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雅馨不敢再顶嘴,她低着头沉吟一会,向公主苦笑道:“说实话,她们的容貌与技艺都是千里挑一,只有一个,功利心都太强烈,不管是唱歌还是跳舞,总显出一些浮躁,这些浮躁让她们不能领略到其中的神韵,歌舞都缺少了一点感情,不能达到至臻至善的境界。”
平阳公主愣了愣,忽然间哈哈大笑起来,她笑着摇摇头,向宫雅馨道:“宫夫人,你这真是说笑了!试问在这长安城花花世界,哪个年轻貌美的女孩子没有功利心呢?本宫倒觉得这是好事——可以激励她们上进!你若是担心这个,大可不必!本宫命你继续教习,多变些花样出来,务必让她们的技艺更进一层。至于带感情不带感情的,那就罢了!除了你这样的大行家,本宫相信也没有几个人会看的出来的!本宫要的是她们看起来美若天仙,美到能让人眼珠子都挪不动!”
宫雅馨无可奈何,只得恭恭敬敬的答应了。她在心中暗叹:公主说的没错,哪个年轻貌美的女孩子在这花花世界中没有功利心呢?自己年轻时还不是一样吗?倘若公主让自己在长安城中找出一个真正痴迷于歌舞本身而不是将它当成一种工具本钱的,自己也未必办得到!因为这本来就是可遇不可求的!
她没有想到,她很快就遇到了一个,这个人,就是平阳侯府中的女奴,卫子夫。
第九章 歌声
更新时间2010-10-8 15:28:46 字数:1356
卫子夫活到十八岁,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喜欢歌舞。可是,在翠苑伺候众歌舞姬,给了她一个耳濡目染的机会,让她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五彩斑斓的世界。每天她们训练时,她就在旁边伺候着,看着,听着。一开始,她只是觉得好看,好听,渐渐地,这些东西似乎无声无息的浸入她的血液,她的灵魂中去了,不知不觉之间,她下意识的暗暗在心里跟着学习,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她们训练时自己在一旁伺候。那些乐曲有时轻柔,有时高亢,有时婉顺,有时激越,有时让人陶醉如沐春风,有时又心情澎湃不可自己。卫子夫时常听得痴了,仿佛天地间除了那渗透了一切的歌声,就再也没有别的了。再配上轻纱曼妙如梦似幻的舞蹈,她每次痴迷得心都在发颤。
她是真的喜欢。可是,她也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一个女奴。她是个乐观现实的女孩子,从来不希求遥不可及的东西,从来不以低贱的身份为憾,可是这一次,她的心翻腾了。夜半时分,她总会情不自禁的想:要是自己也能光明正大的学一学那些美妙的歌舞,那该多好!她轻轻的叹息着苦笑:一个女奴,怎么能跟人家比呢!
这天中午,卫子夫正在晾晒歌舞姬们换洗下来的漂亮衣裳。天朗气清,微风徐徐,明媚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投下星星点点的碎影,可以闻得到空气中随着微风传来的似有似无的玫瑰花香。
子夫心情大好,一边晾晒衣裳,一边不知不觉的哼唱着前两日所学的歌。她的脸上洋溢着满足快乐的笑容。歌声虽是低低的,却是那么轻柔,那么悦耳,柔得让人的心都能融化了。
“是谁在那边唱歌啊?”一个女子柔和的声音忽然传来。
子夫一怔,她抬眼看到宫雅馨一身鹅黄纱裙优雅的站在自己前方,吓得慌忙跪倒匍匐在地,颤声道:“奴婢该死,奴婢该死!求求夫人您饶了奴婢,千万不要告诉公主,奴婢再也不敢了!”
宫雅馨柔声笑道:“你先起来吧!”她见卫子夫不敢起身,又笑道:“怎么?难道要我亲自扶你吗?”
子夫一听她不像开玩笑,也不像生自己的气,忙道:“子夫不敢!”慌忙站了起来,低着头忐忑不安。
宫雅馨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她,点点头轻声道:“你就是伺候众位姑娘的那位婢女吧?子夫,名字不错啊,抬起头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子夫不知她用意何在,慢慢的抬起了头,怯怯的望了她一眼,随即慌忙将眼光掉转开去。
宫雅馨倒是一怔,眼前的女子羞晕满颊,粉颈微低,亮如远星的一双妙目含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略显高贵忧郁的气质,再加上白皙的肤色,适中的身材,修长的玉臂,活脱脱一个美人坯子。她不由暗赞了一声。
宫雅馨温言道:“刚才,是你在唱歌吗?”
子夫见她不像是要奚落自己的样子,点了点头,轻轻的嗯了一声。同时她还觉得有些羞愧:竟然在大行家面前出丑了!
“再唱几句我听听,可好?”宫雅馨笑道。
子夫羞红了脸,手足无措,她结结巴巴道:“宫夫人,您见笑了!奴婢……奴婢……”
“在这里碰到,你我也算有缘,不如唱给我听听,要是我觉得好,我可以让公主破例让你也跟着学习,你看怎样?”宫雅馨依旧含笑,不紧不慢。其实,她已经注意卫子夫很久了,她常常觉得,自己在教习那些歌舞姬的时候,总有一双痴迷的眼睛在注意着自己,那双眼中的渴望与迷恋,是她很多年没有遇到过了的。遇上一个称心的徒弟绝非易事,她不想放弃这个机会,她一直想找个机会试探她,现在终于遇上了!
子夫瞪大了眼睛,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她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眼前这位风华绝代的一代歌舞之后,居然会为自己一个小小的女奴说话。
第十章 转身之变
更新时间2010-10-8 15:29:33 字数:1187
她穿着月白色的长裙,裙裾边上绣着几朵淡雅的梅花,金色丝线锁着领口,通身上下并无其他装饰,整个人看上去就像雅洁的素馨花。乌油油的秀发垂在肩上,几缕发丝拂在额前。她纤细苗条,脚步从容迈进来,轻盈得像一片云。
她聘婷至前,袅袅娜娜的跪拜下去,双掌相对平放在面前地上,伏下头去,用极好听的柔婉的嗓音道:“卫子夫拜见公主。”
平阳公主轻摇罗扇,嘴角含笑,望着眼前这个眉蹙春山,眼含秋水,娇柔美丽的女子,不由自主的在心底升起一种我见犹怜的情愫。她原本是不便拂宫雅馨的面子,又带着几分好奇,故而当做一件趣事召见她的,可是她居然给她这么大的意外。
“你且起来,本宫有话问你。”平阳公主露出了和善的微笑,细细的端详着她,像是在看一件精致无双的艺术品。
“听宫夫人说,你嗓音很不错,从明天起你便住到翠苑去,跟她们一块练习,你可愿意?”她本来还存了心要好好考察考察卫子夫方才决定,可是见到她之后,她改变了主意。这样一个水灵灵又大方稳重的美人儿,她相信她绝不会差到哪里去。平阳公主暗暗惭愧:自己府中的人竟然要等外人来发掘!
宫雅馨面露喜色,悄悄地给卫子夫使眼色示意,卫子夫忙拜谢:“子夫多谢公主栽培!”
卫少儿满心欢喜替自己的妹妹在翠苑收拾了一间屋子,她看着屋子里雕花的大床,翠绿的帐幔,程亮的铜熏炉,精致的梳妆台,还有做工细致的一件件新衣裳,情不自禁拉着妹妹的双手,欢然道:“子夫,姐姐真替你高兴!你一定要比过那群叽叽喳喳的恶女人,替姐姐出口气,看她们还敢嚣张!”
“二姐,你小声点,当心被人听到!”子夫忍不住瞟了门外一眼,向卫少儿低声道:“若是被人听到,故意刁难你,那可怎么办呢?”她对这个姐姐永远总是提点照顾的多,因为她总是那么粗枝大叶、有口无心。看起来,她才是妹妹,而自己更像个姐姐。
果然,子夫的担忧很快就来了。歌舞姬们都特别反感子夫,对她的晋升极不服气,偏偏又无可奈何,所以,她们的不服都是带着愤怒的。她们本来是相互挖苦赌斗,恨不得我吃了你你吃了我,没想到现在为了同一个心思居然团结在一起了。现在,子夫成了她们欺辱的对象。
特别是云杏、水晶等几个大得公主欢心的人,眼睁睁的看着子夫丑小鸭变成白天鹅,脱下了粗布陋衣,换上了跟她们一样的云裳,住进了跟她们一样的屋子,得到了跟她们一样的待遇。她们像是才认识她似的,目瞪口呆的看着她的脱胎换骨,她竟然那么美丽,美丽得像一幅侍女图画,眉眼间流露着遮掩不住的清丽脱俗,灵秀之气扑面迫来,教人眼前为之一亮。杏眼微波,桃腮欲晕,比得上海棠着雨,芍药笼烟。
云杏等人越看越气,越气越酸,越酸越恼羞成怒。她们怎么能不气不怒呢?她,卫子夫,只不过是一个低贱的女奴而已,凭什么跟自己平起平坐!假如目光可以杀人的话,可怜的子夫早已死过不知多少回了。
眼见着她们的嘴脸,子夫暗自冷笑,尽量的避开她们,不与她们起任何冲突,也不给她们任何挑起冲突的机会。可是终究,冲突还是无可避免的来了……
第十一章 冷嘲热讽
更新时间2010-10-9 22:24:31 字数:2266
云杏原本是佼佼者,可惜这些天满心思尽是仇恨,根本无暇顾及其他,自然而然的技艺稍显疏落了。宫雅馨原是极公平的人,可在云杏的眼中,她那么明显的一边倒向子夫。她夸子夫有天赋、勤奋好学,那倒也罢了,可为什么又板着脸指责自己太不用心呢?自己这还不算用心,什么还能算用心?云杏恨恨的盯着子夫,气得一塌糊涂。
再一瞥见卫少儿笑吟吟的瞧着自己的妹妹,似乎满脸的得意骄傲,她更是恨不得把骨头捏碎!
“少儿,给我倒杯茶来!”休息时,云杏终于找到了机会找茬,她匀了匀胸中怒烧的火气,装作漫不经意的吩咐道。
卫少儿不知大祸临头,高声答应着用茶盘托了过来,躬身递给云杏。谁知云杏揭开盖碗,只尝了一下,呸的一口,便杏眼圆睁喝道:“这是什么破茶你也敢端上来!我看你是乐过头,无心干活了是吧?”一语未了,信手便将一碗茶向卫少儿砸去,卫少儿猝不及防,啊的惊叫一声,裙子上湿了一大片。她怔怔的呆立在当地,不知道自己究竟犯了什么错。不远处正在倚栏休息的子夫也被惊起,她硬生生的强迫自己不回头去看,不用回头,她也猜得到云杏的用意。
众女们幸灾乐祸的围过来,七嘴八舌在一旁添油加醋。
水晶第一个忍不住,上前拉着云杏的胳膊,推波助澜的笑劝道:“云杏姐姐,算了吧!不看僧面看佛面,子夫妹妹现在可是大红人,你何必让她难堪呢?”
“呸,什么妹妹!”云杏斜了一眼子夫的背影,唇边泛起一抹讥诮的笑容:“从奴婢肚子里爬出来的,也不过是个奴婢,凭什么跟咱们平起平坐?连她都不配,她屋里的阿猫阿狗就更不配!”
卫子夫微微一颤,脸色凄白,黑亮的眸子中充满了愤怒和痛苦,泛起一层迷蒙的水雾。她依旧克制着自己,她只祈求云杏骂了几句出了气就罢了,不要让事情闹大,否则,吃亏的定是她的姐姐。
卫少儿却不这么想。子夫的晋升给了她很大的鼓励,她突然觉得一个人的身份地位并不是生来就打上了烙印一辈子也抹不掉的,只要自己有本事,一切都可以被改变、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这个想法让她振奋了许多,腰杆子也挺了不少,她甚至有点鄙视这些她伺候着的浅薄女人。若换在以前,挨了云杏的骂她只好忍气吞声的听着,可如今她虽然不敢还嘴,却情不自禁的含怒瞪了她几眼。
云杏看到了她的眼神,气得指着她骂道:“混账奴才!竟然敢瞪我!你还以为自己成了皇亲国戚可以不分尊卑无上无下吗?”扬起手便啪的给了她一耳光。
卫少儿捂着火辣辣的脸颊,泪水一下子涌了上来。她紧紧的咬着嘴唇,忍着就要掉下来的眼泪。
卫子夫见姐姐挨了打,忙过来扶住她,姐妹二人心意相通般对望一眼,一个诉说着歉意,一个表达着气苦。只是,一句贴心的话也不能说出来。
“去把衣裳换了,再给云姑娘倒杯茶来吧!”子夫柔柔的道。
水晶哼的一声:“这就想走啦?把地上收拾干净再说!”
少儿无奈,只得蹲下身去,一片一片的拾捡那茶碗的碎片。白色的碎片在阳光下雪亮耀眼,如一道锋利的光,刺痛着她的眼,她的心。就在她伸手去拾那片云杏脚边的碎片时,云杏将绣着海棠花瓣的粉红绣鞋轻轻一抬,将那碎片压在脚底。少儿一愣,伸出去的手僵在当中。她微微抬起头,望着云杏充满挑衅的目光,使劲咽了一下喉咙,涩声道:“云姑娘,请您行个方便。”
云杏不做声,就像没听见一样,气定神闲的站着,充满报复的痛快。
“云姑娘,请您行个方便!”少儿颤抖着提高了声音。云杏还是不做声,连眼皮也不动一下。
“就凭你一个奴婢,云姑娘难道要听从你的吩咐吗?可笑!”水晶瞟了卫子夫一眼,充满嘲弄插了一句。
子夫深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来到云杏面前,向她低头躬了躬:“云……云姑娘,您就饶了她吧!”想到她们母女几个在平阳府住了这么多年,虽然身为奴婢,虽然日日被人使唤,虽然过得很穷苦,但却从未被人如此刁难摆布,也从未挨过打,可是如今却要受这些闲气,她的心里一紧,针扎般难过。
云杏侧脸打量了她一眼,皮笑肉不笑道:“哟,别!这又不是从前,我可受不起你这么大的礼啊。既然是子夫妹妹开口了,我还好说什么呢!”她顺势一脚踢向少儿,喝道:“滚吧!今天本姑娘不过小小的教训你一下,你要长点记性,下次别再让我看到你那轻狂样!”少儿毫无提防,惊叫一声,身不由己仰着向后跌倒,一不留神,手上也被碎片划了一道口子,殷红的鲜血霎时如泉渗出。她一言不发,含着泪挣扎着起来。
子夫忍无可忍,一股热血直冲上脑门,她来不及扶少儿,想也不想就甩了云杏一个响亮的耳光,那清脆的一声“啪”,将众女都愣住了。
云杏不可置信的瞪着她,随即竭斯底里的扑过去又打又骂:“你敢打我?你敢打我!你是什么东西,下贱的奴才,不要脸的婊子,居然敢向我动手!”水晶、俞云、思思等人见事情闹大了,慌忙一个个拉住云杏苦劝安慰。子夫侧身避在一旁,一边掏出手绢为少儿包扎,一边向云杏正色道:“不错,我就是打你!我们姊妹从未得罪过你,你凭什么这么作践人?我们在公主府中为奴为婢,公主仁慈,从未打骂过下人,而你不过一个外来的歌舞姬,凭什么在这府里动手?你若是不服气,咱们就到公主跟前去讲明白,大不了,我依旧回去做奴婢,不过我要提醒你,公主最见不得仗势欺人的,到时候你还能不能留在这府里,还真不好说!”
不仅云杏,就连其他诸女都被子夫一番理直气壮的话怔住了,顿时鸦雀无声。她们不是被她吓住了,而是从来未想到温柔婉约、细声细气,看上去柔弱温善的卫子夫发起怒来这么硬气,这么不饶人,这么伶牙俐齿,一时都有点转不过弯来。
正在此时,宫夫人在那一边叫道:“你们都在那里做什么呢?时间到了,还不快点过来!”大家你望望我我推推你,连忙答应着过去了,看上去跟平时没什么变化,只是各人的心里都略有不同,而所有的不同都有一点是相同的,那就是再也不敢小看卫子夫,再也不敢故意刁难她。
第十二章 孤身投母
更新时间2010-10-9 22:26:24 字数:1672
郑青终于来到了长安城,现在,我们应该叫他卫青。从逃出父亲家的那一刻起,他已经毫不犹豫的抛弃了父姓,抛弃了身后冷漠的所谓“亲情”,还有那地狱一般的所谓“家”。
长安城好繁华啊!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繁华,这样的阵势,这样多的人,这么嘈杂的喧闹。也许很小很小的时候见过吧?可是,他已经记不得了!
站在这繁华中,他就像一条游离在大海中的小鱼,始终找不到自己的位置。这繁华,如席卷的浪涛,将他一会推向左,一会卷向右,只让他迷茫、眩晕、身不由己,叫他不知所措,不知何去何从。
他离开的时候,好像不是这样的景象。他依稀记得,当时路上少有人行,一切都朦朦胧胧的,没有人语喧嚣,有的只是得得的马蹄声和咕噜噜的车轮声,让人平添许异样的冰凉。只是他忘了,那时是刚刚破晓的清晨,而他还是个九岁的孩子,九岁的记忆里,就连天空,都是灰蒙蒙雾沉沉的。
那时,母亲含着泪嘱咐他好好地跟着父亲回家,要听话,要懂事,兄姊们哭红了眼依依送他。他还太小,不知道别离,也不知道为什么父亲的家不是母亲的家。
卫青是卫媪与郑季的私生子,她原本是一番好意,以为卫青跟着父亲走,就可以摆脱奴隶的身份、可以不必看人脸色、可以堂堂正正做人哪怕只是一个平头百姓。可她万万没想到,这正是他噩梦的开始。
郑季家中已有妻儿,郑妻见了这个多出来的野种,立刻杏目圆睁,横眉倒竖,先是黑脸叉腰指着丈夫的鼻子臭骂一顿,跟着一顿打骂将卫青赶到了柴房。对于卫青来说,这个夜晚注定让他终生难忘。在母亲或姐姐的摇篮曲中甜美睡去已经永远变成了过去,从此伴他入梦的只有冰冷脏乱的柴房,只有触鼻作呕的霉臭,只有夜半呼啸的寒风,只有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而这,还算是好的,至少在深夜里,他的精神和思想是自由的,他可以痛快的流泪呜咽,随着晨鸡啼破了清晓,他又要忍受嫡母的折磨、兄长们的拳脚嘲骂、父亲懦弱躲闪的眼神,又要饿着肚子去放羊,打柴、担水、种地。
他曾求着父亲把他送回去,送到母亲和兄姊的身边,谁知嫡母鼻孔里嗤的一声冷笑,翻着白眼向门外一指,扬眉讥诮道:“谁有那个闲工夫送你?你有本事你就走!我绝对不会拦着你!”长安在哪里?有多远?怎么去?他不知道!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怔怔的望着门外陌生的环境,慢慢的垂下了头。
在这暗无天日的岁月里,只有一个人给了他些许的温暖和希望,这个人就是放羊的于老爹。于老爹废了一只手,瘸了一条腿,黑树皮似的脸上拉了一条长长的伤疤,这些都是与匈奴人打仗留下的战果。他原是边关一名出色的士兵小头目,深得长官的器重喜爱,若不是因为手脚残废了不得不退回老家放羊,说不定他已经是位军官了。
他很疼爱孤苦伶仃的卫青,因为他自己也是孤零零的一人。每当卫青哭诉自己的痛苦、无助、悲愤时,他便叹息着安慰他,给他讲匈奴人的故事,给他讲战场上的隐忍和残酷。然后怜悯告诉他:“好孩子,忍耐些吧!忍耐着快快长大,只有长大了,才有力气去你想去的地方、做你想做的事。”卫老爹的话让卫青心里坦然了许多,他暗暗地记住了他的话:他要活下来,要拥有强健的体能,这样,长大之后他才能离开这里,才能去找亲爱的母亲。
从此,他与卫老爹一老一少成了极好的忘年交。从他那里,他学到了许许多多关于匈奴人关于战争的知识,在他的指点下,练就了强健的体魄和不错的武艺。而这一切,为他将来领兵攻打匈奴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风里来雨里去,花儿开了又谢谢了又开,一年一年就这么过去了,他也从当初瘦小的半大孩子长成了健壮的青年。古铜色略显沧桑的皮肤显示着他的健康,线条明晰的脸庞显示着他的刚毅,浓黑的眉毛和炯炯闪亮的眼睛显示着他的冷静稳重,高大的体格让他更添男子汉的气概与魄力。相比嫡母那几个长相猥琐、身体羸弱的儿子,他就像弱草旁边挺拔的苍松。
嫡母对他更加不满,折磨变本加厉。在他十六岁时,于老爹旧伤复发离开了人世,他悲伤得哭也哭不出来,这个最疼爱他、最怜惜他、伴随着他走过风风雨雨的慈祥老人,等不及他的回报,就这样匆匆去了。第二年,他终于再也忍受不了父亲家的折磨打骂,在一个月光清亮、微风习习、便于赶路的夜晚,他毫不犹豫的悄悄逃离了那个地狱。临走,他没有一丝的留恋,有的只是心酸、凄苦和悲愤。
第十三章 萍水相逢
更新时间2010-10-10 22:04:05 字数:1050
气势磅礴、华丽壮观的公主府门槛很高,不是什么人都能够跨进去的。
守门侍卫看到粗布褴褛的卫青,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便已将他喝斥赶走。他望望那青灰色的、高大得像一座山似的围墙,那紧闭的、冷酷的府门,那禁卫森严的守卫,那隐隐约约连绵不绝的琉璃瑞兽屋脊,心里充满了惆怅和淡淡的哀伤。他期盼隐忍了那么多年,披风带雨赶了那么久的路,如今,他的至亲们就在眼前这堵高墙后的院子里,可他却不能与她们见面!
丝丝管弦随着清风若隐若现的飘出来,还有一阵阵似有似无的女子的欢笑,听在耳里,让他的心情更加低落。他不禁猜想,这笑声里有他姐姐们的么?
三天了。公主府的门卫已经记住了他,每次只要他一出现,便被他们嫌恶粗鲁的追赶。他苦笑着:这就是长安,权贵家的仆人比乡下的狗还要凶恶!
不知不觉,他又走到了那条小街。一位留着长胡子的瘦削老人见了饿的颧骨高高、面黄肌瘦的他,摇摇头叹了口气,用芭蕉叶包起几个冒着热气的包子递给他:“年轻人,还没找到亲人吗?拿去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