂!她仿佛吃教训吃不够似的,落到这种地步了还看不清眼前的现实!
跟她们闹腾?把自己闹腾进去了,这下子好了吧?
非但她自己进去了,自己的嫁妆也泡汤了。原本还指望穆晴看在自己可怜的份上多给些财物,眼下看来是不可能的了!将来进了那大宅门,又是个侧室,又是失了名声才进去的,这往后的日子,可要怎么过……
陆怡清愁肠百结,一个晚上都没有睡着。
第二天天刚刚亮,她便起床了。穿着件素青色的褙子、白绫长裙,发髻只简简单单的梳着,除了固定发髻的两枚银钗,一应装饰全无。一张清水脸上也不施脂粉。就这么素面朝天的,跪在了陆老太太的明清苑外头。(谢谢书友1870960575、书友1447580892、书友1017658865、十三/bs、书友24****的月票!继续求票哦!谢谢书友51****48、书友1017658865的打赏!群么~~)

316.第316章 张良计与过墙梯

直到陆老太太起身,陆老太太身边的翠儿、碧儿出门催洗脸水,才发现她跪在外头,连忙进去禀报。
陆老太太这几日心里头也不自在极了,她向来疼陆怡清,听见她这样忙叫人搀扶了她进屋,骂外边洒扫擦洗、收拾院子的众人道:“你们一个一个都是瞎子吗?任由三小姐跪了这么半响也没一个人来禀报一声!做奴才的拜高踩低也不至到了这地步!这里可还是我的院子!”
陆怡清不等陆老太太骂完连忙含泪阻止,说道:“祖母您不要怪她们,您老人家没睡醒,是我不让禀报的!不然,扰了您的好梦,孙女儿更加不孝了!”
“看到你们一个二个这样,我还有什么好梦呀!”陆老太太心里一酸,又悲又愤又恼火憋屈,借着这个由头,眼眶也湿润了。
“祖母!都是孙女儿不好,害祖母伤心、让祖母白疼了!”陆怡清两行清泪顺着脸颊而下。
陆老太太叹息,带着一股怨气柔声安慰道:“不要难过了,日子都是人过出来的,祖母以前教你的你可都记得?总会有出头的一日!”
陆怡清含泪应是,忽然又道:“祖母,孙女儿有一事相求,请祖母成全!”
陆老太太想着她就要出门了,哪有什么不答应的?立刻点点头:“有什么你尽管说来!”
陆怡清如此这般一说,陆老太太目光闪了闪,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等到穆晴带着陆小暑姐弟两个、三房母女等都来了的时候,陆老太太便命陆怡清将先前的话再说一遍。
陆怡清眼眶红肿,神色凄然,还没开口,先向穆晴深深的福了下去,含羞带愧道:“大伯母,昨日都是我母亲的错,冲撞了大伯母,还请大伯母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与她计较!说起来,母亲都是为了我才会那样,我才是罪魁祸首,我代母亲向大伯母赔不是了,大伯母您要怪,就怪我吧!”
穆晴没有想到陆怡清会当着众人向她来这么一出,一下子愣住了,措手不及,手脚都有点儿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这……”穆晴动了动唇,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片刻方抬了抬手,忙道:“快起来,快起来吧!昨天,昨天的事,跟你没有关系。”
陆小暑也狐疑了,忍不住瞟了陆怡清一眼,心中暗道:这狡猾阴险的东西不知道又要闹哪一出!看起来倒不像是为了嫁妆银子……
“多谢大伯母!”陆怡清轻轻起身,感激道:“我就知道大伯母您不是那等小肚鸡肠之人!”
陆怡清说着,目光轻轻扫过众人,又向陆老太太凝了一眼,说道:“大伯母大人大量,清儿心中却惭愧难安。说到底,我才是罪人,母亲一步错步步错,弄到今天这地步,都是为了我!清儿决定,不嫁了!明日便竟佛堂陪着母亲一起抄经念佛,为母亲救赎罪过!大伯母,我母亲从前就算有再多不是,清儿斗胆,请大伯母再给她一次机会,原谅她这一次吧!清儿发誓,一定会好好的劝解母亲,再也不会让她犯这样的错误了!说到底,咱们是一家人……”
瞧着陆怡清泪眼朦胧的可怜模样,陆小暑顿时呆愣住了。
陆怡清,她打的好算盘!
说起来多好听呐,陪着她母亲一起恕罪,劝解她母亲向善,合着从前的一切都是她母亲的错,她反而成了大善人、成了孝顺女儿了!
不过说来也是,她陷害自己那些事儿,只有自家知晓,顶多李家略晓风声;包括在廖家出的事,在廖夫人的运作下,也变得模棱两可、含糊不清。
也就是说,自家人知晓她臭不可闻,外人可不清楚呐!
她如今又“深明大义”的闹这么一出,非但逃避了不光彩嫁为妾室的结果,还能够换得个孝顺的贤良名声!
至于李家那边,原先是秦氏非迫着要他们给个交代才勉强同意接她进门,如今她自己不肯嫁,人李家可巴不得!
过的二三年,等这些事情一淡,到时候还愁没有好人家等着她?
她母亲的!要不要这么会算计啊!到了这种地步,她都能想出这种法子来自救,陆小暑对她的佩服之情,已经没有什么词儿可以形容了。
“三丫头这是诚心的,我看就这样吧!”陆老太太不等穆晴说话,不紧不慢的说道:“也省得为了嫁妆的事情吵闹不休,简直不成个样子,传了出去没的叫人笑话!三丫头很识大体,很好……”
陆小暑心里暗骂:什么诚心的,分明就是成心的!这个死女人真是狐狸精投胎转世,一肚子的坏主意!
穆晴喉头噎住,叫陆老太太这两句明朝暗讽的话弄得暗生闷气。
陆小暑见娘吃瘪,便笑道:“到底是老太太,有见识,识大体,看的明白真切!明明有规矩摆在那里,偏偏就有人不按规矩来,非要生事不可!要是人人都像三妹妹这么懂事,那就好了!”
陆老太太也暗气,厌恶的瞅了陆小暑一眼淡淡说道:“二丫头说得不错,也是个识大体的!但只女孩儿家,总以贞静贤淑为主,太过伶俐了,也不是什么有福的呢!”
“孙女受教了!”陆小暑笑嘻嘻的道:“可是却觉得祖母这话有些不对呢!若论伶俐,谁比得过祖母呢,孙女看祖母就很有福呢!”
“你——”
“哦,还有三妹妹,不愧跟在祖母身边这么多年,更是伶俐,说的话、做的事,哪一样都不是常人所能及呢!”陆小暑笑嘻嘻的,浑然不将陆老太太的眼色放在眼中。
花嬷嬷等侍奉在穆晴身后,听到陆小暑这么说喜得心花暗暗怒放。
穆晴极少如此露骨的正面与人唇枪舌战,略略的感觉有些不自然。
毛氏则眼观鼻鼻观心,神情满脸的平静,仿佛什么也没有听到、看到,她见陆怡慧尚懵懂未知的努力听着、露出迷茫的表情,忙将她的袖子轻轻一扯,使眼色示意她低下头来别到处乱看。
“二姐姐这话,妹妹权当赞扬了!”陆怡清笑得真切,说得更真切:“二姐姐,从前都是我的不是,如今想来,我真是悔死了!幸亏二姐姐你没事,不然,我就是一死也难以恕罪!从今往后,我会在佛祖面前祈求保佑,保佑二姐姐平平安安、凡事遇难成祥!二姐姐,你能原谅我吗?”
“……”陆小暑顿时没了脾气,瞧着陆怡清简直以为她被人附身了。
“三妹妹如此不计前嫌,我这个做姐姐的还有什么好说的呢!”陆小暑无不讥讽的笑道。
“那就好!”陆怡清柔柔的说道,姐妹两个相视一笑。
四目相对,迸射出火花两串。
陆怡清眸底含着冷意与快意,陆小暑则在心中暗暗冷笑:坏事做尽想这么容易便全身而退,做梦……
第二天,陆怡清果然素衣素服、素面朝天的高调进了佛堂,做出一副陪着母亲秦氏抄经念佛、忏悔过错的姿态。
李家那边的亲事,陆老太太也命穆晴斟酌着赶紧退了。
如果陆老太太速战速决,为避免夜长梦多自己就派人去跟李家交涉、痛痛快快的将这门亲事给尽快取消了,陆小暑想要做手脚就要费许多事了。
但陆老太太有心要恶心穆晴,故意将这件事情交给穆晴来处理,却是正中陆小暑的下怀。
穆晴虽答应了陆老太太,但事情一多,这件事情就排在了三四天之后。三四天的功夫,陆老太太觉得可以等,但却足以令许多事情改变。
陆怡清和陆老太太做梦也没有想到,那冯婆子竟是落在了陆小暑的手里。
陆小暑气不过陆怡清使手段,这边陆怡清还没进佛堂呢,那边陆小暑已经派人去找冯婆子,如此如此的吩咐了一番。
冯婆子如今整个都拿捏在陆小暑的手中,巴不得有个机会将功折罪好讨陆小暑的欢心饶了自己的过往,听见她的吩咐哪有不积极去做的?
于是,在冯婆子的传播下,陆怡清阴险陷害姐妹的种种所作所为很快传遍了整个京城,包括在廖府发生的事情,也被传播得绘声绘色。
陆怡清算是彻底的出了名,在整个京城中传得沸沸扬扬。甚至连陆文珲在衙门里,也受到同僚们的窃窃私语。
陆文珲又气又急却无可奈何。冯婆子是秦氏的心腹,从前跟着秦氏出去办过事,在京城中同等打过交道的人家中,这是许多人都知道的事情。因此,她的话可信度还是很高的。
陆文珲气急之下,哪里还肯将陆怡清留在府中?当天便命人将她从佛堂中拉了出来,原先定好的日子也不看了,就定在三天之后,要将她送进李府。
李府那边见陆怡清的名声已经坏透,哪里还肯要?推脱扯皮的打着马虎眼儿。可终究这件事情是李家的公子不对在先,陆怡清的清白就是毁在他的手中,李家想要推脱干净哪里能够?只得不情不愿答应了下来,却又提出了一个条件。
那就是,陆怡清也别想做什么侧室了,过去就是个侍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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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7.第317章 被偷玉佩的公子

陆文珲哪儿还管她侍妾不侍妾,只想着赶紧将她弄出府,省得将自己和儿子的名声也连累坏了,满口答应了下来!
陆怡清得知消息后哭得死去活来,猛的冲出门去要去找陆小暑拼命。不用想,她也知道肯定跟陆小暑脱不了干系。
但是悲愤难当的陆怡清朝着景明堂的方向奔跑到了一半,突然定住脚步不跑了。
她慢慢的放缓了脚步,朝景明堂的方向盯过去,冷笑了笑,漠然转身平平静静的回去。
总有一天,她会报这个仇!眼下,她忍了!
正如母亲秦氏先前所说,李光浩虽然不是个东西,但能进李家的门,却是她上辈子烧了高香了……
三天之后,陆怡清悄无声息的出了陆府。一乘粉蓝绣花的小轿将她从侧门接走。
没有媒人,没有迎亲仪仗队伍,没有鼓乐鞭炮,也没有送嫁的亲人和亲戚朋友。连大红的嫁衣都没有。
上轿前,陆怡清回头深深的盯了一眼熟悉的府邸,心中暗道:将来再次踏出此地,便是她扬眉吐气之时。这一天,她一定会努力争取到的!
随着陆怡清的离去,陆府终于真正消停了下来。众人算是看明白了,大房,是真正的回来了。不仅仅是大房一家子搬了回来,而是这个府邸真正掌控在了大房的手中!
陆老太太因为二房一败涂地之事气得病倒在床,整日寻医问药,气色恹恹躺在床榻上毫无精神。
不过,这一回她倒是识趣得紧,只管自己养病,没有叫穆晴过来侍疾顺便折腾。穆晴每日里不过过去看一眼也就罢了,趁机将整个府中的事务正式的接掌过来,与花嬷嬷、陆小暑等一起重新理了一遍。
至此,陆府已算是完全掌控在大房的手中了。
日子如水而过,转眼到了八月。
这日,陆小暑无事出门,往大前门一带逛去。走走看看,顺便买些特色吃食解馋,倒也悠闲。
忽见街头转角处人群聚集,及近前去一看,才发现是杂耍表演,惹来围观群众阵阵鼓掌叫好声。
陆小暑对这没什么兴趣,用她的话来说,这些都是她玩儿剩下的,没什么稀罕。
就在她转身想要离开的时候,突然眉毛一挑,眼底闪过有趣的笑意,不觉停住了脚步,饶有兴致的看了起来。
要说在这种人群扎堆且一双双眼睛直勾勾瞧着一个方向而顾不上其他的场合,是惯偷小毛贼们的最爱。
浑水摸鱼什么的,在这种时候简直就是天时地利人和。不干两把简直对不起自己。
陆小暑此刻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一名穿着半新不旧藏青色短褐,长得贼眉鼠眼的小年轻正在往一名年轻公子腰间的玉佩摸去。这位公子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宝蓝色暗花团纹的交领长袍,身形有些单薄,长得倒是眉清目秀,面相老实,眉眼细长,看起来是个脾气很温和的人。
那小毛贼倒是有眼光,看准这种人下手,一般来说最安全不过。因为这种人通常是没有什么脾气的,即便被他抓了个现行那也没什么大不了。
可这小毛贼的运气实在是不怎么样!他的手伸了过去,正要碰到那年轻公子的玉佩时,人群一阵推搡,又坏了他的好事;等他酝酿好再次出手,正要得手的时候人群又是一阵推搡,又被坏了好事。
接二连三好几回都是这样。瞧着他那气急败坏差点要抓狂的样子,陆小暑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了声,便索性站在那儿看着,看他最后会不会得手。
小毛贼不甘心眼前的鸭子飞了,倒是锲而不舍,一次一次的努力着。
终于,人群再次汹涌而来之前,他手上一快,准准抓住了那块玉佩,有技巧的往下一顿,悄无声息的将那玉佩顺入袖中,眼睛骨碌碌四下一瞟,身子不动声色悄悄向后缩去,欲离开人群。
那被顺了玉佩的年轻公子,还在津津有味的瞧着圈子里的表演,浑然不知自己破了财。
原本,这件事情跟陆小暑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她用不着多事。可是看到那年轻公子一副好脾气的温和样,她忍不住同情心泛滥,几下子挤到了他的旁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指着那快要退到人群边缘的小毛贼道:“那个人刚刚顺走了你的玉佩。”
陆小暑心想,她就做一回好人告诉他吧!至于他会不会去追回玉佩,那她可就不管了。
以她看来,他这样面相的人是那种典型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型,多半是不会去追回的。
谁知,这年轻公子顺着陆小暑目光朝那小毛贼瞟了一眼,一摸自己身侧,立刻脸色大变,大叫一声“站住!把玉佩还给我!”风一般推开人群朝那小毛贼追了过去。
那小毛贼吓了一跳,本能的撒腿就跑,年轻公子大叫着在后边追,毫不犹豫。
“看不出来,倒是个有脾气的!”陆小暑目瞪口呆,顿时生出一股挫败感。话说,她可是很少看人看走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