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还很长,只希望这安稳的夜能再长一些。
第二天清晨,闫思弦本想偷偷溜走的,他害怕遇到吴端的父母。
因为他,两位老人险些遭受丧子之痛。
可他还是低估了父母对孩子的爱。当他叫来值班护士,让那护士在病房里看护着,自己刚一出病房,便看到走廊尽头电梯间里出来了一男一女。
离得远,再加上熬夜眼睛模糊,他看不大清。
但那两个轮廓有些熟悉,像是吴端的父母。
不是吧,怕什么来什么。
闫思弦心里慌的一匹,但做错了事挨打要站好的道理他懂,便迎上前去。
不待闫思弦开口,吴端的母亲靳花花女士先道:“诶诶诶…这不是那谁吗…去过咱家那个,咱家吴端的同事…”
吴端的父亲吴道远说出了妻子想要的答案,“小闫吧?”
闫思弦赶忙打招呼:“叔叔阿姨好。”
吴道远开口问道:“听说你也受伤了,严重吗?”
闫思弦指了指肩膀,“不碍事,小伤。”
靳花花则一把抓住了闫思弦的手,“我们都听说了…”
闫思弦一咬牙,把心一横,准备迎接暴风雨。他已经想好了,靳花花要是骂他猪,他立马接一句猪都不住,靳花花要是伸手打他左脸,他绝对要把右脸也递上去。
反正,能让对方舒坦一点是一点吧。
“…你救了我们小吴啊…你可是我们老两口的救命恩人…我们得好好感谢你啊…”
闫思弦一愣,眼泪差点掉下来。
想来是赵局只说出了部分实情。
无论赵局这么做是出于对大局的考虑,还是对闫思弦的偏袒,闫思弦都万分感激,除了感激,还十分内疚。
他哪里受得起两位老人的感谢呢?
靳花花连声道:“哎呦你对我们小吴真好,自己带着伤,还这么早来看他。”
他们没想到闫思弦在病房里陪了一夜,闫思弦乐得他们不知道,以免又是一轮新的感谢。
几句寒暄的工夫,靳花花硬是将他拉到了一旁的塑料排椅坐下,并拧开了手里的保温饭盒。
靳花花将拧开盖的饭盒往闫思弦手里一塞,又从挎包里摸出一只用餐巾纸细细包好的勺子,道:“快喝吧,老母鸡炖出来的呢,香!”
是很香。
热气氤氲起,裹挟着一股厚重的香气。
只有一个母亲亲手选了食材,一丝不苟地准备,又在文火前看守了数个小时,才能炖出这样的味道吧。
闫思弦受宠若惊,刚想推辞,靳花花便道:“你喝你喝,别客气啦,我知道小吴的情况,他下周能吃流食就不错了,带汤过来,也就是我自个儿找点心理安慰。
别愣着啊,你快喝吧,喝完我饭盒就不带进去了,免得那个馋猫看见了难受。”
鉴定完毕,这是亲妈。
这让闫思弦心里更加不是滋味,他抱着那饭盒,半天下不去勺子,终于开口道:“叔叔阿姨,你们可能不知道…我…”
闫思弦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件案子是因为我…我惹出来的…吴端被抓到岛上,受伤,都是我害得。
我不知道赵局是怎么跟两位说的,但…”
靳花花突然笑了,她伸手摸了摸吴端的额头。
“这孩子怎么说胡话呢?”靳花花转向吴道远:“你们聊着,我去看看儿子。”?不待闫思弦说什么,靳花花已经迫不及待进了病房。吴道远在闫思弦身旁坐下,弄得闫思弦十分紧张。
“你喝你的,”吴道远示意闫思弦继续喝汤,“你都喝完吧,不用给小吴留,大早上的,还没吃饭呢吧?”
这两口子什么意思?闫思弦看不透啊。
那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被这么一挫,便再也说不出认错的话来了。
闫思弦嗫嚅了片刻,最终只问出一句:“叔叔您呢?这么早,肯定也没吃饭吧?”
下次吧,闫思弦在心里想道:下次有机会的再说。
吴道远不在意地摆摆手,“不用管我们,等会儿医院食堂开门了,我们去随便买点,这医院食堂不错,又便宜分量又足呢。”
闫思弦的眼泪啪嗒一下掉进了饭盒里。
他抬手,装作揉眼睛的样子,将眼泪擦干。
一口喝完了饭盒里的鸡汤,他将饭盒还给吴道远,知道接下来跟吴端的相处时光得交给这二老了,便告了辞。
刚一转进电梯间,吴端便给自家酒店去了电话。
“市武警总医院…我跟你报一个病房,这间病房里,伤者以及伤者父母的饭菜你们全包了…一日三餐,找最好的厨师…对对对,最懂养生的厨师…不是,伤者现在还不能吃饭,你们人来了跟医生多沟通着点吧。”
市局。
闫思弦刚走到一支队办公室门口,就跟急匆匆出门的冯笑香撞了个满怀。
“啊——”
冯笑香瞪圆了眼睛,眼看手中的笔记本电脑就要落地,竟然想要抬脚去接那电脑。
啪——
闫思弦眼疾手快,帮她接住了。
将电脑还给冯笑香,闫思弦问道:“慌什么呢?”
“楚梅找着了!”
“哪儿来的消息?”
据闫思弦所知,自从放出对楚梅、徐鹤清等人的悬赏通缉令后,市局每天都会接到大量举报电话。当然,至今为止尚未接到什么可靠的消息。因此他才会这么问。
冯笑香认真道:“这次有戏,举报人偷拍了一张照片呢,是楚梅没错了。”
第345章 苦寒来(1)
听冯笑香这么说,闫思弦便跟她一起冲向了地下停车场。
这反倒让冯笑香有些诧异,她问道:“诶闫队,你也去?”
“我不能去?”
“不是…那个,你去跟赵局述职了?”
“哪儿有那么多东西可讲的。”闫思弦捏着自己的鼻梁,有些无奈道:“趁停职文件还没下来,能出一次外勤是一次吧。
再说了,这事儿始作俑者就是楚梅,眼看她要落网,我能错过这么关键的时刻?”
“真要停职了?”冯笑香道。
“总得意思一下嘛。”
“真可怜。”冯笑香道:“我们会想念你的。”
“握草你别这样啊。搞得好像马上就要遗体告别似的。”
冯笑香想了想,认真道:“我们会把你的棺材板钉严实的,从此你与我们阴阳相隔一别两宽,清明我们去看你,七月半你记得来看看我们。”
“握草别别这样啊你说点吉利的!”
闫思弦气结,黄心萝莉真是越来越会气人了。
似乎是完成了某种惩罚仪式,冯笑香的态度好转了些,继续道:“对了,徐鹤清已经被美国警方控制住了,昨天凌晨——呃,我是说美国时间——当地警方在徐鹤清的一处秘密住所将其逮捕,现已查到他在开曼群岛的账户上有大量来源不明的资金。”
闫思弦笑道:“他当然有钱,我家给的。”
说完,他又皱了皱鼻子,“可怜那些血汗钱,就这么拿去给美帝做物证了…诶?之前不是说徐鹤清逃了吗?怎么抓住的?”
“你师兄爱德华把他供出来了,爱德华不是天天嚷嚷着要见你吗,你不见他,可能是觉得你这条路希望渺茫,所以把徐鹤清供出来了。”
闫思弦撇撇嘴,“老外脸皮真厚,他有什么脸找我办事儿?吴端成那样,我巴不得亲手做了他,不去见他是对他好…他怎么知道徐鹤清的秘密住所?就他那个小喽啰的级别,不能够吧?”
“他正好听你们的导师说起过一个大概地址,感觉那会是徐鹤清藏身的地方,算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吧。
而且,我觉得你现在可以去见见他了,你就不期待?”
“期待什么?”
“他知道美国的形势以后的表情?”
闫思弦笑了,道了一声:“论腹黑,我真是甘拜下风。”
“承让承让。”
闫思弦又道:“他还做着回国的美梦呢?”
“可不是,反正天大的事儿徐鹤清顶着,他一个小喽啰,结果肯定是被美国大使馆接回去,大事化小。
人家现在该吃吃,该喝喝,花着咱们纳税人的钱,日子悠闲得很。”
“大使馆那边的确在要人了吧?”
“老样子,天天催,不过这事儿已经上报部委了,公安部给咱们顶着压力呢,而且,国际上也有了相关新闻,在媒体面前嘛,要保持大国体面,总不好天天追在咱们屁股后头要人,就为了爱德华那样的小苍蝇。”
这比方可就有点恶心了,说完,冯笑香自己不适地撇了撇嘴。
闫思弦却满不在乎地挑挑眉道:“爱德华当然要见,不过不是现在,再等两天,我今儿刚把消息放出去了。群体事件,非法人体实验,荒岛拘禁,杀人游戏…这八成是外媒今年能挖到的最猎奇的新闻了,又跟人权挂钩,延展性强。
今天就会在美国几家主要报纸上看到对北极星的报道。
而且,报道肯定不止这一轮。你看着吧,等美国本土那座精神病院被曝光,肯定会迎来一波民众情绪的爆发,说不定还会有游(手动间隔)行什么的。
爱德华不是有恃无恐吗?
好啊,咱们纳税人的钱还不给他白吃呢,等放他回国的时候,让他好好体会一下什么叫水深火热,什么叫过街老鼠,什么是人民的海洋。到那会儿,我再跟他见面。”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和十余名刑警一起,乘车出了市局。
跟同车的两名刑警打了招呼后,闫思弦又问貂芳道:“楚梅什么情况?你快说说。”
“一名小区保安向我们举报,说是发现楚梅借宿在他们小区的一户人家里。”
“借宿?”
“说是一户人家,其实是个离异的女人,独居,有精神病史,小区里那些住户也是爱传闲话,这女人原本就是大家的话题,所以保安也对她多留意几分。
因为这层原因,楚梅一般过去,保安就注意到了,只不过今天才看到悬赏通缉,就赶紧跟咱们联络了。
那保安也算细心,报警之前还专门调了监控反复查看,还拍了张监控图片发来。”
“原来如此。”闫思弦问道:“楚梅借宿的人家,是她的病友吧?”
“不仅如此,还受过楚梅的母亲龙淑兰的照顾——龙淑兰曾经是她的护工,看起来好像…”冯笑香想了想道:“好像跟楚梅母女俩都挺熟的。”
冯笑香所掌握的信息也只有这么多,闫思弦再问,她便只能摇头了。
好在,目标地点不算远,很快便赶到了那小区。
怕打草惊蛇,只有闫思弦乘坐的车停进了小区,其余两辆警用车停在附近的路边,刑警们陆续进了小区。
很快便找到了那报警的小区保安。
那是个50来岁的矮个子男人,皮肤黝黑,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搓着手,仿佛期待着什么好戏。
“走走走,我带你们去,我知道是哪一户。”他迫不及待道。
闫思弦当然不允许这样一个人跟在一旁,问清楚了楼号、单元等具体位置信息,闫思弦用一句“精神病人杀人不判刑,万一被误伤了,只能自己负责”才吓退了保安。
六名男刑警在目标住户门前一字排开,门前的位置太小,他们只好站在楼梯台阶上,以免被屋里的人从猫眼看到。
一名从未在楚梅面前露过面的男刑警先是将一个反向观察透镜贴在猫眼上,向里看了一眼。
看完,他摇摇头,意思是没看见有人。
闫思弦冲他做了个敲门的手势,那刑警便抬手敲门。
咚咚咚——
屋里没有任何动静。
咚咚咚——
仍旧没有应答,那刑警又通过反向透镜向里看,什么也没看到。
没人吗?不应该,刚刚在保安室已经调过监控了,自从楚梅搬来后,两人便始终没出过小区。应该说,连屋子都没出过。
闫思弦从口袋里掏出了两根细铁丝,自己凑到门前去开那门。
他见吴端用过这招,觉得好用,便也偷偷地练了,这还是第一回实际操作。
闫思弦很小心,生怕开锁的声音被里面的人听到。
当门被打开,他知道,不会有人听到了。
主卧大床上,并排躺着两个女人,尸体已经凉透了。
其一是这房子的主人,其二便是楚梅。
床头柜上是两个空空如也的药瓶,药瓶上的标签被撕毁了,闫思弦拿起一只药瓶闻了闻。
当然闻不出里面装过什么药品。
貂芳很快便赶来了,俯下身检查着尸体。
看到这屋子的女主人时,貂芳不禁“啊”了一声。
闫思弦忙问道:“怎么了?”
“我见过她!监控里!她就是去送举报材料的人!”
自家公司被人匿名举报,闫思弦当然知道了。
可这个女人能从什么途径拿到闫氏的投资文书呢?
牵涉到自家公司,闫思弦原本是不能参与调查,连打听都不行,出这次外勤已经违规,不过,虱子多了不痒,他干脆给留在车里的冯笑香打了个电话,让其查查屋主人身边有没有能跟闫氏投资扯上关系的人。
挂了电话,闫思弦留在貂芳身边,时不时伸手帮她翻转或挪动一下尸体。
“尸斑已完全固定,指压不褪色,尸僵开始缓解,全身关节容易活动,死亡时间在2到3天…也就是说…”貂芳一边回忆一边道:“楚梅应该是过来的当天就跟这女人一起…死了。”
闫思弦注意到,她没有使用“被害”“遇害”之类的字眼,便问道:“你觉得是自杀?”
“还不能这么认定,但事实上,我确实没在她们身上发现任何外伤,所以她们死前应该不存在挣扎、抵抗、束缚的情况。”
闫思弦点头,“的确没有你说的这些伤。”
两人神色都很凝重,显然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满意。
勘察现场的刑警也有了初步结论:“没有打斗、推搡、翻找留下的痕迹——换句话来说,目前尚未发现第三人曾出现在这屋子里的迹象。”
闫思弦追问道:“有没有擦蹭涂抹清扫的痕迹?”
这么问的意思是在提醒大家,还有一种可能:凶手离开前认真清扫过现场。
“没有那样的痕迹,屋里的灰尘都是…呃…原封不动的。”
看来最后一种可能也被排除了。
闫思弦看向貂芳,貂芳道:“我这就回去尸检,看看尸体能不能给出不一样的结果。”
两名刑警帮貂芳将尸体抬上车,大家继续在屋里进行更细致的痕检工作,提取指纹及DNA样本,闫思弦决定去走访一下周围邻居。
首选当然是对门的住户。
对门的妇女应该是已经趴在猫眼上看了一阵子了,闫思弦刚一敲门,便听到距离门口很近的位置传来声音:“谁啊?”
“警察。”闫思弦对着猫眼亮了一下警官证。
门很快便打开了。
那妇女快人快语道:“我看你们刚刚抬出去的…不会是死人吧…哎呦妈呀这可咋整啊,家里就我一个人,这是要吓死我啊…”
闫思弦只好顺着她的话问道:“您一个人住吗?”
妇女道:“也不是,这不是赶上十一长假吗,我老公去外地了,看我们儿子去了,过两天才回来呢…哎呦呦不行不行,太吓人了,我得给他打电话,让他今儿个就回来…我可不敢一个人在家过夜…”
闫思弦这才意识到,现在是十一假期呢,他已经忙碌到不知今夕何夕的程度。
那妇女说这话,就要解锁手机,去拨打老公的电话,又想起警察还站在门口,便收了手机,招呼道:“你…是有啥问题吗?要不进屋来坐坐…哎呀进来吧进来吧,我这儿开着门,挺不得劲儿的。”
言外之意,怕对门的晦气进了她家。
不过这也能理解,闫思弦便从善如流地进了屋,那妇女又问道:“你们今天都在这儿吧?不走吧?”
闫思弦为了让她宽心,便道:“你放心,我们的工作要持续好一阵子,说不定晚上还要留下加班。”
“那就好那就好。”
“您跟对门熟吗?”闫思弦开始提问,“她叫李佳玉对吧?”
“是,李佳玉。几十年的老邻居了。”
“几十年?”
“我算算啊,少说有20年啦,我跟我老公结婚搬过来的时候,她就住这儿,现在我儿子都结婚了…呦,25年了呢。”
“我们查到,李佳玉今年35岁,那她10岁的时候就…?”
“对啊,那会儿李佳玉还是个小孩儿呢,这是她们家的老房子,从小就跟父母住这儿,后来结婚了,男人没房子——不过那会儿不像现在,还没那么势利呢,虽说没房子,凑合凑合有住的地方也就行了。
结婚以后,男人就直接搬过来了,跟李佳玉父母一起住了。”
闫思弦问道:“我们查到社区的调解记录,说是因为受到家暴,李佳玉的精神出了问题。”
“可不是,嗨呀,这人心真是隔着肚皮。
从前李佳玉家里条件算很不错的,爸爸在厂里是个小领导。
她男人的工作,还是走了李佳玉爸爸的后门给安排的。说白了吧,那男的就是入赘。
李佳玉爸爸还在岗位上的时候,姑爷可殷勤呢,天天的买菜做饭,围着老人团团转。待人接物也是和和气气,看着可老实呢,谁知道…哎!”
妇女压低了声音道:“有些事儿我也是听说的,不能当真呢。”
闫思弦道:“没关系,您听说过什么,只管告诉我,验证真假的事儿就交给我们。”
“就是吧…李佳玉的爸爸退休没几天就死了,说是心梗还是脑梗来着——反正是只有姑爷和老头儿俩人在家的时候,老头儿突然犯的病,突然就不行了,连120都没打呢。
娘俩儿赶回来哭天抢地的时候,人已经死透了,一点气儿都没了,直接去的火葬场。
所以啊…就有个说法…说是姑爷把老丈人给弄死了…”
第346章 苦寒来(2)
怕闫思弦不信似的,女人解释道:“这可不是乱说的,你想啊,老丈人头七还没过呢,这姑爷就反了天了,老婆和丈母娘一块打——当着老丈人的遗像直接下手啊,我们这些老邻居看得真真儿的,还劝过架呢…”
这种沉甸甸的人间疾苦,让闫思弦非常不适,他下意识地想要扭头去看身旁的吴端,却也知道此刻身旁空落落的。
也不知道今天还能不能抽出时间去看看吴端了。闫思弦在心里想道。不过他只走神了一瞬,便很快恢复了问话的状态。
妇女继续道:“自那之后啊,对门的男人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三天两头打媳妇——哎,人心咋就那么狠呢。
是,之前媳妇家看不上他出身,老丈人和丈母娘有时候说话不中听,可也不至于下那么重的手啊,人心还是不是肉长的了?”
闫思弦心想:您大概不太了解一个人长期积攒下来的怨恨一旦有了爆发的出口,将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
但他只是心里想想,并没有出声反驳。
妇女继续道:“老丈人走了还不到半年,丈母娘也走了——都说是被那小子活活气死的呢。
再然后,李佳玉就疯了,社区的也来调解过,打得最严重的时候还报过警呢,不顶用啊,家务事嘛,警察来了也就是…”
意识到眼前的人也是警察,妇女将难听话咽了下去,改口道:“警察来了也就…劝劝呗,不顶事儿的。
社区的还想办法把李佳玉往精神病院送了一回,算是曲线救国吧,能护一会儿算一会儿呗。
不过,谢天谢地啊,她住院的时候,那男的走了。”
“走了?”
“就是…该发泄的也发泄了,大概觉得跟疯子过日子没意思吧,反正就走了。”
“李佳玉这么跟你说的?”
“她?她自己都不知道吧,那瘪三悄悄走的,谁也没打招呼,她回来还跟我们打听呢,我们哪儿知道啊…反正,就是…再没见着人。”
闫思弦道:“可我们查到李佳玉和丈夫三年前办过离婚手续…”
“那个啊,具体的程序我就不知道了,应该是按失踪走的吧…反正就是,男人不见了,李佳玉就离婚了呗。”
这些情况,来时的路上其实已经核实过。李佳玉是先向法院提交了宣告失踪的申请,走完宣告失踪的程序后,顺利办理了离婚手续。
之所以还要问一遍,是想从邻居的角度重新了解李佳玉这个人。
这样的问话的确让闫思弦有了新的收获,最主要有两条:
其一,李佳玉父亲的死有疑点;
其二,李佳玉丈夫的失踪有疑点。
李佳玉的丈夫杳无音信,这就很可疑。
即便这个男人要离开精神失常的妻子,总没必要与自己的亲戚朋友彻底断了联络。
所以,他是离开了,还是被疯子团伙干掉了呢?
眼下,李佳玉已经死了,想要查明她那失踪了三年的丈夫的下落,恐怕没那么容易。
闫思弦只希望能多打听出带你线索,虽然希望渺茫,但还是问邻居妇女道:“李佳玉的丈夫失踪前有什么反常吗?比如什么陌生人来过他家啊之类的——我知道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但还是请您仔细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