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乾也有所耳闻,不过父亲登基时间长了,积威渐重,即便说,也是上了年纪的老太监偷偷摸摸的说两句闲话罢了,他也不甚清楚,如今从阿燃嘴里听到事情的真相,他觉得不可思议,继而又觉得恍然大悟,觉得就该是这样的,一时间十分矛盾。
阿燃却憋着坏呢,提议道:“咱们去看看那个云贵妃吧,看看她到底有多好看,怎么就把你父亲迷成那样,简直像狐狸精一样。”
李乾迟疑道:“这不好吧。”阿燃道:“有什么不好的?知彼知己,方能百战不殆,如今你连对手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还想赢?”
即便是在宫里,阿燃想做什么事情,也是一定会想法子做到的,他先跟着李乾去了关秋娘那儿,见关秋娘睡下了,便没有停留,出来后随便拉了一个过路的侍从,一本正经道:“我既然拜访了皇后娘娘,也要去拜访贵妃娘娘才是,不然回家后母亲又要说我不懂规矩了,烦请带路。”
五六岁的孩子说出这样的话来,那侍从看了一眼李乾,终是不敢拒绝,带着两个人一路到了云贵妃所居住的重华殿。
云贵妃听闻李乾和阿燃来拜访,也十分意外,可想了想还是叫请了进来,又命人准备热茶点心。
待到两个孩子进来,云贵妃细细一打量,因为被照顾的很好,两个人都粉雕玉琢,跟观音座下的金童一样,尤其是阿燃,一双眼睛又大又有神,炯炯发亮。
李乾和阿燃也在好奇的打量着云贵妃,年纪轻轻,花容月貌,因为有了身孕的缘故,整个人有些丰腴,笑容倒是十分温和。
待到李乾和阿燃行过礼,云贵妃便请两个人坐下,又命端上来点心,李乾看着五颜六色花样百出的点心,又想起了那碟子白糖糕,抿着嘴唇没说话,也没吃点心。
第一百四十一章 春华秋实(三)
倒是阿燃拿了一块点心津津有味的吃起来,然后盯着云贵妃的肚子,好像在看什么稀罕物一样。
他那眼神让云贵妃心中一跳,手下意识的护在了肚子上,这时阿燃忽然跑过来把手放在了云贵妃的肚子上,这一举动让云贵妃险些惊叫起来,可阿燃却只是把手放在了云贵妃的肚子上,顿了一会才认真道:“这里头一定是个妹妹!”
云贵妃心中一跳,想起老人常说孩子的眼睛干净,是男是女都说的很准,如今见阿燃如此说,心想难道真的是个女儿?她勉强一笑,道:“阿燃怎么知道是妹妹呢?”
阿燃抬头看着她,十分天真可爱的样子:“母亲也有身孕了,母亲肚子里的是弟弟,因为每当我摸摸母亲的肚子,弟弟都会动一动跟我玩,妹妹就不会。”说着他小手轻轻拍了拍云贵妃的肚子,似乎在嘟囔:“快点跟我玩啊。”
云贵妃被他拍了一下,虽然是很轻很轻的,但她的魂儿险些没被拍掉了,一旁的宫女赶忙把阿燃抱开了,道:“小郎君,娘娘的肚子不能碰。”
阿燃无所谓的耸耸肩,重新坐了回去吃点心,然后甜甜的笑:“娘娘这儿的点心真好吃。”
云贵妃惊魂未定,勉强挤出来一个笑容:“好吃就多吃点。”
在这期间,李乾一直没说话,只是看着云贵妃。
一桌子四五样点心,阿燃只挑了一种吃,一碟子七八块,被他吃的干干净净,他一抹嘴角的点心渣子,朝李乾使了个眼色,李乾一愣,随即犹豫起来,可最终还是轻轻点点头。
阿燃一笑。提出向云贵妃告辞,云贵妃暗暗舒了口气,心想这小祖宗终于走了。
若今天来的单只是李乾,云贵妃绝不会把他放在眼里。可对于阿燃,她却不敢怠慢,因为她清楚地很,阿燃不光是将来要继承澹台家的大郎君,而且还极得皇上的喜欢,她不能冒着得罪皇上的风险去得罪阿燃,只等好好供着,把人送走就完了。
可没想到的是,阿燃和李乾还没出殿门口呢,阿燃突然大喊一声。抱着肚子倒在了地上,哎呦哎呦的叫唤起来,云贵妃心中一跳,下意识的反应是自己被栽赃陷害了,她看向了那碟子被阿燃吃的干干净净的点心。心中一沉,脸上的血色褪的干干净净。
经过一番忙乱,阿燃被安置在重华殿的偏殿,太医也请了来,李成璧也闻讯赶来了,阿燃抱着肚子打滚,哭个不停。太医也没法子诊脉,四五个人围着一个阿燃,愣是没有办法。
李乾坐在床边,担忧的看着他,不住的劝道:“阿燃,就让太医看看吧。你肚子疼这可不是小事。”
阿燃不听,还是哭,李成璧进来时一见这场面乱糟糟的,就先把云贵妃派来,名为关心。实为打探的几个人给撵了出去,四五个太医也只被留下了一个,其余人都在外头等候。
李成璧把阿燃抱在怀里,使了个巧劲,把他手腕一掰开,递给了太医诊脉,那太医哆哆嗦嗦摸了脉,又哆哆嗦嗦道:“从脉象上看,小郎君并没有什么大碍。”
然后又提出看看阿燃的脸色,牙齿和舌苔,李成璧看着一点都不配合的阿燃,心中已经有七八分明白了,阿燃这是在装病呢,虽然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但没有出事就是万幸了,他佯装严肃道:“小郎君疼这样,先别忙着看了,去熬一晚浓浓的止痛汤药来给灌下去,让小郎君先别这么痛了。”
那太医赶忙称是,退了下去。
这时,屋子里就只剩下李成璧,李乾,和抱着肚子满床打滚的阿燃了,李成璧笑着拍了阿燃一下:“行了,别装了,还不快起来。”
阿燃的哭声戛然而止,一骨碌爬了起来,道:“你怎么知道我是装的?”
李成璧点了点他:“在我跟前玩这招,你还嫩了点,你说,你是不是想陷害云贵妃,说她给你们俩下毒啊?这是谁的主意?”
阿燃道:“你可真会冤枉人,我何时向你告状,说云贵妃给我下毒了?这可都是你自己的猜想,我肚子疼是装的,可是我只是为了好玩罢了,可没有你说的那些龌蹉意思。”
李成璧笑道:“你还真是鬼!”又道:“既然没事,那就别折腾了,先回去吧,要是再被我发现胡闹,我可要教训你了。”说完让身边的侍从带着两个人离开了重华殿,而李成璧则去见云贵妃。
云贵妃心里正七上八下的,生怕李成璧受了阿燃的蛊惑,如今一见李成璧,就先发制人,眼泪落了下来:“皇上,阿燃没事吧?”
李成璧笑道:“没什么大碍,小孩子胡闹呢。”
云贵妃提着的一颗心这才落了下来,道:“没事就好,不然妾身有一万张嘴也说不清了。”
李成璧又安慰了她几句,可云贵妃心里猜疑着阿燃是不是向李成璧告状了,因此也弄不清楚此刻李成璧的安慰是真的没事的安慰,还是看在她肚子里的孩子的份上,粉饰太平的安慰。
她有心解释几句,说自己并没有害阿燃的动机和心思,可话到嘴边又怕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惹了李成璧的猜忌,因此只得憋在心里,就跟一根刺一样,扎在了心里。
李乾在关秋娘身边侍疾,闲暇时候并不多,阿燃很快就在宫里待的不耐烦了,提出去宫外找裴斯翰和赫连文一起玩儿,李成璧想了想也答应了,叫人把阿燃送到了赫连家去。
赫连文如今是赫连家上下的小霸王,人又调皮的厉害,赫连卓几次想管,都被林夫人护着,都说隔辈儿亲,这话一点也不假,林夫人当初管教赫连卓,那可是严厉至极,如今对着赫连文,就没有任何规矩了,反而宠溺的厉害。
阿燃一到赫连家,身边有了个对比的,赫连文就老实不少,林夫人看着阿燃的一举一动,心里也是羡慕的,虽说赫连文从小被教导的规矩也不错,但是和阿燃一比就少了那么一股气势,一股睥睨天下,舍我其谁的气势,澹台家的人好像一生下来就有这样的气势,即便到别人家做客,却给人一种他才是主人的感觉。
林夫人看着神态自若,和赫连文一起吃点心的阿燃,心内暗暗叹气。
裴斯翰原本住在赵司决家,如今也被送到了赫连家来,三个孩子凑成了一群,那可真是闹翻了天,今天往这儿跑,明天往那跑,虽然身后一大群人跟着,可林夫人还是提心吊胆的,时不时的就要让人去看一眼才放心。
就这么疯玩了七八天,宫里突然闹出了一件事,说大皇子因为对云贵妃不尊敬,被皇上赏了一顿板子,林夫人听赫连卓说这件事的时候心里一跳,下意识道:“这么说,皇上是真的厌弃了大皇子?”
赫连卓道:“这也不好说,只是母亲千万要瞒着阿燃,他和大皇子关系好,若是知道了,免不了又是一场风波。”
林夫人赶忙点头,道:“这几日这三个孩子都忙着玩儿呢,我会叮嘱人不叫漏了口风的。”
林夫人下了严令,不许下人在几个孩子面前说闲话,可没想到乐雅亲自登门拜访,把阿燃给接走了,阿燃对乐雅也十分熟悉,林夫人也不好拦着说不叫接走,心里却想着乐雅这次来肯定是为了大皇子挨打的事。
宫里,关秋娘因为急怒攻心,一下子昏厥过去,太医不敢隐瞒,报到了李成璧那儿,李成璧亲自过来一趟,看着关秋娘醒了,这才道:“你既然身体不好,那就别为这些琐事操心了,好好地休养是正经。”
关秋娘眼含热泪,道:“我的孩子受了委屈,我怎么能安心的了,皇上,阿乾究竟犯了什么错?你为什么要打他?他难道不是你的儿子么?你对他,怎么连一点的慈父之心都没有呢?”
李成璧转过头去,不去看形容枯槁的关秋娘:“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现在对他严厉些,是为他好。”
关秋娘几乎忍不住冷笑了:“你当我是傻子么?仅仅就因为他没有对贵妃行礼,惹得贵妃伤心难过了?你就打他一顿?”
李成璧没说话,只让关秋娘好好养着,起身离开了,谁知回去的路上看到乐雅带着阿燃和裴斯翰进宫,李成璧神色一冷,知道乐雅又做了一次耳报神,乐雅却恭恭敬敬的行礼:“大皇子想见见澹台郎君和裴郎君。”
李成璧默默看着阿燃,又看了看裴斯翰,这才点头,算是答应了。
李乾毕竟是小孩子,即便是挨打,也没有多么严重,但还是要躺在床上养一段日子才行,一见阿燃来了,在熟悉的人面前总是更容易掉眼泪,一直忍着没哭的李乾哭了:“我想回安良。”
阿燃早就气的小脸通红,握紧了拳头,一听李乾这么说,道:“难不成白挨打了?这事一定要讨个说法。”
第一百四十二章 春华秋实(四)
裴斯翰也使劲点头:“对,一定要讨个说法!”
乐雅道:“我带你们来是来看大皇子的,可不是来叫你们闹事的,如今云贵妃锋芒正盛,你们退让些也是应该的,更何况你们只是几个小孩子,还想做出什么事来不成?你们胡闹不要紧,到最后也只会被算到大皇子头上,说他刻意挑唆,想找云贵妃报仇呢。”
阿燃不甘道:“难不成就这么算了?”
乐雅道:“如今的情势看,也只能算了,想报仇,可以,等到你们长大吧,等你们有了足够的能力,再提报仇的事,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们才多大?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李乾之前一直沉默着,如今下定了决心般道:“阿燃,乐姨母说得对,咱们先回去吧,这里我一刻也不想待了,我就是舍不得母亲。”
乐雅安慰道:“无妨,皇后娘娘这儿有我呢,我断不会叫她被人欺负,你们如今最要紧的任务是保全自己,懂吗?”
李乾和阿燃俱是陷入了沉思。
…
时间一眨眼过去了,五六岁的孩子一眨眼便成了十五六的意气风发的少年,而小风和澹台冠玉,不管他们年轻时候如何的风光无两,他们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他们也老了,只能看着自己的下一代去闯荡打拼,创造属于他们的时代。
阿燃十五岁的生日过后,澹台冠玉便正式将虎踪剑传给他,这些年,阿燃成熟了许多,虽然在小风和曲伯雅面前还是一副小儿姿态,可在外面却十分的沉稳,有澹台冠玉几分不可捉摸,深不可测的意思了。
三十多岁的小风虽然不像少女时候一般明媚活泼,但对阿燃的严厉却是一成不变。因此一听阿燃提出要去长安,她便严词拒绝了:“去了长安又要闯祸,好生在家待着,你舅舅给你布置的功课可都写完了?”
阿燃不敢还嘴。只能嘟哝道:“老早就写完了,舅舅也没说不让我去长安啊。”
阿燃之所以要去长安,为的还是李乾,十年前,李乾自打挨了那一顿板子后,就再没回过长安,五个月后,云贵妃生下一位公主,李成璧取名为如月,人称如月公主。今年也十岁了。
一直到去年,云贵妃才怀上第二胎,就在前几日,她生下了二皇子,李成璧取名为李贤。大皇子常年在外,又失了圣宠,此刻二皇子的降生寄托了满朝大臣的希望,李成璧也十分宠爱,阿燃还记得上次在长安李乾所受的委屈呢,这次回长安说是去道贺,说不定就是捣乱去了。
儿子大了。小风也慢慢的管不住了,只能三令五申不许他出去乱跑,不然真跟脱缰的野马一样,心可就收不回来了。
阿燃偷偷朝坐在旁边的曲伯雅使眼色,曲伯雅如今越发的沉静儒雅,见儿子向他求救。笑道:“阿燃毕竟大了,放出去历练历练也好,总是叫他在家里待着,不见见外面的世面也不行啊。”
小风道:“话不是这么说,他要出门历练。我何时拦着了?十二岁的时候和阿乾一块去江南,我可说过什么没有?长安可不一样,他刚接手澹台家,身份不比从前,若是掺和进什么事里去,谁拦得住?”
阿燃又是保证又是央求:“母亲,我只是陪着阿乾去看望皇后娘娘而已,绝对绝对不会闯祸的。”
小风摸摸英俊儿子的脸,也是一脸正经:“不行就是不行,没得商量。”阿燃顿时垮下了脸。
这时,屋外摇摇晃晃进来一个小女孩,梳着双丫髻,天真懵懂的朝小风张着手:“母亲抱我。”
小风脸上立刻洋溢出了宠爱温和的笑容,上前把阿遇抱了起来。
阿遇是她和曲伯雅的第二个孩子,今年十岁了,三岁的时候大病一场,打那以后性子便有些怯怯的,有些懦弱胆小,脑子也不怎么灵光,有些呆呆笨笨的,如今都十岁了,还跟五六岁的孩子一般,动不动便叫小风抱着。
出于愧疚的心理,小风和曲伯雅没有继续要孩子,生怕下头的弟弟妹妹瞧不起这个姐姐,而且对阿遇是万般疼爱,百依百顺。
阿遇乖乖坐在小风怀里,手里还拿着一块点心,跟小老鼠似的啃了一会,然后朝阿燃伸过去,给阿燃吃。
阿燃看那点心上被她啃得都是口水,有些嫌弃,可父亲母亲都在旁边看着,他只能忍着,咬了一大口,然后囫囵吞了下去,阿遇看着被咬的还剩下一点点的点心,也不生气,反而嘻嘻笑着,又往自己嘴里放。
曲伯雅神情温柔,替她掸了掸衣服上的点心渣子,道:“阿遇说要去找阿云玩的,咱们下午就去吧。”
小风点头,又逗阿遇:“咱们下午去找阿云好不好?”
阿遇顿时就高兴了,使劲拍手叫好,点心渣子喷了曲伯雅一脸,阿燃看着向来喜爱洁净的父亲一点也不嫌弃,用帕子草草擦了擦,又视若珍宝般给阿遇擦嘴角。
阿燃在心里叹了口气,对这个妹妹,他是又疼爱,又羡慕嫉妒,疼爱是因为她是自己的妹妹,还有些痴傻,舅舅说过,澹台家这一辈就只有他和妹妹了,所以他对妹妹好是一种责任,也是一种义务。
而他羡慕嫉妒则是因为母亲和父亲对妹妹的疼爱,要什么给什么也就不提了,但凡妹妹说过的话,哪怕只是随口一说,两个人都记在了心里,然后尽快办到,为的就是让妹妹高兴,而他呢,想到外面走走就要费这么大的劲。
阿燃无意于看父母两个讨好妹妹,看着也是嫉妒,嫉妒也是白嫉妒,索性眼不见为净。
回到院子里,裴斯翰和李乾正在下棋,见阿燃垂头丧气的回来了,便知道他没讨着好。
李乾笑道:“我也不是非得回去,不过是想母亲了,去不去也是一样。”
阿燃倒在窗下的躺椅上,长长舒了口气,道:“母亲为什么不想让我去长安呢?即便是怕我闯祸,可长安有赫连叔在,也有赵叔在,还有乐姨母,即便是我闯祸了,那又怎么样呢?我实在是想不明白。”
裴斯翰道:“要我说,她与其是怕你去长安,倒不如说是怕你进宫,我还记得呢,当初你和阿乾进宫,阿乾的父亲对你非常疼爱,我想也许这问题出在这上头吧。”
阿燃不以为然:“肯定不是因为这个,如果真的忌讳,那我小时候母亲就不会同意我去长安了,何必等到现在?”
李乾想了想后道:“应该是你现在的身份不同了,毕竟你的一言一行代表着澹台家呢。”
阿燃听了这话倒沉思了,裴斯翰和李乾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阿燃在小风那儿得不到支持,便去找谭诚,没想到谭诚只是笑,却不答应,阿燃央求道:“义父,你就帮我去求求情吧?”
谭诚笑道:“那咱们先来说说,你为什么要去长安?真的只是为了阿乾么?还是你现在的身份不同了,想去炫耀一番?”阿燃被一句话说中了心思,讪讪的低了头不说话。
谭诚看着他微微叹气,不管被培养的再怎么成熟,再怎么泰山崩于前而不改其色,其本质上也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年轻少年罢了,也有莽撞,也有虚荣心。
当初小风那么成熟,是因为幼年遭逢变故,澹台家的灭亡她是亲身经历了的,没有什么东西比苦难更能激励人的成长了,可阿燃不同,他是泡在蜜罐里长大的,即便澹台冠玉传授给他再多的阴谋诡计,他没有亲身经历过,也没有实际运用过,就永远不可能真正明白,说白了,就是纸上谈兵。
谭诚温声道:“你以为你母亲为什么不让你去长安?那是因为长安并不像表面上那样平静,皇上登基这么多年,虽然根基稳固,但面服心不服的大有人在,如今阿乾贵为大皇子,但却不被皇上喜欢,这里头的事你不觉得蹊跷么?阿乾不是傻子,也没有残疾,哪个做父亲的会不喜欢儿子?会把儿子放在外头十几年都不带回家?并不是因为他不喜欢,而是因为他不敢,他怕阿乾在宫里的日子过得不长久,所以只能对他疾言厉色,这事你们不明白,也看不懂,只觉得是皇上厌弃了阿乾,可这天底下,哪有会厌弃自己儿女的父母呢?”
阿燃十分意外,道:“义父的意思是皇上冷落阿乾,其实是在保护阿乾?”
谭诚点头,道:“这也只是其中的一种可能,我又不是皇上肚子里的蛔虫,怎么明白他的想法呢?不过我认识的那个皇上,绝不是会厌弃自己孩子的人,他这么做,一定是有原因的。”
阿燃怔愣片刻,突然跳起来道:“我要把这件事告诉阿乾去,他心里一直认为自己是被父亲舍弃了的孩子,这是他的心魔,一定要他快点明白过来才好。”
谭诚赶忙把他拦住:“你也太着急了,我说了只是猜测,万一是假的,对阿乾的伤害不更大?”
第一百四十三章 春华秋实(五)
阿燃有些苦恼:“这该怎么办呢?”
谭诚拍拍他的肩膀:“你先安生在家待着,你都十五岁了,你母亲正说给你说亲事呢,外头的事还是先别搀和的好。”
阿燃一听成亲的事,脸色微红,道:“我可不想成亲。”
谭诚笑道:“你是澹台家这一代唯一的男丁,你若是不成亲,别说你母亲不同意,只怕你舅舅也不会同意。”想了想又笑道:“你先告诉义父,你喜欢什么样的?义父先给你寻摸着。”
对着谭诚,阿燃并不像在小风和曲伯雅面前那样不好意思,只是脸红了红便道:“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啊。”
谭诚笑道:“回去好好想想,等这件事想清楚了再说别的事。”
阿燃应了,满面春色,一腔绮思的回去了,裴斯翰和李乾一见他躺在榻上一边脸红一边发呆,都暗暗地笑,李乾笑道:“谭先生的本事越来越大了,如今连阿燃都被绕进去了,也不想着去长安了。”
裴斯翰笑笑:“也就是谭先生,他说什么阿燃信什么,在外头阿燃可是精明的很,谁也别想蒙他!”
李乾笑起来,裴斯翰看他神情有些伤感的样子,关切道:“你是不是在担心皇后娘娘?乐姨母答应会照顾她的,应该没事。”
李乾摇头:“乐姨母也是自身难保啊。”
乐雅在五年前终于出嫁了,嫁给了是独生子的王翰林,可成亲没有一年,王翰林就去世了,王翰林的父母说乐雅克夫,百般不依,最终还是李成璧出面,才解决了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