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看了一眼视频缩略图,众人就知道,那是世纪广场内的监控。
“这个人,注意,”图侦组组长以红外线笔指了一下视频画面角落走出来的一个人。
那是个穿着黑色呢子风衣的男人,中等个头儿,视频里只能看到个背影。
无论穿着,还是那股行色匆匆的劲儿,都会让人觉得他只是个在在附近工作的白领。
唯一能够引起刑警们注意的,是他的目的地。
六楼,吴亦彦跳楼的那处平台。
“我要往前拖了,注意时间。”图侦组组长道。
他将视频进度条向前拖了20余分钟,继续道;“之前我们做了统计,去露台的客人,停留时间基本不会超过10分钟,因为那两天实在太冷了,而且露台只有五个冰雕,还都不大——毕竟不是一个专门的冰雕展览…实在没什么能吸引客人长时间停留的东西,拍几张照片而已,10分钟足够了…”
闫思弦突然想到了一件事,然后他低头,以拳挡嘴,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他没记错得话,某天偶然从办公室窗口向下看了一眼,看到那个光秃秃的露台,随口跟汇报工作的运营部调侃了两句,秃头露台真难看之类,没过几天冰雕就摆出来了,原本冬季不对外开放的露台也开了门。
不会是他一手给吴亦彦提供的跳楼地点吧?账算了一圈,怎么还算到自己头上了呢?
当然,这些杂七杂八的念头只在脑子里转了一小圈,就被闫思弦摁死打散。
他继续看着投影上的监控录像。
“…首先是时间,目标人物在露台停留的时间明显比在其他客人久,然后是他带的东西…注意看,就是这儿…”
目标人物从露台回来,这次监控拍到了正面。
他低着头,还戴了口罩,依然看不出面部特征,但可以确定的是,他衣服里藏了什么东西。
因为开门时门帘很沉,他一只手开门,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风衣,只能用身子去挤两块门帘中间的一条缝。
风衣前襟被门帘蹭开了些,便能看到,他抱在怀里的似乎是某种呈圆柱体的金属工具。
图侦组组长眼疾手快地暂停了视频,又用红外线笔指了一下目标人物。
“我们找了几位工人帮着辨认,得出了一个比较一致的结果,这是一种上螺丝的工具,也可以将上紧的螺丝拧下来,而且是专门用来拧建筑外框架玻璃幕墙上螺丝的工具。
简单点说,用以固定玻璃围栏的螺丝之所以松动,很可能就是他带着工具去拧的,正因为他在拧螺丝,所以才在露台上停留了比普通客人更多的时间。
还不止这个…”
图侦组组长又切了另一段视频。
“第二天——也就是吴亦彦跳楼的当天——一大早这人又来了,拎着一个饮料瓶,注意看他手里的饮料瓶,浅黄的液体,跟瓶子也算搭,至少在监控里看,会以为是茶饮料。
上露台之前有一整瓶,出来以后瓶子里的东西少了一截。我们怀疑那是油。”
“能追踪这人的来处和去处吗?”吴端问道。
“追踪了,但每次他出了商场之后,就会消失在监控盲区…”
吴端一手揉着自己的眉心,此刻他的眉心已经拧成了一个大疙瘩。
不会吧,线索又断了?
“那吴亦彦和王博昌家小区的监控呢?”吴端不甘心地追问道:“既然神秘人能把纸条和照片送到他们家门口,监控应该能拍到吧?”
“我们排查了最近一个月出入过这两家楼门的所有人,交叉比对,确实发现了同一个人——比对体型、步态,和出现在商场的是同一个人。
但都是同样的问题,看不到面部特征,而且他会消失在监控盲区,他好像…该怎么说呢,我也是头一回遇到这种能三番五次脱离视频监控的人,他好像对咱们的天网系统特别了解,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相关的从业人员。”
“消失…消失…”闫思弦眯起眼睛,玩味着这个词。
吴端则对图侦组组长道:“还有什么发现,你都说了吧。”
“没了,世纪广场、吴亦彦家、王博昌家小区的监控,我们都过了好几遍,再没什么发现了。”
吴端扫视一圈,问道:“还有要沟通汇报的吗?”
众人摇头。
吴端布置任务道:“虽然看不到全部面部特征,但还是能勉强看到一点眉眼,图侦,把你们这儿能截取到的所有面部截图发给画像,先出一幅人像,有胜于无。”
“得嘞。”
“其他人去做一件事,一点点地抠吴亦彦的生平履历,我要知道他都干过哪些缺德事儿,得罪或者伤害过什么人…神秘人不仅要他死,还要他死后下地狱,可不是一般的仇人…”
一名年纪较大的刑警组长举手提出质疑:“问他本人更容易吧?”
“可以,”吴端连连点头,“你找个人一起审。”
“好,那我就跟吴亦彦耗上了。”
吴端继续道:“继续找吴亦彦的仇家,我知道之前大家已经过了一遍筛子,但一定有什么被咱们忽略了。再来一遍吧,我要更细致的信息。”
布置完任务,吴端起身,和闫思弦一起向地下停车场走去。
“你慌什么?”闫思弦道。
“快走吧,既然笑笑定位了神秘人的住处,我想赶紧…”
“我的意思是,刚才开会的时候,你慌什么?”
“我没啊…”
“手脖子上的平安扣,都快被你搓烂了。再次提审吴亦彦这种事儿,我不信你没想到,怎么反倒让别人提醒?这可不是你的水平。”
闫思弦有理有据,吴端便不再辩解。
他坐上副驾驶位置,叹了口气道:“也没什么,就是到了布置任务的时候,发现有点尴尬。”
“怎么说?”
“乍一看,好像每一块工作都有进展,可信息汇总下来发现,能够继续推进的线索几乎没有,比如图侦方面,只能继续看监控,重点排查嫌疑人消失路段的监控视频——图侦的工作,说白了就是跟视频死磕,这不用我跟他们说。
笑笑那边任务也完成了,她能查到的信息,已经全发给我们了。
至于其他人,我是真没想好有什么任务可以布置,只能让他们再去筛吴亦彦的人际关系。
你说得对,那会儿我就是慌的一匹,觉得自己很…无能,白白浪费人力。”
“那就让人力休息。”闫思弦道。
“什么?”
“没事别找事儿,这不是常识吗?”
吴端想争辩,可闫思弦的话虽然角度刁钻,让他一时间无从反驳。
看着吴端吃瘪,闫思弦挑了挑嘴角,“没想到,吴队会栽在这种事儿上。”
吴端瞪了他一眼,“少说风凉话。”
“风凉话不白说,我教你一招怎么样?”
吴端眼睛一亮,“你说。”
“我接管闫氏以后,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就是大家都太忙了。”
吴端已经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却没将心中的问题说出来,他知道闫思弦会解释。
“忙,是因为之前所有人都受我爸领导,而我爸的管理习惯,是他一开始经商时养成的。
那会儿经济不宽裕,捉襟见肘,控制成本是首要任务,说难听点,就是压榨员工,用尽量少的人干尽量多的活儿。
这是没办法的事儿,每个打江山的人身上多少都有抠唆的特质,你看看历朝开国皇帝就明白了,一个个儿生活作风勤俭节约,卯足了劲儿攒家底儿。”
“这我知道。”吴端道:“我听说好多公司都有加班文化,你爸在位的时候你们闫氏应该也有吧?”
“何止是有,简直泛滥。要是哪个员工不加班,就意味着公司付出的薪水没买回来相应的劳动,巨大的浪费!
其实仔细想想,有多少加班是做给领导看的,又有多少加班是明明已经没什么事儿了,只是迫于‘大家都没走我走了是不是显得不努力’的职场环境。
是不是跟你今天的行为有点像?只不过,让你肉疼的不是钱,而是时间和效率,在你看来,如果手下的人闲着,甚至只是没有新任务,就意味着侦查工作停滞不前。”
“你这么一说,倒真是一码事儿。”吴端道。
此刻的他满脸求知欲,让闫思弦想到了那种下课了还要追着老师提问的三好学生。
闫思弦话锋一转道:“我就不一样了,我没经历过一块钱掰成两半花的创业阶段,没有凡事都把成本预算放在第一位的习惯。
我只干重要的事儿,不计成本地把重要的事儿干得漂漂亮亮,不重要的一概省略。人生如此短暂,及时行乐都不够,干嘛给自个儿找麻烦?
我当然不想跟一群靠加班取悦领导,净搞些表面文章的下属共事,所以接管闫氏以后,我开始做减法,砍掉那些只是为了让员工忙碌起来而想出来的愚蠢的工作任务。
这可不得了,触动了元老们的颜面和利益,因为一些被我砍掉的工作是他们管理和主持的,等于从他们手里夺权,再加上我这年纪确实难以服众,所以有一段最最黑暗的时间,他们联合起来对付我,甚至想要分家…
嗯…再说下去就成落魄少爷逆袭的套路小说了,总之吧,我也在尝试中,但我觉得适当做一做减法,有利于提升效率,或许…我们可以一起试试。”
“或许吧。”思索片刻,吴端又补充道:“我下次试试,这回…先这样吧,朝令夕改也是个问题。”
“好。”闫思弦郑重道:“放心,我会帮你。”
第460章 闫总小课堂开讲了(大改)
恰逢红绿灯,闫思弦趁着等绿灯,拿起手机,用语音回复了几条消息,听内容是跟在神秘人家附近走访的刑警沟通。
沟通完,红灯刚好结束,他发动了车子。
待车行驶平稳,吴端问道:“有进展了?”
“确实发现点有趣的东西。”闫思弦将手机递给了吴端。
只见有警员通过微信发来了几张照片,吴端将照片放大。
“这是…我去,还真是有备而来啊。”
第一张照片上是一张遍布正面墙的思维导图,其中有照片,还有各种文字。
其中一张最大的照片,被固定在整个思维导图的中心,任谁看了第一眼都会注意到照片上的人。
是吴亦彦。
闫思弦解释道:“以吴亦彦为中心,神秘人挖出了PUA群里参与过线下局的十几个人,这上面有他们的详细信息,包括家庭住址、手机号码,甚至有一些还关联到了家人,这是一张不小的辐射网。”
“拔出萝卜带出泥啊,吴亦彦就是那根萝卜。”吴端道。
“所以,查过往生平,查不出吴亦彦的仇家,而他本人也供不出什么要命的脏事儿,就解释得通了…我的问题,我一开始的判断方向错了。”闫思弦道。
吴端思索着,接过了话头:“神秘人仇视的是整个PUA群体,吴亦彦只是因为其导师身份,又恰好被神秘人撞上了死人的事儿,所以率先被当成了靶子,其实…”
吴端又去翻看照片,“其实这些人会逐个落入神秘人的圈套,否则他没必要收集这么详细的信息…
典型的陌生人作案啊,有难度了。”
嘴上说着难,实际上却在思考对策的吴端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他给留守市局的赖相衡去了电话。
“小赖,任务有变。”
“得嘞,老大你说。”
“查旧案,近3年来,所有跟男女情感相关的人命案,重点排查有女性自杀、自残,或者被暴力伤害的案件。包括走法律程序的,以及因为涉及情感问题,最终的接警处理结果是双方自行协商解决的…”
电话那头,赖相衡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为难,“家务事儿,小情侣吵架什么的…这种接警可就多了…”
“那就挨个查,”吴端道:“之前布置的所有任务,可以暂停,眼下把人力全放在这事儿上。”
吴端将新发现,以及他跟闫思弦刚刚做出的推论讲给赖相衡,使他清楚新任务的重要性。
赖相衡仿佛也在繁琐的文件检索工作中看到了破案的希望,终于重新点燃斗志,拍着胸脯保证完成任务。
待一通电话打完了,吴端见闫思弦嘴角带着笑,不禁问道:“我…工作又没安排明白?”
“没啊,挺好的。”
“那你乐什么?”
“就是想到一件小事儿。”闫思弦揉了揉鼻子,道:“吴亦彦的电脑桌面,你还记得吧?”
“记得啊,就他那张…握草!”吴端反应了过来,“有猫腻儿啊!”
“是不是很奇怪?”闫思弦道:“难道神秘人还能逼他拿自己的女装照当桌面背景图?”
“吴亦彦撒谎了?!”吴端紧张起来。
事情开始一波三折,刚刚有了点头绪,就又出现了不确定因素,这令吴端十分焦虑,生怕刚刚下达的任务又是无效的。
闫思弦伸手在吴端后脖颈处捏了几下。自从吴端受伤,陪护时他时常帮着捏捏这儿,揉揉那儿,就养成了这个习惯。
“别紧张。”闫思弦道:“我倒觉得是另外一种可能性。”
“什么?”
“吴队,你有没有听说过这么一种说法,穿女装这种事儿,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哈?”
“意思大概就是,一旦新世界的大门被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
“真的假的?”吴端满脸不信任地又给赖相衡发了条消息,让他就此事去问问吴亦彦。
发完了消息,他才继续对闫思弦道:“不是吧小闫,这种事你怎么知道的?穿过女装啊?你还有这癖好?”
他实在没法想象闫思弦近1米9的身高,加上一身匀称的腱子肉,穿上女装得有多辣眼睛。
闫思弦却有意逗他道:“这有什么的,回头借你两身。”
吴端的下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掉在了地上,眼珠子也瞪得滚圆。
“不是…那什么…你真的…咳,那个?…我没别的意思啊,穿什么当然是你的自由,轮不到别人说三道四,就是…咳咳,一块住了这么长时间,以前一点都不知道啊…”
在说出实话和继续骗下去之间,闫思弦选了更有趣的后者。不过此刻,他并不打算就此事深聊。
好在,车已到了神秘人的住处附近,他们已顾不上案件之外的任何事。
神秘人的住处在一栋筒子楼里,不足40平米,小套间,是出租屋。
其实那里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筒子楼。
两栋孤零零的高层建筑,原本是墨城第一批的廉租房项目,建设中途,曾因为不可言说的原因被迫停工。
资金跟不上,政府先是拖垮了一家地产公司,之后干脆将地皮和两栋已经起了一半的楼打包卖给了闫氏地产。
闫氏盖好楼,政府又出面,想以一个让闫氏亏钱的低价回收土地和建筑。说白了,就是想空手套白狼。
赔点钱倒还不至于伤筋动骨,但闫父深知,一旦答应下来,被当成了软柿子,后续的麻烦将无穷无尽,却又不好撕破脸来拒绝,于是变相提出了条件:
除了政府的出价,闫氏还要三年房屋使用权。
几次谈判下来,领导们摸清了对方油盐不进的套路,那简直就是个活刘备。
刘皇叔擅长哭,闫父擅长哭穷。好好的一个企业老总,愣被他演成了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落魄户,就差领着老婆孩子去领导家吃住了。
这特么是个硬茬儿。
市领导终于做出让步,答应了闫父的要求。
房子地段不错,收了三年房租,回了本儿,闫氏根据合约,将房子交还给了政府,廉租房终于对外公开出租了。
“听说那儿租金很便宜,每月200都不到。”闫思弦道。
“真是那样就好了,咱们就能查到租客的身份信息了。”
“看来这里面有猫腻?”
第461章 优质客人
说几件重要的事情:
1、上一章大改了,是全文删除重写的那种大改,因此,若您所看的上一章章节名称后面不带(大改)二字,您可能需要刷新重看(不会产生额外费用)。抱歉,耽误您时间了。
2、今后我要存稿,避免此类现象。
3、因为花了很长时间改稿,今天还是只更2000字,抱歉。明天恢复4000字更新。
4、感谢昨天指出问题的陆尔祢侯、不如撸猫两位同学,欢迎继续监督,是你们使我自省,非常感谢。
—————以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楼门,见吴端不答话,闫思弦便重复了一遍问题。
吴端简要道:“有中间商赚差价。”
“你的意思是…”
“嘘——”吴端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白了闫思弦一眼,“想封书啊?”
闫思弦吐了下舌头,“算了算了,说案子。”
…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进了神秘人的1207号房间。
几名刑警正在勘验屋内两间窄小的卧室,以及厨房、卫生间。
一名刑警组长正在客厅,跟个一个中年妇女谈话。
那中年妇女穿了身并不合身的衣服,乍一看土里土气,闫思弦却看出,她全身上下全是过时的名牌。
脚上的鞋子除外,鞋子是一双普通的黑色短腰靴子。
她有一双不算粗糙但绝对很粗壮的手,与人对视时,会露出农村人的羞怯,更多的则是融入城市后的市井气。
她无时无刻都在揣测对方的目的,以免自身利益受到触犯。
见到闫思弦和吴端,那刑警组长起身,向两人介绍道:“这位是房东。”
所谓的中间商?闫思弦眯起眼睛,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眼前的女人。
“领导家的亲戚?还是保姆?”闫思弦缓缓踱步,围着那女人转了半圈,“嗯,是保姆,女主人淘汰下来的衣服可不太适合你,你比她瘦,也比她高。
你帮他们打理名下的廉租房出租事宜,你的工资就从这里面出的吧?否则,警方传你来开门,你不会不告诉雇主,而是自己急匆匆跑来。
接到通知的时候你正在做饭吧?围裙都没顾上取,就直接穿在外套里头了。
你害怕雇主收回你向外租赁廉租房的权限,那样就挣不到外快了。”
闫思弦停下脚步,站在那女人面前,只看了一眼女人的表情,他便知道,自己说对了。
吴端则跟那刑警组长对视了一眼。刑警组长轻轻摇了下头,意思是之前询问的时候,这妇女比较难搞,可没问出这些信息。
吴端在心里给闫思弦跳了一下大拇指,似乎有所感觉,闫思弦冲他挑了挑眉。
“别担心,我们对你的雇主没什么兴趣。”闫思弦道:“好好配合,这房子你还能继续往外租。”
女人两手一摊,“你也要问租客的身份啊?我就知道是个年轻人,哎呀也不是很年轻,有三十了吧?可能三十多了…男的嘛,年龄不大看得出来…至于长相,算不上多帅吧,但看着让人不讨厌,有点斯文,眼睛挺大的…其它我可真不知道了。”
“没登记?”
“哪儿能啊,登记了,不过…”女人眼珠转了转,“就是拍了张身份证照片,这不巧了吗,前段时间我手机丢了,照片全没了。”
她在撒谎!她根本没登记租客身份信息,又知道这么干不合法,就编了一通谎言。
吴端并不拆穿她,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他遗憾地问道:“那租金呢?他怎么给你付的?转账还是现金?”
“现金,一下子付了半年的,他钱倒给得挺痛快,又是一付半年,还有一个月押金,不像那帮今天拖明天明天拖后天的老赖。”
追查银行账户没戏,吴端不死心地继续问道:“那手机号呢?您总得留个他的联系方式吧?”
“没留,我记得…”女人斜视着天花板,陷入了回忆,“…好像我当初问他要过手机号,他说刚来墨城,老家的手机号已经停机不用了,新号还没办出来,让我把号码写给他,我就拿笔写的,不过他一直没联系过我。”
通讯记录也没有。
高手啊。吴端不禁在心里盘算着:这是精密筹谋下的犯罪,关键细似乎都被那神秘人算计到了。
吴端克制住心中焦灼,继续问道:“那有没有什么能表明租客身份的东西?或者,他有什么特别之处吗?麻烦您好好回忆一下。”
为了杜绝对方消极怠工应付了事,吴端又补了一句:“好好想想吧,您这儿出了嫌疑犯,真要彻查起来,这些房子有没有问题,您自个儿心里清楚,到时候把您和雇主都牵扯出来,可不好看。”
果然,那女人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几圈,问道:“是不是我配合,你们就不来查房子的事儿了?”
“我们自然不想管闲事。”
“咱们可先说好了,我把我知道的都说了,能不能抓着人,是你们的事儿,抓不住人可别往拿我撒气。”
多余的保证只会显得苍白,吴端沉默等待着女人的下文。
“我们这楼上,14层还是15层来着,我记不清了…反正就是有几个姑娘,就是那种姑娘,不正经…你们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