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狼妖第一百零一次低嚎,带着委屈和天大的不乐意似的。
“唉,”冯不羁一筹莫展,“这要是个人还能多说上几句,有什么舍不得的解不开的聊一聊说不定就通了,这一直回不来人形可太要命了。”
白狼瞬间抬头怒视,不过不是冲着冯不羁,而是准确找到了谭云山。
既灵和冯不羁对谭云山用沾血仙雷欺负过白流双的事一无所知,于是这会齐齐顺着白狼怒光,狐疑地望向伙伴:“它为什么看你?”
谭云山努力露出很真诚的困惑:“让我想想……”事实上他只想了眨眼功夫,就“豁然开朗”,“一定是觉得我能想出办法让你们对彼此的领会更透彻。”
既灵半信半疑地眨下眼:“那你能想出来吗?”
谭云山从容自信:“请把‘能’换成‘已经’。”
巴掌大的一亩三分地,谭二少折来一根树枝,在雪地上从右往左依次写下甲乙丙三个大字,而后让既灵把白狼带到三个字面前。
谭云山用树枝点着三个字道:“我问的问题会附上甲乙丙三种回答,识不识字都不要紧,你就当这是第一,第二,第三,听完之后,你选出符合你想法的那个。”
对面的白狼伸出爪子“啪”地拍了下“甲”字下方的雪地。
谭云山满意:“对,就是这样。”
啪!
狼爪毫无预警伸过来又给了他膝盖一下。
谭云山决定原谅这种“泄私愤”的行为,清了清嗓子:“咳,开始了。”
“你一直咬着既灵不松的原因。甲,你希望她留在白鬼山陪你一阵子;乙,你希望她留在白鬼山永远不走;丙,你舍不得和她分开。”
既灵:“……”
冯不羁:“我怎么感觉仨答案是一回事……”
啪!
丙。
“很好。”
显然在白狼和谭云山这里,甲乙丙很有区别。
“第二个问题,你舍不得她的原因。甲,你喜欢她,就像你喜欢你那个姐姐;乙,你想报恩;丙,你担心九天仙界会因为赤黑狡的事情再派仙人下来。”
啪!啪!哗——
甲,乙,扬起一爪子雪。
谭云山神情自若地擦掉脸上的雪茬和水珠:“既然要给出来让你选,答案当然需面面俱到,如此一来,就难免有冒犯……你再扬一爪子我就不问了直接把你恩人带走。”
因唠叨而不耐、差一点就出第二爪的小白狼及时收手,一声短促而委屈的低嚎:“嗷呜……”
“第三个问题,如果既灵不能留在白鬼山,你愿不愿意和她一起走?”
白狼唰地抬起头,眸子锃亮!
“甲,愿意;乙,不愿意。”
“……”
“这回没有丙了!”
啪啪啪!
一连三下,差点把甲拍没了。
谭云山转头冲两位伙伴微微一笑:“解决。”
冯不羁还没反应过来,有点蒙,不知怎么就把人……不,狼给拐进了队伍,而且他们是去捉妖的,带着个妖捉妖是什么修行法?以毒攻毒吗!!!
既灵显然也是这样想的,立刻蹲到白狼面前,认真而严肃道:“我们是修行人,降妖伏魔的,你是好妖,我们可以做朋友,但你如果和我们走,就要一路看着我们捉妖,虽然都是恶妖……”
谭云山不失时机伸过来树枝点地上三个字:“我不要看着;我可以帮你捉;我想报恩。”
啪!啪!啪!
狼爪全选。
冯不羁叹为观止。这真是精魄与精魄间的深度默契……
事已至此,似乎也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了,加上白狼那眼神,谁看谁都不忍心,最后三人只得重回洞中,从长计议。
接下来的十天里,冯不羁终于说服自己接受了要有一位狼妖伙伴的诡异现实,谭云山则心情复杂地看着既灵一点点给新伙伴“洗涤精魄”——
“我师父说过,修行不是逢妖必捉,而是惩恶扬善……”
“妖未必恶,仙也未必善,面对恶不能姑息,面对善必须保护……”
“你现在已经知道妖成不了仙了,那你有没有想过接下来的修行是为了什么……”
“你觉得匡扶正义怎么样……”
谭云山不认为一个连人情世故都懵懂的白狼妖会明白既灵的追求,但这些话,白流双一定会照做。
既灵之于白流双,就像另一个泽羽,既是她的恩人,也像她的依靠,这种依靠和武艺高强无关,更像是一种心上的寄托。
谭云山大概能看出这种心情,但也只是大概,他猜这样的寄托应该会让白流双感到踏实,但也只是猜——从未有过心里装着一个人的感觉,无论是出于亲情、友情抑或恩情,这让谭云山没办法再往更深处去探。
采买食材和应用之物的任务交给了冯不羁,于是隔三差五,他就回幽村一趟,自然也带回了一些新情况。
十天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足够一个偌大府宅说散就散。
黑峤离府未归的第三天,大夫人卷钱落跑,第五天,刚怒斥完她的二夫人和三夫人也携手而逃。三位夫人几乎带走了所有能带的金银细软,剩下的家丁们只好分些不值钱的大物件,像是桌椅板凳,几案屏风。
十天犹如一阵风,将黑府刮得空荡落败。
那厢黑府人去楼空,这厢白流双却终于回了人形,她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谭云山拿仙雷劈的我!”
悬案告破。
难怪明明拎回黑府的时候只是委屈白流双假装被打现原形,结果到了白鬼山上混战时,竟然就真的变不回来了,现在想想,可不就只有谭云山有“作案时间”吗!
经过一番“教育”,谭云山“深刻”认识到了自己下手没有轻重的错误。
至此,三人组终于成了四人行,既灵则不光多出个“伙伴”,还多出个“妹妹”。
“以后你就是我姐姐,你去哪里,我去哪里!”白流双说这话时的眼神亮得明耀,这让她有一种生机勃勃的美。
谭云山凑过来:“她匡扶正义。”
白流双利落应答:“我斩妖除魔!”
谭云山:“她堕入邪道?”
白流双:“我为祸苍生!”
既灵、冯不羁:“……”
谭云山忍着笑冲既灵摊手:“我早就说过了,不用讲那么多是非大义,她分不清的,她只认你。”
既灵哭笑不得,这简直是平白多了一份重大责任,从前的她只是尽量不要行差踏错,今后干脆是绝对不能。
冯不羁关心的倒是另外一个问题:“小白狼,咱不说修炼年头,单看着你也要比既灵妹子大上两三岁吧,确定要叫她‘姐姐’?”
白流双自有一套依据:“‘姐姐’不是看谁年岁大,是看谁本事大!”
冯不羁受教地点点头:“那你叫我‘哥哥’吧。”
白流双蹙起好看的眉毛:“凭什么?”
冯不羁:“我本事也比你大啊。”
白流双:“和我有啥关系?”
冯不羁:“……”
白流双:“哦对,你当时抓着犄角呢!冯大哥!”
冯不羁:“你还真是……爱憎分明。”
白流双:“谭云山后来也帮忙说话了,但是他之前劈了我,两相扯平,而且他本事也未必真就比我大……”
谭云山:“白姑娘,我并没有‘认妹妹’的诉求……”
白流双:“早说啊,害我闹心半天!”
一行四人,就这么“亲密有爱”地踏上了路途。
五妖兽中的两个已经收服,接下来要去的是西边黄州,目标——异皮。
从墨州到黄州,四人赶了近两个多月的路,中间数次遇见恶妖,但都有惊无险,也碰见过几回好妖,不至于说相谈甚欢,也算好聚好散,但它们无一例外都对白流双产生了无尽好奇,并发出同样疑问——带着妖捉妖,你们是怎么想的?
每到这时,白流双就会变回狼形猛蹭既灵,然后谭云山帮着回答:“我们带的不是妖,是宠兽。”
如此这般,终于在深冬时节,抵达黄州。
黄州地处西北,气候比槐城冷,比墨州暖,但绝对是这三个地方中最干燥的。马车于颠簸中艰难翻过崇山峻岭,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黄土。西北风呼呼地吹,肃杀而萧瑟。
四人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小城,像是附近往来的枢纽,城不大,却挺热闹,同外面的荒凉形成鲜明对比。
四人在城中客栈投宿下来,两个多月,第一次睡了安稳觉。
翌日起床,吃饱喝足,冯不羁买来笔墨纸砚给谭二少,后者终于开始画详图。
从墨州到黄州根本不需要仙缘图,随便一个赶车的都能走对方向,赶对路,但要想在偌大的黄州地界寻找异皮,那就必须尘水仙缘图出马了。
先前找崇狱的那部分图已然无用,需要谭云山画新的,谭二少也心知肚明,挽起袖子就开始,一笔一划,专注认真。
谭云山记得详,画得细,既灵和冯不羁知道要等上半天,便带着白流双离开他的房间,聚到隔壁吃点心喝茶,免得打扰伙伴。
黄州的点心风味独特,冯不羁一口气吃了半盘,忽地感觉不对,四下张望,但客栈房间就那么大,一眼便看全了,并无异样。
坐在旁边的既灵吓一大跳,连忙问:“怎么了?”
冯不羁又左右看了好几眼,甚至跑到窗口往下看了看,末了疑神疑鬼道:“我总感觉好像有人在暗处看着我……”
既灵听得后背一凉,也跟着环目四顾,但除了一脸茫然的白流双,再无其他。
“总感觉?”她发现伙伴微妙的用词,“不止一次?”
“对,”冯不羁忍了一路,因为不确定是真的还是自己敏感,但现在他忍不了了,“从一个多月前开始,时不时就会这么冷不丁来一下,很不舒服。”
既灵没感觉到,但也相信冯不羁不会开这种玩笑:“难道是有谁盯上你了?”
冯不羁的眉头皱成小山,沉吟片刻,道:“也可能是我们。我问过谭二,他说也感觉到过一次,但转瞬即逝,所以不能确定。”
既灵想不通原由:“自离开墨州,我们就是赶路捉妖,和普通的修行者别无二致,而且就算是想报仇或者图财,那一个多月了,有的是偷袭机会,怎么还不下手?”
白流双托腮,对于冯不羁的“直觉”不是太信任:“多大仇多大怨啊,跟我们赶这么远的路,我们都要散架了,他不得吐血!”
冯不羁被质疑得有点狼狈,一狼狈,自然就需要反击:“你一个妖,变成精魄团跟着我们飞就好了,谁让你偏要坐马车。”
白流双梗起脖子:“姐姐坐马车,我当然就要跟着坐马车!”
冯不羁:“那现在冯大哥说有人盯梢我们!”
白流双:“证据!”
冯不羁:“……”
白流双:“嗷呜——”
冯不羁:“你现在是人……”
越相处,冯不羁越觉得给白流双这么一副绝美皮囊,真是暴殄天物。
“这是……知道我画完了?”谭云山推门进来,就听见了伙伴愉悦的嚎叫。
既灵一边乐,一边把桌案上的茶水和糕点移走,免得染了仙缘图。但等到谭云山把图放到桌案上,她就愣了——不是预想中的异皮部分,而是一副完整的尘水仙缘图,五妖兽尽在其上,尘水河蜿蜒至东海。
凑过来的冯不羁也愣了,但很快眉开眼笑,爽朗地一拍谭云山后背:“终于想通了?”
听着像问,实则赞许。
既灵抬眼,轻轻看他,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情:“不怕我抢图跑了?”
谭云山笑,很浅,却暖得可以融化白鬼山头的终年积雪:“不怕了。”
白流双几乎要把鼻尖贴到桌案上了,幸而仙缘图墨迹未干,散发着一种她不太喜欢的味道,这才没继续往前。
冯不羁还记着先前的“过节”呢,故意问:“看得懂吗?”
白流双道:“就是因为看不懂才要仔细看。”
冯不羁:“然后呢?”
白流双扭头,一双苦恼眸子对上既灵:“还是看不懂。”
既灵这才想起离开幽村后光赶路了,只和白流双说过他们要捉妖,但关于上古妖兽和仙缘图这些,只字未提。也不是故意瞒着白流双,实在是这姑娘从来没问过,她的“好奇心”就像谭云山的“正义感”,都是传说中的东西。
递眼神给另外两位伙伴——我说了?
冯不羁在这件事里基本就是个局外人,纯属凑热闹的,所以他的回答是去看谭云山。
谭二少很自然点头,都不用暗语,直接出声肯定:“当然可以。”
既灵看出来了,这是真不在意。
整理下思绪,她便简明扼要开口:“这张图叫尘水仙缘图,图上有五个上古妖兽,全部捉住收服之后,谭云山就能成仙。”
白流双似懂非懂地眨眨眼:“那你呢?”
既灵莞尔,被惦记的感觉还挺好的:“我没有这么好的命,不过一只上古妖兽可以让师父留给我的法器亮起一孔,”轻巧自怀中勾出六尘金笼,“现在已经亮起两孔了。”
“一、二、三、四、五……六?”白流双认认真真数了一圈,末了问,“一个妖兽亮一孔,最后一个孔怎么办?”
既灵乐了:“不知道。”
白流双不太开心地皱眉,早知道就不问了,不问还不想,问了没答案才闹心。
既灵继续道:“但是六孔皆亮时,就会天下太平。”
白流双立刻忘了上一刻的纠结,瞪大眼睛:“真的?”
既灵点头。
白流双凑近仔细端详六尘金笼,真心感叹:“好厉害……”
冯不羁扶额。知道了谭云山、问完了既灵唯独把他忘了无所谓,但一个小小法器就能让天下太平这件事,难道不值得怀疑一下吗!
“我就知道你们有秘密——”
一声大喝从天而降,满是苦尽甘来的喜悦。
四人一震,惊恐抬头。
然而除了房梁,再无其他。
“不许跑,我这就下来——”
的的确确是头顶传来的,但又好像没有房梁这么近,不,是很远,远得像天边。
问题是他们为什么要跑?
一时三刻后,门外响起熟悉的声音,似已记起自己的身份,比先前端正客气许多,但因为极力压抑着快乐和得意,听起来很不自然:“我是南钰,能进来吗?”
白流双地看着姐姐和伙伴们的表情从迷茫到恍然大悟,又从恍然大悟到恨得牙痒——
“跟踪我们一个多月再来问这个问题会不会有点迟!!!”
门外清了清嗓子,纠正:“不是跟踪,是观望,以尘水透而望之,乃尘华的仙家之责。”
白流双终于听明白了大概,也终于辨别出了门外的声音是谁,一时后悔上次咬得太轻:“偷窥就是偷窥,说得再好听也是臭不要脸——”

第34章 第 34 章

不同于前两次的紫盔银甲, 仙气凛然, 这一回的尘华上仙只穿一件蓝色的贴身软甲,从头朴素到脚,看起来就是个极寻常的江湖少年, 唯一的装饰仅有背后的一柄大剑, 不知什么晶石宝玉镶嵌在剑柄上, 偶尔闪出一点银色的光。
既灵把门重新关好,回过身,就听见冯不羁不吝赞美:“我喜欢你这身衣服,返璞归真,这看着多顺眼啊!”
南钰站在客房中央,知道自己属于“不请自来”, 也就没拉下脸皮讨座位。况且他也实在不想坐进眼前三人中间——一个似笑非笑,捉摸不透;一个似夸非夸, 完全让他不知道怎么接话;还一个……变成人之后倒是挺好看, 就是那架势总好像还要扑过来咬第二口。
所以说啊,妖就是妖,再像人, 那妖性也是刻在骨子里的。
“你要再不说话我们就真送客了。”旁边传来调侃, 南钰转头,重新回座位的既灵与自己擦肩而过。
南钰对她的印象最深,甚至两个多月过去了, 他仍记得看见对方将赤黑狡一刀毙命时的心情。震惊, 不敢相信, 以及一丝……敬佩。
但这话不能说,说了,他上仙的威严何在——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又是从何处弄来的那张图?还有上古妖兽的事情,谁告诉你们的!”
对,就要这样,占据主动,先声夺人!
白流双:“我们还没生气你倒先来劲了,神仙了不起啊,神仙就能偷听偷看啊——”
冯不羁:“小白狼,光嚷有什么用,咬他!”
既灵:“白流双。”
白流双:“姐——”
既灵:“先听他解释,解释得不好,再咬。”
白流双:“嗷呜——”
谭云山:“这位……南钰上仙对吧,登门的第一句寒暄是很有讲究的,你要不要重新再来一次?”
南钰:“我其实也没天天监视你们……”
既灵、谭云山:“请坐。”
冯不羁:“喝茶。”
白流双:“哼。”
南钰悄悄擦把汗,评估一下眼前一对四的形势,觉得坐下喝茶……也不失为一个合理开局。
茶水是温的,主人家的目光是灼热的,南钰勉强喝两口,再难下咽,索性放下茶碗,实话实说:“上次问你们半天,你们什么都不肯讲,那我只能自己想办法了。不过我堂堂尘华上仙,每日也是很繁忙的,只能隔三差五看看你们动向,结果你们可好,六十多天啊,捉的妖和说的话加在一起还不如赶路的一个零头,你们这是修行还是逃难啊!”
既灵:“……”
谭云山:“……”
冯不羁:“……”
白流双:“不是只能隔三差五看看吗?那怎么知道我们一直赶路了?”
南钰:“……”
看破不说破是一种人与人之间心照不宣的“善意之礼”,对于狼妖,实在有点深奥。
同一时间,端坐于九天仙界尘水畔的褚枝鸣也打了个喷嚏。
路过仙友见状调侃:“渊华上仙,你这是彻底改守尘水了?”
褚枝鸣正色摇头:“暂时的权宜之计。”
仙友乐不可支:“你都帮着权宜俩月了。不过话说回来,今日九天门下的尘水镜台怎么没看着尘华上仙,天天见他在那儿死盯着,今日没了,还怪想的。”
褚枝鸣不知摇头:“或许有其他事吧。”
跟一本正经的人打趣实在是这世间最无趣之事,仙友叹息,一边同褚枝鸣别过,一边琢磨南钰究竟是怎么和这人成为挚交的,就南钰那活泼性子,还不得让这人憋死。
黄州客栈内,南钰正在“智取”:“我的确有很多问题想问你们,但你们难道就没有事情想问我吗?比如绮碧上仙和天帝告状没有,天帝又如何裁决,这可是关系到你们性命的大事。我们可以做个交换,如何?”
既灵似有所思地看谭云山。
冯不羁似有所思地看谭云山。
白流双……完全没有思索的意思,只巴巴盯着南钰,随时准备着露牙。
作为尘水修仙这一人间团伙的智慧担当,谭云山回以伙伴“放心”的眼神,而后冲南钰轻轻摇头,从容道:“不用交换,绮碧上仙的状肯定没告下来,否则今天下凡的就不是你了。”
南钰:“……”
他讨厌这群人!!!
“但是我同意交换。”谭云山的转折毫无预警,自然得就像他此刻的微笑。
南钰用深呼吸平复自己那颗忽忽悠悠的心,费尽力气才忍住没去拔剑——这人真的太欠揍了!!!
咚。
既灵有点抗议地敲了下谭云山的头,没说话,只用眼神问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南钰心情总算舒畅些,刚想感慨自己果然没看错人,这姑娘绝对是这屋子里最得他心意的,就见被敲的谭云山不仅没恼,相反还特好脾气地解释,那低而缓的声音温柔得跟哄似的:“我们不说,他大可以继续监视,难不成我们还要时时刻刻谨言慎行吗。他可是神仙,天天防着一个神仙,多辛苦。”
敢情这人喜欢被敲头?还是他成仙太久了,人间又有了新的伙伴相处之道?
“南钰上仙?”说服完伙伴的谭云山重新坐好,就发现眼前这位明显走了神,连忙出声唤,“上仙请先来。”
南钰甩甩头,回过神,下意识道:“叫我南钰就行……不对,”他终于发现重点,“为什么我先来?”
“你已经知道了尘水仙缘图,知道了我们要捉妖兽,知道了捉完妖兽我就能成仙,反过来,我们绮碧仙子后面的事情一无所知,你摸摸自己良心,它都不能同意让我们先说。”
南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