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萧子澹没再逗他了,笑呵呵地把人送了过来,小芋头欢快地扑进怀英怀里,高兴得“嗷嗷——”直叫,再让他叫一声“娘亲”,他却像没听见似的。
“这孩子还真是…”王氏被他给逗乐了,掩嘴笑道:“看看他这聪明劲儿,还真是——哎,他多大了?”王氏笑着问:“我看他这个头,该有一岁半了吧?”
怀英:“呵呵”
龙锡泞也“呵呵”。
萧子澹:“…”
王氏顿时无语,她到底问了个什么可怕的问题,怎么一个两个全都是这样的表情?
第八十六章
八十六
怀英她们没在扬州久住,一方面固然是因为急着回去看往萧爹,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招架不住她热情的嫂子王氏。
王氏出身江南世家,虽未进过京,却也是见过世面的人,行事做事都颇有章法,自怀英一家人来了扬州,她更是忙里忙外,唯恐招待不周,怀英一家人的衣食住行都要仔细过问。这问得一多了,问题就来了。
“昨儿田庄里送来的上好秋蟹,新鲜肥美,一会儿清蒸了吃,真真地——啊,不吃螃蟹…”
“今儿早晨送来的鲥鱼——也不吃啊…”
怀英怪不好意思地朝王氏解释道:“他们爷俩都不吃水里的东西,呵呵,怪癖,怪癖。”
王氏皱了皱眉头,道:“大人也就罢了,小孩子才多大,可别养成这种挑食的习惯。河鲜和海鲜都养人,滋味也鲜美,好歹也让他尝尝。”
“小芋头最近肠胃不大好。”怀英干巴巴地解释道,她说完自己都觉得挺傻的,小芋头那精神抖擞恨不得能打死一头牛的欢快劲儿,怎么看都不像生病的样子。可是,她又怎么说呢?
王氏看了看她,终于不再说话了。到了晚上,她终究忍不住朝萧子澹道:“你有没有觉得怀英和妹夫都有点怪怪的,好像有什么苦衷似的,说话总是说一句,藏一句,好像生怕说错了话。都是自家亲戚,便是说错了话,又能怎地,谁还会介意不成?还有小芋头那里,都来了几天了,我都不知道小芋头是哪天生的。问了好几次,都被她拿话给搪塞了过去。”莫非那孩子的身世还有什么秘密不成?
当然,她心里的怀疑并没有说出口,只是狐疑地看着萧子澹,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端倪来。她心里头也清楚自己丈夫的眼神,察言观色的本事绝非她所能及,没道理看不出半点异样来。可萧子澹却只是微微皱了皱眉,道:“他们夫妻俩的事,我们就别操心了。”
得了,这位分明心里头是清楚的,只是故意瞒着她罢了。王氏没好气地踢了他一脚,小声嘟囔了一句“不识好人心”,旋即便再也不多问了。
但怀英终究还是有些不自在,住了几日后,便向萧子澹和王氏告辞。
“要去京城看父亲呢。”怀英道:“小芋头长这么大了,都还没见过他外公。”她见小芋头好像要说话,慈爱地在他胳膊上轻轻捏了一把,小芋头委屈地扁扁嘴,终于还是没吭声。他明明就见过外公,上岸之前,外公和外婆还去龙宫里看过他呢。
她的理由如此充分,萧子澹还真是找不出理由来挽留,想了想,又问:“这次打算住多久?”
龙锡泞道:“怀英许久没回去过了,少说也要住个一年半载的。我三哥和蘅哥都在京里,也一直念叨着小芋头呢。”
萧子澹这才点点头,“我这边任期就快满了,兴许也要回京了,到时候就能一家团聚。”他顿了顿,脸上又露出古怪的神色,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低声问怀英,“小芋头的名字还没取呢?家里长辈是怎么说的?”
“让我自个儿取呢。”龙锡泞倒也不觉得有什么难为情,反正小芋头还小,一时半会儿也用不着大名,容他慢慢想呗。他小时候不也这样,足足长到十多岁才有了大名,这么一比的话,他根本就不用着急。
“我再仔细想想,不着急。”他道。
萧子澹也无奈,既然这当爹妈的不急,他又急个什么劲儿。
兄妹话别后第二日,怀英和龙锡泞便抱着小芋头回了京。当然,这一次他们既没有坐船,也没乘马车,龙锡泞施了个缩地成寸的法术,没多久一家人就到了京城外。
他们来之前,龙锡泞就跟他三哥打过招呼,所以龙锡言事先就吩咐下人将他们住过的府邸收拾了出来,回了家也有个地方落脚。其实依着龙锡言的意思,是干脆让他们一家子搬到国师府去住的,自从有了小芋头,龙锡泞都开始变得受欢迎了,他和怀英都没想到龙锡言居然特别喜欢孩子,每次跟小芋头说话的时候,那眼神简直温柔得让人瞎掉。
“你三哥怎么喜欢孩子,怎么不早些成亲自己生一个?”怀英好几次这么问龙锡泞。
龙锡泞却摇头,“我三哥的性子最是放荡不羁,岂是随便什么人能栓得住的。别看他这么稀罕小芋头,要是我们真把小芋头放在他家里头养着,过不了几日他恐怕就得抓狂了。”他三哥还不如他有耐心呢,平日里陪着小芋头玩,一玩儿就是一整天。
虽然几年没回来,可除了院子的树稍稍长高了些,他们的小家却并没有什么变化,就连门窗和屋里的家具都还整洁如新,显见龙锡言经常派人打扫维护。一家人很快安顿好,小芋头有些乏,并没有初到新地方的兴奋,抱着龙锡泞的脖子睡得“呼呼”的,等龙锡泞把他往床上一放,他就自觉地往被子里钻进去了。
小芋头这一觉睡得挺沉,到天快黑时也没醒来。龙锡言派人催了好几次不见人上门,实在忍不住了,亲自跑上门来抓人,待晓得是小芋头没睡醒,他立刻就蔫了,声音也低下来,“…那就再多等等,等等没关系。反正杜蘅也不急着回宫。”
小芋头似乎终于感受到了他三伯的急切,终于翻了个身,打着哈欠慢吞吞地睁开了眼睛,朦胧着眼看见龙锡言,小芋头立刻就精神起来,先勉强走了几步,后来似乎发现走路太慢,索性往床上一趴,扭着屁股一溜烟地爬了过来,一边高兴地“哦哦——“直叫,一边朝龙锡言怀里扑过去。
龙锡泞看着自己儿子跟他三哥这般亲近,心里头怪醋的,酸溜溜地道:“小芋头这几天都会叫人了,昨儿还叫过我呢。是不是啊,小芋头,来,叫一声‘爹’。”
小芋头难得十分配合,清脆地叫了一声“爹”,龙锡泞顿时高兴得连嘴都合不拢了,“哈哈,我儿子真聪明。”说着话,又抱着小芋头的脸亲了一口。
龙锡言见状,心里痒痒得紧,又赶紧低头哄孩子,“小芋头,来,叫叔叔,三叔——”
这个词明显比“爹”复杂多了,小芋头“嘻嘻——”了半天,还是发不出来,生气把嘴一扁,不搭理龙锡言了。
接下来的一整晚,龙锡言和杜蘅都在绕着小芋头转,为了他应该先开口叫舅舅还是叫叔叔这个严肃的问题展开了热烈的讨论和竞争,直到接风宴结束,龙锡泞抱儿子抢回来,小芋头还是没能叫出“叔叔”或“舅舅”。
这二位感觉十分挫败。
第二日大早,怀英和龙锡泞特特沐浴更新,休整了一番后,才抱着小芋头去拜见萧爹。
怀英她们要回来的事,龙锡泞早就写信回来报备过,只是具体到底哪一天到,萧爹却不清楚,但打从他接到信那一天起,萧爹已经开始盼了,若是遇着哪天下衙早,他还会骑着马去城外看一看,想着说不准就碰到了他们呢。
今日萧爹沐休,大清早起来他就瞧见窗外树梢上有喜鹊叫,下人便笑道:“这是吉兆呢,说不准姑奶奶今儿就回来了。”
萧爹心中欢喜,点点头,用了早饭,便让下人套了马车准备再去城外看一看。不想人还没动身,就听得外头的下人欢喜得直嚷嚷,“老爷,老爷,姑爷和姑奶奶回来了!”
“那小芋头呢?”萧爹还没出来,就大声喊:“我外孙来了没?”
“来啦!”怀英心里头酸酸的,吸了吸鼻子也高声回道:“哪敢不带他就回来看您。”她一边说话,一边示意龙锡泞把孩子抱过去。
萧爹一冲出来,直接就冲着小芋头去了,一把从龙锡泞手里抢过孩子,左看右看,还欢喜地掂了掂,看着看着眼睛就红了,悄悄抹了把脸,哽咽着道:“我们家小芋头都这么大了,外公还是第一次见呢。你那珂哥哥都有好几岁了吧?”
孙子都会打酱油了,他到现在都没见着面,光是想一想,萧爹就怪心酸的。
怀英见他伤感,心里头也难过,红着眼睛哄道:“阿爹你别难过,你看,我和四郎不是带着孩子来看您了吗?到了年底,大哥应该也回来了,到时候我们一家子就团圆了。”
萧爹正逗弄着小芋头呢,压根儿没注意她在说什么,直到欢欢喜喜地抱着小芋头回了正屋,才忽然反应过来,诧异地朝怀英问:“你刚刚说什么,你大哥要回京?是真的?”
龙锡泞笑道:“应该是要回来了。他外放了这么多年,资历也够了,是该回京了。”这一回来,就是直入中枢,要得大用的。龙锡泞虽然不大关心这些,但既然事关大舅子,总要向杜蘅多问几句。
萧爹忽然听得这样的好消息,欢喜得都不知说什么好,抱着小芋头满院子地跳来跳去,倒把这孩子逗得“咯咯——”直笑。
到了中午快吃饭的时候,龙锡泞忽然说有事要出去下,他看起来脸色有些严肃,怀英心中顿时一动,悄声问他,“怎么了?”
“三哥说,韶承抓到了。”龙锡泞顿了顿,眼睛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前几年的时候,龙锡泞一听到韶承就来气,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了,这几年过去,他的性格却缓缓沉了下来,不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喊打喊杀,也许,这就是他三哥所说的稳重了。
怀英也不知说什么好,就“哦”了一声。
“我去看看。”龙锡泞摸了摸怀英的头发柔声道:“午饭前回来,等我吃饭。”
怀英点点头,将他送出门去。
龙锡泞飞快地上了天界,径直到了天牢。天牢的守卫都认得他,不待他吩咐就开了牢房的大门,又一直将他送进天牢最深处,“他在最里头的牢房,一直没说话。”
龙锡泞点点头朝他谢过,目光落在韶承身上。
他背对着龙锡泞坐着,样子有些狼狈,衣衫虽完好无损,却皱皱巴巴的,头发也乱,就这么蓬蓬地散落着。
“五郎来了?”韶承终于转过身来,有些讥讽地笑,“过来看我的笑话?”
龙锡泞摇头,“我没那么无聊。只是有些事情想不通,所以过来问问你。”
“问吧。”韶承挥挥手显得很豁达,“反正都已经这样了,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他这般大方,龙锡泞有些意外,一愣之下反而想不起自己要问什么了。
韶承“呵呵”地笑,又道:“其实不用你开口我也知道你大概要问些什么?不外乎就是责问我为何要与铃喜勾结?这很奇怪么,既然天界找不到人帮忙,我就去别处找,我心里头不爽快,所以就把三界折腾折腾,大家一起不爽快,这多好!我呀,就是看你们这些天之骄子们不顺眼,不就是有个好爹罩着,所以你们做什么都是好的,干什么都一帆风顺,就连修炼都比别人快。凭什么?”
“哦,对了!”韶承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事,笑眯眯地朝龙锡泞道:“你被翻江龙打伤那次,还有澄湖那一次,也都是我下的手。谁让我看不惯你们呢!尤其是你们龙族几兄弟,啧啧,看着就心里头不舒服…”
他还在絮絮叨叨地继续说着话,龙锡泞已经沉默着走了。
他实在不愿和一个疯子多费唇舌。
回了萧家,萧爹正抱着小芋头在院子里学走路,怀英笑吟吟地在一旁看,见他回来,温柔地朝他眨了眨眼睛。
院子里下人都离得远,怀英悄悄伸手握住龙锡泞,龙锡泞也反握住她,心中一片柔软。
第八十七章
八十七
龙家小芋头的淘气是整个龙宫都有名的,但他每次干了坏事都会老老实实地承认错误,作出一副可怜巴巴、永不再犯的模样,所以大多数时候,怀英也就责备他几句,并不会太严厉。
结果,这一天,他险些把龙宫给点了。这一回,不管小芋头怎么赔礼道歉,承认错误,怀英都毫不心软,生气地把他给关禁闭了。
“真给关了呀。”龙锡泞幸灾乐祸地笑,“活该,那小子就跟个皮猴似的,就该受受罪。我小时候可没他淘气。”他倒也不是不心疼孩子,不过,龙王家的孩子皮糙肉厚,抗打抗摔,小芋头都已经三岁了,是该历练历练了。
怀英心里头却还是有些心疼的,想了想,又叮嘱龙锡泞道:“一会儿你悄悄过去看看他,他不会哭吧。”
“他什么时候哭过。”龙锡泞笑起来,“怀英你也太小看儿子了。这事儿你就别管了,我总要把这淘气鬼给纠过来。再这么被他闹腾下去,我这龙宫早晚要被他拆掉。以后就把他交给我来管,你呀,就是太心软。”
既然当爹的都这么说了,怀英也不好不给他面子,只得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小芋头一个人坐在地上发呆,他本以为用不了多久怀英就叫人来把他接出去,可是,他已经等了整整一天了,也不见人来,就连吃喝的东西下人也只送到门口就匆匆地走了。小芋头很伤心:娘亲已经不爱他了吗?
等到第二天早上,怀英依旧强忍住了没去悄悄看儿子,只招呼了下人过来问情况。
“…殿下精神倒还好,早上送去的东西全都吃完了,还吩咐说中午要喝鸡汤。”
怀英顿时无语。
小芋头趴在窗口朝外头的下人招手,扁着嘴,可怜巴巴地“我娘还没叫我出去么?”
下人一脸为难地看着他,小芋头愈发地伤心了。阿爹不爱他了,现在娘亲也不爱他了,小芋头好可怜啊!他坐在台阶上越想越伤心,眼泪都快下来了。不行,男儿有泪不轻弹,他绝对不能哭,就算爹娘不爱了,还有外公和舅舅,还有几个伯伯呢。
小芋头决定离家出走去京城找外公他们。
禁闭室外的下人管得并不严,小芋头很快就找了个机会偷偷溜出来回来自己房间。他在京城住过一年,虽然那时候还挺小,但还是记得很多事情。那里是凡间,出门要用银两,也不能随便滥用法术——当然,小芋头现在会使的法术相当有限。
他收拾了自己的小枕头和几件换洗的衣服,又抓了一把豌豆大小的珍珠,打了个小包,又满屋子地翻了根木棍出来将小包袱挑在上头,出发了。
京城距离东海可不近,真要靠小芋头两条腿,估计得走到明年去。不过他一点也不担心,上个月他刚刚从他爷爷那里哄了个法宝回来,据说只要冲着它喊一声,就能把他送到想去的地方。
……
“京城,京城。”小芋头歪着脑袋看着不远处高大的城墙,“这里是京城吗?”可是,他外公住在哪里呢?
“哥哥,哥哥。”小芋头拦住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问,“你能不能带我去找我外公?”
少年郎是个书生,穿一身半新不旧的青色长衫,看起来有些穷酸,但相貌却清秀文雅,一看就是个好性子。小芋头觉得他比较符合自己的审美,所以才拦了他。
少年郎有些为难地皱了皱眉头,低头看看面前的小萝卜头,无奈地叹了口气,蹲下身问:“小弟弟,怎么就你一个人,你家里人呢?”
“就我一个呀。我离家出走,偷偷跑出来的。”小芋头得意极了,拍着胸脯高兴地道,似乎还等着人家夸他。少年郎的眉头愈发地紧蹙,“你…离家出走?”他看了看小芋头身上干净整洁的衣服,估摸着他家就在附近,遂朝四周看了看,又问:“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小芋头顿时摇头,“我家很远的,哥哥你带我去外公家就好了。要不,去三伯或舅舅家也行。”
一定是干了坏事不敢回去,少年郎这么想,他看了一眼身后专门替人写书信的摊子,有些无奈地摇摇头,算了,这天气冷成这样,反正也没有什么生意,干脆去做做善事好了。
少年郎飞快地将摊子上的笔墨收好,寄存在附近的客栈里,尔后抱着小芋头帮他找外公,“你外公家住哪里?”
“京城啊。”
“我是说,京城的哪里?”
“就是京城啊。”小芋头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地回道:“就是京城嘛。”
少年郎都快哭了,“你不记得是哪条街,哪个巷子么?京城这可大了。”连个地址都没有,他要去哪里找人?
小芋头也有些迷糊,他上次来京城的时候还小呢,什么都不记得了,只晓得他舅舅住着老大老大的房子,比龙宫还要大,至于外公,那是个什么来着?
“不知道?”少年郎看着小芋头迷茫的眼欲哭无泪,他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个大麻烦。
“你叫什么名字?”少年郎又试探性地问。这孩子一身华服不像寻常家庭出身,十有八九是京中权贵家的走失的娃娃,说不定一会儿就会有人出来寻呢。
小芋头立刻高兴地回道:“我叫小芋头。”
少年郎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无奈地道:“好吧,小…小芋头,唔,你爹叫什么名字?”
“龙锡泞。”这个小芋头知道,所以,不假思索地就说了出来,“我娘叫怀——”
少年郎赶紧捂住他的嘴,尴尬地小声道:“不用告诉我你娘的名字。”他顿了顿,“姓龙的人家,京城里有哪家姓龙呢?”
“我外公姓萧,他做官的。”小芋头又补充道。
这京城里姓萧的官员不知几许,他哪能找得出来?少年郎按了按眼角,愈发地问难。小芋头察言观色,仿佛看出了什么,小声问:“你不认识他么?”
少年郎苦笑不已,“京城里人很多呢。”
他想了想,抱着小芋头先回了家,“你还没吃午饭吧,我们先吃东西,然后哥哥再带着你出去找人,好不好?”
小芋头连连拍手,“好啊好啊,哥哥我要喝鸡汤。”
少年郎都快哭了,“好的,鸡汤。”
少年郎抱着小芋头去了菜市场,东挑西捡,原本找了只最小的鸡,想一想,又叹了口气,换了一只大些的,“多少钱?”
“四斤四两,一共二十四文。”
“这么贵,你再少点。”
卖鸡的伙计笑着看他,“公子要不换只小点的。”
少年郎无奈,只得认命地掏出了荷包,肉疼地数了二十四个铜板给他。小芋头搂着少年郎的脖子巴巴地盯着鸡看,过了一会儿又问:“哥哥你是不是没有钱?我有呢。”他说罢,就从兜里掏了一小把珍珠给他,少年郎吓得一抖,慌忙将珍珠塞回小芋头衣服里,又朝四周看了看,确定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么贵重的东西怎么能随便拿出来,很危险的,以后可再也别这样了…”少年郎一路朝小芋头叮嘱回家,小芋头眨巴着眼睛回道:“我送给哥哥的,你不要么,我家里有很多的…”
“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少年郎一脸郑重地回道。
少年郎回家把鸡给炖了,本以为还能吃上一天,没想到中午一顿就消灭完了,小芋头一个人吃了大半,把少年郎看得心惊胆颤,时不时地朝他的小圆肚子看一眼,担心地叮嘱他,“你…可别撑着了。”
“没有撑啊。”小芋头理所当然地道:“我每顿都这么吃。”今天还算吃得少呢。
他吃完午饭就往少年郎怀里爬,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少年郎看着他小猪一般安稳的睡颜,真是快发愁死了。
照这么吃下去,他下个月的房租都拿不出来了。
小芋头睡了一中午,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少年郎也在,坐在一旁看书,发现小芋头醒了,又过来给他穿衣服。
“…我舅舅…家里有很多人,他有很多老婆,都长得漂亮,还有很奇怪的下人,他们说话都捏着嗓子,我学给你听啊。”小芋头一边穿衣服,一边絮絮叨叨地与少年郎说话,又捏着嗓子学太监们讲话,“陛下,晚膳摆在太极殿,您看可好?”
少年郎的动作顿时就呆滞了,“什…什么?”这是开玩笑吧,是开玩笑吧!!!他就这么随便一捡,就捡回了当今圣上的外甥?没听说陛下有姐妹啊?
小芋头还以为他没听清,又再学了一遍,罢了又挥挥手,小声道:“我娘不让我学,说是娘娘腔。”
娘娘腔的太监,还有陛下…少年郎浑身都沁出了汗。
……
“是这里吗?”少年郎抱着小芋头一路到了宫门口,小声地问他。小芋头皱着眉头抓了抓脑袋,“是挺像的,不过,我也不记得了。我好多年没来啦!”
少年郎看了看怀里的小萝卜头,对他所说的“好多年”没来表示怀疑。
就这么把人抱过去吗?少年郎有些紧张,口干舌燥地不敢动。
犹豫的这会儿宫门忽然开了,一辆乌蓬蓬的大马车从宫里驶了出来,宫门口的侍卫恭恭敬敬地过去问好,马车里的人架子大,连面也没露。
少年郎看清那马车车壁上雕刻的莲花标致顿时有些激动,哆哆嗦嗦地道:“国…国师大人…居然遇到了国师大人的座驾。”
“国师大人是谁啊?”小芋头好奇地问。
“国师大人就是…他姓龙,唔——”少年郎忽地一愣,京城里姓龙的家族,还能跟当今圣上扯上关系,难道是——
“龙…龙锡言…”少年郎不安地吞了吞口水,定定地看着小芋头,小声道。
“啊——”小芋头眼睛一亮,顿时欢呼起来,“是我三伯,那是我三伯。”他一边欢呼着,一边朝那马车使劲儿地挥手,“三伯三伯,我是小芋头啊。我离家出走来投奔你了!”
马车里正在与杜蘅说话的龙锡言一个趔趄险些从车里摔出来,杜蘅的反应还快些,立刻掀开车帘跳了出来,还没站稳呢,怀里忽地一沉,小芋头已经蹦了进来,抱着他的脖子大声喊,“舅舅我想死你了。我阿爹和娘亲都不爱我了,小芋头好可怜啊。”
他“呜呜——”地开始假哭,要是换了龙锡泞,保准一个爆栗敲到他脑门上来了,偏偏杜蘅就是吃他这一套,听得心疼得不行,宝贝长,宝贝短地开始哄,又问:“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小芋头这才想起身后的书生来,回头朝他一指,“这个哥哥带我来的。他好穷啊,住的地方都是破的,盖的被子也是旧的,可是他给小芋头买了鸡哦,我吃得饱饱的。”他把肚子一挺,杜蘅立刻配合地摸了摸他的小肚子,满意地道:“好,不错。”
“你叫什么名字?”杜蘅和颜悦色地朝少年郎问。
少年郎“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惶恐不安地朝他行礼,“叩…叩见陛下,草…草民姓郭…郭槐。”
杜蘅笑,“你认得朕?”
郭槐低着头回道:“草民也是猜…猜的。”与国师大人共乘一车,又是小芋头的舅舅,他想不知道也不容易。
杜蘅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后头的龙锡言接话道:“郭槐是吧,你今儿帮了我们一个大忙,回头定当重谢。”
郭槐慌忙道:“草民并…并没有做什么。”他可真没想到今生竟然还有幸能得见天颜,这会儿脑子里都还是乱的。
因是宫门口,龙锡言也不好多说话,随口问了郭槐几句,得知了他的住处便暂时作罢,客套几句后,便与杜蘅抱着小芋头上了马车。
直到他们的马车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郭槐这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重重地吁了一口气。
龙宫里,龙锡泞察觉到兜里的千里镜在响,慢吞吞地打开,顿时就被镜子那一头的龙锡言和杜蘅吼得耳朵都快聋了,“…你们俩到底在干什么,居然欺负小芋头!还是不是亲生的,要是不愿意带,就把孩子给我们们们…”
“什么?”龙锡泞还有点没反应过来,“怎么了?”
杜蘅把镜子转了个方向,榻上正在吃东西的小芋头扭过头朝他爹甜甜地一笑。
龙锡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