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可能说错话了。”卫无缺支支吾吾半晌,终是开口。

苏若离忙着吃肉,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之前你把我送到楚馆那晚,我不是睡在锦瑟居了么。”卫无缺搁下筷子,视线不禁转向窗外,窗口对面,便是楚馆的锦瑟居,“我发誓,我真的没有看不起林琅姑娘的意思,你说我这样的一个人,还能看不起谁呢!”

苏若离大口啃着鸡腿儿,腾出空儿来点点头,“这话有理。”

“当时我想求林琅姑娘收留我,别让我出去,就让我在锦瑟居里住一晚,卯宿儿来了句不合适,我就觉得大家这么熟了,谁会在乎呢……”

对面,苏若离动作微顿,“你这么说的?”

“啊,我以为这么说没毛病啊!”卫无缺一脸无辜。

苏若离点头,“你有种,吃人家住人家拿人家的,回头儿还瞧不起人家。”

“没有!我没那个意思……”卫无缺犹豫之后,“可我觉得林琅姑娘好像误会了……这段时间亏得她照顾,否则我根本等不到唐见雪回来休我,这会儿想想,林琅姑娘实在大度,你说……我该怎么解释,她才会相信我那晚没别的意思呢?”

“以身相许,她若勉为其难答应,便是原谅你了。”苏若离虽然不想楚林琅因为这么个傻缺儿误终身,但谁让她是真的爱呢。

“别闹,我就这么一个身子,不是早就许了你了!”卫无缺素来记性不好,但对那晚苏若离舍命替自己挡下月牙刺的事却始终记忆犹新,否则以苏若离坑他到这种程度,不拼死一战也得老死不相往来,还能请她吃饭?

苏若离笑了,笑中含义十分明显,作为整个江湖的公敌,你还以为自己是香饽饽呐?

求正确看待自己的身份!

“我想过了,我要是用钱弥补,对林琅姑娘来说应该算是侮辱。”卫无缺郑重开口。

苏若离不以为然,那要看你用多少钱。

最后,苏若离给卫无缺的建议就是你还是直接问楚林琅比较好,毕竟各人想法不一样,换成她,用钱弥补绝对好用。

对于这样的建议,卫无缺的回报是,这顿饭他没给钱……

长夜漫漫,孤冷的城墙散着冰冷银光。

来到西川的第二日,龙千绝看到了朝廷海捕李默然的文书。

连他也暴露了么?

他到底还是小看了龙辰轩跟他的江山楼。

想起李默然,龙千绝漆黑如鹰隼的眸渐渐深陷,与这夜色融为一体。

谁能想到,自十岁起便在大周皇宫里长大的李公公,竟然是蜀国细作。

原本他与李公公并无交集,全赖那一年先皇御驾亲征。

当时因为李默然背地里传递消息,他所率领的大周将士被蜀将围困寒谷关。

那一晚,蜀将派死士行刺先帝,刚巧他与李默然同在!

他记得清楚,那些死士下手的对象除了先帝龙天佑,还有便是李公公。

幸而他舍命相护,才致先帝跟李默然转危为安,那些死士亦被他手下暗卫悉数制服,除了其中一位,余下皆嚼舌自尽。

事后由他亲审那名死士,得到的结果令他震惊。

他去时,李默然手握匕首正欲自尽,却被他拦下来。

据那名死士所知,李默然在蜀的父母早已被灭口,那些死士杀李默然的目的,便是斩草除根。

李默然自知罪孽深重,只求速死。

他却留了李默然一条命,不为别的,一时仁念。

不仅如此,事后他还派人将杀李默然父母的蜀国老将取了首级。

就因为这一时仁念跟义气,他才会得其相助二十载,有了今日这样的棋局。

眼下,他只盼李默然千万不要到西川见他,隐姓埋名就此消失,于他当是最好的结果……

暗夜的角落,凤染修双臂环胸,颀长的身子无比慵懒的倚在墙上,狭长凤眼透过缝隙望着城楼上的龙千绝,精光乍现。

倏然,一抹艳红身影飘然而落,如同神邸般与他靠在一起,单手揽在他肩膀上,“堂主有令,不许你动任何心思哟。”

凤染修脸色一僵,随即转身拱手,“染修叩见副堂主。”

‘嘘——’

君彦卿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好看的丹凤眼不禁瞄向城楼上明明苍老却霸气未消的龙千绝,“堂主说了,这一战由着他们叔侄去打,他老人家好奇,到底姜是老的辣,还是英雄出少年。”

“可是……”

感受到周身寒意,凤染修不再多言,“是。”

且等凤染修再抬头时,眼前那抹艳红的身影早已消失。

若非空气中还残留那股让人莫名心悸的冰寒,凤染修甚至怀疑刚刚是不是真有人来过。

城楼上那抹身影已然消失,凤染修缓步走了出来,堂主真正想看的,当是龙氏至亲骨肉相残吧……

第五百五十四章洗洗睡吧

深夜,皇宫。

锦瑟居内,苏若离正在内室挑烛灯,心里却道卫无缺那个白眼狼,说好他请客,结果没带钱。

龙辰轩进来时,苏若离正想着要怎么才能把那笔银子坑回来。

“朕查到龙千绝的落脚处了。”桌案前,龙辰轩面容肃然,沉声开口。

苏若离抬头,“在哪儿?”

“西川。”龙辰轩音落之时,苏若离手一抖,烛灯干脆被她挑灭了。

片刻,烛光复明。

“他这是要举兵造反啊!”苏若离忽想到楚林琅之前所言,龙千绝当初身为将军时,打的最漂亮的一场仗便是在西川。

当时蜀兵来犯,他率领三十万大军,力破蜀五十万大军进攻,更拼死护住先帝性命。

亦是那一战,先皇回来后声称李公公护驾有功,从此后李默然平步青云。

现在想起来,当年那一战,必定疑点重重。

“朕打算这两日离城。”龙辰轩点头,事实已经摆在眼前,龙千绝这是要在自己辉煌的起点上,更进一步。

“离城?”苏若离愕然,“那皇城怎么办?”

“皇城怎么了?”龙辰轩不以为然。

“元峥之死牵扯到国师府跟唐门,贪狼斧还在唐玉书手里,朝中文臣武将嗷嗷在那儿瞅着呢,皇上就这么走了?”苏若离以为龙辰轩再着急,也得先把自家后院儿安排好。

“嗯,朕就打算这么走了。”龙辰轩听罢之后,点头。

“皇上该不是想把这么个烂摊子留给我吧?你觉得这合适么。”苏若离果断摇头,就眼前这种情况,若让她主持大局,那她必然要向着国师府,如此莫说朝中武将,段翼都得想办法宰了她。

她可不是无双夫妇的对手。

“朕觉得这不合适,所以会将你一并带走。”龙辰轩自顾倒茶,抬头,“你一向聪明,这会儿怎么了?”

苏若离愣了半晌,恍然,“皇上是想沈醉跟段翼在皇城里以暴制暴,自己趁乱平息龙千绝的起兵造反?”

龙辰轩点头,难得的好时机,倘若他平息皇城之乱后再离城,那么城中可还有制得住沈醉的能臣。

“皇上如何相信沈醉会如你所愿,在城中牵制段翼,而不是坐山观虎斗?”苏若离蹙眉。

“一来在沈醉眼里,朕终究是毛头小儿,怎比得龙千绝底蕴深厚,两虎相斗必有一赢,他不会希望赢的那个是龙千绝,那么他就一定会在皇城里牵制住段翼。”龙辰轩神色肃然,字字句句分析的鞭辟入里,让人茅塞顿开。

有其一,自然有其二。

苏若离未语,等着龙辰轩往下说。

“二来,你在朕手里。”龙辰轩承认这话说的过于直白,可问题在于他就算说的隐晦,所要表达的意思也是一样。

对于这一条,见仁见智。

龙辰轩以为沈醉会为自己投鼠忌器,他这么想没毛病,但苏若离绝逼不会傻到相信沈醉会。

退一万步讲,倘若沈醉想趁虚而入,也一定会让自己跟龙辰轩一起离城,目的是麻痹龙辰轩的神经,消除他的疑虑。

大事大非面前,沈醉从来不在乎小小牺牲。

在这方面,没有被牺牲过的人永远做不到深有体会。

“那贪狼斧呢?洛清风至今还在楚馆,唐玉书也没个表示,皇上把我带走,那这事儿……”苏若离前世今生两辈子还是头一遭做事这么虎头蛇尾。

“比起龙千绝举旗造反,朕哪有功夫在乎贪狼斧,而且……”龙辰轩抬眸,无比深情,“关乎到你的安危,朕本来也没想要它。”

苏若离笑了,特别灿烂,“说的好听,我要出事儿你能独善其身?”

明明是深情不悔的腔调,硬让苏若离听出另有图谋,龙辰轩也是无语,低下头,长叹,“洗洗睡吧。”

眼瞧龙辰轩朝自己床榻上走过去,苏若离倏然吹灯。

黑夜里,一道漆黑的影自锦鸾宫里飞出,划起的抛物线,完美!

苏若离绝逼不会承认,她有气的根源是为了洛清风,也不晓得洛清风是几辈子倒霉催的才会结识龙辰轩,她亦不想承认,自己心里隐隐的烦躁跟不舒服,是因为兔死狐悲……

元峥将军死了,在场所有证据直指国师府跟唐门唐见雪,这件案子刑部接下了,但却迟迟没有到国师府求证,亦未动唐见雪分毫。

原因简单,孟臻是沈醉的人,在接到这件案子之后他第一时间要做的,就是替沈醉脱罪。

这会儿孟臻以验尸为由,已经拖了两三日的时间,他希望沈醉可以在这两三日之内,找到开脱的理由。

夜已浓,却不是最黑暗的时候。

因为梦魇还没有开始。

国师府,书房。

沈醉一袭白衣,无声坐在那张自有国师府以来,就一直陪他到现在的檀香木椅上,玉白的手紧紧握扶,骨节分明,清晰可辨。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当朝时局已经不像之前那般把握的如此精准,那份自信已经在无形之中,渐渐流逝。

为什么呢?

房门自外被人敲响,沈醉敛眸,轻声应允。

“师傅。”进门的是周写意,一身玄衣,容颜俊逸。

沈醉忽然想到了自己,当年他还是那个人的徒弟时,也与周写意一般,仗剑江湖,鲜衣怒马。

说起来,他好怀念那时的光景,那才是他的追求,他有时候甚至羡慕平云鹤,甚至卫无缺!

然尔,他终究走了不同的路,一条他在少年时,最为不齿的路……

“坐。”沈醉看了眼桌案对面的紫藤椅,下意识想到了段清姿。

这把椅子可是段清姿为了孝敬他特别劫了寒子念的镖弄来的,那孩子,其实也孝顺的紧。

可是……

“师傅,我与见雪商量……”

第五百五十五章你喜欢女人?

“你们走吧。”没给周写意把话说完的机会,沈醉清眸微闪,神色肃然,“为师当日把你叫回来,便是想你帮为师分析一下段翼背后的主谋是谁,现在知道是龙千绝,就够了。”

“师傅……”

“眼下这大周许要变天,皇城不是久留之地,好在唐门在江湖上地位超然,段翼就算想为难唐姑娘,亦不敢做的太过分。”沈醉依旧没给周写意说话的机会,

“十大首徒里唯你武功最差,好像连你小师妹还有傍身的轻功,你遇事就只能想着跟对手同归于尽……为师原本最担心你,不过现在好了,有唐门给你撑腰,想来这江湖上也没几个那么没眼识敢得罪你……”

“师……”

“今晚就走,带着唐姑娘一起。”沈醉一次次截断周写意的话,就是不想给他反驳的机会,他怕自己会忍不住留他下来。

不是因为国师府当下处境艰难,而是这条路他走的太孤单,他想找个人陪,哪怕只是一程。

“写意不想走,也不可能走。”周写意终于得着说话的机会,“作为师傅的徒弟,我若在这个时候走了,他朝可还有脸回来?非但我不走,见雪也不会走,她已经答应我会到天牢里呆几日,以堵住那些武将的悠悠众口。”

“写意……”

“师傅莫再说让我离开的话,我以国师府为傲,他日行走江湖我还是想打着国师府的幌子,至于唐门,我更希望唐解会因为把女儿嫁给我而老怀安慰。”

“你……”

“师傅也不想看着我他日去唐门,连头都抬不起来活活被他们欺负死吧?”周写意薄唇抿笑,右侧唇角微微上扬,宛若春风,温暖而又舒适。

沈醉失笑,这小子!

这厢沈醉与周写意师徒情深,那厢,唐玉书与唐见雪也聊的正欢。

唐玉书最了解自家妹妹那股三分钟热血的劲儿,于是不下十次问她对周写意是不是来真的。

唐见雪的回答是,非君不嫁。

对于这个回答,唐玉书只庆幸那个‘君’,是肯娶她的周写意,因为这世上恐怕也没几个人愿意娶自己这个天煞孤星命的妹妹。

过往那些被唐门看上的,大抵与卫无缺态度一致,情愿死。

“你倒是看上他了,我只怕爹爹不会同意。”唐玉书点头之余,不免忧心。

因为他很清楚唐门的门风,从不与朝廷搀和,而周写意偏偏是大周权臣沈醉的四徒弟,这就有点儿难办了。

“他不同意有什么关系,你同意不就得了!”唐见雪不以为然。

唐玉书挑眉,心底忽然生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哥,我这儿有两条路能对付爹,一条是我下药,让周写意跟我生米煮成熟饭……”

“下一条!”

唐玉书内心无比崩溃,自家妹妹还真豁得出去,再说周写意那厮还用下药啊!

他求之不得好么!

作为一个标准的妹妹控,唐玉书现在又有点儿舍不得把妹妹嫁出去了。

“第二条也简单,哥你作主,把我嫁给周写意!”唐见雪平日里跋扈了点儿,但行事素来雷厉风行,一般她决定的事儿,没几头牛能拉回来。

“不行……”

“有什么不行的,长兄如父,现在给你机会让你行使一下作为兄长的权利,不好吗?”唐见雪刻意搬着椅子朝唐玉书身边蹭了蹭,“你要不同意,那就只能是第一条了……”

“第二条,我选第二条!”唐玉书果断点头。

第一条?

麻痹要是周写意吃干抹净之后不承认怎么办!

至于第二条,也不晓得自己这会儿把妹妹嫁出去,回头家里那个老头子能不能把他给打洗。

“哥你太好了!”唐见雪闻声后立时抱住唐玉书胳膊,拿头来回蹭两下。

下一秒,唐见雪忽似想到什么,“哥,你跟楼下那个洛清风有很大仇吗?他跟你喜欢的那个女人是什么关系?”

诚然当年唐玉书自闵江回到唐门之后什么都没说,但若有心想查,还是能查到一二的,至少唐见雪就听他父母提过,自己哥哥喜欢上了一个女人,而这个女人跟别人走了……

“你喜欢的女人跟他走了?”

唐玉书转眸,瞪眼,“我可以告诉你答案,前提是你就不要嫁了。”

“哥瞧你!”见唐玉书眼神里半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唐见雪嘿嘿一笑,“我刚才说什么来着?哎呀,记性不好了耶!哥我先走啦,去找写意!”

“嗯。”唐玉书点头之余回了一句,“我去找洛清风。”

二楼,某风正在床上挺尸,忽然身体不自禁的抖了两下……

同在楚馆,锦瑟居。

在卫无缺一遍遍重申自己当初那句话只是一时性情之语,完全没有任何其他含义之后。

坐在桌边喝了差不多三杯茶的楚林琅方才有了动作。

见那盏空杯落于桌边,卫无缺特别有眼识的上前一步,提壶斟满,之后特别恭敬的后退回原地,眼巴巴看着楚林琅。

别问卫无缺为什么这么在乎楚林琅的态度,他这是在为自己以后考虑,像楚馆这种供吃供喝供住供消遣的地方,他满江湖再也找不到第二家了。

“若离说什么?”楚林琅突兀来了一句,把卫无缺问的一愣。

愣过之后,卫无缺赶忙回话,“她说你不吃那一套。”

楚林琅想了想,觉得若换作以前,她有可能不吃那一套,但自从认识苏若离之后,她便觉得钱这个东西,虽说是万恶之源,但逢这乱事,谁愿意做好人?

既然注定不是好人,那么钱,就显得非常重要。

“既然卫公子问,那林琅就直说了。”楚林琅端起茶杯,“那晚公子所言,的确让林琅颇为难堪,好在这种话听的多了,我便也没怎么朝心里去。”

见楚林琅喝了自己倒的那杯茶,卫无缺暗自吁了口气,但听楚林琅这般言语,心里愧疚之情越发深了几分。

第五百五十六章我没有值钱玩意

“公子若真有心弥补,就随便从你身上拿个值钱的玩意好了,若我直接要银子,只怕公子也拿不出来。”楚林琅知道卫无缺没钱,严格说他还欠自己银子呢。

卫无缺暗恨苏若离,她不是说楚林琅不吃这一套么,害他一点儿准备都没有。

值钱的……

卫无缺低下头,从脚底开始打量,慢慢朝上,直至目及之处都没看到自己身上还有什么值钱的玩意。

这样的话,气氛就有些尴尬了。

楚林琅也不开口,只默默喝茶。

这时,卯宿儿亦从虚空而落,静静候在楚林琅身边,等着卫无缺给个说法。

最后,卫无缺咬了咬牙,自颈项里取出一条银白色的链子,链子上坠个祖母绿的扳指儿。

那扳指儿通体透绿,里面半点杂质也无,一看就知价值连城。

但它的意义远不在钱上,这是落霞山庄准备传世的宝贝。

是皇甫柔然生下卫无缺时,卫靖亲手给他戴上的。

“那个……我爹说这扳指儿我死它都不能丢,想来应该极是珍贵……”卫无缺摘下扳指儿后,上前一步,恭恭敬敬搁到桌边,“这个可以吗?”

楚林琅伸手,玉指勾起银链,微微提起,那扳指儿便在她眼前轻荡着。

作为一个阅宝无数的人来说,楚林琅第一眼就认出这扳指儿的价值,“卫公子舍得?”

“也不是给别人,有啥舍不得的!”卫无缺非但舍得,他还觉得有点儿欠诚意,“如果不够,我头上这顶玉冠也是值钱的玩意,你若是要……”

“够了。”楚林琅摇了摇手里的银链,扳指儿越发荡的欢实,如同她的心。

她不求与卫无缺能有结果,亦不求眼前这个男人能了解她的心意。

她只求,能多看一眼,多见一面的时候,不要错过就好。

而这扳指儿她收下了,有时候,睹物思人也是一种幸福,虽然有些酸涩的味道。

一侧,卯宿儿眸色微闪,他不想承认,但楚林琅倾城容颜上那抹会心的浅笑,如此的真实,他鲜少见到……

苏若离知道自己要走了,临行前,她不能不来国师府一趟。

原本她想先跟周写意打个招呼,顺便劝他节哀,毕竟成为唐门女婿也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儿。

然尔周写意没在,她却在那座小亭子里看到了沈醉的身影。

第三次了,她发现沈醉这段时间特别眷恋那个凉亭。

此刻那凉亭下面的冰层破了一个洞,沈醉正在亭内喂鱼,一群傻锦鲤可劲儿跳可劲儿吃,丝毫不觉得亭上之人动机不纯。

鱼没有胃,是不知饱的东西且又十分贪吃。

一般它们只有到了阎王那里,才知道自己上辈子是撑死的。

“师傅,徒儿要走了。”苏若离浅步走进凉亭,止于沈醉身边,双手握住栏杆,视线落在那群锦鲤身上,淡淡抿唇。

沈醉动作微顿,转眸,“去哪里?”

“西川,龙辰轩查到龙千绝在那里落脚准备不日讨伐……师傅,我不想去,我想留在皇城陪你。”苏若离装作十分不舍的表情,眼睛眨呀眨的特别惹人怜惜。

沈醉无声,看她半晌,直看的苏若离心里有些发毛儿,“胡闹,皇上有旨,你怎可抗旨不遵。”

“师傅……”

“为师千算万算,也没算到段翼背后的那个人,竟然会是龙千绝。”沈醉收回视线,望着碧水池里的锦鲤,“为师一直以为,整个朝堂唯一不求名利,没有野心的人便是肃王,人心果然难测。”

是呵,她也一度以为自己的师傅由始至终,怀揣的都是天下苍生。

人心,果然难测。

所以沈醉呵,这样的话谁都可以感慨,唯独你不行。

“为师想不明白,他已年过花甲,膝下又只有龙浅一个女儿,他要这天下何用?”自知道龙千绝便是段翼背后那人开始,沈醉就一直在找原因,直到现在,他也没拿出一样可以说服自己的理由。

那你要这天下又有何用?

人家好歹还有一个女儿,你又有什么!

“谁知道呢,老不死的。”苏若离的视线,亦跟着沈醉落在池下锦鲤上。

她说的,不是龙千绝。

“离儿,那个时代你没有亲身经历,龙千绝的确有让人景仰跟不可比拟的豪情霸气,你不可这般轻视他。”对于‘老不死的’四字,沈醉觉得自己徒儿形容的过于偏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