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是了。一个被你弄死的裴将军,和一个被你弄个半死之后救回来的裴将军,总归是后者听着好听一些。”宋源咂了咂舌,“阁主打算将裴钧软禁在殷城多久,到两国议和结束?”
卓印清掀起眼帘来瞅他。
“难道不是?”宋源诧异。
卓印清言不是:“云双还差一步棋,有裴钧在,她走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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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彦两国的战事以裴钧率兵反击侵略为始端,也以他的阵亡,画上了终结。
裴门将类忠肝义胆,马革裹尸于沙场,虽令人唏嘘其英年,却也算得上死得其所。裴钧的灵柩由其弟裴珩迎回到帝都那日,凌安城中各家都在道旁摆了路祭,衣丧服以祭拜。
俞云双立在裴府的祠堂门外,身侧伴着卓印清,眼见着裴珩手中捧着一方阴沉木盒越走越近,双手狠狠一攥迎了上去,问道:“他人呢?”
这个他,指的是裴钧的遗骸。
裴珩闻言抬起头来,神色迷茫看着俞云双,眼中布满血丝,唇角也起了一层皮,昔日的爽朗不在,唯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憔悴:“大哥他…”他痛苦地一阖眼,手中捧着的阴沉木盒也剧烈颤抖了起来。
俞云双扶稳他的胳膊,掀开木盒的盖子,里面赫然叠放着一件暗红色的武将服。
衣服已然被人清洗过了,上面却仍留着淡淡的血腥味。这件衣衫俞云双比谁都熟悉,抬起手来轻轻触了触上面刀枪留下的痕迹,指尖微颤。
裴珩深吸了一口气,心中的悲恸平复了些许,才开口缓缓道:“这样的天气,大哥的…遗体等不了那么久,我也没有见到他最后一面。”
俞云双抿了抿唇:“进祠堂罢。”
裴府的祠堂俞云双并不陌生,以前裴珩每每犯下什么过错被裴钧罚跪祠堂,俞云双便会来这里探望他。时隔两年多,两人再一次迈进这祠堂时,一切都物是人非。
祠堂的供案上已经立上了裴钧的排位,三人依次向着他祭拜完毕后,裴珩向着身后扫了一眼,便有一名士兵步入祠堂,双手将一把佩剑恭敬地捧到了俞云双的面前。
这柄剑俞云双自然认得,是裴家世代相传的将剑。
“这是做什么?”俞云双半侧过身来向裴珩问道。
裴珩的眼底一片乌青,衬得面色更加苍白:“这是大哥唯一留下的东西了,我配不上它,我想将它交给你,大哥心里也是愿意的。”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俞云双低斥道,“这是裴家的剑,如果你配不上,还有谁能配得上?”
她一面说着,一面从接过面前的佩剑,将它递到了裴珩的面前:“拿着!”
裴珩的嘴唇动了动,轻轻唤了一声:“云小双…”
俞云双将剑塞到了他的手中:“裴家最锋利的剑,理应由裴家即将展露锋芒的人拿着。”
裴珩紧了紧手中的剑,剑鞘上面的纹路是那样的熟悉,即便他阖着眼睛,都能描绘出上面的图案。在裴珩年幼之时,他将拥有这把剑当做自己的梦想,却没想到当梦想实现之时,心情是这样的苦涩。
“云小双。”裴珩垂着眼帘又唤了一声,眼前剑鞘上的纹路毫无预兆地糊成了一片。
“嗯。”俞云双应了一声,轻轻握了握他的手腕,“我在。”
听到了这声“我在”,裴珩心中一直以来伪装起的坚强顷刻间崩塌,攥紧了手中的佩剑,将额头缓缓抵在了俞云双的肩头,带着哭腔道:“姐…”
这个动作他在小时候受委屈的时候也做过,长大之后却是第一次。此刻的自己分明已经比她高了许多,她却还是记忆中的样子,永远可以倚靠。
“姐…”裴珩低声道,“姐,我只剩下你了。”
俞云双阖了阖眼眸,轻拍他的背脊安抚他。
裴珩的自制力很强,情绪恢复得十分快,待到他重新抬起头来时,除却发红的眼白,已然看不出其他的异常。他抬起手来抹了一把自己的眼角,余光注意到一直静静立在一旁凝视两人的卓印清。
裴珩对于卓印清的印象,还止步于大哥出征那日与他一同淋了雨,然后一道去酒楼避雨的那个清隽文弱的书生。之后因着今上将俞云双赐婚给了卓印清,而他又知道自己的兄长心中对俞云双的感情,所以对于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病秧子驸马,他的心中是抱有抵触之意的。
自己最狼狈的模样被一个心中无甚好感的人看了个遍,裴珩有些尴尬,却很快镇定了下来,对着卓印清点头道:“多谢驸马今日来送家兄。”
卓印清走到了俞云双的身侧,正巧两人隔开,嗓音比他的嘶哑:“还请裴郎将节哀顺变。”
裴珩应了一声,转向俞云双:“说来我在送大哥回来的路上,还救了一名裴家军。这人是大哥手下的一名校尉,臧山一役大哥所率的中军全军覆没,他因着在战前被大哥派出来送信,所以幸免于难。”
俞云双闻言,急问:“送什么信,他人在哪里?”
“就在外面候着。”裴珩说完,清了清嗓子,向着门外喊了一声,便有一名衣衫褴褛的男子应声而入,停在两人的面前长揖一礼。
这人确实是裴家军,俞云双对他有些印象,似乎姓隋,在裴家的校场时,常见他跟随于裴钧的左右。
“你不是一直说大哥那封信要直接交给无双长公主,就连我都不能看?”裴珩沉声道,“如今长公主就在你面前,把信呈上来罢。”
隋校尉直起身来,从衣袖中掏出一封已然被窝得皱皱巴巴的信封,递与俞云双道:“这封信乃是裴将军托付我传给殿下的,原本早就应该送到长公主手中,只是因着彦国至凌安一路路途凶险,我遭遇了彦军的侦察的游兵,险些丧命,所以才将它耽搁了,还请殿下责罚。”
俞云双顾不得搭理他的请罪了,直接从他的手中将信封抽出,拆开来将信上的内容一目十行扫完,视线便死死钉在了一处,唇色惨白。
抬起头来,俞云双锐利视线一扫卓印清站立的位置,将那封信狠狠攥成一团。
第123章
裴珩倾身过去,只可惜卓印清挡了他半边儿视线,什么都没看到不说,反而被俞云双的反应吓了一跳,疑惑问道:“怎么了,我大哥写了些什么?”
俞云双收回视线:“你大哥曾在两国边境发现了用来传递消息的暗哨。”
“我们传递军情走的都是驿站,可直达天听,而后上情下达,示消息于坊间。一般的普通人,哪里用得着另外布置暗哨?背地里做的事情,一定有见不得人的理由。”裴珩说着眉心已然皱了起来,“这件事大哥为何连我都不允许告诉,难道他还信不过我?”
“暗哨这种事情在未查出源头前,多经手一人,便多一分打草惊蛇的危险。他告知与我,与告知与你没什么区别,都是想让我们协助调查此事。”
裴珩的声音黯然:“只可惜这封信来晚了一步,人都不在了,知道这些又有什么用?”
俞云双捏了捏手中的信笺,沉声道:“我不会让他就这么不明不白死了。”
这便意味着她要将此事彻查到底了。
裴珩用力点了点头:“可有什么需要我来做的?”
俞云双言不必:“你身上背负的已经够多的了,这件事情并不难,便交与我来处理罢。”
言毕,俞云双顿了顿,深深看向裴珩:“我曾经答应过你,一定要让你大哥回来,是我食言了。”
裴珩的呼吸一滞,摇头道:“我知道你为此付出了多少努力,又怎么可能怪你。”
俞云双的眸光微动:“府中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你…保重,我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听到裴珩应了,俞云双又与卓印清对视了一眼,与他一同离开了裴府祠堂。
裴府与长公主府之间仅仅隔了一条街道,俞云双几乎是方出了裴家的大门,便见到了映雪立在不远处长公主府的门口探头向着这边张望。
见到俞云双与卓印清回来,映雪将他们二人迎进了长公主府,附在俞云双的耳中低声道:“上次殿下在城门口吩咐我去查的那人,有消息了。”
俞云双颔首:“去书房说罢。”
卓印清温声道:“正巧我要去书房寻一本书,可否与你同去?”
“你若是能来,那是再好不过的了。”俞云双冰寒着嗓音道。
往日里这种事情,即便俞云双不说,驸马也会主动回避的。今日驸马反常,俞云双也跟着反常起来…映雪诧异,只是见到俞云双隐忍怒意的神情,也不敢多问,躬身缓行了两步,跟随在两人身后入了书房。
书房刚刚打扫过,为了散去湿意,窗牖是大敞着的。映雪上前抽出了叉竿将窗牖阖上,又扫了一眼立在书架前翻书的卓印清,才开口对着俞云双道:“不出殿下所料,那人确实有问题,我们的人在凌安城中隐去踪迹尾随他,发现他未时入城,至申时离开,连那个叫做养乐堂的药铺都没有踏入过。”
俞云双一颔首:“之后呢?”
“他出城之后,我们的人暗中跟随,想要揪出他是哪里的人,只可惜这人狡猾得紧,察觉到了我们,在行至宁彦边境的时候,趁边关民众暴动之际溜走了。”
映雪说到此处,忐忑偷觑俞云双。
俞云双神情淡淡,继续问道:“你们可查出他来凌安城的目的?”
“查出来了。”映雪连忙道:“这人在凌安城中绕了许久,最后入了隐阁。”
“啪”的一声响起,却是卓印清阖上了手中厚厚的书册。
俞云双凤眸幽深,喜怒难辨,转向他问道:“驸马是怎的了?”
“没什么。”卓印清将书重新放回到书架上,顺势又抽出了旁边的那本,修长手指插入扉页将它翻开,漫不经心道,“我还未找到自己需要的那本书。”
俞云双哦了一声:“你且等我一等,待我处理完手头的事情,便帮你一同找找。”而后又转向映雪,吩咐道:“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把我要的人跟丢了,便是办事不利。惩罚他们的事情,便由你去负责罢。”
映雪领命,躬身退了出去。
书房的大门被人从外面重新关上,俞云双先喝了一口桌案上已经冷透了的茶水,茶盏的底部落在桌面上时,人已转向卓印清:“书找到了么?”
“找到了。”卓印清将书卷执在手中,“原来就在眼皮子底下。”
俞云双提起裙裾,落座于桌案后的官帽椅中:“你既然跟过来,应该是有话要同我讲罢?”
卓印清缓步走到了她的面前:“映雪方才说的那个人,是彦国人,也确实来隐阁找过我。”
“还有么?”俞云双从衣袖中抽出在裴府的祠堂中收到的信笺,“裴钧的这封信,你难道不打算解释一下么?”
卓印清的眉头微微一蹙:“信上究竟写了什么?”
“那就要问你了。”信纸早就皱成了一团,俞云双却一丝不苟地抚平它的边角,“你难道不知道自己背着我做了些什么?”
卓印清有十足的把握裴钧诈死的事情除却自己的人与太子翊的人,绝对不会传到外人的耳中,更何况裴珩今日也说得明明白白,那送信之人之所以可以留下一条性命,是因为他未经历臧山一役,臧山上发生的事情,自然不会被裴钧书进之前就传递出去的信中。
那么俞云双如此生气的缘由,便能大致推测出来了。
裴钧曾经率兵端了自己在潼城的暗哨,宋源来报时,言在撤离时已经将所有消息付之一炬,现在想来,当时必然有什么地方没有处理干净,才被裴钧顺藤摸瓜查到了自己的头上。
今日发生的两件事情卓印清都是始料未及的,但也幸亏俞云双虽然敏锐,得到的消息却是零零碎碎,不足够她将它们完整的拼凑出来。
俞云双还在等他的答案,卓印清面上的神色也有些许古怪:“在这凌安城中,除却你,不会再有一人可以随意进出隐阁,你为何会觉得我有事情隐瞒与你?”
俞云双仔细审视着他的神情,不放过一丝一毫:“我虽然能进出隐阁,却并不代表我知道隐阁所有的事情。裴钧在这封信上说,他在潼城附近拔除了一处暗哨,这暗哨属于隐阁阁主,让我对你多加防范。”
“原来是因为这个。”卓印清闻言绽出一抹苦笑,“当时我的损失也颇为惨重,收集来的消息都丢了不说,还花费了许久才重新布置好新的路径。说来此事已经过去数月,没想到竟然会在这个时候被翻出来。”
“潼城的暗哨,从彦国来的拜访者…你与彦国之间一直都有联系,却将它们捂得如此严实。”俞云双拧着眉头,“你可知道在两国交战之际,与敌方互通有无意味着什么?”
听了这些话,卓印清将手中的书册放到俞云双面前的桌案上,问她道:“裴钧让你防着我,你会照做么?”
“若是我让你将与彦国往来的所有消息都告知与我,并且以后都不要与彦国有任何联系,你会照做么?”
卓印清深深看着俞云双。
“如果你无法照我的话去做,那么我会按照他的话去做。”俞云双站起身来,对卓印清对面而立,一字一顿道,“大宁的安危一直以来都是我的底线,在我心中,它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两人之间的距离十分近,近到卓印清只消垂下头来,便能听到她坚定的心跳声。
半晌之后,卓印清轻声道:“云双,我确实与彦国联系,不仅如此,我与莫国亦有联系。隐阁若没有四通八达的消息网,便不可能走到如今这幅模样,而隐阁无论在什么时候与谁有联系,其实并不意味着什么。”
俞云双道:“你知道我的底线是什么。”
“你的底线是大宁,我一直都知道。”
俞云双扬起下颌,锐利的视线撞入他的眼眸,直截了当问道:“他的死,与你有没有关系?”
卓印清陷入沉默。
“有么?”俞云双追问道。
卓印清道:“他的死…与我没有任何关系。”
俞云双一直紧绷着的身体松懈了下来,抿了抿嘴唇道:“我信你。”
卓印清却看着她温声道:“但是我已经查出来了,裴钧此次臧山之战的失利,究竟与谁有关系。”
俞云双蓦地抬头看他:“这怎么说?”
“臧山之战最大的疑点,其实在于裴钧为何会在于监军意见相左的情况下,一意孤行出兵与彦军对抗。那日潜入凌安送信之人,其实便是我在彦国的眼线,他此次入凌安,便是因为得到了确切的消息,前来向我汇报。”卓印清声调轻缓道,“据他所言,监军一定要死守臧山,便是因为在臧山的深处发现了狗头金,想要死守住臧山开采,挖出狗头金来上交与今上,凭此换得军功。”
第124章
只可惜这功劳,是踏在边关万千将士的尸骨上立起来的。
臧山不若殷城等城池,攻下之后适宜留兵驻守,以做军粮征集与辎重运输之中转。像这样一个易攻难守的地方,多逗留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一个是出了狗头金的山金矿,一个是大宁整个军队的安危,在裴钧的眼中,自然是宁军最为重要,但是在利欲熏心之人的眼中,便未必了。
后者譬如随裴钧一同出征的这个监军。
监军一职,负责督查统帅,本就是皇帝的耳目,大宁建立之初,这一官职常由御史大夫兼任,发展到了后来,便从皇帝最亲近的人中选拨而出。
古往今来,与帝王关系最密切的,可以不是其父兄,不是其姊妹,但是一定会是其身边的宦官。
此次宁军的监军也是个宦官,名和康,俞云双与他不只是认识,而且还熟得很。和康当年与和顺都是跟在季太妃身边的,因着心眼子多,且练就了一张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嘴,很是得季太妃的宠爱,后来俞云宸的身边缺人伺候,季太妃便把他给了俞云宸。
俞云宸即位,和康也一跃成为了宫中的大太监,被派去做了宁朝大军的监军。
监军与主帅的地位孰高孰低,其实比的是皇帝心中对谁更为信任,而这两人一个是自小陪伴在身边的宦官,另一个险些成为了自己眼中钉的驸马,俞云宸更加信任谁一目了然。
在这样的情况下,两人若是所求一样还好,若是走得道不相同,俞云双完全可以想象裴钧处处被他制衡,捉襟见肘的场景。
臧山浩劫,俞云双比谁都想知道其中的真相,只可惜裴钧全军覆没,所有消息的来源唯有监军从前线传来的战报,且每一封都将罪责往裴钧的头上推。
死了的人是无法开口为自己辩解的,待到烽烟消散,两国议和成功,和康从边关归来,向俞云宸献上臧山所出的马蹄金时,裴钧戎马一生累下的赫赫功勋,便淹没在监军的那句“居功自傲,不纳劝诫”中,铺就了和康的邀宠之路。
俞云双的神色清冷:“按照你的说法,一切就都对的上号了。即便和康在呈与今上的战报中再怎么揽功,裴钧的军功都是实打实的,他抢不走,所以这山金矿,他就一定会插上一脚。”俞云双说完又皱了皱黛眉道,“不过我了解那个和康的为人,他虽然有些小聪明,但是做事瞻前顾后,不是一个能成大事的人,凭他一个人,断然不敢在出军与否这么大的事上与裴钧拧着干。”
卓印清道:“所以这件事,定然有人在背后指点与他。”
“不会是今上,今上当初执意不撤兵,便是一门心思地求胜,孰轻孰重他还是拎得清的。”俞云双沉吟道。
“这个和康原本不是季太妃身边的人么?”卓印清提示道。
季太妃的人,便等于季氏的人。
“你是说和康与季正元相勾结,在争功时,连累了裴钧陷入危险境地?”俞云双的瞳孔一缩,凝眸看他,“你可有证据?”
“我曾收到过消息,言和康在边关之时,与季正元常有书信上的来往。”卓印清道,“只是自隐阁在潼城的暗哨被裴将军拔除之后,我对那边的事情便使不上劲了,书信的内容,我暂时还未触及到。”
要想劫取书信的内容而不引人察觉,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放眼整个大宁,怕是只有隐阁阁主一人会将它当做一件平常事,且在无法做到的时候满含愧疚地道歉了。
不过即便此时没有证据,有了这条线索在,顺藤摸瓜查出内情也是迟早的事情。
俞云双方才还在介意卓印清与彦国之间的联系,如今得了他的帮助,心中多少有些尴尬,却还是直视他的眼眸郑重道:“我明白了,多谢。”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卓印清嘴角噙起笑意,视线温柔抚上她线条柔媚的面容,“此事说来也只是我的推测,本想在隐阁将一切查个水落石出之后告诉你,但是今日听你与裴郎将说的话,我觉得你应当更愿意亲力亲为,为裴将军报仇。”
俞云双本以为卓印清主动要求前来书房,是因为裴钧给她的那封信,没想到是自己误会了他。
俞云双抬起手来触了触他的唇角,入手一片冰凉,解释道:“裴钧是因我而出征的,我欠了他一条命。”
卓印清说他明白:“裴钧的死若是真的与季正元有关,残害忠良、欺君罔上的罪名他是逃不脱了,至时你可以一举将他从高位上拉下去,以告慰裴将军的在天之灵。”
季正元一直以来挡在俞云宸的身前,只要他不倒,俞云双的目的便无法达成。俞云双从未想过季正元会这么快向她送上自己的把柄,也从未想过这个把柄,是以裴钧的死换来的。
俞云双颔了颔首,突然道:“对了,齐王如今怎么样了?”
“我的老祖宗么?”卓印清似是有些诧异俞云双的话题转得这么快,怔了一下才失笑道,“他回了沂都,前些日子在给我的书信中,还担心着宁彦两国的战事,如今议和成功在即,他自然也就乐得逍遥了。”
俞云双收回了手,眸色也柔和了些:“我那时派兵追捕与他,他可恨我?”
“不恨。”卓印清道,“你与他本就立场不同,他在你的位置上,不会比你做得更好。”将手盖在了她的手背上,又补充道,“他很喜欢你。”
“是么?”俞云双道,“其实我也蛮喜欢他的性子的。”
卓印清道:“待两国议和成功,他兴许还要往凌安跑,到时候你便不要去见他了。”
“为何?”俞云双诧异道。
“我舍不得。”卓印清认真道,“我现在每日都看不够你,若是可以,我只想你每时每刻都在我身边,只要抬眼就能看到你才好。”
俞云双道:“我这不是就在你身边?”
“不够。”卓印清揽过她不盈一握的腰肢,“再给我多少时间,我都觉得不够。”
俞云双将头靠在他的胸口:“议和结束之前,我也去不了哪里,便留在凌安城中陪你。”
卓印清“嗯”了一声,手上的力道却愈发大,仿佛要将她嵌进自己的怀中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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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彦两国交战两年有余,国体早就不堪重负,且宁国虽然阵亡了一个护国大将军,却还有无双长公主坐镇,这场战役若是真的继续下去,鹿死谁手未可知,两败俱伤的结局却是可以料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