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庚自知理亏,摸了摸后脑勺,小心翼翼地哄道:“你什么时候进的太医院,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那太医院的老头子们有没有见你年轻就欺负你?若是他们胆敢对你不客气,赶紧告诉我,我替你揍他们去。”
这一开口果然还是一副京城小霸王的口气,玉珠冷眼瞧了他一阵,终于忍不住笑起来,摇摇头道:“你可真是——去了一趟西北大营,吃了这么多苦,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跟个孩子似的,让侯爷夫人如何放心得下。”
一提到侯爷夫人,李庚的脸上就严肃起来,难得地摒去了嬉笑,一脸认真地问道:“我母亲的病情究竟如何?你直接告诉我,不必遮掩。”
玉珠认真地想了想,斟酌道:“是肠痈,这病若是年轻人得了,算不得大病,只是夫人年岁已高,我们用药便有些顾忌。且此病最是反复,就算暂时好转了,也不定痊愈,若是突然化脓穿孔,恐有性命之忧。若要彻底治好,除非…”她说到此处稍稍一顿,抬头看了看李庚晶亮的眼睛,小声继续道:“除非是开腹,切除穿孔坏死的部位。”
李庚到底久不在京城,未曾听说过莫禾开腹疗伤的事,忽然闻听此言,顿时傻住,半张着嘴发了半天呆,才结结巴巴地问道:“开…开腹,切除,这肚子都打开了,还要切…切掉肠子,哪里还有命在?”
玉珠自然不会笑他,简明扼要地将开腹的原理说了一遍。李庚左右听不懂,只是一听说连莫山长那么严重的病也能治好,顿时欢喜起来,赶紧问道:“既然如此,那就赶紧开腹。若是耽误了,我娘还要再多受罪。”
玉珠只是苦笑摇头,又将重重顾虑也一一道出,尤其是侯夫人年长气力不济以及失血后的输血问题。李庚脑子里混混沌沌的,只睁大眼睛瞧着玉珠,满脸的期待。
玉珠被他看得心里发虚,咳了两声,抱起衣服起身道:“这开腹的事儿不是我说了能算数的,还得看我师父的态度。若是夫人能慢慢好转,那自然是最好,若是实在不行,那——就到时候再看吧。”说罢,她赶紧躲开李庚的目光,逃一般的出了门。
回了家,玉珠就开始琢磨着研究输血的问题,血型是一回事,先得将输血的器具解决了才行。她想起古代英国最早是用银器做成小管,再用动物膀胱做的注射器,也有用漏斗和金属管输血的历史。
想到此处,她就有些坐不住。先在屋里折腾了一阵,画了几幅草图,重点表明了尺寸大小,然后怀揣着图纸去了银店。临走前,她还没忘了叮嘱于婶明儿去市场买菜的时候买两幅羊膀胱回来,直惊得于婶子盯着她看了好半天,怎么也说不出话。
66 剖腹取子
玉珠一直很相信这个时代工匠们的手艺,她只将所要求的东西大致说了一遍,连图纸都还没打开,店里的伙计已经满口包票地应了,说是只需三日,定能将她所需的东西打制好。
玉珠还待再和他多叮嘱几句,那伙计早已不耐烦了,说道:“姑娘,谁不知道我们银楼的手艺,老实说,您要的这东西实在简单,便是随便寻个银楼也能做好,只做不了我们这里这般精巧细致。若不是店里师傅活儿忙,也就半天工夫的事儿。”
被他这么一说,玉珠也有些不好意思,尴尬地笑了笑,先将定金交上,又定下了来取货的日期后,才回了家。
侯夫人的病另有旁的太医看着,玉珠便静下心来研究输血的事。找人做试验的事儿她是决计不敢想,只好托于婶子去集市里买了几条狗。于婶子还以为她想吃狗肉了,兴致勃勃地直夸赞自己的做狗肉的手艺好,又问她喜欢吃红烧的还是煨炖的。
玉珠怕说出实情吓坏了她,只是笑而不答。
第二日大早上,玉珠一进太医院便发现有些不对,院子里三个一群,两个一队地扎堆儿地在说些什么,神色惶惶,见了玉珠,有人使劲地使眼色,又重重地咳了两声,众人又都住了嘴,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各自散去。
玉珠顿觉诡异,赶紧快步进了御药房,准备找张胜问个究竟。没想到才进御药房的大门,就瞧见张胜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直抹眼泪,张老爷子也在,却没有一贯的笑脸,面沉如水。药房里的吏目们在一旁安慰,但个个脸上都写着无奈与不安。
玉珠便是再迟钝也知道定是孙大夫和张院判出了事,昨儿宫里唤他二人进宫,之后便再没有消息,那深宫内院原本就危机重重,一不留神便是万丈深渊,这些年来不知折进了多少太医。如今,竟然轮到了孙大夫了么。
她不敢直接问张胜,只偷偷地拉了个吏目在一旁小声询问。那吏目也只是摇头,道:“是怎么回事我们也不清楚,只听说孙大人说话惹怒了陛下,立马就被押进了大牢。张院判也跟着受了牵连,一道儿被关了。现在宫里头传得沸沸扬扬的,说什么的都有。”
“那都有说什么的?”孙大夫那人,平日里瞧着嘻嘻哈哈的,其实最是谨慎小心,他居然会在陛下面前说不合时宜甚至导致入狱的话,实在让玉珠想不通。
那吏目面上现出匪夷所思的神情,结结巴巴地回道:“这个….只是传言,当不得真。”他左右瞧了一眼,凑到玉珠跟前,压低了嗓门小声道:“听说是东宫太子妃难产,已经熬了一天一夜,眼看着已经快不行了。孙大夫就说…就说太子妃保不住了,只能保住皇太孙,得剖开肚子把皇太孙给拿出来。陛下当场就将他押进天牢了。”
玉珠顿时惊得连站都快站不住了。那吏目见玉珠的反应,一副早知道你会如此的表情,摇头道:“你说那孙大人是不是魔障了,如何…如何能说出这等骇人听闻的话来,难怪陛下会发怒。哎,老天保佑孙大人可要熬过这一关,若不然,我们太医院——”他长叹了一声,没再继续往下说
玉珠却是早没在留意他在说什么,满脑子都是孙大人要剖腹取子的念头。她忽然有种想流泪的冲动,只有孙大夫这样的才真正算是医学天才吧,在这样一个保守而落后的时代,他坚守着自己的信念,即使如今的他早已是杏林界说一不二的权威,可他的思想却从不停歇,不满足,就算明明知道有可能招致杀身之祸,依旧坚持。这样的精神,让玉珠对比着觉得自己很愧疚。
她脑子里还想着孙大人的事,根本没留意有人唤她的名字,直到一旁的杂役实在忍不住拉了拉她的袖子,她才猛地醒转,一回头,瞧见个穿酱色衣服的太监站在院子里冷冷地看着她。
玉珠又呆了半晌,发现满院子的人都在看她,才意识到这位公公是来找她的,赶紧上前应了,又强笑着问道:“不知公公有何事指教?”
那公公淡然看了她一眼,把脸抬高,漠然道:“陛下有旨,宣太医院八品御医秦玉珠觐见。”
玉珠心中一震,抬眼朝四周瞧了眼,果见众人一片怜悯之色。说来也怪,这会儿玉珠却没有天降大祸的惧怕心思,心中一片清明,静静地接了旨,收拾了下东西就随着这太监一起去了东宫。
当今天子子嗣繁盛,嫡子却只有如今的太子一个。太子乃天子元妻所出,一向最受天子宠信,偏偏他早年身子不好,陛下怕他早夭故未承封,今年初才祭天定封。因太子身体虚,子嗣不兴,尚无嫡子,故太子妃这次怀孕颇受天子重视。
玉珠倒是不知道这些,脑子里什么也不想,低着头随那太监在宫苑中左兜右转,穿过重重宫墙,终于到了东宫。大厅里全是人,个个都衣着华贵,面目却是模糊,玉珠也分不清谁是谁,左右也是下跪行礼,低下脑袋不看人就是。
左右这时候也没人在意这些,只听得有个威严的男人声音吩咐她进里屋给太子妃接生,玉珠便恭恭敬敬地应了,头也不抬,慢慢退出房间。一出门,便有宫女引她往内院走,四周安安静静的,玉珠连脚上也不敢用劲,一言不发地跟在那宫女身后。
进得内院,却是另一番慌乱的场景,满院子都是乱糟糟跑来跑去的宫女,每个人脸上都是一副焦虑不安的神情。太医院的几位御医站在外头直擦汗,见了玉珠进来,朝她微微摇了摇头。
太子妃的产房里只留了些宫女嬷嬷,都是极有经验的,只是这会儿却是半边办法也没有了。许是想到了自己的下场,每个人都是一脸绝望,那床上的太子妃反而没有人再理会了。玉珠走到床前,只见床上的太子妃腹部高耸,床下一片濡湿,而她脸上却是惨白如鬼,早已气若游丝,生死只是一息之间。
玉珠摸了摸她的脉象,又柔声唤了太子妃两声,却毫无反应。她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伸出手指在太子妃颈项间的大动脉探了探,又缓缓收回。握着拳头斟酌了半晌,玉珠终于还是起身,沉声道:“太子妃薨。”
屋里顿时一片哀号,一众宫女嬷嬷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抱头大哭,却不知到底是痛哭太子妃的薨逝,还是哭诉自己的悲惨命运。
“太子妃虽薨,然腹中胎儿尚存。”玉珠心一横,咬牙道:“唯今之计,唯有剖腹取子,若是能救得皇太孙,诸位还能保住一命。”
众人又惊又怕,却是无人敢应。她们当中也有人听说过孙大夫被押进天牢的事儿,太医院令不过是说了一句,都因此被押进了天牢,她们若是果真依她的话做什么剖腹取子的事,怕是连留条全尸的希望都没有。
玉珠哪里不知道她们的想法,可若没有她们帮忙,她一个人哪里做得来。遂冷笑一声,嘲讽道:“怎么死都不是死,你们当我就想死么。如今太子妃都已薨了,陛下一怒之下,定要找人殉葬,你们以为谁能逃得过。若是听我的话,说不定还能救得皇太孙一命,将功赎罪,说不定还能保得一命。”
众人仍是惶惶,并不回应。玉珠心中焦躁,回头看一眼床上早已气绝的太子妃,再也理会屋里这群不敢乱动的女人,冲到柜子前随意开了几个,好歹寻到了把剪子,复又冲回床边。
她正待下手,一旁有人低声道:“大人可是需要匕首,奴婢知道哪里有。”
玉珠回头一看,说话的是个一身葱绿宫衫的十三四岁小宫女,梳着双髻一脸稚嫩,眼中却是一片坚毅。玉珠朝她点点头,那小宫女赶紧转身去取了匕首回来。玉珠又吩咐她帮忙固定好太子妃的身体,而她则伸手探准了腹中胎儿的位置,小心翼翼地一刀下去…
鲜血迸出,屋里一阵惨叫,顿时有几个宫女冲了出去,也有几个胆子大的,许是想通了,也凑过来帮忙,另有人小声道:“琉璃姐她们是不是去告状了。”
玉珠也不理会她们,只一门心思地放在眼下的手术上。她不是妇产科医师,从来没有做过剖腹产手术,唯有将手里动作放到最轻。可是孕妇已亡,羊水已尽,孩子在肚子里多一秒就多一份危险。若是这孩子保不住,这满屋子的人包括她自己,个个都没命见明天的太阳。
腹壁一打开,顿时就有人捂着嘴冲了出去。左右帮忙的宫女也纷纷别过脸不敢看,倒是起先的那个小宫女一脸严肃地帮忙扶住孕妇的身体,一动不动。
小心翼翼地划开子宫壁,终于可见小婴儿蜷缩的身体。玉珠屏住呼吸,一点点地将刀口划开,让那小宫女扶住剪刀,她则伸手进去,将婴儿抱了出来。
“是皇太孙。”小宫女又惊又喜地叫出来。一旁的宫女们听了,也都转过脸来,只是瞧见那婴儿满脸的青紫,刚刚升起的希望又都破灭了。
“我来我来。”方才躲到一旁的接生嬷嬷这会儿找到时机窜了出来,玉珠瞪了她一眼,示意小宫女将婴儿脐带剪断了,才将孩子倒提着,冲着他的小屁股打了几下。
小婴儿还是没回应,大伙儿的心都跟着往下沉。玉珠却是一脸冷静,低声嘱咐宫女去准备热水,自己则随手端起桌上的冷茶漱了漱口,接着便俯下身子给小婴儿做人工呼吸。
众人见她神色自如,无缘地也跟着心定了不少,有几个宫女赶紧听她的吩咐去取热水,准备给孩子沐浴。
玉珠连吸了十几口,才终见了成效,那婴儿像只小羊羔一般呻吟了两声,面上的青紫却是慢慢褪去了。
“噗通——”几声,却是几个宫女嬷嬷提在嗓子眼的一口气终于松懈,竟然都瘫倒在地。
很快就有宫女端了热水进来。玉珠这才将婴儿放到嬷嬷们的怀里,自己则回到床前,对着床上冷冷的尸体拜了拜,让那小宫女去取来针线,她一点点地小心翼翼地将太子妃腹部的伤口缝好,又用热水将她身上的污血洗净,换上干净的衣服后,这才起身出来。
门外不知何时竟站满了人,玉珠依稀瞧见正中央的明黄身影,赶紧俯下身子,跪地而拜。她想开口为孙大夫求情,可张张嘴嗓子眼却干得说不出话。
她脑子里空空的,听到有人说了什么,随后就有人扶她起来。玉珠这会儿早已脱了力,手脚发软,一起身,就觉得眼前黑,险些跌倒。
随后又是一群人和她说话,男的女的都有,玉珠左右也听不清,只艰难地扯起嘴角笑了笑,最后由宫女扶着去了偏殿休息。
这么大白天的,玉珠一倒头居然就睡着了,到天快全黑时才醒来。
床头有人守着,见她醒来,赶紧上来伺候。玉珠揉了揉眼睛,发现她就是之前一直在身边帮忙的小宫女,不由得朝她感激地笑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宫女这会儿却是一副羞羞涩涩的小姑娘样子,低着头拧了热毛巾递给她,小声道:“奴婢叫小玉,原是东华宫的洒扫宫女,太子妃分娩那日,奴婢被派去端热水。”
小玉说罢了,眨了眨眼睛,看着玉珠,小心翼翼地道:“大人真厉害,我们都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没想到您竟然还能救出皇太孙。陛下这才饶了我们的性命,门外头还有许多姐姐都等着感谢您的救命之恩呢。”
玉珠苦笑。若非是被逼上梁山,若是是无路可走,她又怎会做这么危险的事。左右是个死,何不冒个险,好歹还能救这么多人。思及此处,她才猛地想起孙大夫,赶紧问道:“太医院的孙大人如今可好?陛下可曾将他放出来了?”
小玉点头道:“孙大人和张院判早放出来了,不过都没回太医院,还在东华殿候着。”
玉珠这才定下心来,赶紧起身,又换了干净衣服,去东华殿与孙大人他们汇合。
出得门来,只见院子里零零散散站了十来个宫女,都是之前在太子妃身边伺候的,因玉珠才饶了一命,如今却是特特地来感谢。众人见了她,都敛去脸上原来的表情,换上严肃的神色,郑重地朝她齐齐行了一礼。
玉珠却是没时间和她们寒暄,坦然受了一礼后,朝诸人点点头,告辞离开。
保子弃母
他面色甚好,官服穿得平平整整,一丝褶子都没有,脸上带着一贯的莫测高深的笑,瞧见玉珠,还朝她眨了眨眼睛。这副样子,实在看不出曾在天牢里遭过罪。
见玉珠进来,孙大夫难得地起身,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我没看左眼,你这丫头果然有几分胆识。”
玉珠简直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朝他躬身行了礼,想说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她环顾四周,没瞧见张院判,便开口问起。孙大夫坐下捏了块雪白的桃片放进嘴里细细的嚼,口齿不清地回道:“在里头给小殿下把脉,张大人最善医治小儿疾病,小殿下身子弱,得好生将养着。”
一听说那孩子,玉珠的心也跟着软了,不知是否因为是她亲手取出来的缘故,她对那小婴儿有种由衷的亲切感,这会儿便有些按捺不住,跟孙大夫说了两句后,就寻了借口进了里屋。
小殿下早已洗得干干净净,包在紫色的包袱布里,布面上还绣着百子图。小家伙已经褪去了脸上的青紫,这会儿白白嫩嫩的,虽还没长开,但眉眼十分清秀干净,让人一瞧着就喜欢。可人家到底是皇亲贵族,玉珠便是欢喜得直流哈喇子,却也不敢伸手出来碰一碰,只眼巴巴地凑在一旁瞧着,时不时地问张院判两句。
玉珠隔着两三尺远看了一会儿,那小婴儿一直紧闭着眼在熟睡,自然不会搭理她,只有无奈地放弃。回头她又问孙大夫什么时候可以出宫,孙大夫叮嘱她不要将今日剖腹取子的事儿到处宣扬后,就挥挥手就让她回去了,还说让脚上快点使劲儿,不然赶上关了宫门,就只能在宫里头留一宿。
玉珠听罢了,赶紧提着衣服就朝宫外奔。在东华殿的大门口,又被小玉给拦住了。小丫头期期艾艾地跟着她,磨蹭了好半天才开口道:“奴婢仰慕秦大人医术,想拜您为师。请秦大人收了奴婢吧。”
玉珠允不允的先不说,这小玉到底是宫女,哪能随便出宫,再说这样的事情根本也轮不到玉珠来决断,故玉珠并没有当场答应,只说尽力而为。
好歹赶在宫门关闭之前出了宫,一出宫门,看着长而宽阔的街道,鱼贯而出的官员们,玉珠重重地吐了一口气。不过短短一日,她却经历了生与死的极限,虽说这对于大夫来说并不算什么,但真正到了面前,才知道原来一切不是一句话就可以释然。
有人大声唤玉珠的名字,她定睛一眼,原来是秦铮和卢挚两个少年,急匆匆地冲过来。秦铮一瞧见她眼眶就红了,只因在大街上才强忍了眼泪,拉着玉珠的衣袖久久不肯放开,声音里带着哭腔问道:“姐,你没事吧?”
玉珠轻轻拍他的肩膀,小声安慰:“无妨,你们怎么来了?”
秦铮眼睛红红的说不出话,卢挚在一旁赶紧解释道:“是太医院张大夫托人传出来的消息,说孙大人、张院判和秦姑娘都被招进了宫,生死不明。吓得阿铮都慌了神,又实在寻不到人进宫去探问消息,只得在宫门口候着,好歹您今儿回来了,要不然,阿铮他定要在这里守一宿的。”
玉珠闻言,心里一酸,拉了秦铮的手往家走,一边回一边还小声地骂张胜多事,不过是进宫看个病,如何还特特地派人来吓秦铮。秦铮和卢挚都不言语,直到一路到了家门口,秦铮才忽然开口道:“姐,要不,咱不做太医了罢。”
玉珠一时半天没说话,在门口发了许久的呆,她才喃喃回道:“此事我们回头再细谈。”卢挚见此,也不便久留,便先告了辞。玉珠原本还要留饭的,但见他们两个少年都心事重重,也就作罢了。
才回屋坐下,又听到外头有说话的声音,玉珠赶紧起身出门看,正见余老爹将院门关上,便问道:“是谁来拜访?”
余老爹关上门转身道:“是郑府二少爷身边的书童修远,过来问小姐您是否回府了。”
玉珠听说是修远,微微一怔,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但终究没有说什么。
晚上秦铮一直和玉珠说着要她辞官的事儿,玉珠却是犹豫不决。倒不是她对御医这个官衔有什么留恋,她一个女儿家,原本也就不可能在官场上有什么大作为,若是早些日子,她说不定真的就放下了,可自经历了今日的生死过后,她却忽然看开了,尤其是孙大夫的所作所为让她豁然开朗。古人尚且如此,她岂能苟且。
如此一想,玉珠便支支吾吾地不肯应秦铮的话,一会儿又转换话题说那小殿下是如何可爱漂亮。秦铮如何不明白她的意思,见她坚持,也不愿勉强她,遂叹了一口气,暂不提此话题。
第二日玉珠一进太医院,就被诸位太医们给包围住了,不外乎是问起昨日她剖腹取子的种种。虽说宫里下了禁口令,但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哪里瞒得住人,更何况还是这些常在后宫走动的太医们。但玉珠却记着孙大夫叮嘱过的话,对此缄口不言。众人问了一阵,见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心中俱有了思量,便四散了。
一会儿宫里又有赏赐下来,多是些金银玉器什么的,也有上好的药材,共装了三个匣子。另外还有两个太监抬了一大筐苹果来,说是太后赏的。玉珠恭恭敬敬地收了,又拿了几块银锭子塞给传赏的太监。那些御赐的器具她自然不敢随意处置,但那筐子苹果却是可以用来讨好人。
如今并不是苹果成熟的季节,故这些应是去年存下来的,也不知宫里是怎么储存的,连春天都快过了,这苹果居然颗颗新鲜水嫩,芳香诱人。御药房里的各位,不论是吏目还是杂役,每人各得了一个,玉珠又给孙大夫和张胜一家子各留了几只,剩下的都收拾好了,准备放衙的时候拿回家。
中午用过午饭后,她又去了一趟东华宫,这回小殿下醒来了,眼神却是迷离,任凭玉珠怎么逗弄,都绷着个小脸面无表情。孙大夫在一旁瞧着,不无鄙夷地摇头道:“你也是做大夫的,如何这般蠢笨。便是你把脸都笑破了,那孩子也瞧不见你。”
玉珠哪里又会不知道,只是到底忍不住而已。她又和孙大夫说起众人竞相询问剖腹取子的事,不明白孙大夫为何不让自己向众人说明。孙大夫沉吟许久都不言语,面上一片肃穆之色,看得玉珠心中忐忑,直以为自己问错了话。
过了好一会儿,孙大夫才叹了一声,将玉珠唤到偏厅,屏退了宫女太监后,才低声回道:“玉珠你剖腹取子乃是震古烁今的壮举,本应名动天下,可我却奏请陛下禁谈此事,你可知原因?”
这一天一夜经历的种种事情,让玉珠都觉得好似在梦里,哪里会静下心来想过此事。如今被孙大夫这么一问起,她才认真地思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