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爹不大明白他到底在说什么,不过还是认真地点头,“行了,我知道了。五郎你路上小心点儿,别到处乱跑。回去了就让下人送个信,省得翎叔担心。”

龙锡泞乖巧地“嗯”了一声。

把人一送走,萧爹就气势汹汹地找萧子澹兴师问罪,谁晓得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萧子澹居然就出去了。

“大哥去找子桐大哥了。”怀英解释道:“子桐大哥不是邀我们明天去庙里烧香么?”其实是他早就猜到萧爹保准要回来找他的麻烦,所以赶紧躲了出去。对于这个不分青红皂白的老爹,萧子澹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萧子澹不在,萧爹准备了满肚子的话没处说,顿时噎得不行,在院子里转了两圈后,又把火力对准了怀英,足足唠叨了一个下午。等晚上萧子澹终于姗姗回家,萧爹就只朝他瞪了几眼,轻轻松松就把他给放过去了。

再说龙锡泞这边,闷闷不乐地回了国师府,一到家就到处找龙锡言,想诉说自己的委屈。急匆匆地冲进书房,没想到杜蘅居然也在,龙锡泞顿时有些不自在。自从知道自己错怪了三公主和杜蘅后,龙锡泞心里头就怪不是滋味的,都不好意思跟杜蘅见面了,这些天一直躲着他,没想到,今儿居然又送上了门。

“杜蘅哥也在啊。”龙锡泞有些不自在地朝杜蘅打了声招呼。

杜蘅眉头微蹙,有点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他并不知道龙锡泞问起过三公主的事,并不知道龙锡泞为何突然会变了态度,他早就已经习惯了每次见面都要跟龙锡泞吵上一架,对他突然的礼貌和客气很是不适。

杜蘅朝龙锡言挤了挤眼睛,小声地问:“你们家五郎没出什么事儿吧,怎么突然这么奇怪。”龙锡泞居然好好地跟他打了声招呼,这简直就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龙锡言托着腮朝他笑了笑,没回答他的话,反而朝龙锡泞问:“你这是怎么了?蔫蔫的跟被谁煮过了似的?不是去了萧家,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还又变成了这幅恶心死了的模样。”

龙锡泞有气无力地往桌上一趴,深深地叹了口气,“被怀英猜出来了,她很生气,不理我。萧子澹还追着我打,亏了有翎叔护着,要不然,我今儿可要吃大亏。又不能还手,不然,一个不小心把萧子澹弄伤了,怀英定要恨死我了。”

杜蘅好像有点儿明白了,使劲儿地朝龙锡言眨眼睛,是他想的那回事儿不?

龙锡言苦笑着不知是该点头,还是该摇头,想了想,才朝龙锡泞道:“这事儿吧,可不能怪人家大哥生气,你得庆幸她爹还蒙在鼓里,要不然,保准一家人围着你打。不过五郎啊,都这样了,你还不回去么?照我看,人家小姑娘可不大愿意再看见你了。这可事关名节清白,你这样,让人家以后怎么说亲,怎么嫁人?”

他每次一提怀英嫁人的事,龙锡泞心里头就特别不爽,立刻不悦地反驳道:“怀英还小呢,她又不着急。大哥你怎么这么爱管人家的闲事。早知道我就不来找你说了,越说越生气,真讨厌!”他气呼呼地起了身,又很不痛快地冲着书桌踢了一脚,不悦地瞪了龙锡言一眼,头也不回地冲出去了。

“这不对劲儿啊!”杜蘅看着龙锡泞出了门,眨眨眼,戳了戳龙锡言的胳膊,“你们家五郎不对劲儿啊。他这是开窍了,喜欢上萧家那小姑娘了?我说你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龙锡言无奈地揉太阳穴,叹道:“你真是坐着说话不腰疼,这事儿是没发生你头上,你才说得这么轻巧。就是喜欢上了才麻烦,五郎那一根筋,真要认准了谁,可不就是一辈子的事。那小姑娘是个凡人,几十年一眨眼就过去了,到时候人死灯灭,让五郎怎么办?你还不晓得他,为了他娘亲的事跟我父王闹了这么多年别扭,真要落在他头上,恐怕几千年也走不出来。”

杜蘅闻言,终于沉默下来,摇摇头,苦笑道:“这个事儿啊,恐怕你拦也拦不住。”感情的事,就连龙锡泞自己都控制不了,更何况是旁人。再说了,龙锡泞长到两千多岁,这还是头一遭吧。初恋最要命了!

龙锡言自然也晓得这个道理,所以才头疼,无奈道:“我是真想给父王去封信,让他亲自过来把五郎弄回去。可是,他本来就跟父王不和,这样一来,恐怕关系会越闹越僵,到时候,就怕他连我这个三哥都不要了。”

龙锡泞年纪最小,长得又好看,从小大家就宠着,结果宠出他这单纯又率直的性格来,是非黑白分得太清楚,性格难免不够圆滑,因为他母亲的事,龙锡泞跟老龙王一闹就是好几百年,这么多年不说回龙宫看看,连话都不跟老龙王说,龙锡言毫不怀疑他会为了这事儿跟自己闹翻。他们家这个最小的弟弟,可真是让人操碎了心。。

“那你打算怎么办?”杜蘅想了半天,有点替龙锡言头疼。看来兄弟姐妹多了并不是件好事,尤其是谁家兄弟还跟龙锡泞那样似的没心眼,也忒操心了。

龙锡言苦笑道:“我能干什么?我什么都不做,省得将来五郎记恨我。不过,照我看呐,他也没什么希望。萧家那几位都是明白人,那小姑娘也长着一副聪明样儿,心里头明白着呢,能看得上五郎?不是我说自己兄弟的不是,五郎吧,这两千多年光长脸去了,脑子没怎么长,幼稚得要命,萧家那几位都不是那种贪慕虚荣的人,又不指望五郎什么,这事儿啊,悬着呢。也该让他碰碰壁,吃吃苦头,才能长进点。不然,成天就晓得惹是生非,抢人家地盘,找人打架…”

杜蘅忽然觉得脖子后头有点冷…

龙王这一家子,一个两个都挺狠的…


第四十一章

四十一

第二天大早,怀英兄妹便跟着萧子桐一起去城外的合元寺烧香,除了他们几个之外,还有莫钦和他的一个堂妹莫云。不过,那个名叫莫云的小姑娘显然对怀英不怎么看得上眼,这一路过去几乎不怎么搭理她,只追着萧子桐问国师大人的事。

萧子桐可不傻,顿时就明白莫云的意图了,哪里肯说真话,只信口胡诌了一通。莫云见他的确与国师大人没有交情,顿时就没了兴趣,连他也不搭理了。

若是换了以前,怀英见这小姑娘年纪小,自然不会与她计较,可偏偏她正被龙锡泞气得心情不好,见莫云这般态度,她也懒得用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遂也安安静静坐在马车上,并不主动与她说话。

别看怀英年纪小,平日里有乐呵呵的,这会儿把脸一沉,居然还有点威慑力,就连萧子桐就不怎么敢上前跟她说话。萧子桐悄悄戳了戳萧子澹,好奇地小声问:“怀英这是怎么了?跟谁欠了她钱不还似的,平日里那般和气温柔,今儿怎么忽然就变了脸了?”

萧子澹目中一寒,倒把萧子桐给吓了一跳,慌忙道:“你不愿说就算了,可别这么瞪着我。”他一边说话一边搓了搓胳膊,把身上的鸡皮疙瘩给搓回去,又转头朝莫钦道:“他们兄妹俩今儿像吃错了药似的,真吓人。”

“我说你们俩不会是昨儿跟五郎闹别扭了吧?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跟个小孩子过不去,子澹你也是挺幼稚的。”萧子桐忽然想起昨天的事,灵光一闪,随口玩笑道。谁料话刚落音,萧子澹冰冷的目光就朝他扫了过来,前头的怀英也扭过头,目光晦暗地看着他,萧子桐顿觉浑身冰凉,就跟从头到脚被泼了盆凉水似的。

这兄妹俩也太凶残了!

好在马车里还有温柔的莫钦在,跟萧子澹兄妹相比,莫钦简直就是个天使。就连眼睛长在头顶上的莫云,虽然不怎么把他们看在眼里,但好歹也不至于吓唬人啊!

就在这种诡异又凝重的气氛下,马车终于到了合元寺。

合元寺建庙三百多年,历经两朝十七个皇帝,如今依旧屹立不倒,当今圣上虽然笃信国师,但对合元寺也一向敬重,甚至还曾亲自来合元寺礼佛。也正因如此,合元寺香火鼎盛,香客络绎不绝。

“子澹一会儿去文殊菩萨面前烧炷香,添些香火钱,保佑你明年独占鳌头。”进了合元寺大门,萧子桐就低声与萧子澹叮嘱道:“我今儿特特地叫你过来烧香,就是为了这个。合元寺的菩萨可灵了,前些年…”他早忘了萧子澹先前是怎么瞪他的了,兴致勃勃地与他谈论起合元寺的一些轶事,那个叫跌宕起伏、高潮迭起。

萧子桐皱了皱眉头,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依言去给文殊菩萨烧了香。至于怀英,心里头则一直在琢磨世上有没有文殊菩萨,要不,回头去找龙锡泞问问?

不,她才不要再跟那个混蛋说话呢!怀英咬咬牙,赶紧把这个奇怪的念头从脑海里赶出去了。

合元寺除了烧香灵验外,景致也是京城有名的好。寺庙凿了条石板山路直通寺后的大雁峰,路随山转,随处可见碧潭深涧,怪石奇松,萧子桐早就想着要带萧子澹兄妹来看一看,连午饭都等不及吃,便拉着一行人急匆匆地要去爬山。

莫云顿时就不乐意了。她是个千金大小姐,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便是今儿来庙里烧个香,也是三四个下人伺候着,多走了几步路便嚷嚷着脚疼,哪里还有什么力气再往山上爬,遂立刻反对道:“要去你们去,我可走不动了。”说罢,又不高兴地白了萧子桐一眼。

萧子桐性格好,倒也不气,笑眯眯地道:“我们难得出来一趟,不爬山岂不是浪费。云姑娘若是不愿意去,就在庙里歇歇,回头我们下来的时候再来唤你。”

莫云咬着唇,朝莫钦看了一眼,依旧不悦。

莫钦哪里会不明白她的意思,顿时无奈极了。他早就知道这个堂妹娇气,原本并不想带她出来,也不晓得她从哪里听说萧子桐与国师府有交情,非要跟出来,为了这,还找了家里老太太撒了一通娇,最后,老太太发了话,莫钦又哪里敢反对。

怀英见他一脸进退两难,想了想,索性开口道:“要不,还是我留下来陪云姑娘吧。正好我今儿也有些乏了,怕是上不了山,索性就在庙里头歇着,多拜拜菩萨,听听经,说不定菩萨一高兴,还会保佑我呢。”

萧子澹皱了皱眉头,倒也没反对,只是朝莫云看了一眼,低声道:“那你自己小心点,别到处乱跑。庙里人多,可别走丢了。还有…”他声音压得低了些,语气中带着些无可奈何,“京城里到处都是达官显贵,合元寺里也藏龙卧虎,你仔细些,遇着事情不要强出头。”

怀英微微笑,“大哥今儿是怎么了,莫非我平日里喜欢强出头么?”她平时一向低调,没有什么存在感,而今又没有龙锡泞咋咋呼呼地引人注目,怎么会冲撞到那些达官贵人。

萧子澹当然也晓得怀英的性格,闻言点点头,这才与萧子桐和莫钦一道儿走了。莫云原本就瞧不上怀英这个乡下丫头,先前因莫钦还在,她便是再怎么不喜欢也不敢太放肆,而今等他一走,连装都懒得装了,不屑地朝怀英翻了个白眼,从鼻孔里哼了一声,道:“乡巴佬,别跟着我,看着就心里头不爽快。”说罢,便搭着小丫鬟的手从怀英身边过去了。

不过是个被宠坏了的小姑娘,怀英虽然也不想搭理她,但也不至于因此就跟个小姑娘闹别扭,既然莫云不让她跟着,她就在庙里头四处转悠。

合元寺乃京城第一寺庙,占地足足近百亩,除了中轴线上的几大宝殿外,余下的几个偏院也甚是精巧,只可惜而今已是隆冬,庙里仅松柏还带着些许绿意,旁的植物大多枯萎凋谢,显得十分萧瑟。

怀英在庙里转了一圈,有些乏了,便寻了个避风的小亭子坐下休息。天气有点冷,她没带炉子,坐了一会儿便觉得浑身冰凉,正要起身跺跺脚,身侧忽然多了个雕花手炉,怀英扭头一看,顿时气得跳了起来,怒道:“龙锡泞,你还有脸再回来见我?”

来的可不正是龙锡泞,他可不敢再变成少年郎了,还是作幼童打扮,穿一身白色绣花的锦缎小袄,头戴狐皮帽,脚踩羊皮小靴,十足十地一个贵族小少爷。见怀英气呼呼瞪着他,龙锡泞却一点也不害怕,只要萧子澹不在,怀英就好说话多了。

“快拿着手炉啊,你看你冻得脸都青了。”龙锡泞就跟没听到怀英的怒吼似的,笑嘻嘻地朝她道:“怀英你怎么坐在这里?萧子澹呢,他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怎么成。我们去屋里坐吧,屋里有炭盆,可暖和了。壶里还煮了奶茶,你喝过奶茶吗?我三哥说是从西北传过来的,可香了…”

他说话这会儿,又有一阵阴冷的寒风吹了过来,这鬼天气,明明早上出来的时候还有太阳来着,这会儿怎么忽然就变冷了,怀英紧了紧袄子,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开始遐想连篇,这里的奶茶是怎么煮的呢?也像现代的奶茶一样又香又甜又丝滑吗…

她脑子里天人交战,最后,还是被一种叫做奶茶的东西勾去了魂,毫无底线地跟着龙锡泞走了。

“就在前头,过了这个走廊就是了。”龙锡泞一边走,一边悄悄地朝怀英打量,眼睛盯着她的手。他想像平常一样去牵住她的手,可又有些犹豫,生怕自己稍一不慎就惹恼了怀英,无论以后再怎么讨好,她却再也不理他。

于是,他咬咬牙,最后,还是很不甘心地把手收了回来。

“咦——”怀英忽然停住脚步,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似的惊讶出声。龙锡泞立刻抬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待看清走廊那头的人,也微微有些意外。那姑娘是叫什么来着,当初在澄湖和怀英一起掉下水的那个。

“宦娘!”怀英又惊又喜,一路小跑奔上前。宦娘也不敢置信地捂住嘴,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怀英,怀英真的是你!我刚刚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后来看到你们家五郎才敢确定。你什么时候来京城的?怎么也不给我捎个信?”

怀英拉着她的手笑道:“过来有些日子了,我并不晓得你也在京城。上回你走的时候不是说要会皖州吗?我以为你还在皖州老家呢。”

龙锡泞虽然对这个突然冒出来打乱他计划的宦娘有些不满,但也知道自己不能随便得罪她,不然,怀英一定会跟她急。于是,他又挤出笑脸,乖巧地与她打招呼,又道:“外头冷,宦娘姐姐与我们一起去屋里坐坐吧。”

宦娘笑着点头,又蹲下身拍了拍龙锡泞的小脸蛋,道:“五郎可真懂事,我怎么觉得他好像忽然间长大了许多。唔,小孩子就是长得快。”

那是你没瞧见他长到七尺八寸的模样,不然,保准吓得晕过去!怀英心里想,又朝龙锡泞作了个警告的眼神,龙锡泞立刻朝她讨好地笑。

怀英与宦娘许久不见,自然有许多话说,怀英的注意力便没有再放在龙锡泞身上,一边走,一边与宦娘说起别后种种。听说萧子澹已高中举人,此番进京乃为赶考一事,宦娘也很是为怀英高兴,又道:“总听你说你大哥才学出众,先前还不敢信呢,原来是真的。似他这般年纪就能中举的,便是京城也难得。你大哥将来有出息,怀英你也能跟着沾光。”

龙锡泞心道,怀英何必沾萧子澹那点光,要沾也该沾他。他可是堂堂的龙王五殿下,天上地下,谁不怕他!就连杜蘅,唔,对他也客客气气的。

他们一行人才走了几步,忽地听得不远处传来一阵喧闹声。怀英耳朵尖,竟仿佛听到了莫云的声音,心中一咯噔,顿时生出些不好的预感来。

“过去看看。”怀英道。虽说她跟莫云没什么交情,可她们到底是一道儿来的,若她出了什么事,怀英可真不好跟莫钦交待。反正吧,身边不是有龙锡泞在,有这么个神二代当靠山,真有什么什么冲突,就把他扔出去挡着。国师大人的亲弟弟,又跟皇帝陛下有私交,就算他在京城横着走,也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她们仨并宦娘的两个丫鬟,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那喧闹的地方冲,过了道随园门,果然瞧见小花园里起了冲突,莫云正在跟另一个年轻小姑娘大声争吵,也不晓得到底在吵些什么,莫云气得脸都青了,她的两个丫鬟则面色煞白地小声劝她离开。

“走什么走,这地儿明明是我先来的,凭什么要我让给她,要走也是她走。”莫云显然跟那个小姑娘有仇,明明只是件小事,换了是怀英,走就走了,何必跟人家吵得脸红脖子粗。

那小姑娘显然也是个不讲道理的,趾高气扬地扫了莫云一眼,得意道:“不凭什么,就凭我姓冯,我想让谁滚就让谁滚,管你是谁。”

怀英对京城里达官显贵一点了解也没有,自然不晓得这冯家到底是何方妖怪,倒是宦娘闻言悄悄拉了拉怀英的衣袖,小声道:“快别跟她吵了,那是冯贵妃的妹妹。”

冯贵妃?杜蘅的小老婆?听起来好像挺吓人的。

怀英并不想把事闹大,耐着性子想劝莫云息事宁人,毕竟,这里可是合元寺,不管是冯贵妃的妹妹,还是莫家小姐,真闹起来,传了出去恐怕都不好听。

“我不走,我就不信了,她还敢把我怎么着。”莫云也是个犟脾气,跟头牛似的,压根儿就不听劝。那冯家小姐愈发地暴跳如雷,大声嚷嚷着让下人把她们全都扔出去。

冯家的护卫都晓得莫云的身份,莫家老爷到底是圣上心腹,真要得罪了,到时候受罚的可是他们。但主人的命令却不能不听,他们虽然不敢朝莫云下手,但怀英的衣着打扮明显只是个寻常出身,于是,那些护卫便冲着她来了。

怀英哪里晓得自己出来打个圆场还会祸从天降,顿时又气又悔。

不得了,这是要出大事!身旁的龙锡泞都已经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了!

回头,冯贵妃一准儿要哭哭啼啼地找杜蘅告状!


第四十二章

四十二

作为龙王殿下,一旦发起火来,那可是不同寻常,上一次他还受着伤精力不济,所以只毁掉了一条船并十几个强盗,这一回,难道要把百年古刹合元寺给拆了?这动静会不会闹得太大了些呢?

“你们想干什么?冯家是什么东西,了不起啊,居然敢在老子面前耍横。也不问问老子姓什么!”龙锡泞挤到怀英身前,叉着腰挡住冯家的护卫,一双乌黑的大眼睛瞪得溜圆,努力地想让自己看起来凶狠些。可是,一个三岁小娃娃,就算他把眼睛给瞪坏了,也没有谁会害怕,反正那几个护卫是半点面子也不给,伸手就过来拽他。

“你敢?”龙锡泞陡然发难,一伸手揪住靠他最近的那个倒霉蛋的胳膊,轻轻一甩,那个可怜的大个子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似的被甩出了围墙,落在隔壁院子里,发出“砰——”地一声闷响,听得怀英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好好的拼后台不行吗,好歹也让龙锡泞把国师大人的名号提出来遛一遛嘛,干嘛非要动手动脚的,这回可好了,吓到了吧!

四周忽然安静下来,无论是莫云,还是冯家众人,抑或是刚刚与怀英久别重逢的宦娘,全都被这突然的变故给吓到了,尤其是冯家的那几个护卫,全都用一种见了鬼似的表情瞪着这个怪力小孩,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最后,倒是冯家那小姑娘先反应过来,指着龙锡泞“啊——”地尖叫出声,“啊啊——妖怪啊——”

世人愚钝,竟将真神错认为妖怪,龙锡泞表示很气愤,愈发地不高兴,朝那冯家小姐呲了呲牙,仰着小脑袋,威胁地往前走了两步,冯家众护卫立刻吓得连连往后退,将冯家小姐围在最中央。

“你…你想干嘛?”有护卫壮着胆子哆哆嗦嗦地朝龙锡泞问:“我…我可…可警告你,我们冯家可不是寻常人家,你敢再过来,小心我…我们对你不客气。”

莫云虽然不知道龙锡泞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他既然站在自己这边,她的胆子就立刻大了起来,狠狠瞪着那冯家小姐,怒道:“哟,你现在倒知道怕了,刚刚是谁喊着要把本小姐扔出去?也不睁大眼睛看看自己是什么玩意儿?你这么仗着贵妃娘娘的势,娘娘她知道吗?”

那句话也不知哪里刺到了那冯家小姐,她闻言脸色顿时有变,咬着牙,涨红着脸怒道:“我们自己家的事,与你何干?”说罢,她又恶狠狠地朝龙锡泞和怀英瞪了一眼,朝众护卫道:“我们走!”

“慢着!”莫云刚刚被她欺负过了,还没找回场子,哪里会让她走,立刻出声阻止道:“你跑什么?刚刚不是还挺得意吗?冯家可真是了不起啊,凭你姓冯,就能说赶人就赶人。以为合元寺是你们家开的呢!想走也行啊,先给本小姐道歉,不然,别想离开!”

怀英扶着额头都快哭了,这莫家小姑娘也太能惹事了吧,人家要走,就让她走好了,正好趁着龙锡泞还没惹出大祸前到此为止,这小姑娘到底是仗着谁的势呢?恼道一会儿她还要指挥着龙锡泞与跟冯家护卫打架?

冯家小姐也不是吃素的,被她这么一激,哪里还忍得住,气得直跳,恨不得冲上去在莫云脸上挠一爪子,她冲着护卫们大声斥骂道:“你们都是聋子吗?就眼睁睁地看着这小蹄子欺负我,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冲上去。我就不信了,那小妖怪一个能敌得过你们这么多人?”

怀英都有些生气了,不高兴地朝她大声喝道:“喂,你说谁是妖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