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验二,别让别人一眼就看出你的情绪。”唐禹淡淡的说着,拿过柜子上的粥,小心翼翼的倒出一小碗,递给施砚,见后者不要,就自己吃了起来,边吃边道,“你在我弟身边这么久也该看清楚了吧,他最在乎的到底是谁。我承诺给你半年的时候让我弟爱上你,从实习到现在,似乎超时了呢。可惜你还是没办到,那么就该乖乖撒手咯。”
“要是,撒不开呢。”施砚盯着床边的画板,几乎是呢喃了。
“如果是真的骨裂,恐怕怎么养都不太能继续画画了吧。”唐禹把粥放到一边,似笑非笑道,“我不介意帮你试试。”
摩挲着画板,施砚沉默半晌。然后轻轻的,几不可闻的叹口气:“算了,坚持不等于执念。人要学会舍得,有舍,才有得。”
“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孩子。”唐禹忽然感慨,由衷的。
施砚不以为意,漠然道:“留学地点我选好了,法国。”
“成,等我消息,会给你选个好学校的,我答应过你。”
“谢谢。”
“那你要做的呢?”
“知道,放心吧。”
第 57 章
施砚说要出国留学的时候,柯兵正和唐尧挤在一个小厨房里做饭。电话是唐尧接的,听到一半,被柯兵按了扩音器。毫不客气的光明正大窃听电话不说,并且小孩儿话音刚落,小卒子同志就给予了热烈回应。
“放心吧,东西都给你收拾好了,就等你过来拿呢!”
多嘴的下场,是胸口挨了一记唐门肘击。
挂上电话,小卒子委屈死了,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难道勤劳也有错吗?”
唐尧无语望天,那也不用早俩星期就给人家收拾好,过后一天检查一遍有没有漏网之鱼吧。好么,比疫区消毒还都彻底。
“喂,他没用我浴缸吧。”小卒子忽然想到。
唐尧白他一眼:“没。”
“难道是用你的浴桶?”这更是晴天霹雳!
唐尧咔咔几刀把黄瓜切成蓑衣状,然后拎起来在小卒子眼前晃荡:“第一,他洗淋浴。第二,你要是还杵在这里嗡嗡我就让你知道知道黄瓜为什么这么绿。”
“嘿嘿,你刀工挺好的,这黄瓜现在多修长……”
“我还会拍黄瓜。”
“啊,要下雨了,我收衣服去。”
小卒子一溜烟的背影里,阳光满室。唐尧没好气的乐,然后拿起菜刀继续搁可怜的黄瓜身上练功。
送施砚去机场,是唐尧开的车。对于这个陪自己度过最难熬的日子的孩子,唐尧多少还是有些感激。而且被一个人那么认真的说喜欢,不心动是不可能的。虽然无法回应,但真到要分别的时候,还是有那么些许的伤感。
“喂,你会法语么,到那儿别被人欺负了。”
“哦不怕,虽然语言不通,大脑构造全球都一样的,估计你吃不了亏。”
“切,最后也没说给我画个肖像啥的。”
“手真好啦?你这愈合能力也挺惊人啊。”
“我说,好歹我都这么上赶着了,大仙儿您就不能回句话?”
“呃……你他妈啥时候拿棉花球塞的耳朵!?”
一路上就听小卒子蹦跶,可也幸亏有了他的蹦跶,才多少冲淡了一些伤感。到机场的时候小卒子和施砚已经在后座开始上演中国的泼墨山水画——牧童与牛。唐尧采取了观望措施,一直在观望,直到两个人都气喘吁吁。
“赶紧飞吧你!”
“啧,票可以退的。”
“你敢?!”
“我好怕怕。”
“妈的臭小子,我咬死你得了!”
唐尧终于赶在柯兵重新扑过去之前,把俩人都揪出了车。然后一手一个拎进了机场大厅。
唐尧和柯兵一直把施砚送到安检口。不等保安出手,柯兵先把施砚从上到下摸了个遍,然后点点头:“嗯,挺好,估计一会儿金属探测器不会响,记着,孩子你大胆的往前走,千万莫回头。”
施砚眨眨眼,忽然伸出胳膊,如同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样,嫩声嫩气的唤着:“来,野比,抱抱。”
心蓦地软了一下。柯兵叹口气,把小孩儿拥进了怀里:“我他妈的上辈子肯定做了好些对不起你的事儿。”
结束了和柯兵的拥抱,施砚又走到唐尧面前,然后在谁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快速踮起脚尖在唐尧脸颊上亲了一下。趁小卒子的天马回旋碎击拳到达之前,利落的进了安检。
“有能耐你就别回来——”小卒子咬牙切齿,吼出典型的学龄前威胁。
走出机场还没上车,唐尧就收到了小孩儿的短信。其实不应该叫短信了,更像封信笺。
【我和竹子认识的比你早得多,那时候在网上他就一白痴,我一直以为是零零后伪装的呢,等后来真正认识了,也没发现多聪明。不过他虽然单纯,虽然纠结起来能拖沓得人神共愤唠叨起来能逼得唐僧拿禅杖捅人,可一旦他纠结明白了,那就真的没了一点含糊。他前半辈子一直在水里,这是他说的,什么东一脚泥西一脚沙弄不好冬天冰封还给冻中间儿了,不过这种人一旦上岸,那句话怎么说的,小卒过河不回头,认准你就是你了。对于已经贴上小卒子标签儿的,他是能怎么维护就怎么维护,管你是欺负小孩儿还是恐吓小贩儿,你就是反党反人民了他也能指天发誓说你这叫无间道。经可靠数据研究表明,过河卒子的不安定率为0%。所以,我祝福你。】
“臭小子,还算有点良心。”柯兵嘟囔着,夺过手机摆弄着,把信息看了一遍又一遍,心里渐渐的,生出那么点心疼和怜……
手机忽然又震动起来。
【补充说明,记得要经常翻翻身。】
黑着脸删掉新短信,柯兵若无其事的把手机还给了唐尧。然后诚恳的望着蓝天白云,咕哝着:“怎么不刮龙卷风呢……”
小卒子不靠谱的奢望自然没有实现。施砚靠在窗边,看着下面的建筑越来越小,城市越来越模糊,直到满目云层。
究竟是谁利用了谁,这个还真不好说。施砚随性的想着,他一开始以为自己是唐禹的杀手锏,可到了后面似乎好像就成了试金石?或者过度梯。也许唐禹是希望用自己让那两个单纯的白痴散了,但如果不散,那么是不是就会更加结实?似乎哪一个结果对于唐大哥来说,都没差。
喝了口美丽的空中小姐送过来的橙汁,舌尖几乎为那诱人的酸甜舞动,忽然间,施砚似乎悟出了什么,望着杯子里轻轻晃动的橘黄液面,小孩儿轻轻叹着:“再修炼几年吧,起码,得学着那妖怪去喝龙井茶……”
年底,柯兵选了个飘雪的美丽清晨,拨通了前男友的电话。
“阿柯?”魏国栋的语气里满是迷茫,估计从肉体到精神还处于睡眠状态。
“阿柯?你他妈背着我找女人?”电话那头忽然传来第二男音。
“嗯?晕,不是,是我上一个,就是你前辈。”
“阿呸!你不说早分了嘛!”
“是早分了啊,我怀疑他拨错电话了……”
柯兵把手机调成扩音器状态摆在桌子旁边,正悠哉的啃着油条,一听这话连忙申明道:“我没拨错,不过我不急啦,你们继续。”
“你看,奸夫都承认了!”
“什么承认啊!疯了,你脑子里装的都是豆腐渣是不!”
“要不要剖开看看,妈的全是你!”
“呃,那我收回,就不是豆腐渣了。”
“还不如装豆腐渣呢!”
柯兵推开窗户去看雪花儿,觉得生活真好,如此的有活力。
“说吧,你到底有啥事儿?”等魏国栋能正常接听电话,已经是二十分钟以后了。可怜的娃语气蔫蔫的,估计刚被武力镇压得比较凄惨。
“我记得你曾经说过,鹏程虽然被腾古招安了,但也是独立团。如果哪天真的又想独立了,那随便弄点资金就能在财务上把它划出去,直接从子公司变成独立产业单位对吧。”柯兵依旧立在窗口,说话间,呼出阵阵白气。
魏国栋有些感慨:“阿柯,你总是喜欢闲了就去翻翻记忆的历史长河么,晕死,这都猴年马月的事儿了。怎么着,三个月病假没休完就想东想西了?”
“你还说,你就是插在敌人胸口的一把尖刀,扎在敌人后背的一支冷箭,磕在敌人脑门上的一块砖头,嵌在敌人骨头缝里的一枚钢针……”
“喂,除了尖刀,其余都是你给润色上去的吧。”
“呵呵,”柯兵轻笑,随即收敛了笑意,认真道,“那么,现在还做不做数?”
魏国栋沉默的片刻,然后乐了:“你说呢。”
前男友魏先生的办事效率不是盖的,财务上的事柯兵不懂,只知道年还没过,电子事业部就独立了出来,表面上是腾古旗下的独立产业单位,已然沿用腾古的名牌,但实际从运营到盈亏利润计算都是自己做,从法律上讲,这个拥有十几个兵的电子事业部已经成为了独立的法人。而唐尧手中40%的腾古股权也变卖成了100%的“唐兵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的注册资本和运营资金。
“于是,我们现在是唐家军了?”蒋锐柯摆弄着刚印好的厚厚一盒名片,觉得真是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啊,跟了柯兵这么一个老板,他这么踏实的小伙儿愣是名义上跳了好几回槽,这回头简历上一写,他的口碑啊,渣儿都没了。
“哇,昔日的总裁现在成了我的直属上司,我要每天给他倒七次水擦十遍桌!”何筱玉眼镜都跟着激动颤抖,什么叫人生,人生就是神奇而又无常的命运啊!
“咳,这活我来就行了。”柯兵没好气的白了想挖墙角的女人一眼,然后道,“明天大老板就要过来办公,你们都给我机灵点,知道不?”
“遵旨。”红男绿女们异口同声。
“经理啊,我怎么看你那么像大内总管了呢?”孙献说着,摸摸下巴。
柯兵也跟着摸啊摸,当然是摸自己的,末了作了总结:“应该叫老板娘更贴切。”
魏国栋险些摔倒,好容易站稳了,想也没想就朝身旁的盆栽伸出了魔爪,揪了朵小花儿二话不说就插到了柯兵头发里,然后啧啧有声:“嗯,这么着就像了。”
柯兵没急着去扑棱脑袋,反而因为想到了前一晚唐尧拿着那印着唐兵电子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新名片时候红了的眼圈儿,走了神儿。
魏国栋叹口气:“阿柯,你现在的表情就像只正在思念胡萝卜的兔子。”
关于分裂独立这事儿,虽然主因是魏国栋的手脚干净利落,但如果腾古真正想阻止,也不会这么一帆风顺。所以当魏国栋嘟囔着这事儿顺当的有些超乎他想象时,柯兵暗暗决定,大年初二,还是要一如既往的去崔家看看。那是他心里最初的也会是永远的一个家,有他的爸,他的妈,他的兄弟。
晚上,唐尧过了八点还没回。柯兵有点着急,结果打电话过去才知道,太上唐难得高兴,非要弄个宵夜。孝子们只好继续陪着。
“所以,可能今天晚上就不回去了。”唐尧说着。
小卒子一个劲儿点头:“难得老爷子高兴,是该住家里的。不过,你有没有帮我给咱爸咱妈咱哥带好啊,尤其是咱大哥,记得,要和他说小卒子特想他特想他想得夜不能寐想得心潮起伏……”
“那个,要不让我大哥来听电话?”
“啊,我手机要没电了,宵夜愉快,啵儿~”
挂了电话,唐尧不自觉的扬起了嘴角。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但就是心情很好,站在阳台上,冬日的夜空,星星璀璨而美丽。
第 58 章
番外1 我是唐老大,嘎嘎
唐大哥一出生的时候,自然是不叫唐大哥的。因为那时候唐老爷子还没想过再弄一个小崽子折腾自己,一心想把唐大哥培养成人中龙凤国之精英。三十年后,唐老爷子如愿以偿,唐禹成了人精。
唐尧的出生是计划外的,那时候计划生育已经普及,以唐老爷子的身份自然要跟着党的政策走,无奈带孩子带上了瘾的唐夫人坚持要生下来,并且信誓旦旦掐腰瞪眼,想让我做掉,行啊,我保证你一尸两命!打了半辈子仗的钢铁般的唐老爷子,终于还是被唐夫人这绕指柔给克了。于是,唐尧呱呱坠地。
要说唐尧降生,唐家最不开心的自然是唐老爷子,但要属最开心的,也算不上唐夫人,而是从小玩具匮乏的唐禹。
刚上小学二年级的唐大哥知道摇篮里那个物体叫弟弟,但这似乎更像一个符号,他就知道这个胳膊腿胖嘟嘟成莲藕状的物体,捏鼓起来软软的,嫩嫩的,肉肉的,手感很是美妙,并且还没长开的小脸儿会随着自己的动作给予很多不一样的有趣反应。有时候唐禹玩过了头,唐尧就会声嘶力竭的大哭,每到这个时候唐大哥都会一本正经和前来探望的唐夫人说,妈,弟弟应该是饿了。
唐大哥对弟弟的态度转折于唐尧满一岁的某个秋日下午。唐夫人出去买菜,命令唐禹看护弟弟。结果穷极无聊的唐禹就决定帮弟弟练习走路。他把唐尧放到床上让他站好,然后自己站在距离床边不远的地方,拿着拨浪鼓冲弟弟摇晃。拨浪鼓响几声,唐尧就跌跌撞撞的往前走几步。
“来呀来呀来呀……”年仅九岁的唐大哥那叫一个朝气。
“咿、咿、呀呀……”年仅一岁的唐弟弟那叫一个淳朴。
“来呀来呀来呀……”
“咿、咿、呀呀……”
“来呀来呀来呀……”
“咿……”
噗通。
唐弟弟掉床下面了。直接脸上开了染坊。
“哇——”
这一声,是唐大哥哭的。
唐妈妈回来的时候,就看着自己的大儿子抱着自己的小儿子,捶胸顿足哭天抹泪:“妈,弟弟是不是要死了……”
其实,唐弟弟只是摔破了额头又流了点鼻血。但,已经用自己血染的风采在唐大哥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痕,于是,心理承受能力照比成年差了不只一座喜马拉雅山的唐大哥决定,有生之年都要用自己的爱去弥补犯下的错。
于是,唐尧整个的小学生涯,都被哥哥爱护着。举个最简单的唐门爱弟事例,便足以说明此种情况。有次,唐尧语文考了39分,唐大哥毅然决然的用红色圆珠笔把3改成了8,然后拿给唐老爷子签字,等签完了,又把标有分数的右上角撕掉,换上同样颜色同样尺寸的三角白纸严丝合缝的拼接粘好,最后红圆珠笔一挥,潇洒的39分重现。末了还嘱咐唐尧,如果老师问,就说爹太生气不小心把卷子撕破了。
小学之后,这种弥补愧疚的心里就真的在不知不觉间转换成了爱弟爱弟天经地义,唐大哥的保护欲是无理由无条件不分场合不分地点且不受三观制约的。当然,在跌宕起伏的成长过程里,唐大哥的三观也在非常规的蓬勃发展着。
唐老爷子一直希望两个儿子里哪怕能有一个继承衣钵,可唐禹考了公务员,重担自然就落在了唐尧身上。无奈唐尧虽然不爱言语,但脾气犟得要命,死活就是不念军校,为此,唐大哥把在官场上积累的忽悠功力全施展到了唐老爷子身上,什么国家在发展社会在进步,以前是党指挥枪现在是经济指挥党,全球都在拼经济而我弟弟要踏入的正是对国家最有用的支柱产业啊。如此这般,吧啦吧啦,唐老爷子耳鸣了一个礼拜。而唐弟弟呢,自然如愿以偿。
毕业的时候,唐尧想开公司。唐禹明里暗里能给的资源都供应上了,终于帮弟弟建立了腾古。之后,问题出现了。
如果有人问唐大哥这样一个问题,请您列举一生中最后悔的三件事。唐大哥的回答一定是,第一,把樊若山介绍给唐尧。第二,让唐尧认识樊若山,第三,同一二。
樊若山这个人的底子很深,交往的时候唐禹就知道,不过他不在乎,他要借助的是樊若山在商界的势力而樊若山要借助的是他在市里的权利,大家各取所需。但权归权利归利,谁他妈允许你勾走我弟弟?!单纯的唐大哥之前一直认为,弟弟之所以不找女朋友是因为眼光高,那个瞬间才明白,妈的,压根就是散光。
唐禹一生中没遇过几件能对自己造成重大冲击的事情,但大学同班男生的跳楼事件,就像儿时唐尧的跌床事件一样,深深刻在他的脑袋里,烙了印,永不结痂。那个男孩儿就死在他前方五米处,惨不忍睹。而唐禹昨天还在和他打篮球。后来辗转得知,男孩儿是和学校的一个男教授搞在了一起,同性恋加婚外情,其中曲折不得而知,唐大哥只看到了血肉横飞的结果。
找樊若山谈得很成功,男人明确表示,我对你弟弟没兴趣。理智让唐大哥克制住了把茶杯扣对方脑袋上质问我弟弟到底差哪儿的冲动,转而理性的和对方达成某种协议。
“你确定让我拒绝他?OK,不过他要再找别的男人我可不负责。”
“会么?”
“当然,如果他真是同志的话。”
“那他是不是呢?”
“你看我像知道答案的么?”
“……那你就先吊着他吧,兴许时间长了,他这扭曲的审美观就能正回来。”
“我可以把这个了解为你在对我进行侧面的人身攻击吧。”
樊若山确实不辱使命,腾古成立后的几年,唐尧一扑心的发展事业,感情世界一片空白。唐大哥渐渐相信唐尧不过是一时冲动,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同性恋。并开始研究给自己将来的侄子起个什么名字。最后得出成果,自家孩子叫乐乐,那侄女就叫欢欢,侄子就叫跳跳。
柯兵进腾古的时候唐大哥是知道的,但什么时候怎么的就和自己弟弟发展成了那种那种关系呢?天知道。唐大哥不认为是自己监督不利,坚定的觉得是柯同志用了什么不入流的偷鸡摸狗手段。于是利诱,接着威逼。
按照唐大哥的思路,只要这一役把柯同志逼退,他就着手给唐弟弟介绍女孩儿,一个不行两个,两个不行一打,定要让自家弟弟走回红旗下,沐浴阳光里。
樊若山那个抽人压根靠不住,两次均告失败。最后唐大哥决定找外援执行威逼,就在那个时候,他认识了施砚。唐大哥纵横官场十数载,要说见过的人精也不少,可像施砚成才这么早的,实属难得。他怀疑那孩子不是偷吃了人参果,就是上过整容床,否则无法解释为什么二十岁的人有二百岁的心脏,当然,是按普通人均精明程度计算。
施砚给了他一个好法子,原理叫釜底抽薪。方法论的代价是他要唐尧。唐大哥自然不想给他唐尧,他费尽周折是要弟弟脱离泥沼,而不是这坑出来那坑跳。不过,分清主次矛盾是每一个成功人必有的品德,所以唐大哥和施砚进行了一次热烈友好的博弈。磋商结果为,唐禹给施砚半年时间,如果半年内唐尧真的爱上他,唐禹将不得阻拦,而如果施砚失败,那么唐大哥就要安排他出国留学,不用唐大哥给钱,只要他能动用关系找到接收学校,因为以施砚的条件自己根本申请不到。
唐大哥知道,以施砚的智商不会想不到自己期盼着他的失败,可惜这孩子终究还是年轻,过于自信是聪明人的通病,在年轻的聪明人身上尤为明显。
终于,施砚给出了方法论——崔小鹏。
唐大哥也是那个时候才知道,合着自己弟弟都快死心塌地爱上的人,竟然还有外心。真是叉叉你个圈圈!
与崔小鹏的交流真可谓一帆风顺水乳交融,唐禹一眼就能看透这个男人的本质,因为那是某一个群体的男人的显著特征。他们的人生过程就是奋斗,他们的人生意义就是成就。他们理想的人生状态就是站在大众阶层的上面俯瞰万物,但他们一辈子都达不到。因为他们永不知足,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永远都有人比你更高。
崔小鹏的自信比施砚深沉的多,他承诺保证让柯兵和唐禹分手,条件是他要腾古。
一个公司换一个弟弟,唐禹觉得值。那个瞬间他被崔小鹏的自信熏陶出无数未来美好幻想,牵着女儿侄子逛公园,坐海盗船,玩碰碰车,以至于忘记了去思考,他眼里根本是玩票性质的腾古寄托了弟弟多少的心血和期望。
腾古易主那天,唐禹在唐尧悲伤的表情里,开车闯了三个红灯刮了两个路障。
绑架事件唐大哥可以指天发誓,这一回,绝对是天灾。不知道该说柯兵衰还是他衰还是樊若山那个霉人衰上加衰,买一送二的绑架,真他妈闻所未闻。跟着樊若山一起守电话机的时候他只有两个念头,希望歹徒不要撕票,更希望柯兵不要先于歹徒撕票,虽然依照他对那个男人的了解,基本可能大概下不了那个手,但不排除意外情况对吧。
意外的是,樊若山多嘴的把那柯兵也成了肉票的事告诉了唐尧。然后,守着电话的男人成了三个。那一晚唐尧的表情,这么多年以来,唐禹只在唐老爷子长了良性肿瘤时候见过。
终于,经过周密部署,警察把前来提钱的刘彻当场抓获,一顿非常规审讯之后,男人招出了埋尸地点。是的,一次三个,通通活埋。当发了疯的二爹一弟跟着警察赶上山的时候,等待着他们的是仨半成品土坑,如果不是尸变,那么只有一个可能,他们逃掉了。
于是就是满山遍野的寻人。结果人还没寻到,倒把同样寻人的另外两个歹徒抓了个正着。再然后,终于到了那个山洞。
山洞中的情景,说实话,没有人会不揪心,也没有人会不激动。柯兵也就是壮点,肉点,小强点,但光了膀子左拥右抱,倒还真他妈的有了点孩子他爹的味道。唐禹之前一直想不通这个人有什么好。小强起来像青铜圣斗士,唠叨起来似男版祥林嫂。那个瞬间,似乎有了些许明白。
唐尧扑过去的时候,应该是哭了。唐禹多少年没见多弟弟这么哭了。心里有点酸,有点涩,就像微妙的嫉妒。
要不要阻止他们和好?要还是不要,这是个问题。唐大哥在医院纠结了好几天,最后听见女儿问,爸爸,你在烦恼什么,是不是已经知道了我想认柯叔叔做干爹?要是你不愿意,我就不认了。唐大哥望天,无言。
于是医院的日子,唐大哥还真是消停了没有动手。结果倒好,柯兵同志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崔小鹏前脚一来,自己弟弟连面都不露了。妈的,得作了多大的孽才能让一个前几天还抱着你哭的人瞬间转身连你一眼都不看?
施砚,动手了。给了他六个月,结果第四个月才动手,唐禹又一次对他刮目相看。蛰伏,不是每个人都成的。不过,自己弟弟似乎比想象中的还要专情,唐禹作为一个哥哥,非常自豪自己的弟弟有这种美好品德,但同样作为一个哥哥,对于弟弟这种专情居然是给柯兵那种拖泥带水连自己他妈的真爱谁都不知道的男人,唐禹觉得非常纠结。
柯兵居然向自己求助?!唐大哥被这平地惊雷炸得五迷三道。但面上还得绷着,以显示自身之城府。男人唠唠叨叨了一大堆,歪理邪说全用上了,具体的唐禹根本没听,反正以没营养的居多,他只是在嗡嗡声中考虑着一个问题,在自己和唐家保护下单纯得几乎不像三十岁的弟弟,是不是反而更适合柯兵这种单细胞动物?不只单细胞,而且小强,应该说是小强中的小强。拖鞋拍完照样爬,热水烫完继续跑,把杀虫剂当空气加湿宝,把灭蟑球当强力大补药。对于别人家非亲非故的孩子尚且那么拼命,如果真对自己的爱人……唐大哥仿佛看见了一件人型软猬甲正缓缓套在自己弟弟身上。
于是,唐禹给了一个小小的打破僵局的建议。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唯一的小意外是施砚提出的要求。唐禹觉得自己没有义务帮他,因为他只负责到期验收,除此之外没有额外服务。可刚想拒绝的时候,却忽然又顿住了,折腾那么久,他不介意给柯兵来道最后的附加题。孩子倒还真是豁出去了,虽然只是做做样子,可疼是实实在在的。
很快,唐大哥就又见到了垂头丧气的柯兵。不过人垂心不垂,人丧而气场不丧。他算看明白了,柯兵就是那不死鸟,火凤凰。
附加题满分。
唐大哥是那种遇见问题,分析问题,拿出方案,解决问题的四步型人才,他从不承认自己的既定方针有错,但不介意在方针上进行战略性的方向调整。于是,一切继续。只不过多加了一个环节,告诉柯兵真相,单靠柯兵对自己弟弟的那点稀罕想要铲除崔小鹏难度颇大,所以唐禹很厚道的推了一把。
柯兵负责崔小鹏,他自然就负责施砚。对付柯兵的失败,在于唐大哥在对小强战斗中缺乏经验技巧且对敌方精神力估计不足,但对付同一国的孩子,唐大哥可谓手到擒来。
之后,尘埃落定。
唐大哥折腾一圈,表面上看是回到了原地,可他不觉得,他认为他给弟弟那不靠谱的爱情加固了地基,给柯兵那个不靠谱的囧人套上了精神层面的卖身契,综上所诉,收获颇丰。
在一个下着蒙蒙细雨的午后,唐大哥坐在办公室的藤椅上赏雨。茶杯里的龙井飘着淡淡的香,唐大哥美美的喝了一口,然后伸了个懒腰。
窗台上的相架里,是某日他带着乐乐出去郊游时巧遇亲叔叔和准干爹之后不得不应女儿要求硬着头皮找路人拍的四人合影,凝视着照片,唐大哥发出了感慨:“经过了这么多,相信今后你们再遇上什么坏人坏事都不怕了。”
雨,淅淅沥沥。
作为地球人,我们都相信有了唐大哥的风采垫底,小卒子和小兔子不管在未来漫长的夫妻生活里再遇见任何人或事,都只会有四个级别的反应——凑合,好,很好,非常好。
于是,唐大哥又一次料事如神,腹黑成功。
第 59 章
番外2 竹林森森的博客
我不勤快,估计这辈子可能就写这么一篇博客。我是一个懒人,所以这辈子可能就不准备再换树上吊了。
——题记
从小我就听电视机里散文里广播里到处都在说,人生就是一条河,时光如水,生命如歌。听得多了,我就产生了质疑。为什么非得是河呢,为什么不能是菜包子肉骨头小人儿雪糕棒棒糖?而等到我到了而立这年,才终于悟了,说是河不算贴切,应该叫水系。河道交错,纵横蜿蜒。你前脚刚上了岸,后脚又进了水坑。
本人很牛,这个牛体现在我能二十多年从没上岸就扎根在一条河里。你们谁行?有能耐就站出来PK。水中的四季,那是非常有爱。夏天,河水清凉,沁人心脾,括弧,你别碰上暴雨冰雹洪涝灾害啥的,不然只有当海燕的份儿;秋天,河水潺潺,怡然自得,括弧,要接受无数的枯叶子把你团团包围,且上面指定没有拇指姑娘;冬天,河水……冻住了。那就老实呆着吧,不是谁都有这机会的;春天,冰雪消融,继续迎着春日等待四季轮回。
直到有一天,顺水漂来架望远镜,然后镜片里,我看见了一大片麦田。沉甸甸的麦穗把稻杆压弯了腰,满目金黄。那一刻,老子开始纠结,上岸,还是不上岸?
爱情,从来都不是两个人的事。因为我们处在错综复杂的关系网里,谁是敌,谁是友,谁人真心想要和你把酒言欢,谁人笑容背后暗藏邪念?我是HR无能星人,所以,我通通都会看走眼。但……又好像没有走的那么厉害。世间的事情真的很奇妙,同样一个人,他可能在春天是帮你的推进器,在秋天就成了淹没你爱焰的灭火栓,同样一个人,他可能早上还给你烤面包,晚上就给你下毒药。一切万物都好像魔方,可以瞬间转换不同个侧面。
但爱情,其实又只是两个人的事。如果你真的想过河,那么无论上游再漂来什么诱惑无论河水多么湍急哪怕冬天冻住了,你也能变出个斧子破冰登陆。而如果你不是真心想过河,或者你自己都不知道你过河的意志究竟有多坚,那么,什么都不用想,下场铁定是被各方水流冲得东倒西歪,过不过河已经不在考虑范围了,你要祈祷的是赶紧漂来个救生圈,否则只有溺毙的份儿。
所以,如果你真的爱上了麦田,那么就忘记潺潺的山泉,如果你憧憬了阳光下的丰收,那么就该趟过泥泞的河流。啊,对了,如果过河的时候上游漂来竹筏要帮你,记得先把撑船的踹河里,然后再登船,靠岸。
最后,祝辛勤了一年的农民伯伯胡萝卜大丰收!
——————————
1楼
晕,一博客弄什么题记!
2楼
若有所感,祝楼主幸福。
3楼
楼主过的不是河,是寂寞。
4楼
难道全中国的农民伯伯只种胡萝卜么!楼主偏食可不好。
5楼
小卒子,小兔子叫你回家吃饭……
第 60 章
番外3 小卒子与小兔子的囧囧生活二三事
《配角优先之郁闷可销魂》
樊先生的朋友不多,唐禹算是一个。这叫该着气场合,缘分强,工作上互助互利,生活上互帮互助,连俩孩子都结成了一帮一互助小组。于是,二位父亲时不时的就会出来小酌一下,谈谈生活,聊聊工作,畅想畅想……孩子的未来。
“最近你倒挺消停啊,不想折腾了?”
“难得你这么够意思,看样子是还想帮忙了?”
“唐禹,我霉运刚过你可别又拖我下水。”
“呵呵,这不就结了。”
“那不一样,你可以再接再厉嘛。”
“啧,怎么的也算乐乐救命恩人。”
“呃,不是你风格啊。”
“那么樊若山先生,他现在把你儿子救了,你能让我动他?”
“切,你脑子就不能转慢点?”
“慢点早让你随便弄个借口就收拾一顿了。”
“其实,我想收拾你很久了。”
“知道,从成为准嫖客那天起。”
“妈的,要不是帮你搞我能……”
“那刘彻不是我招的吧。”
“……”
“我还没和你算账!”
“今天的太阳真好……”
“容我提醒,现在是晚上,而且我们在室内。”
“思想有多远,我就能走多远。”
“啊,对了还有件事,让你儿子赶紧把魔爪收回去!”
“那个,恋爱自由啊……”
“问题是乐乐才多大!”
……
总之,最近唐禹先生事事不顺诸多郁闷。而樊若山呢,也好不到哪里去。如果柯兵没救樊霖,他兴许真的乐见那俩人散,说实话,他有点相中小卒子了。
于是,一瓶苦酒,两个男人,三言四语,相顾销魂。
《太上唐》
太上唐是一个奇人,说是战功显赫一点都不为过。不过由于平日里受到了小兔子的太多熏陶,所以小卒子潜意识里一直认为此人乃暴君。立春之日,有幸得见。这才知道,唐尧就是一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傻兔子!
虽然是以小兔子生意合伙人的姿态去蹭饭的,但由于小卒子单方面已经把太上唐放在了老丈人的地位上,因此格外乖巧。老头儿说要下象棋,唐禹去了洗手间,唐尧装作没听见,小卒子就立刻颠颠凑了过去说好呀好呀我正好喜欢,结果五分钟之后,就剩俩过了河的小卒,然后小卒子凭借俩小卒,愣是和太上唐扛了十五分钟。
老头大喜,一个劲儿胡噜小卒子脑袋说这孩子好,性格好棋品好人品肯定也好,小卒子呢,一口一个我这棋艺就是跟你下才被带起来的,那平时可臭了。抽空还让元神把脑袋伸出去搁人家老头儿胳膊上蹭。
太上唐哪经历过这有爱的天伦气场,立刻觉得俩儿子白生了,肯不得当场就篡改户籍把柯兵收进唐门。
一顿晚宴,小卒子搞定了太上唐,并且决定以后要经常登门拜访以吹耳边风的形式借太上唐的手,给某些肚子不白的人挠挠痒。
《游园记》
小卒子对动物园的热情是不以时间地点天气病痛为转移的,哪怕是寒风瑟瑟重病伤风,也定要拖着小兔子去那里面招猫逗狗。
嗷~嗷~嗷~
狼文翻译:有情况,全体戒备!
由于笼子的地理位置优越,狼大哥的嚎叫在动物园的地位就相当于当年抗日时期村口的那棵大树,叫声起大树倒鬼子进村儿了。
叽叽喳喳~
鸟语翻译:从我们这儿过去了,猴哥,扛住!
赫~赫赫~
猴语翻译:令猴发指啊!他又骂缺缺长得笨了!
咩~咩~咩~
羊文翻译:刚拿草骚扰我的时候险些就顶着他了,就差一厘米啊!我怨~
吼~吼~吼~
虎文翻译:虽然我样子看着猛,可怎么着也才半岁啊,不能在我面前做不和谐的动作!呜~
……
初冬的周末,安逸宅在各自家里的动物园居民,遭受到了比寒流更可怕的三光政策——囧光,囧囧光,囧光光。
《健身记》
唐尧一直对自己的身材很不满意,尤其看着小卒子每天跟健美先生似的在自己眼前晃,更是坚定了他健身的决心。身材是什么?那是套住老婆的牵绊绝地反攻的子弹□漩涡中的照明灯山洪暴发里的护堤岸。
行动是在一个风花雪月的夜里定型的。那时候小卒子刚刚圈圈叉叉完正搂着小兔子砸吧嘴,也不知道那根筋不对,当然也可能他的筋一直就没有对过,居然抬起兰花指在小兔子胸口画圈圈,边画还边赞叹:“真白真软真细滑……”
你们家有这么夸男人的?!小兔子当下就炸了毛,把自己的眼睛一瞪,把小卒子的手指头一咬,瞬间决定,要健身,一定要健身,健身事在必行!
对于小兔子的决定,小卒子那是一千一万个不乐意,本来身高上就先天吃亏了,这好容易在体格上找补回来,赶明儿要真炼成了肌肉兔,他的夫君地位岂不岌岌可危?但小兔子咬着他手指头的牙越来越用力,俨然有当烂菜叶咀嚼的趋势,革命意志不是不坚定而是完全没有的小卒子马上投了诚,拿脑袋在小兔子胸膛里使劲的蹭啊蹭:“好呢好呢,说练就练,帅哥,让我们度过一个猛男之春吧!”
哗啦啦……
——小卒子拔凉拔凉内心的惨烈流血声。
第二天傍晚,俩人就直奔市内最大的健身房。把一身行头换好,唐尧开始尝试各种器械。小卒子呢,就全程陪聊。
“哎呀,你看这个哑铃长得多好看……”
这玩意儿也能看出长相?
“哎呀,你看这个自行车好稳当!”
废话,就搁地上固定着呢。
“哎呀,这个跑步机速度好像有点快……”
废话,不是你偷偷调的么!
“哎呀,你看那个练握力的太有型了……”
小卒子同志啊,那是个女的……
唐尧快把跑步机蹬飞了,不过他怀疑自己脑瓜顶会先于这台机器冒烟儿。恶狠狠的瞪向站旁边的小卒子,唐尧谋杀亲夫的心都有:“你他妈的就不能……”
话没说完,隔壁跑步机忽然传来一声惨烈哀嚎。
“啊——我要死啦——”
接着是一个低稳的男声:“目前只是中速。”
“我就不是跑步这块料啦,呜……”
“我看你干完坏事儿溜得挺快。”
“李天屿!你欺负起来我没完了是不?”
“嗯哼,怎么着?”
“没,我就随便问问……”
“乖,好媳妇儿。”
“……”
“小凉子?”
“喳!”
“速度好像慢了呢?”
“向李大老爷保证,我能再蹬五百年!”
小兔子把目光在人家老公和自己家老公脸上来回穿梭,最后非常乖的从跑步机上下来,跟着小卒子归了家。
没有最渣,只有更渣,幸好渣攻都在别人家。——摘自《小兔子婚后心语》
—— 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