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风目光一冷,声音也带着几分凌厉:“是李成璧告诉你这件事的?”
窦良箴点头:“关秋娘刚才过来说的,我只问你是不是真的?”
小风神色一缓,点头道:“没错,我是这么说的,你可知道萧倾城打的什么主意?我怎么能容许她打着那样的主意?”
窦良箴冷笑:“所以你就授意李成璧害死表姐的孩子?表姐独在深宫。靠的只是李繁君的宠爱罢了,如今有个孩子傍身,是再好不过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仅仅是为了让李成璧安心?”
小风解释道:“并不是如此,萧倾城的野心你还不知道?别说生个男孩了,即便是生个女孩。萧倾城也会毫不犹豫的为她谋算,让她做女皇帝的,到时候赵家,赫连家,陆家再支持她?这不就天下大乱了么?如今她若是没了这个孩子。一来可以把小产的事推到乐皇后身上,让乐皇后永无翻身之地,二来,能够让李繁君更加宠爱她,再者说,即便我不提出这个意思,那乐皇后和李元泰他们就能容下这个孩子了么?萧倾城毕竟是前朝公主,若是诞下带有前朝血脉的孩子,势必会引起朝纲动摇,李繁君是昏庸,可不傻,他若是想明白了其中的的关窍,别说萧倾城的孩子了,只怕连萧倾城的命都保不住。”
窦良箴坚持道:“你说的都有理,可我却不能对这件事置之不理,我现在就要回长安,如今表姐的处境还不知道怎么艰难呢,我要去帮她。”
小风赶忙拦住:“不行!你不能回长安!这事是个漩涡,旁人躲还来不及,你却还要凑上去?”
窦良箴盯着小风道:“那是我表姐!就像你无条件的救我帮我一样,我也会无条件的帮她救她,而且,即便表姐拥护她的儿子做皇帝,那又如何?不正遂了你的心意?你也可以恢复身份,正大光明的光复澹台氏,并不用像现在似的要依靠着李成璧!”
小风一听这话,也恼了,冷冷道:“且不说她能不能生出儿子,即便生了儿子,做了皇帝,那又如何?那他也是李繁君的儿子,他姓李!他的祖宗是李氏,而不是萧氏,即便从小教导他,那又如何?待他长大后,他总会去自己寻找答案,到那个时候,当他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时,他对一直隐瞒他骗他的萧倾城就只剩下恨了,你只想着眼前,怎么从来不从长远考虑考虑!拥护幼子登基,难道要萧倾城垂帘听政么?还是萧倾城自己想做女皇帝了?”
窦良箴怒道:“你也知道,表姐委身于李繁君是迫不得已的。”
小风冷笑:“她若是真的贞烈,那就该一头碰死!何必做了婊子又要立牌坊?说什么万般无奈,迫不得已,她不愿意,谁能逼着她?”
窦良箴的脸色一白,不可置信的看着小风,小风也自知自己说话太严厉了,有些懊悔,可面上却不露,冷冷道:“回长安的事你也别想了,有那三家护着萧倾城,萧倾城不会有事的,你此时跑过去,也不能亲自照顾她,一个不小心,连身份也暴露了,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你了。”说完离开了。
窦良箴白着一张脸站在一旁,许久没有动。
……
小风从窦良箴那儿出来便直奔李成璧那儿,见到她来,李成璧还有些诧异,可这在小风眼里却成了幸灾乐祸,她毫不犹豫的拿出了赫连卓送她的短剑上前格在了李成璧的脖子上。
李成璧机敏的一闪身,避开了,却不防小风正等着他呢,被小风一脚踹的倒在了地上,他嘴角微微微翘,带着玩味的笑容看着小风:“我怎么得罪你了?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小风恨恨的盯着他,一甩手,短剑划过李成璧的脸颊,插在了李成璧身边的地上,李成璧一摸脸上,发现满手是血,脸色这才变了。

第九十二章 投靠
小风冷笑着蹲在了他的面前:“跟我耍花招,你还太嫩了些吧?你让关秋娘告诉我表姐萧倾城有孕的事,不就是为了试探我么?看看我和表姐会不会因为这件事闹起来,因为表姐势必是向着萧倾城的,如果我们大吵一架,那就意味着意见相左,我的确是偏向你的,若是没有闹起来,那就意味着我是假装偏向你的,不过,你若是真的怀疑,问就是了,何必这么麻烦呢?”
李成璧笑笑,随便擦了擦脸上的血,站了起来:“不愧是小风啊,立刻就想清楚了里头的关节,不过看你这一个样子,应该是和窦良箴大吵一架吧?看来我还是赢了!”
小风冷冷道:“你以为你赢了么?实际上你输了,你输掉了我对你的信任!我告诉过你,我既然选择了你,那就不会再改变,甚至在高昌时,我明知道你故意隐瞒了这件事,却还是回信安抚你,可你呢?居然怀疑我!居然用这么卑劣的法子来证明你的怀疑!李成璧,你变了!”
李成璧道:“是,我变了,是你让我变成这样的,是你说,既然选择走上了这条路,那就要足够狠心,只有狠得下心来,才能成就大事,慈不掌兵义不掌财,这是你说过的话,你难道忘了么?”
小风怒气冲冲瞪着李成璧,说不出话来,李成璧却将插在地上的短剑拔了下来还给了小风:“如果你真的恨我,也无妨,以后我就是靖王殿下,而非李成璧,如果你不恨我,那就把这剑收回去。”
小风什么都没说,转身出了营帐,李成璧看着手上的短剑,苦笑数声。
……
小风心里很难过。没错,是她告诉李成璧做事要狠得下心来,可那并不意味着要他对所有人都要狠心,她一直觉得李成璧变了。可具体有什么变化,她也看不明白,她猜测,在她离开长安的这段日子里,李成璧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才会导致他有这样的变化。
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呢?
小风满肚子疑惑的在外头逛了大半天,快宵禁的时候才回去,一进屋子,看到窦良箴正等着她呢,只觉得疲倦。淡淡道:“表姐,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会答应你回长安的。”
窦良箴的神色也十分冷淡:“我来是想告诉你,薛素青派人给你下了帖子,邀请你去赏梅花。”
说完就走了。小风心里很不是滋味,叹了口气,去看薛素青的帖子,帖子倒是写的中规中矩,他把赏梅的地点定在了自己的别院梅园,顾名思义,想来有许多梅花了。
她不光要自己去。还要把李成璧一起过去,不然薛素青只会以为自己在李成璧面前说不上话来,就不会再相信自己,可今天偏偏和李成璧闹成这样。
小风把帖子一扔,扑到了床上,她把放在枕头下的小匣子拿了出来。里面是曲伯雅送的朱颜花,艳丽的红宝石流动着耀眼的光芒,小风长长舒了口气,把朱颜花放在胸口握着,这才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小风若无其事的去找李成璧说薛素青的事,李成璧也是一脸坦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接了帖子说到时候一定去。
小风见他应了,也不想多待,索性去找谭诚,谭诚看得出小风和窦良箴应该是闹不愉快了,却不知道为了什么,也不好问,怕小风想起来更难过,便拿了些旁的事情分分她的心:“齐郎君已经慢慢好了,能主动跟人说话了,上次突然说饿,把我吓了一大跳呢,如今他倒是和天魁玩的最好,跟个小孩子似的。”
小风道:“你和他相处的时间长,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值不值得信任?”
谭诚想了想道:“他之前一直沉默着不说话,如今倒还看不出什么来,不过你放心,他一定不是坏人就是了。”
小风冷哼一声:“即便不是坏人,就凭一时冲动千里迢迢跑到西域去,也看得出是个没长脑子的。”
谭诚反倒不好接话了,只好打哈哈混了过去。
小风和李成璧去薛素青的梅园赴宴,李成璧脸上因为被小风用短剑割伤了,一道狭长的伤口十分明显,小风看了一眼,神色淡淡的,没有说什么,李成璧自己也没说话,倒是薛素青看到李成璧如此惊呼一声:“是谁如此大胆,居然敢伤了靖王殿下。”
李成璧似笑非笑,道:“小野猫抓的。”说着还看了小风一眼,小风把头扭到了一边,并不理他。
薛素青是何等的精明人,立刻就发现了李成璧和小风之间的不对劲,但识相的没有问,只是殷勤的把人迎了进去。
这梅园不负其名,种植了满园的梅花,许多还是珍贵的品种,薛素青笑道:“听闻靖王殿下十分喜爱梅花,必定是见过不少好的,我这园子里的梅花,不知道能不能入得了靖王殿下的眼。”
李成璧微微一笑:“梅花不分贵贱,只要傲雪凌寒,便值得人敬佩。”薛素青顿时眉开眼笑:“这是殿下心胸宽广。”
小风一直站在旁边,倒像是个陪客,一句话也没说,她看薛素青和李成璧倒是越谈越投机,已经让人取了棋盘来,决定在这梅花林里对弈一番了。
心内不由暗暗冷笑,薛素青装的多清高啊,实际上还不是想靠上李成璧这棵大树?李成璧说得好听,是为了帮她才来的,可还不是有心招揽薛素青这么个人才?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谁不想往上爬?要不是知道李成璧有心收服薛素青,她也不用费心巴力的去找薛素青了,她也不是非那个宅子不可,她如此为李成璧打算,李成璧居然还敢算计他,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小风看那两个一拍即合的样子,也懒得留下了,和李成璧身边的侍从说了一声便走了。
李成璧听闻小风走了的消息,一愣。薛素青也赶忙道:“倒是我失礼了。”又吩咐人:“赶紧去追,好生请回来。”
李成璧拦住了,笑道:“她既然走了,那就不会再回来了。薛郎君命人执意请了来是好意,在她看来就成了惹人烦了。”薛素青讪讪道:“蒋娘子的脾气是有些古怪。”
李成璧淡淡一笑,没有说话,却落下一子,化解了棋盘上的危局。
不知道李成璧和薛素青说了什么,李成璧从梅园告辞出来后,便直奔小风那儿,把那宅子的房契地契都给了小风,小风掂了掂那两张薄薄的纸,冷笑道:“权当是我帮你收服薛素青的报酬了。”
李成璧笑道:“你还在我跟前弄鬼?哪里是你劝他投靠我的。他本来就有投靠之意,你不过是两边瞒着,哄了我又哄了他罢了。”
小风冷冷道:“许你釜底抽薪,就不许我阳奉阴违么?反正你们已经勾搭上了,狼狈为奸。以后也用不着我出面了。”
李成璧笑道:“哎,你话可别说的那么难听,就这两张纸可值不少钱呢。”
小风不甚在意:“多少?我给你。”
李成璧道:“我把明年后年的军需生意交给他了。”
小风蓦地睁大了眼睛,盯着李成璧怒道:“你是傻子?怎么能轻易地就把军需的生意给送出去了?”
李成璧无所谓的耸耸肩:“薛素青也不是个简单的角色,他既然表示了投靠之意,我总要给人家一点好处才是,我倒是想把军需的生意留给你来做。你有薛素青那样的人力和物力么?”
小风哼道:“我也不稀罕那几个钱,倒是你想用这件事让我欠你一个人情?告诉你,想也别想,是你自己犯蠢,和我可没关系。”
李成璧无奈极了,道:“你瞧瞧你把我脸上划成什么样?我这两天都不敢见人。秋娘见了也吓了一大跳呢。”
小风没动,可听到关秋娘的名字,忽然转身,她坐着,李成璧站着。一伸手把李成璧的头给拉了下来,两个人贴的极近,小风巧笑嫣然,轻轻道:“秋娘秋娘叫的挺亲热,你难道真的把我给忘了?还是我自作多情?其实你一点也不喜欢我?”
李成璧不妨小风这么做,喉头动了动,紧盯着小风的眼神渐渐炙热,心里一冲动,道:“我没有…”话音未落,小风的神色一冷,松开手把他推开了:“都娶妻了还敢接我的话,薄情寡义的负心汉,滚吧!”
李成璧的脸色变得铁青,小风脸上这才有了笑容,道:“以后最好别惹我,不然我就把这事抖露出去,我可是不怕做狐狸精的,到时候只看你怎么面对关秋娘!”
李成璧看着小风半天,才默默地离开了,小风哼着小调,拿着房契地契去和谭诚商议铺子的事。
谭诚也没问这房契地契哪来的,见小风心情颇好,试探着道:“和窦娘子和好了?”
小风一听这事脸色就垮下来了:“没呢,这几天都不理我,裴先生和师兄也不在,不然还有人能帮我劝劝。”
谭诚道:“这也是在所难免的,毕竟萧倾城是她的表姐呢,你设身处地的想想,要是窦娘子有了身孕,你会眼睁睁看人别人害她的孩子?”
小风嘟囔道:“我怎么会让她落到萧倾城的那个地步呢,再者说,要是萧倾城真的和表姐一样无所求,我自然就不会害她的孩子了,我也只是嘴上说说,又没有真的动手,她离我有十万八千里呢。”
谭诚也没话了,这事向来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小风和窦娘子是姐妹,倒也用不着他一个外人操心,遂也不再提了。
这几日他只看着工匠把那间小铺子里里外外的收拾了,甚至连地砖都整个撬开了,按着小风的要求铺上了一层大理石,再加上粉了墙,显得整个铺子干干净净的。
此时拿了房契地契,两人又去了那宅子里看了,院子不大,但胜在精巧,所栽种的花草树木倒也用不着改动,小风十分满意,叫工匠在和铺子相连的后墙上开了一道门,又叫人把房舍该粉刷上漆的重新粉刷上漆,并原有的桌椅板凳,需不着的也都给扔了,再命人重新打制。
有了装扮姝秀无双的经验,这些事小风做起来得心应手,一会吩咐工匠该如何粉刷上漆,一回绘了样子去找城里的木匠打制家具,一会又去绸缎庄定制所需的布料,又和谭诚一起联系提供香料的香料行,忙得团团转,没有一刻休息的时候。
谭诚也忙,可谭诚属于是亲力亲为,小风纯粹是袖着手在旁边指挥,因此每天晚上回去,谭诚都浑身疲累,小风却跟没事人似的,还要继续熬夜。
裴叙和破军到了城外的军营去,半个月才回来一趟,这时已经接近年关了,小风和谭诚商议后便决定先停工,等过了年再继续忙。
说起来,他们这群人凑在一起,倒还没有过一个安生年呢,小风打定主意要热热闹闹的过年,又整天带着蒋大蒋二几个人出门大肆采购,谭诚可不比她这么好的精力,只在家里歇着。
知道裴叙和破军回来了,小风赶忙问他们怎么样,裴叙道:“刚进腊月倒是遇到一小股鞑子抢掠村庄,幸而巡逻的人在附近,立刻赶过去把鞑子给打退了,再有破军帮忙,如今二十万大军驻扎营外,连玉门关都围得铁桶一般,鞑子若是敢来,绝对讨不了好处去。”
小风道:“突厥和回纥一直蠢蠢欲动,如今见凉州和玉门关突然防卫森严了,一定会起疑心,依我说,与其等他们动手,倒不如咱们主动出击。”
裴叙摇头:“若是能不打仗,最好还是别打仗了,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上上策。”
小风道:“倒不是我想打仗,若是他们见局势不好做了缩头乌龟,难道咱们一直在这儿等着,不回长安了不成?”
裴叙摇头:“应该不至于,今天迟迟不下雪,天象异常,想来来年又要有天灾了,到时候他们必要出动。”

第九十三章 祭祖
在打仗这件事,裴叙的确比小风见多识广,经验多,小风听了这话也没有什么异议,如今一切事情都顺遂了,就只窦良箴还跟她别扭着,小风自己是不想低头的,可这次的事如果让窦良箴主动低头,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小风仔细一想,自己上次和窦良箴吵架是在什么时候?
好像从来没有吵过架的,如今居然为了一个萧倾城破天荒的吵架了,让小风又暗骂萧倾城是个祸水。
裴叙倒是劝了窦良箴几次,窦良箴总算是不说要回长安了,可还是不跟小风说话,有时候小风有意凑过去,她就若无其事的走开,假装没看到小风,因此小风这两日心情很不好,连谭诚都不敢往跟前凑了。
正巧李成璧来请小风诸人大年三十的时候去将军府赴宴,笑道:“如今咱们都是背井离乡的人了,正好凑在一块热闹热闹。”
小风冷冷道:“我们自己有自己的热闹,不稀罕你来说嘴。”
李成璧被她这句话一顶,脸上过不去,讪讪的笑了,谭诚赶忙打圆场:“多谢殿下好意,但是年底要祭祖,只怕就没有时间了,等祭祖后再去打扰吧。”
李成璧恍然大悟,是了,谭诚虽然是小门小户出来的,但最是孝顺,逢年过节都要上香祭祖,拜祭他的亡父,至于小风就更不用说了,她虽然是女子,却是澹台氏遗留的唯一血脉,这祭祖的事少不得要她来主持大局。
李成璧笑道:“既如此那我就不打扰了,等你们得了闲咱们再聚吧。”
李成璧走后,谭诚语气有些责备:“你心情虽然不好,却也不能随随便便的对别人发脾气,殿下是好意,你这么一口拒绝,叫他面子上怎么过得去?”
小风没吭声,谭诚也不好继续说下去了。只是道:“你和窦娘子有什么心结尽早说开就好了,如今老这么别扭着也不是法子。”
小风道:“她现在不理我,我有什么法子?”
谭诚无奈的摇摇头,发现窦良箴和小风不愧是姐妹。看上去温温婉婉的,可脾气一上来,倒跟小风一模一样,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小风眼珠一转,忽然想到一个主意,她对谭诚笑道:“我有一个主意,能让表姐原谅我,不过你要帮我的忙。”
谭诚点头:“好,你只管说,我帮!”
大年三十一大早。小风诸人便在院子里轮流祭祀,先是裴先生。
裴家也是有名的世家大族,子嗣繁多,且以耕读传家,族中并没有多少人出仕。当年裴先生的父亲和小风的祖父是至交好友,裴先生的父亲还是裴家的嫡长子呢,偏偏后来要和一个小门小户的女子成亲,和裴家断绝了关系。
裴叙出生后,便是在澹台家和小风的父亲一起长大的,话虽如此,但裴叙仍是裴家嫡长子的长子。也就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因此即便没有得到家族的认可,裴叙每年还是继承父命,坚持祭祖,以表孝心。
在前朝,越是世家大族。就越是注重血统,裴叙的父亲离家后,虽然是裴叙的二叔执掌家业,可那又如何,他不是嫡长子。他的儿子也不是嫡长孙。
即便占据了裴家的正房,但每年祭祖的时候仍然不能站在族长的位置上行礼,即便裴叙的父亲去世了,即便裴叙远在千里之外,那个位子也是不容人觊觎的。
虽然这对次子甚至更下头的子弟十分不公平,但却保证了一个家族高贵血统的延续和嫡长子的继承权的不可侵犯,嫡长子的权威不容置疑的绝对性,也就在很大程度上杜绝了兄弟阋墙的悲剧发生。
因为你不是嫡长子,所以即便你把你的哥哥给挤下去了,你也不会成为继承人,成为继承人的只可能是你哥哥的儿子,孙儿…
因此许多世族的子弟都奋发图强,到最后闯出一番天地来便搬出了家门,为的就是自立自强,让自己这一支往下传的时候成为嫡支,而不是一辈子呆在老宅里,从继承人的儿子变成继承人的兄弟,从继承人的兄弟变成继承人的叔叔,甚至叔祖,一辈辈往下传,血缘关系只会越来越远,到最后成为了旁支。
裴叙祭祀时面前摆着的只有三个牌位,一个是裴家的老祖宗,两个分别是裴叙的父亲和母亲,因此祭祀礼郑重而简单,到谭诚的时候就更简单了,不过是祭拜了一下亡父。
轮到小风的时候,桌子上只摆了一个牌位,上书着澹台氏之位五个大字,灵位前面放着澹台家的传家宝虎踪剑,小风为主,破军为辅,对着牌位三跪九叩,奉上牲礼,小风按着澹台氏祭祀的规矩,郑重的三跪九叩。
最后祭拜的是窦良箴,她却是孤零零一个对着窦氏的灵位祭拜,待到上香的时候,窦良箴刚把香点着,还未插好,香便断成了两截。
窦良箴的脸色一下子变了,祭祀中出现这样的事情可是十分不吉利的,小风默默地又点燃了三支香给窦良箴,窦良箴打算再插上去的时候,香又断了。
这下,连裴叙和破军的眼神都变了,面面相觑,谭诚上前提醒道:“敬而不受,这是老祖宗生气了。”
窦良箴百思不得其解,只得默默地跪下了,却见小风也上前跪下,大声道:“姨父,姨母,我和表姐再也不会吵架了,你们就放心吧。”
然后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再亲自送了三炷香上去,这次的香顺顺利利的插好了,并没有断,小风松了口气,悄悄去看窦良箴,果然,窦良箴的脸色不怎么好看,犹豫半天也说了一句:“父亲母亲放心,我不会和表妹吵架的。”
磕了头,再重新上香,果然也是顺顺利利的,窦良箴松了口气,一旁裴叙笑道:“既然说了不吵架,那以后就好好地,别再闹别扭了。你们是姐妹,如果不相互扶持反而自己内讧,你们父亲母亲在天上也不能安心。”
窦良箴轻轻点了点头,看了看小风没说话。小风暗暗舒了口气,脸上堆着笑凑到了窦良箴身边:“表姐,你答应姨父姨母了,不会生我的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