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从未做过那样的事,不管岭南瘟疫还是秋云霆满门被诛都是你干的,是你让师傅背了黑锅!”沈醉看清铂纸上面的文字,怒声驳斥。

“师傅……”听到沈醉这句话,苏若离眼泪急涌。

沈醉安抚般看向苏若离,转尔走向琉璃台,“龙御情深,却不及师傅对长公主情深,师傅日夜思念长公主,也早已仙逝……”

‘轰—’

纯金色的面具被震的支离破碎,冷夜那张苍老却清晰可辨的容颜赫然呈现在众人眼前。

时间仿若静止,沈醉无声立在原地,清澈无尘的目光突然被对面那张脸吸引过去。

他定定望着那张脸,身体犹豫雕塑般静止不动,连呼吸都似停下来。

“君彦卿,跟本侯回去!”冷夜只瞥了沈醉一眼,当下拉起旁边的君彦卿飞身离开山洞。

古婆婆想跟着离开,却在下一秒停下来,看向沈醉,“孩子……”

“你闭嘴!”苏若离突然跑过去,狠狠推开古婆婆,泪如泉涌,“你们滚,都滚开!”

古婆婆噎喉,不得已转身离开山洞。

这一刻,龙辰轩恍然。

原来冷夜没死,原来神沐堂堂主就是前蜀紫衣侯冷夜,而沈醉刚刚唤冷夜师傅!

“师傅,师傅你没事吧?”苏若离转回头,拉住沈醉衣角。

沈醉不语,清澈目光渐渐失了焦距。

那应该是幻觉吧?

师傅怎么可能还活着,当年是他亲手将师傅埋在苍山,他每年都会去祭拜。

神沐堂堂主会是师傅?

多滑稽可笑啊!

“噗—”

沈醉狂喷出一口血箭,身体摇晃着倒仰过去,眼前尽是师傅当年的音容笑貌。

“师傅……师傅!”苏若离将沈醉抱揽在怀里,悲泣大叫。

然而沈醉什么都听不到了,他忽然觉得好累,累到心碎。

一侧,龙辰轩想去安慰苏若离,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就那样默默站在苏若离身边,看着她抱紧沈醉悲恸哀嚎。

人间至悲,不过是被最亲的人出卖……

因为风洛尘的倒戈,加上风婆婆突然断了南域后续粮草,三王苦苦支撑十日,终是不敌被俘。

此刻南域将军府里,三王面对站在眼前的龙朝夕、潭政跟庄奴,闭口不言。

“为什么要背叛紫衣侯?”潭政走到孟浪面前,漠声问道。

孟浪挣了挣绳索,狠狠瞪向潭政却在开口时被李玉截过去,“成王败寇,我们既然不敌便由你们处置,莫问这些没用的”

龙朝夕沉默,庄奴却怒不可遏走过去抓起李玉衣领,“事到如今你们还不说真话!”

“什么真话?”李玉皱眉。

桌案对面,龙朝夕缓慢起身,“神沐堂堂主便是紫衣侯,对吗?”

一语闭,房间里顿时鸦雀无声。

孟浪最先叫嚣,“你们明明知道还帮龙辰轩跟沈醉攻陷南域,是你们背叛侯爷……”

“我们才刚刚知道!”龙朝夕悲愤低吼,寒目如锥,“当日皇城,老夫有没有问过你们!你们是怎么说的?”

“还有沈醉,他真的是侯爷的徒弟?”潭政忍不住发问。

三王相视,皆默。

“原来是真的……”龙朝夕颓然堆坐在椅子上,老泪纵横,“侯爷没死……”

“侯爷既然没死为什么要瞒着我们,为什么要瞒着沈醉?”潭政亦觉心痛。

庄奴苦笑,“你们瞧瞧,你们瞧瞧我们三个大傻子!为了侯爷我们可以放弃一切,到最后我们得到了什么?连一点点的信任都没有!”

“你们错了!”李玉厉声反驳,“侯爷有招揽过你们,那时若你们收下神沐堂的乌金令牌,自然可以知道侯爷的真正身份,可是你们拒绝了!”

龙朝夕看了眼李玉,“侯爷招揽你们的时候,没有报出真实身份?”

李玉被问的哑口无言。

事实上,如果不是侯爷报出真实身份,他们当初根本不会接下乌金令牌。

“所以侯爷对你们,跟对我们,终究不同。”龙朝夕苦涩抿唇。

姜羽不知道该怎样解释,“侯爷只是不想你们再入战乱。”

“那在我们出山去帮沈醉的时候,侯爷也是不知道的?”潭政无法形容自己的心境,有些话他不说不代表他不了然。

又是死一样的沉寂,此刻坐在这房间里的哪个不是当年的人杰,他们只要稍稍深思就会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玉最终开口,“如果你们想见侯爷,我带你们去。”

然而当李玉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龙朝夕沉默了。

见,或者不见?

“我……要走了,徒弟们还在等我,日后你们两个有时间到我那山头喝酒。”彼时有多渴望,现在就有多失望。

庄奴走出房间,他用实际行动作回答了李玉。

他不想见紫衣侯。

又或者,属于他们的那个时代真的已经一去不复返。

梦,该醒了。

第八百四十章变了心的侯爷

潭政随后离开,“对不起,原谅我并没有准备好去见侯爷,或许还要准备很长一段时间。”

房间里只剩下龙朝夕跟三王。

“现在的侯爷,应该已经不是老夫想见的侯爷了。”龙朝夕缓慢起身,“各自安好。”

自龙御宝藏所在的岐山到南域将军府,足足三天三夜的路程。

一路上,苏若离用尽办法也没能把沈醉唤醒。

到最后,她将沈醉紧紧抱在怀里,像一个无助的孩子般恸哭。

龙辰轩却无能为力。

他终于明白苏若离在岩石上的异常反应,她应该早知道冷夜的身份,怕沈醉看到冷夜的真面目会崩溃,可结果还是看到了。

将军府内,寒阡陌如实禀报战况,除了收服南域,神沐堂亦不复存在。

龙辰轩退下寒阡陌,独自起身走出正厅,去了后宅。

房门外,刚刚出来的楚林琅见是龙辰轩,欲俯身施礼却被其拦住,“若离怎么样?”

楚林琅摇头。

龙辰轩轻声叹息,推门走了进去。

床榻旁边,那抹娇小瘦弱的身影半倚在床栏上,仿若石雕般一动不动,桌边饭菜亦没有碰过的痕迹。

“还没醒吗?”龙辰轩走到床边,视线落在沈醉那抹清俊的容颜上,心微痛。

沉寂的房间突然传出一阵如小兽般的低泣,龙辰轩只是一句话便惹的苏若离泪水决堤。

是呵,她的师傅还没醒!

“御医说过国师不会有生命危险,你不必太担心……”龙辰轩站在苏若离身边,将她揽到自己怀里,“国师不会有事的。”

“呜呜……”苏若离再也抑制不住,悲声恸哭。

“刚刚寒阡陌传来消息,龙御带着君彦卿回了神沐堂,还有古婆婆跟凤银黛都被风洛尘控制在堂里,你……要不要去见一见?”龙辰轩轻轻抚过苏若离的发髻,“如果不想就别……”

“我去。”苏若离抹净眼泪,抬起头,“我要去见冷夜!”

龙辰轩点头,“朕陪你。”

龙御回来的那日,神沐堂已经被风洛尘控制,可即便是风洛尘与风婆婆等人联手,也没人能阻止龙御回到他的主堂。

此刻,风洛尘已经在主堂外与古婆婆僵持多时。

突然,外面一阵骚动,苏若离与龙辰轩带着三王走向主堂。

“不许再进一步!”古婆婆挡在主堂外面,周围尽是黑色蛊虫。

苏若离果然停下来,“不想三王死就把路让开。”

“苏若离,你别逼我。”古婆婆看向三王,纠结开口。

苏若离不语,自腰间抽出破羲抵在孟浪喉颈,“逼你?那你们又是怎么把我师傅逼疯的!”

古婆婆哑口无言,何止沈醉,风婆婆跟风洛尘又何尝不是被骗了整整二十年,还有秋意浓,季平之甚至是三王!

侯爷说的谎话太多,多到他自己都没办法自圆其说。

眼见孟浪喉咙渗出血迹,古婆婆突然跪地,“侯爷此生只有一个愿望,求你们再给他半个时辰的时间行不行!”

“师傅此生又何尝不是只有一个愿望……”苏若离红了眼眶,剑尖的力道一直没有停下来。

“古婆婆你别管本王,要她杀!不管怎样老夫是为光复大蜀王朝而死,死的值!”孟浪身子猛朝前使劲儿,如果不是苏若离及时收剑他必血溅当场。

苏若离冷笑,看向跪在地上的古婆婆,“我可以给冷夜半个时辰的时间,前提是我要进去!带着他们!”

古婆婆犹豫之时,苏若离朝前走一步,“眼下神沐堂内内外外都被我埋了火药,你若不答应,那就陪着他一起死。”

“你!”古婆婆惊愕抬头。

苏若离则退回到原来的位置,“把门打开。”

古婆婆没有选择。

铜门开启一刻,苏若离与龙辰轩最先走进主堂,紧接着是三王,古婆婆随之而入后再未放人进去。

主堂里,一座偌大晶棺赫然摆在中间,周围氤氲的雾气迷蒙了所有人的视线。

苏若离认得冷夜此刻套在身上的衣服,华丽的紫色,与岩像如出一辙。

“侯爷……”

“嘘—”

古婆婆无比惭愧走过去想要开口,却被冷夜制止。

“竟是长公主?”待龙辰轩看清棺柩里的尸体,惊愕道。

苏若离闻声微怔,视线随之落向棺柩,只见水晶棺柩里,一抹不染纤尘的白衣女子好似睡着般静静躺在里面,面容倾城,绝艳无双。

“想容,本侯终于等到今天了。”此时,水晶棺柩已经被冷夜推开,他伸手,轻轻拉起花想容的手臂,“一会儿你睁开眼睛,就会看到本侯穿了你亲手为我缝制的衣服。”

冷夜身侧,君彦卿低声提醒,“可以开始了。”

“好……开始……”冷夜单手握着花想容的手臂,另一只手伸向被他封了穴道的凤银黛。

凤银黛只瞪大双眼,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终于成功把蛊王引入心脏,她觉得属于自己的辉煌就要来临。

可谁能想到,就在她满心骄傲将这件事告诉给冷夜的时候,冷夜居然把她拽到主堂,而后封了她的穴道。

她由始至终都没机会问一句为什么!

“呃……”冷夜掌风掠过,凤银黛手腕处突然涌出墨绿色的鲜血,血水急涌,蜿蜒落地。

与此同时,君彦卿亦咬破指尖且将指尖对准琉璃晶管的一端,殷红鲜血顺着琉璃晶管流进花想容的身体。

“他在干什么?”苏若离惊讶看向古婆婆。

古婆婆眼里亦充满期待,“侯爷此生唯一心愿就是复活长公主,因为知道蛊虫在某种程度上可以代替心脏使得周身血液正常运转,侯爷便让我养蛊,而我也一直在找那个可以引蛊入心的人,那个人就是凤银黛。”

苏若离恍然,“你们是借凤银黛的身体养蛊?”

“没错,待蛊王在她心脏里完全适应,便可以将蛊王引入长公主的心脏,但养蛊人的血过于肮脏,所以侯爷选了君彦卿。”古婆婆淡声抿唇,“我知你与凤银黛有仇,她会死的很惨。”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当蛊王从凤银黛手腕钻出来的时候,冷夜猛将它搁在花想容的手腕处!

第八百四十一章生死皆是命

或许是因为君彦卿的血液太过诱人,蛊王毫不犹豫,当即钻进长公主身体!

“想容……”冷夜几乎忘了要给凤银黛止血,一双眼紧紧盯着棺柩里的那抹身影。

也不知道是幻觉还是怎样,苏若离分明看到花想容的脸色开始发红,整个身体竟像是有了温度。

“想容,想容你醒醒,是我……我已经快要灭了大周,只等你醒过来我定会让你看到属于我们的大蜀……”冷夜双手颤抖着抚上花想容脸颊,多年不曾掉过的眼泪如期而至。

古婆婆抹泪,激动的不能自已。

“你们这是在自欺欺人,即便花想容活下来,也只不过是一具丧尸。”苏若离冷冷开口。

古婆婆苦涩抿唇,“侯爷心里的苦你们永远不会明白。他是做了太多伤害你们的事,可你能想象当年只为了长公主一句话,他毫不犹豫放弃胜局的决绝么?那表情我至今都记得,侯爷这辈子,只为长公主而活。”

苏若离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管什么理由都不能成为冷夜伤害师傅的理由。

君彦卿开始变得虚弱,身体有些不支的倚在棺柩旁边。

“君彦卿是傻子么!”苏若离正欲上前却被古婆婆拦住。

依着古婆婆的意思,这是君彦卿自愿的,当年是他主动找到侯爷,希望可以完成妹妹的遗愿。

“想容?想容你醒醒!”冷夜清楚看到花想容胸口有了起伏,那是心跳!

就在他想把花想容抱到自己怀里的一刻,意外发生了。

花想容的身体正在消失。

是的,消失!

那具身体好似突然变成脆弱的水晶,一片片腾空而起。

“不……不要!”冷夜惊惧抬手,他想把那一片片冰晶抓回来,可被他攥在手里的冰晶却变成了透明的水珠。

君彦卿无奈抽回手指,这样的状态再传送血液过去已经没有意义。

“想容……想容!”

花想容的身体已经完全消失,连一片衣角也没留下,如果连面对沈醉都不能让冷夜的心动一动的话,那么此刻,面对花想容的消失,冷夜彻底绝望。

“为什么……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对本侯!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啊—”冷夜突然抬手,狠狠将冰棺劈成两半。

‘噗—’鲜血自冷夜薄唇狂涌出去,他颓然堆坐在地上,看着碎裂的水晶棺柩,红了眼眶。

“侯爷……”古婆婆也跟着绝望了。

“想容,你为什么要离开本侯,你当年为什么要选择那条路!”冷夜匍匐到水晶棺柩上,由着身体渐渐变冷,为数不多的青丝正以肉眼能看到的速度变白。

古婆婆似乎意识到不对,“苏若离,侯爷怎么会这样,你下的毒是不是开始……”

“发作了,我其实就想进来看他怎么死。”苏若离淡漠开口,她不是心狠的人,可面对冷夜,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善良。

“不行……我求你,求你给侯爷解毒!苏若离,我求求你!”古婆婆知道苏若离没说谎,扑通跪在地上,死命磕头。

与此同时,三王也跟着跪在地上,“求你救救侯爷!”

“你们被骗了知道么!什么光复大蜀,他做的这一切只不过是想给花想容一个惊喜,为了自己的私欲他骗了多少人!”苏若离怒声呵斥。

“爱一个人有错吗?”古婆婆泣泪哀求。

苏若离摇头,“爱一个人没有错,但为了爱一个人去伤害那么多的人就大错特错,他把师傅害的好惨……”

古婆婆无力争辩,只狠命磕头。

“苏姑娘,我们承认侯爷做了太多错事,可在我们眼睛,他依旧是当年那个叱咤风云的紫衣侯,如果没有紫衣侯就没有我们,所以……求你救救侯爷……”李玉跪在最前面,重重磕头。

“若离。”龙辰轩轻声开口,“国师应该不希望冷夜死在你手里。”

龙辰轩这句话触到了某人痛处。

苏若离沉默片刻,走向冷夜。

“在我眼里,你死一万次我都不会觉得可惜。”苏若离自怀里取出瓷瓶扔到冷夜面前,“可在师傅眼里,就算你十恶不赦他应该也不希望你死了。”

看着被抛在自己面前的解药,冷夜缓慢坐起身,将瓶药握在手里。

‘砰—’

“侯爷!”古婆婆与三王皆惊。

苏若离也跟着咬牙,“你干什么?那是唯一的解药!”

冷夜抬头看向苏若离,“告诉沈醉,他被逐出师门了……”

苏若离怔忡,许久后开口,“求之不得。”

冷夜苦笑,转尔看向古婆婆跟三王,“本侯对不起你们,对不起……太多人,如果有来世,本侯希望可以偿还给你们……”

“侯爷……侯爷不要!”

古婆婆终究还是迟了一步,冷夜抬手,狠狠拍向自己的天灵盖。

“想容,我来了……”

谁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一代天骄竟然会以这种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苏若离没有阻止古婆婆跟三王带走冷夜的尸体,亦未理会被封住穴道,手腕还在流血的凤银黛,转身离开。

凤银黛一直在看龙辰轩,希望他也能看自己一眼,可惜由始至终,龙辰轩都没有看她。

铜门重重闭合,苏若离告诉风洛尘不许任何人把门打开。

风洛尘明白,这是凤银黛应得的报应……

然而凤银黛应得的报应远不止如此。

就在所有人都离开之后,一直躲在暗处的聂庄出现在她面前。

别问聂庄怎么会在,以他的易容术想要混入任何地方都不是问题。

“你是谁?”在被聂庄解开穴道且止血之后,凤银黛惊恐问道。

“国师府三徒,聂庄。”听到聂庄自报名号的一刻,凤银黛知道自己完了。

聂庄重新封住凤银黛哑穴,紧接着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盒,里面有一只莹绿的蛊虫,“虽然顾师妹不喜欢我,可是没关系,我喜欢她就够了。”

聂庄说话时将莹绿色的蛊虫搁到凤银黛手腕裂口的地方,“我一直在想,顾师妹喜欢师傅也没什么,只要她开心就好……只要她过的幸福我哪怕永远躲在灰暗的角落看着她也是好的,可惜因为你,我没这个机会了。”

“唔唔……唔唔唔……”剧痛侵袭,凤银黛分明看到手腕处的蛊虫在疯狂产卵,那些蛊卵顷刻化作一只只绿色光点,爬满她全身。

“顾师妹死的时候很凄惨,我便也想让你尝尝这个滋味。”聂庄缓慢退步,之后默默凝视凤银黛,在痛苦跟绝望中变成一具干尸……

距离南域不远的一处荒郊,古婆婆跟三王停下脚步。

就在不久前,他们刚在这里祭拜过季平之,没想到不过半个月的时间,他们居然又回到这里。

古婆婆无声跪在地上,徒手挖开松软的泥土。

三王见状,也跟着聚在一起。

“我错了吗?”古婆婆边狠狠刨开地上的泥土,边开口问三王这个她想了很久的问题,人到了她这个年纪,已经学会眼泪往里流了。

“什么是对,什么又是错……不过是造化弄人。”李玉苦涩抿唇。

就在这时,不远处走过来三个人,他们没有开口,只默默与古婆婆跟三王蹲在一处,用手去刨泥土。

他们刨了很久很久,直至日落才将冷夜的尸体埋在这荒芜山凹。

第八百四十二章师傅丢了

龙朝夕、庄奴跟潭政跪在坟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后方才离去。

“神沐堂已经不在,你跟我们一起走吧。”李玉看着古婆婆,诚心邀请。

古婆婆摇头,“已经跟了侯爷一辈子,我想善始善终,替侯爷守一辈子的坟。”

李玉等人无奈,只得辞别。

风起,古婆婆孤独无助坐在坟前,自怀里掏出一瓶落雁沙。

“侯爷,老身这就过来……”

第二日,有人告诉苏若离,古婆婆死在冷夜坟前了。

一场喧嚣,终于落尽。

床榻前,风洛尘默默站在苏若离身边,“能出来一下吗?”

待风洛尘转身,苏若离替沈醉掖好被子后方才跟出去。

院落里,风洛尘一袭绛紫色长袍,袍裾随风鼓动,几欲乘风。

“师兄?”苏若离轻唤道。

“别这么叫,我不配。”风洛尘苦涩抿唇,“你都知道了对吗?”

苏若离微怔,随后点头,“那不是师兄的错,是冷夜,连师傅都逃不过冷夜的算计又何况是我们呢。”

“可不管怎样,我还是背叛了师傅,背叛了国师府。”风洛尘顺着窗棂瞄向内室,“师傅会醒吗?”

“会,不管用什么方法我都会把师傅救醒。”苏若离信誓旦旦。

风洛尘收回视线,“那就好。”

“师兄,你……不跟我们一起回皇城了吗?”苏若离惊讶问道。

“暂时不会……”风洛尘终究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苏若离明白风洛尘的心情当自己一般,悔恨跟悲恸参杂在一起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如果可以逃避,她也想离开!

所以她没有劝风洛尘留下来……

离别总是让人伤感,而这天下终究没有不散的筵席。

风洛尘离开后,苏若离等到了下一个想要离开的人。

君彦卿。

房间里,一身红衣的君彦卿看过沈醉之后,无能为力的摇摇头。

就像君彦卿对苏若离说的,不管你医术有多高超,又如何能救一个想死的人?

苏若离何尝不明白君彦卿所指,她几乎用了所有的灵丹妙药,师傅却一点起色都没有。

不是因为那些药不好,是因为那些药根本无法修补一颗灰死绝望的心。

她知道,师傅是自己不想醒过来。

“这个给你。”桌边,君彦卿自怀里取出一个琉璃瓶,推到苏若离面前。

“什么?”苏若离狐疑问道。

君彦卿长叹口气,“为兄的血,包解百毒。”

苏若离茫然抬头时,正迎上君彦卿倾城绝艳的微笑,“妹妹一直希望能让花想容死而复生,为了这个愿望她几乎把自己的血都放干了……我明明知道没有意义,可还是想试一试,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这是老天爷对冷夜的惩罚,不管他如何机关算尽,老天爷都不会让他如愿。”提到冷夜,苏若离仍控制不住的咬牙切齿。

君彦卿苦笑,“堂主这辈子爱的太苦……罢了,不提这些……我要走了。”

“去哪里?”苏若离猛然抬头,狐疑问道。

这个问题还真把君彦卿给问着了,“随便走走吧,还没定。”

“那就跟我回国师府。”苏若离诚心邀请。

君彦卿笑了,“想的美,到时候你们国师府里随便谁谁有个头疼脑热,就来找我放血啊!”

苏若离老脸一红。

好吧,她真就是这样想的……

自神沐堂覆灭,楚林琅与寒阡陌几乎收编了属于神沐堂的所有眼线,一连几日下来都没睡个好觉。

苏若离过来时,楚林琅正在跟卯宿儿一起清理账目。

见来者,卯宿儿十分自觉抱着一大堆账目离开房间。

内室房门闭阖,苏若离浅步走到桌边坐下来。

“国师还没醒吗?”楚林琅无比心疼问道。

苏若离惨淡摇头,而后自怀里取出一个紫色瓷瓶,“这是君彦卿的血,你帮我转交给龙辰轩。”

楚林琅闻声皱眉,“为什么让我转交?他明明就在府上!”

苏若离不想解释,起身欲走。

“若离!”楚林琅一把拉住苏若离,“你这是想一辈子不见龙辰轩吗?可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跟苏若离相处这么久,楚林琅最清楚苏若离心里的那个人是谁。

“他没错,是我……是我不能离开师傅,你懂吗?”

有些事细思极恐,苏若离不是傻子,在沈醉替她挡下致命一拳,在顾如是一遍遍提醒她师傅爱的人到底是谁的时候,她心底已经有了答案,可她一直不敢想。

直到这一刻,她觉得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不能离开沈醉。

“我不懂,你爱的人明明就是龙辰轩!沈醉是你师傅!”楚林琅大声提醒。

苏若离眼泪急涌,“我知道……就因为他是我师傅,是把我从小养到大的人……我可以没有龙辰轩,却不能没有师傅!”

楚林琅怔住,她还能再说什么呢?

于是在收到紫色琉璃瓶的当晚,龙辰轩去找了苏若离,却被她关在门外。

整整一夜,不管龙辰轩说什么,苏若离都没有把门打开。

直至破晓,龙辰轩留下一句话,终是离开。

朕会等你,哪怕一辈子……

翌日,苏若离与段清姿,周写意,林羽、盛昭一起,带着仍旧昏迷的沈醉离开邺城,赶回国师府。

同一天,龙辰轩受萧君逸之邀去往大齐国都……

半个月后,国师府。

苏若离一如往常用温热拭巾替沈醉擦净脸颊跟双手,将自己精心调制的药丸送到沈醉嘴里,之后无比细致又小心的掖好被子方才离开。

院外,七师兄林羽跟八师兄盛昭一言不和就上演全武行,打的热火朝天。

再往外走,苏若离分明看到一身锦缎长袍的唐见雪挺着大肚子朝前走,自家四师兄像条哈巴狗似的跟在后面,“大小姐,你能不能慢点,别累坏我儿子好吗?”

“谁说是儿子,本小姐就要生女儿!”唐见雪突然停下来,“再说你哪只眼睛看到你儿子走路了,这不一直都是我在辛苦嘛!”

“咳咳……首先呢,为夫掐指算过此胎必为子,其次呢,夫人放心,且等夫人把货卸下来,为夫自会带着儿子远走高飞,绝对不会再辛苦夫人多走半步……哎我去!”周写意话还没说完,唐见雪立时撸起袖子过去给他一个痛快。

“若离,若离快来帮师兄啊!”周写意见苏若离经过,大声求救。

苏若离停下来,想了片刻,抬手隔空‘啪啪’两下,“这是我前两日从卫无缺那儿学来的隔空点穴,还挺有用呢,见雪你别克制,该怎么发泄就怎么发泄,对孩子好。”

周写意欲哭无泪,“苏若离我不认识你—”

苏若离懒理周写意,走出后宅。

前院,沈安见是苏若离,连忙迈着蹒跚的步子小跑过来,“国师他……”

苏若离摇头,苦涩一笑。

已经半个月了,师傅却半点醒过来的意思也没有。

就在这时,林羽突然从后宅跑出来,脸色惨白,“小师妹,出大事了!师傅……”

苏若离闻声,猛然握住林羽肩膀,“师傅怎么了?是不是醒了?”

“不是醒了,是丢了!”林羽音落之际,苏若离眸色骤寒,随即飞身朝后宅狂奔而去。

房间里,床榻尚温,周写意已经勘察过整间屋子,并没有发现任何打斗或是可疑的痕迹。

“师傅被人偷走了?”盛昭看着空空如也的床榻,脸色渐渐惨白,“可我刚刚明明就在院子里,没发现有人来啊!”

“找……不管是谁,若伤师傅半分我把他碎尸万段!”苏若离最先冲出房间,紧接着周写意,林羽跟盛昭。

刚刚从外面回来的段清姿跟寒子念得到消息亦满皇城的开始找人。

整个下午,国师府里五位徒弟几乎把大周皇城翻了个遍,却连沈醉的影子也没找到。

直至雷宇出现在苏若离面前。

第八百四十三章大结局

“走开!”见雷宇挡住去路,苏若离怒声呵斥,此时的她已经到了发狂的边缘,如果师傅有任何闪失,她这辈子都没办法原谅自己。

“皇……苏姑娘你别着急啊,我来就是想告诉你,沈国师他……”雷宇话音未落便被苏若离扯住衣领。

“我师傅怎么了?我师傅是被龙辰轩抓去的?”苏若离显然已经失去理智,眸间赤红如荼。

“主人绝对没有……是沈国师自己……”

苏若离没给雷宇把话说完的机会,倏然将其推开,直奔皇宫。

自龙辰轩从大齐回来已有半月,这段时间苏若离日夜不休照顾沈醉,二人至今都没有见过面。

此刻重入皇宫,苏若离却无暇去想她与龙辰轩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纠葛,她只在乎沈醉!

‘砰—’

御书房房门被苏若离狠狠推开,外面那些侍卫跟太监悉数进来请罪。

龙辰轩屏退众人之时,苏若离分明看到自己的师傅就在眼前!

淡如烟雨的眉峰,璀璨如星的明目,沈醉一袭白衣而立,墨发如瀑般垂落在胸前。

她的师傅就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神将,淡雅清绝,宛若谪仙。

“师傅……”苏若离哭了,眼泪如决堤洪水,汹涌而落,“师傅!你终于醒了,呜呜呜……”

看着怀里的苏若离,沈醉清眸转向龙辰轩,“今日皇上若不给微臣一个交代,微臣定不会善罢甘休。”

苏若离闻声,赶紧抹掉眼泪怒视龙辰轩,“你对我师傅做了什么?”

龙辰轩欲哭无泪,“朕也想知道,你到底对你师傅做了什么。”

拿龙辰轩的话说,他今晨下朝之后回到御书房,屁股还没做热沈醉就跑来兴师问罪,问他为什么要欺负自己的徒弟。

“国师指责朕为何废后,你说朕该怎么回答他?”起初龙辰轩见到沈醉时万分惊喜,可还没等他送上笑脸,沈醉已经过来砸桌子了。

苏若离愣神儿,扭头看向沈醉,“师傅?”

“当日微臣将离儿嫁入皇宫,皇上是怎么答应微臣的?”沈醉拉开一直趴在自己身上的苏若离,肃然看向龙辰轩。

“朕答应国师会善待……苏姑娘。”龙辰轩艰涩开口。

“结果呢,皇上就这样善待吾徒?废后总要有个说法,吾徒现在到底是犯了什么错,皇上要将她撵回国师府?”沈醉神色肃穆,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龙辰轩哑口无言,转眸看向苏若离。

苏若离也傻了,“师傅……不是他把我撵回国师府的,是离儿自己不想离开师……”

“你闭嘴,你没看到为师在与皇上说话么!”沈醉扫过苏若离,愠怒道。

龙辰轩见苏若离吃瘪,不得不接过话茬儿,“是这样,就算……就算一切都是朕的错,现在国师想如何?想朕把皇后接回皇宫?”

龙辰轩音落之际,苏若离果断拒绝,“我不会离开师……”

“皇上当吾徒是什么?说要就要,说不要就不要!”

苏若离觉得此话言之有理,十分赞同的点点头。

“若皇上真有诚意,就下旨封后,将吾徒重新娶进皇宫。”沈醉一语,吓的苏若离赶紧拉他衣袖。

龙辰轩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个提议乃他梦寐以求,“国师说如何就如何,日子便由国师定。”

“龙辰轩!”苏若离怒吼之时冲过去,却被沈醉一把拉了回去。

“三日之后。”

直至跟沈醉一起离开御书房,苏若离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要嫁人了?

又要嫁人啦!

麻痹啊!

且说回到国师府,周写意等人皆围在沈醉身边嘘寒问暖。

段清姿则有些局促的站在角落里,她已经与沈醉断了师徒关系,此时过去未免尴尬。

就在她想离开的时候,沈醉忽似想到什么,“清姿你过来。”

众师兄弟闻声,皆愣。

苏若离也跟着心头一紧,“师傅……”

“为师在叫你二师姐,你能不能先别说话,瞧瞧你这性子,也怪不得皇上把你撵回来。”沈醉轻斥苏若离之后,朝段清姿招手,

“清姿啊,三日后是你小师妹大喜的日子,这两天你多操劳,顺便给你五师妹去信叫她回来,还有你大师兄,三师弟,六师弟,紫烟不在府上,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趁着喜事,为师真想与你们十个小兔崽子好好聚聚……”

房间里突然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低下头。

自皇宫回来,苏若离便告诉大家,师傅可能失忆了。

“师傅,大师姐已经死……”林羽一时没忍住开口,却被旁边的盛昭狠拽了两下。

周写意沉默片刻,抬头笑道,“师傅,我们都依你吩咐的做,放心好了。”

“哦,那就好。”沈醉下意识点头,“时候不早,你们都下去休息吧。”

盛昭生怕林羽再说错话当下把他拉出去,紧接着是周写意跟段清姿。

待苏若离想要离开时却被沈醉唤住。

房间里灯火微亮,沈醉独自坐在床榻旁边,容颜变得有些苍白。

“师傅……”

“为师……是不是忘了很多事?”沈醉有些茫然,甚至无助的看向苏若离,轻声问道。

苏若离狠狠噎喉,却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忘记的,便是不值得去回忆的,师傅,从今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徒儿都不会离开你!”

看着揽住自己胳膊低声呜咽的苏若离,沈醉薄唇浅抿,“忘就忘了吧,为师只是有些想紫烟他们了,也不知道他们……”

“他们都很好,都会很好……”苏若离情愿沈醉一辈子都不要想起那些惨痛的经历,不要想起这世上曾有一个叫冷夜的人。

沈醉轻轻抚过苏若离发髻,“那就好……”

三日后,帝王娶亲,国师府嫁女,整个大周皇城一片欢天喜地。

苏若离顶着凤冠霞帔又一次被无比繁琐加闹腾的仪式给折腾破功了。

此刻洞房里,苏若离蹬了脚踏金丝靴,拽了头顶凤喜帕,大手一伸,直接将盘子里的烧鸡拽过来狂啃一通。

“有句话,朕早就想跟皇后说,只是一直没有机会。”清绝的声音自外面飘际过来,苏若离寻声望去,只见龙辰轩一身红色喜服半倚在房门上,目光深邃且透着毫不掩饰的灼热。

“千万不要说为大周绵延子嗣。”苏若离微抬下颚,一副我早猜到你要说什么的姿态看过去。

龙辰轩深情款款走到桌边,无比温柔抬起苏若离的下颚,“皇后应当注意吃相,真的是太难看。”

洞房里突然传来特别激烈的声响,守在外面的宫女太监们不禁脸红……

夜,正浓。

国师府内,沈醉独自坐在书房,目光所及之处‘冷夜’二字刺痛眼眸。

若真能忘记,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