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落地之时施展妖力减缓了落势,清时并未受伤,他站直身子,旋即往四周望去,便见四处茫茫雪白一片,周身彻骨严寒,风雪竟是覆盖了整片大地,头顶的高崖与四周的石壁皆已经不见,他虽落于深渊之中,却仿佛进入了另一重从未见过的世界。
从未体验过的严寒侵蚀着身体,不过片刻的时间,清时便被冻得微白了面色,他望着这处茫茫无际的雪原,头一次体会到了天地浩大却独然一身的孤寂。
不知方向,不明前路,也不知身处何时何地,清时拢紧了衣衫,抬步往其中一个方向走去,脚印在雪地里拖出了一条长长的痕迹。
四下无人,他提了一口气,开口在风雪中大声唤道:“姐姐!”
风雪蔓延在毫无尽头的雪原上,视线也随之被遮盖,目所能及处不过眼前,然而这声音却透过空洞的风传出很远,渐渐在雪原上回荡开来。
一声唤罢,清时放下手,睁眸望着前方不住落下的雪,静静等待着。
回声渐渐消散,空旷的雪地里除了落雪与风过之声,再不闻其他声响。
雪原中独有清时一人,长久的站在原地。
落雪开始堆积在清时的衣衫上,长发间,他轻轻眨眼,眨去眼睫处的一片雪花,继而又喃喃轻唤了一声:“姐姐。”
依然没有回应,清时咬唇看向前方,在雪地中行走着,再次扬声唤道:“姐姐!你在哪里!”
清时一路往前一路唤着那人的名字,雪原上不住回荡他的声音,他也不顾声音沙哑,只不知疲惫的唤着,不知疲惫的走着,却始终看不见这雪地的尽头。
直到,清时手足皆已在这严寒中变得冰冷僵硬,他终于停下脚步,垂眸往足下看去。
四周一片素裹,除此之外再无颜色,清时有些无奈的翘起唇角,想起他之前所做下的决定,他虽然未曾畏惧,但真正到了这种时候,仍是不禁想到南渊,想到自己或许会永生被困在这片雪原当中,无法再见南渊,依然觉得难以忍受。
就在此时,一道极为细微的声响突然自风中传来。
那声音本不大,但混在风声当中却显得十分明显,因为那声音与风声截然不同,是一种好似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清时不禁循声望去,一眼之下正见眼前不远处的一处雪丘正微微颤动着,那冰雪碎裂的声音便是至此传来,震颤的雪丘上,冰雪纷纷破裂成细小的冰碴,而就在清时的注视之下,那道雪丘倏然自脚下升起,越来越高越来越大,最后竟倏然一声,自后方伸展开一双巨大的羽翼!
羽翼洁白纷纷落下,与整个雪地混作一道,是以清时当时才无法立即发觉这异样的存在,如今这双羽翼自地底处伸展而出,雪地随之震颤崩裂,伴随着一阵唳叫,一道巨大的身影轰然自雪地中冲出,通神雪白,浑身羽毛在冰雪的映衬下反射出耀眼的光晕。
正是整个妖界寻找了许久,却一直未能找到的妖兽赤追!
第七十一章
寻找多时, 终于再次见到南渊,清时仰头看着看着那庞然巨大的雪白身影,终于卸下了这段时日以来所有的疲累, 喃喃笑到:“姐姐。”
赤追自雪中骤然冲出, 身上尚带着未曾褪去的戾气,她冷冷看着清时, 半分不为所动,却甚至隐隐自周身透出杀意来, 似要随时出手将眼前的人撕成碎片。
清时经过这段时日的奔波本就清瘦不少, 此时被风雪吹得身形单薄, 与那庞然赤追相比,显得渺小脆弱无比。
但他迎着赤追身上的杀意,却是丝毫也没有惧意, 只一步步缓缓往赤追靠近,目光穿过风雪,极尽温柔。
赤追像是被这目光所烫,骤然扬翅, 四周雪花便随之飞旋扬起,划出刺骨的寒意。
清时感觉到这侵身的寒意,却依然没有停步, 他来到赤追身前,低笑着道:“我终于找到你了,姐姐。”
赤追目光凛利,紧紧定在清时的身上, 有若刀锋。
清时来到赤追近前,这才终于驻足,却是轻轻抬起手来,便要去抚赤追的身子,他低柔着声音道:“你还认得我的,是么?”
所以当初在千山岭当中,赤追原本可以杀了他,她却及时住了手,自己独自仓皇离开,且狠心让自己躲到了这样的地方。
他一直都相信着,相信南渊还认得他,还在等着他。
所以他这半年来四处奔波,从不曾停下,因为他知道痛苦的不会只有他一个人。
“这里好冷。”清时又是一笑,将万般情绪都收在了眼底,“这半年里你都一直在这里么?”
面对着清时探出的手,赤追身形微僵,却是很快闪避过去,周身激起一道风浪将清时又往后逼退几分。
清时看出了对方的闪躲之意,他眸光微动,放缓了声音又再度上前道:“我会想办法帮你恢复的,所以你不要躲着我好不好?”
赤追仍是不曾有回应,清时看着她,眸中的笑意渐渐浓了起来。
他还记得幼时两人一道同行,他曾经好奇南渊的真身究竟为何,南渊却摇头不肯说出,只道是希望清时永远都无法见到她的原身。
后来,在梦落崖上,他第一次见到了南渊的真身。
他从来没有见过那样高贵漂亮的妖兽,也从来没有见过那样残忍可怖的战斗,他浑身受伤,是赤追将他救了出来。
因为化为原身的时候险些伤到清时,南渊不敢再与清时同行,甚至将他交给了鲛人族,离开了他。
但他其实一直未曾告诉过南渊,他从来都不会害怕她,不管是南渊,还是赤追,她始终是对他来说无法替代的重要存在。
他怎么会害怕呢?
他想到在千山岭中,南渊救出他后,与他一道往山庄中去阻止山主。那时候她曾经说过,不论如何改变,山主就是九原,而这世上若当真有人能够阻止山主,那么那人一定是狐王。而正如九原之于狐王一般,这世上能够唤回南渊的,只有清时。
若连他都离开,南渊要如何是好。
想到此间,清时觉得心口微微发疼,他不顾赤追的闪躲与戒备,再次上前,温声道:“姐姐,是我啊,我是清时。”
他还记得那时候南渊说过的话。
“如果有一天,我也像九原一样失去了神智,我想我一定……”
“一定还能听见你的声音。”
她早知会有这样一天,却也依然惧怕,她想要远离不让自己伤害清时,却依然也……想要回到他的身边。
清时知道,他都知道。
他轻轻触碰赤追身上雪白的翎羽,眼中微见水雾,“姐姐,跟我回去,好不好?”
因为风雪,清时的指尖冰凉已极,他小心的触碰着赤追,这半年来压抑的思念无法诉尽,然而赤追听得清时这话,却像是猛然间被惊醒一般,周身妖力倏然尽数释放而出,四周雪原上的雪花以她为中心纷纷激扬而起,无数细小的冰沫于空中再次落下,原本好不容易靠近了赤追的清时被这妖力再次震开,跌坐于地。
清时被赤追所伤,却好似浑然不觉,撑着身子再次站了起来,他面色苍白,唇畔已是渗出了鲜血,却依然往再度往赤追行来。
还未近身,便又是一阵寒风凛然袭来,清时身子摇摇晃晃再次倒下,却是同样再次撑了起来。
他像是不知疲惫,又不知痛楚,依然坚定决然的往赤追靠近。
赤追殷红的眸中终于闪过嗜血杀机,在清时再次近身之际,猛然扬起利爪,妖力伴着尖锐如霜的寒意猛然降下,直往清时而去!
这一次再不是方才那般的闪躲,而是真切凛冽的杀意!不可闪躲的寒刃锋芒!
那道利爪骤然落下,击中清时胸口,毫无妖力保护的清时几乎顿时被爪风逼退而去,鲜血溅落之间,清时身影已被赤追震开数十尺,整个雪地随之被扬起一道巨大雪尘,雪花漫漫飘落,直将眼前一切掩埋!
雪原之上光影缭乱,一切的声音终于在方才的动静之后再次沉寂下来。
没有了清时的声音,也没有了那道始终不住靠近的身影,赤追血红的眸子扫过这片雪原,终于僵硬着停住了一切动作。
然后她的眸中突然多了一抹恐慌。
她怔怔望着空寂的雪原,突然之间像是听到了那个人的声音。
“姐姐。”
“是我啊,我是清时。”
“跟我回去,好不好?”
那是她最熟悉的,最无法放下的那个人。
他真的来了,走遍了整个妖界,来到这荒无人烟的深渊当中,只为了找她。
然而她却再次伤了他。
赤追的眸底晃过无数挣扎与痛楚,浑身微微颤抖着,痛苦的嘶鸣声划破雪原的寂静回荡开来,白色的羽毛犹如雪花般簌簌落下,银色的光芒从中流泻而出,庞然巨大的赤追妖兽在飞雪缭乱中终于渐渐变化,最后归于一道清瘦身影。
南渊。
终于自混沌中醒来,南渊尚来不及习惯这具重新恢复意识的身体,便面色苍白往方才清时所消失的方向冲去。
清时身上早已经没有了从前九原所给的妖力相护,必然难以接下她这一击,她迫切的想要知道清时如今究竟如何,会不会出事,她甚至不敢再去细想,若是清时当真被她这一击所杀,她究竟应当如何……
“清时!”雪原中的沉寂再次被打破,而这次却是南渊在唤清时的声音。
她疯了一般的冲到了清时所消失的方向,不住将地面的积雪拨开,想要寻找清时的身影。
她紧紧咬着下唇,却依然无法抑制心中的惧意。
她多年来行走于妖界之中,这时间本没有什么能够让她心生惧意,除了……清时。
当年清时在梦落崖重伤的模样,她至今犹难忘记,她绝对无法容忍清时再在她的面前受伤,更何况是她自己亲手所伤。
南渊听着自己心跳的声音,仓促而绝望的寻找着,苍白无助的唤着那人的名字,终于——
“姐姐。”
。
那个人的声音清晰的传入耳中。
南渊骤然回头,才见眼前的雪幕渐渐散去,熟悉的身影自其中走了出来。
她怔怔看着那人,不待再有动作,那人已经快步上前将她拥住。
“姐姐,你回来了。”清时的声音犹自带着哭腔,他紧紧拥着南渊,就像是许多许多年前,他在千山岭外与南渊初见。无依无靠,仿佛世界只有眼前的南渊一人。
南渊心底的柔软被这话所触动,她将头轻轻靠在清时肩头,轻声应道:“嗯,回来了。”
至此以后,千载万载,再不分离。
番外 珠链
狐王宫中发生了一件大事, 云定将香亭自听木山中接了回来,两人即将举办婚礼,如今整个狐王宫皆忙作一团, 便是为准备此事。
狐王宫中冷清多年, 已有许久未曾这样热闹过,狐族的年轻人们各自玩闹着, 狐王也随着他们去,自己依然待在殿内忙碌着自己的事情。
四下热闹非凡, 多年来冰冷的狐王宫中染上了喜气, 到处也是热闹非凡, 狐王在殿内看完了有一卷文书,终于在这片喧闹声中站了起来,披衣往殿外望去。
“是香亭殿下在跟朋友讨论喜服的样式。”一名宫人在旁垂眸解释道。
狐王负手来到殿门处, 看着庭中的一片灿然□□,不禁笑道:“真想看看香亭穿上喜服会是什么模样。”
这一天很快就会到来了。
不过她依然有些怅然,没有想到从前那个小姑娘,如今就要嫁人了。
想到这里, 狐王摇了摇头,往殿外走去,宫人便要跟上, 她却是含笑道:“不必,我自己走走。”
宫人依言退下,狐王离开大殿后,便去了喧闹传来的那处所在, 入眼便正见到穿着一身漂亮大红喜服的香亭正在与几名少女笑谈着,他们也不知究竟说了些什么,惹得香亭双颊飞起霞色,有些羞恼的往后躲去。
狐王站在远处看着,却并未靠近,看了片刻,她才又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谁想走出没有多久,她就见到了正坐在一处凉亭中的云定。
狐王看着那道身影,默然上前坐到了他的面前。
眼前突然出现个人,云定抬眸正欲开口,却冷不防接触了狐王的目光,他面色一变险些叫出声来,直瞪了好一会儿眼才终于调整好了神色,连忙起身道:“陛下。”
“坐吧。”狐王随口说了一句,唇角依然含着笑意,似乎觉得云定的表现有几分趣味。
云定有些弄不准狐王的心思,他小心翼翼地坐下,想了想才终于开口道:“陛下今日似乎有些不同。”
印象中,自从千山岭回来之后,狐王便一直未曾笑过了,虽说狐王从前也不是个爱笑之人,但看在眼里,却总有些不同。
狐王也不曾开口解释,只随口问道:“香亭在里面试喜服,你不进去看看?”
云定苦笑摇头:“说是新郎新娘还不能见面,所以我在这等着。”
狐王挑眉,目中带着询问之意,道是云定既然不能见香亭,又为何来到此处,与香亭的庭院不过一墙之隔的地方。
云定挠了挠头道:“不能看,好歹能听听声音。”
狐王有些失笑:“你们倒是一天都分不开。”
今日的狐王褪去了平日的庄严冷肃,倒是格外让人亲和,云定听着这话不禁有些怔愣。就在他发愣之间,狐王坐在亭中目光穿过亭外树荫看向那座庭院,颇为感怀的开口道:“我还记得未继承狐王之位前,我就住在香亭如今所住的那处殿内。”
云定顺着狐王的视线看去,张了张口欲言又止,待见得狐王专注神态,不禁又止了开口的念头。
狐王垂眸轻笑一声,回忆起从前的事情,神情也柔和了几分:“那时候九原每日都会坐在这里看书。”
自从千山岭回来之后,众人便一直避免再在狐王的面前提起九原,有些事情纵然表现得再过淡然,却依然难以放下。云定不知道狐王究竟放下了多少,却知道那必然是极为困难的。
因为那段感情已经存在了太久太久,久到纵几乎成为了生命中无法分割的一部分。
云定怔怔看着狐王,良久之后,终于问道:“九原将军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他啊。”狐王唇畔笑意渐渐敛了下来,想了很久才道:“我也不了解他。”
云定似是有些不相信。
狐王与九原之间的感情相互纠缠了整整五千多年,两人本应该是最了解彼此的人,然而狐王所给的答案却让云定惊讶万分。
狐王看出了九原的惊讶与不可置信,她低声道:“从前我了解他,可自我成为狐王后他便有意疏远我,渐渐地我也看不明白他了,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究竟想了什么,究竟在意什么,我竟然完全不知道。”
云定微微张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狐王回头笑到:“是不是很可笑?”
云定连连摇头,正欲劝慰,一名宫人却已经到了此处,道是新郎的衣裳也挑好了,要云定赶紧去试衣服,接着还有许多事情要忙。云定有些犹豫的看了一眼狐王,狐王摆手示意他离开,云定这才连忙跟着那人去试衣服,不过多时身影就已消失在拐角处。
狐王坐在原地,随手倒了一壶茶给自己,垂眸动作端庄的喝了一口。
狐王宫不似以往宁静,四周的喧嚣却都未曾打扰到狐王,她端着杯子的手微微抬起,衣袖被风吹动,露出了半截皓腕,腕间一条七色珠链在阳光下闪烁着漂亮的光晕。
相比狐王一身的华服,这串珠链显得有些粗糙陈旧,就像是随手串成毫无做工的小孩子玩意,其中一些珠子甚至已有破损,但狐王却是毫无顾忌地将它戴在了手上。
这串珠链,就是当初她送九原的那一串,这串珠帘赔了九原五千多年,后来又辗转到了狐王的手中,当初在千山岭中,狐王亲手将珠链破坏,待那一场战斗结束之后,狐王却拖着伤势沉重的身体,独自将地上一粒粒的七色珠子又重新捡了回来。
回到狐王宫后,她悄悄在灯下将它们重新穿好,每一粒都无比用心。她将珠链时时戴在腕上,就如同那五千年里的九原。
她与九原之间的一切,随着千山岭的那一场战斗灰飞烟灭,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只剩下这串珠子,只剩下这一个念想,证明它曾经存在过。
那时候的她,是这样以为的。
正值春日,满院花开,狐王独自饮茶,风动之下院中白花纷纷洒洒落于亭中石桌之上,狐王腕间的珠链闪烁着暖色的光晕,一道极浅的影子便在这风中自珠链中穿出,旋即化成了人形,在狐王的对面,方才云定所在的位置坐下。
“那个小子被你吓得不轻。”那人语带笑意,似无奈似宠溺。
“他就要将香亭娶走了,我吓吓他又怎么了?”狐王语气也与往日不同,她这般说着,终于放下手中杯盏,抬眸往身前坐着之人看去。
明丽如画的眉眼依然如昔,是狐王所最熟悉的模样,就连笑时眉眼微弯的弧度也是一样。他浅声笑着,与狐王对视间,又道:“看来他今后的日子还有得过。”
狐王但笑不语,目光却始终落在他的身上,像是要将一生看尽。
一直到现在,她都还有些不敢相信,九原回来了。
当初千山岭一战,她的确一剑刺穿山主胸口,以狐火将他烧尽,使他魂飞魄散。她本以为此生再无法见到那人,却没有想到将珠链穿好之后,她一直戴在身上,在半年之后的某日,九原的魂魄当真自珠链中走了出来。
原来当初九原为与山主对抗,分离了其中一部分魂魄,那部分魂魄虽被山主斗败,却并未真正飞散消失,而是藏在了狐王送他的珠链之中陷入了沉睡。
后来千山岭一战结束,狐王将珠链带回,又时时戴在身上以妖力滋养,那沉睡在珠链中的魂魄才终于得以苏醒,再次出现在狐王的面前。
不论究竟为何,但他终归是回来了。
只要想到这个,狐王便觉得无比庆幸。
“在想什么?”九原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低声问道。
狐王含笑看了他一眼。
她早已经过了如香亭那般见了情郎后高兴得手足无措会露出小女子模样的时候,听得九原的问题,她一手扣着石桌,作势沉吟道:“在想刚才那番话你有没有听到。”
“哪番?”九原失笑,旋即故意道:“你说我当年每天都会坐在这看书的事情么?”
狐王还未说话,九原又道:“那时你住在殿里,怎会知道我每天都在这里?”
狐王挑眉瞥了他一眼。
九原不禁笑了起来,干脆挪到了狐王的身旁坐下,接着道:“是了,阿简很忙,哪有空来偷看我。”
“狐族大将军原来竟会贫嘴。”
“堂堂狐王原来也会做偷偷摸摸的事情。”
狐王沉下脸来,作势要出手将这个耍嘴皮的大将军赶走,然而她刚欲抬手,便见身旁坐着的那人眸光清亮闪烁正向着自己,竟是一副玩笑得逞后的模样。
这一刻她才发觉,自己似乎又能看透这个人了。
到底,还是从前模样。
第73章 番外 烛明
世上总有许多让人料想不到的事情, 平静总无法长久,一件事情结束之后, 总会发生另一件事情。
比如堆雪怎么都想不到, 在千山岭的事情结束不过短短一百年后, 妖界的平静就再一次被人给打破了。
这次闹出事来的是四大妖兽当中的石纹兽。
当初妖界众人四处追查四大妖兽,石纹兽身为其中最为胆小且妖力最弱的那位,自然是早早地躲了起来, 后来千山岭又想要擒捉四大妖兽, 石纹兽缩在地底下,自然仍是不敢出来。所以在那些妖界大事发生的时候,人们都没有见过石纹兽的身影, 这些事情跟他也没什么关系。
直到一百年前山主灰飞烟灭, 千山岭势力彻底消失,这位躲藏了数千年的石纹兽才终于有胆子从地底下钻出来, 并且在妖界当中开始了欺凌弱小作威作福的日子。
而拜他所赐, 堆雪近来忙得要死,就是为了寻找这位石纹兽大爷,并且替他善后。
“当烛明殿的主人真不是件有意思的事情。”堆雪对身旁的白锦说了一句, 一路板着脸往那石纹兽最近出现的地方赶去,“我当初就不该让清时那家伙走。”
白锦跟随着堆雪, 时隔多年再听见这个名字, 不禁又想起了当时分别的情形。
这时候堆雪已经独自走到前面去了,白锦连忙几步跟上,低声问道:“阿雪, 你说清时大哥他现在在哪里?”
“还能在哪里,自然是在那深渊底下待着。”堆雪毫不犹豫的应道。
白锦眨眼又道:“他找到南渊姐姐了么?”
堆雪摇头皱眉:“谁知道呢。”
说到这里,他却是不禁驻足,虽然这么多年一直未曾提起那两人,但偶尔独自待着,他也会忍不住想,那个固执的要去妖界尽头寻找南渊的家伙,如今究竟还活着么?若是活着,他究竟找到自己想找的人了么?
很多事情都得不到答案了,他所能够做的,只能是将眼下这该死的事情处理好。
想到这里,堆雪没好气的道:“那个石纹兽究竟去哪了!你们那么多人都没有找出来么!”
后方几名烛明殿的人面面相觑,无奈道:“先前的消息确实说是在这里,可是我们到了又没见着了。”
堆雪觉得这帮人这些年来没什么大事,好吃懒做就连办事也变得懒散起来了,等回去一定要好好训练一番才行。
然而如今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堆雪看着四周人来人往的街道,忍不住拧起了眉头。
这里是鲛人族的一座小镇,再往前方不远就是狐族,三天之前他接到消息说是在此处发现了石纹兽的行踪,那家伙还捣毁了一处人家的屋子,抢了些吃的跑了,知道这消息以后,堆雪立即就用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谁知赶到之后,才发觉石纹兽早已经不见了。
“每次都是这样,连石纹兽的影子都摸不着,你们就不能多留他一会儿么?”堆雪有些头疼的扶额,正打算再吩咐众人分头去寻,不远处一名烛明殿的人却突然冲了出来,大声道:“殿主!发现了!石纹兽在镇西的茶棚那边!现在正在发疯四处伤人呢!”
听得这话,堆雪当即收起了情绪,沉下脸道:“带我去。”
石纹兽不是个好对付的家伙,纵然是堆雪也没有把握一定能擒住整个家伙,所以面对这番情形,堆雪不敢有丝毫大意。
白锦当即跟上堆雪,一行人严肃着神情用最快的速度往石纹兽所出现的茶棚赶去。
但等到了茶棚后,众人才发觉眼前的情形跟他们所想的丝毫不同。
那让堆雪与白锦等人操碎了心的石纹兽,如今已经被人给擒住五花大绑扔到了地上。石纹兽的化形是个白生生胖乎乎的小子,如今像是受到了惊吓正面色青白的扭动着身子,然而却难以挣脱那束缚,只得满脸惊恐地瞪着赶来的堆雪众人。
堆雪心中的震惊自是难以言表,他本是为了追这个难缠的家伙而来,来的路上几乎已经想好了待会儿自己应该怎么出手,但是他怎么都料不到,竟会有人先自己一步将这家伙给擒住,那人究竟是什么人,能够轻而易举就降服了这个家伙?
就在堆雪惊讶不已之际,一道身影自茶棚里头走了出来。
堆雪众人此时就堵在茶棚的门口,两方几乎是立即就打了个照面,然后堆雪不禁再次僵住。
从里面走出来的人,正是方才堆雪他们还在讨论的人。
清时。
“清时大哥!”白锦虽只见过清时几次,但对于对方的印象却是极为深刻,也是因为堆雪从前总会不时对他提起清时的关系。
而堆雪的反应自然就没白锦那么激动,他怔怔看着突然之间出现的清时,脑子里几乎同时掠过了无数种猜想,一时之间却不知该如何开口,该说些什么,以至于最后看着清时的目光就像是见了鬼一样。
清时与从前并没有多少变化,他看着堆雪的反应,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不过也就一百年时间,堆雪殿主就不认识我了?”
堆雪听了清时的声音,这才总算稍微清醒了过来,随即便没好气的道:“怎么敢,我当这忙的要死的烛明殿主人不还是拜你所赐!”
清时但笑不语,堆雪板着脸看着这人,两方对视片刻,却是都禁不住笑出声来。
待从相逢的惊讶与喜悦中回过神来,堆雪才终于问道:“你不是去深渊了么,怎么会在这里?”
说完这话,没等清时回应,堆雪又犹豫着道:“你……找到她了么?”
清时面上依然带着柔和笑意,他没有立即开口回应,而是转身带着堆雪进了茶棚之内。
那处茶棚十分简陋,内中也没有几个客人,所以进入茶棚后不过一眼,堆雪就看见了正坐在一处桌前的南渊。
堆雪自见到清时起神色便没有恢复过来,如今再见南渊,更是惊讶不已,而这份惊讶很快就成为了惊喜,他看了看南渊,又回头看清时道:“你们……”
清时含笑点头,领着堆雪与白锦来到南渊所坐的那处桌前,这才道:“我找到她了。”
自然是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高兴的事情,堆雪虽从未说过,却也一直担心着清时,如今眼见清时找回南渊,两人好端端的出现在眼前,心中自然是高兴不已。南渊应是也早已经听见了两人在茶棚外面的那番谈话,所以对与堆雪的到来并不惊讶。
四人好不容易再次见面,自是有许多话说,堆雪带着白锦干脆便在这茶棚里面坐下来聊了起来,其他烛明殿的人们见了清时也是满面喜色,整个小镇冷清的茶棚随之也热闹起来,大家各自高高兴兴的聊着,只有一个石纹兽还躺在地上不肯放弃的挣扎着。
也是到这时候,堆雪才知道清时究竟经历了些什么。
当初清时的确是进入了那妖界尽头的深渊当中,并在那深渊里寻到了南渊。而众人都不知道的是,其实那处深渊本就是南渊曾经出生的地方,所以对于南渊来说,那里并非囚笼,她回到那里,不过是想要暂时逃避罢了。所以后来他们想要离开那深渊,对于南渊来说也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众人聊了半晌,堆雪见那石纹兽挣扎不止,这才想起了这个给自己带来了无数麻烦的家伙,他朝南渊道:“我就说究竟谁能那么轻易制住石纹兽,原来是你,这次还要多亏了你出手,不然事情还要麻烦得多。”
南渊笑到:“我与清时也是刚出深渊不久,经过这里碰巧遇上石纹兽作乱,便出手阻止了他。”
“还是要多谢你。”堆雪道。
南渊摇头道:“若非清时从旁协助将之束缚,我也没那么容易将他降服。”
几人本是随意的聊着,然而听得南渊这话,堆雪的面色却是突然变得复杂难言起来,他当即扭头往清时看去,挑眉道:“从旁协助?”
清时还来不及开口,堆雪接着又道:“前烛明殿主人不是已经妖力全失了么?”
南渊如实应道:“我本也以为清时妖力全失,后来才知道山主当初夺走的不过是九原所给的那部分妖力,他自身修炼多年,自千山岭一战后就已经恢复了过来,纵然是失了那部分力量,却也并无大碍。”
“姐姐!”清时连忙开口想要阻止南渊说下去,然而却已经晚了,堆雪听得冷笑一声,这才又朝清时道:“原来是这样。”
清时别过视线,忽而满脸虚弱地靠在南渊身旁:“姐姐,我有点不舒服,我们还是先走吧……”
堆雪拍桌而起:“清时你给我继续装!你还说你妖力尽失没办法当这个烛明殿主人,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处理这一大堆没完没了的麻烦,你现在倒是想跑了?!”
清时朝堆雪露出个歉然的笑意,连忙拉着南渊就要起身告辞。
“你给我回来!”眼见两人走出茶棚,堆雪毫不讲理的追了出去,大声道:“这个烛明殿主人我不干了!谁爱干谁干!你们赶紧给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