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这一刻,龙辰轩才觉得苏若离对自己绝对信任段翼这件事,如此在乎!

“因为你。”龙辰轩没撒谎,即便雷宇跟寒子念都提出过质疑,但让他真正下定决心试探的,却是苏若离。

他相信苏若离,所以他相信苏若离对段翼的怀疑来自于本能,而非沈醉的缘故。

“皇上这么说,本宫压力好大呢。”

但她喜欢!

“这大周皇城,每日都会发生很多料想不到的意外,让一些根本没有准备的人命丧黄泉,而意外跟明天的太阳相比,朕更想看到后者,你说的对,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对另一个人好,亦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另一个人,绝对忠诚。”

许是没想到龙辰轩会有这样深刻的剖析,苏若离眸色转浓,“皇上打算怎么试探段翼?”

“十大神兵。”这是龙辰轩早就想好的计谋,此番便是希望苏若离能配合。

苏若离不语,细心聆听。

“而今对大周王朝来说,不管是哪方势力都还没到一头独大的地步,而决定权利归属的唯一契机,就是皇祖父留下来的宝藏。”龙辰轩接过苏若离递过来的茶杯,

“所以十大神兵绝对是现下各方势力都在觊觎的东西,段翼若与朕不是一条心,他得其任何一件便不会交于朕。”

“他知道皇上手里有那三件神兵吗?”

眼下十大神兵出现七件,除轻舞在沈醉手里,惊夜枪在自己手里,太极弓跟玉魂被不明身份的人半路截胡之外,龙辰轩手里拥有的三件分别是天诛,太虚,虎魄。

龙辰轩点头,“朕未对他隐瞒。”

其实对于龙辰轩绝对信任段翼这件事,苏若离也曾仔细想过,当初如果不是段翼力挽狂澜拿出先帝遗诏助龙辰轩登基,后又以自己的势力暗中平衡国师府与太上苑的关系,龙辰轩这把龙椅未必会踏踏实实的坐到现在。

即便对有杀身之仇的沈醉,自己尚有心软的时候,更何况是段翼这样的大恩。

“皇上想拿出其中一件试探?”苏若离挑眉问道。

“不,是贪狼斧。”龙辰轩眸色渐厉,肃然开口。

苏若离闻声皱眉,怎么贪狼斧现世了?

可她一点儿消息都没收到!

“朕没得到关于贪狼斧的任何消息,但这并不妨碍朕可以制造出这样的消息。”龙辰轩音落时,苏若离恍然似的点点头。

“如果贪狼斧的消息传出去,师傅……”

“这件事朕只针对段翼,所以在此之前,朕已经通过江山楼与平云鹤达成交易,请平云鹤出山。”

依着龙辰轩的解释,平云鹤出山后自然会去找昔日里最看不顺眼的无双夫妇切磋,介时他会无意中表露贪狼斧就在他手里,更会以失手为由将贪狼斧落败给无双夫妇。

结果就是段翼得到贪狼斧,之后交与不交,便是对他的试探。

而贪狼斧在平云鹤手里这件事,只要他自己不说,江山楼亦不走露风声的话,别人定然不会知道,如此便保证了这场试探里,没有意外。

苏若离反复思量龙辰轩的这场试探,亦觉得天衣无缝。

“还有一件事,洛清风已经带着‘神醉’的解药去了淮南,待段清姿他们回去,他便会去给寒子念解毒。”龙辰轩转移话题。

“哼,让他风光了!”因为十二星宿的事儿,苏若离对洛清风一直都是防备加怨毒的心态。

“他虽人前风光,但却捎话过来,相比国师府的大师姐,他甘拜下风。”龙辰轩有些好笑的看向苏若离,淡淡开口。

“他真这么说?”苏若离挑眉,略有些惊讶。

龙辰轩点头,“但比起你,他自觉绰绰有余……”

而让龙辰轩意想不到的是,苏若离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笑了,微微勾唇的动作,硬是让人毛骨悚然,遍体寒意……

第四百九十六章不准不要钱

冬日的兴华街,寒风微凛,阳光柔和灿烂却不带一丝暖意的洒落,行人来去匆匆,两侧商铺的生意明显差了很多。

此刻大街上,周写意依旧是那身玄袍,手拿铃铛幡旗,悠悠荡荡的走在人群里,“批八字,测姻缘,不准不要钱!”

若让人知道眼前这位俊逸洒脱的算命先生,正是国师府的第四徒,必定会在心里嘀咕周写意这般自甘堕落折身价,简直是丢尽了国师府的脸。

周写意本人却不然,他的这种做法,往小了说是他自己入世修行,往大了说那叫普度众生,众生有难,他帮忙解解肿么了!

这时,众生中的其中一位,朝他挥起了求助之手。

周写意看着那只玉臂在凛冽的寒风中来回摇摆,眼眸微动,薄唇习惯性的朝右侧上挑,微微一笑的表情,仿若春之朝阳,融化人心。

“姑娘想算姻缘?”周写意握着手里的幡旗,踱步朝那位招手的姑娘走过去,脸上笑意不减。

“不算姻缘,我想算算仕途。”女子的声音如黄鹂出谷,又似娟娟细流拍打岩石,清脆悦耳,似水如歌。

狭窄的巷子里,女子自周写意过来便似刻意引导他朝巷子深处走过去,直至到了空旷无人之地,伸出手,“帮我瞧瞧吧!”

周写意笑的有些无奈,“推算仕途得要摸骨。”

唐见雪愣了半晌,“摸什么骨?”

“就是……”周写意十分自然的将手叩在唐见雪的玉腕上。

虽是寒冬,唐见雪穿的却不是很多,除了外披的大氅,内里只穿了一件缎料的浅青色锦衣,且十分的轻柔。

“姑娘若介意,也可不算。”周写意握着唐见雪玉腕的手并没有朝上移。

“不介意啊,随便摸啊!”唐见雪笑的格外天真,内心却是连周写意祖宗十八代都无比亲切的问候了一遍。

这叫摸骨?这叫耍流忙!

不过没关系,她能忍。

其实她更好奇,眼前这个尚算俊俏的江湖骗子满脸长满彩色气泡的情景,该是多么的美轮美奂。

此时,周写意的手已经摸到唐见雪臂肘的位置,但依旧没有停下来,“一朵鲜花人前栽,一年四季花不开,要想花能开放时,采花之人就快来……”

那厢,周写意说的正起劲儿,这厢唐见雪已经完美结束了自己的下毒过程。

“本小姐让你算的是仕途!”唐见雪倏然抽回手臂,一双杏眼狠狠瞪了眼周写意,然则细想他刚刚的批词,又觉新奇,“你刚刚的批语是什么意思?”

且说唐见雪不是没算过命,自从家里那位恨嫁的亲爹给她张罗婚事开始,至少有下不百余个媒婆踏进过唐府的门槛儿,然尔在拿着她的八字批过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了。

原因就是那些算命的们说她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煞孤星命格。

所谓天煞孤星,就是一个人注定一生孤独的命运,为大凶之相,且这种命格不会对本人产生影响,却对其周围人呈极恶之势。

说白了,逮谁克谁!

唐见雪不信啊,那为啥她没克父克母克兄长?

答案是他们一家都是天煞孤星的命格,所以命都硬。

消息一经传开,就真真再也没有媒婆登门,因为她们不觉得有哪户正经人家肯把自己家的儿子送进唐门给这一家人克着玩儿。

终于,在唐解的不懈努力下,他们找到了一个同样命格且家世显赫,足以与唐门相配的这么一个人,而这个人亦有个无比响亮的名字,卫无缺。

唐见雪对卫无缺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想法,亦谈不上有多爱,两个人甚至没见过面,而她答应的原因是家里那位老爹说她只要嫁,便允许她真正意义上的离开唐门,四处游历。

加上游历江湖这个事儿卫无缺经验丰富。

诸多因素让她觉得,嫁给卫无缺绝逼不算是坏事,至于以后若是看他不顺眼了,再毒死他呗。

唐见雪一番心理揣摩之后,重新抬起眸子,看向对面无比俊俏的周写意。

“意思就是姑娘的姻缘就快到了。”周写意笑容谦和,温润如风,无论眉眼还是口鼻,若单单拿出一个,并不算上乘,但组合在一起看便是绝色。

尤其周写意的笑,右侧嘴角微微上挑,便使得这抹笑少了几分温柔,多了几分邪恶,说不出的诱惑。

“用你算,整个江湖谁不知道卫庄主已经答应把卫无缺嫁……咳,入赘到唐门,我的姻缘早就到了!”唐见雪忽然眯起那双杏仁儿般闪亮的大眼睛,“我就说你们这些个算命的根本不会测什么姻缘八卦,就是耳朵好使!”

周写意闻声,似极认可般点点头。

“你承认了?”唐见雪无比傲娇的抬起下颚,颐指气使的瞪了眼对面这位其实看起来,还算顺眼的算命先生。

“原来姑娘便是唐门唐大小姐,失礼。”周写意意味深长的一笑,终于逼她亲口承认了自己的身份,不然这个男追女的游戏要怎么玩下去呢。

唐见雪似是想到什么,原本还有些傲娇的脸顿时露出阴邪的一面,“那个女人告诉你的?她让你防着本小姐了?”

“哪个女人?小师妹?”周写意一派云淡风轻,似回想般皱了皱眉。

“小师妹……你是谁!”唐见雪陡然一震,一脸警觉看向眼前男子,忽想到一种可能,自己有可能掉进苏若离给自己挖的坑里了,可转念一想,眼前这人是她指定的,苏若离没给过她一丝一毫的暗示。

“在下国师府四徒,周写意。”为了表示郑重,周写意刻意将另一只手里的幡旗搁到一边,扯了扯并不褶皱的衣角,随后朝唐见雪轻轻握拳,君子谦谦,温润如玉,淡然释怀笑万物的气质自然而然的流露出来,超凡脱俗。

“哼!就算你是周写意怎么了?我不怕你们国师府!我跟苏若离的赌局,我定能赢!”唐见雪一脸愤恨跺脚,临走时朝周写意吐吐舌头,“你就等死吧!”

第四百九十七章谁让你来的

看着寒风中那抹纤细的身影遗世独立,大氅随风挥荡,周写意唇角的弧度越发肆意的深了几分,此番回大周皇城,除了师傅的召唤,他亦算到,自己红鸾星动……

深冬的树林,枯木干枝,寒风起,枯枝无力摇晃,不时发出吱吱的声响。

萧索的林间甬道上,一辆极为普通的马车缓缓前行,驾前赶车的是位老汉,一身破布缎袄,腋下还有发黄的棉花露出来。

“吁——”

随着老汉一声急喝,马车骤停,老汉一脸惊恐的看向对面,之后没留下一句话便自车前跳下去,连滚带爬的跑向来时路。

“怎么回事?”车厢里,龙浅感觉到马车歇止,不由蹙眉。

“奴婢去瞧瞧!”素宁音落时掀起厚重的车帘,入眼便见几十个长相凶残的壮汉挡在车前,为首者抱着一柄宽大的砍刀,脸上自额头自下颚,有一条深深的疤痕,距离远些,那疤痕更像是趴在人脸的蜈蚣,触目惊心。

“是……是山贼!”素宁惊恐撂下车帘,脸色煞白如纸,“郡主,一会儿下车奴婢朝他们冲过去抵挡一阵,你趁机快些逃走!”

龙浅不语,脸色渐寒,未及素宁再开口,她已然握起身边那柄银枪,“一会儿下车,你便随着那车夫的方向往回跑别回头,这里是银两。”

看着龙浅递过来的织锦钱袋,素宁红了眼眶,“就算是死,奴婢也要死在郡主前头!”

紧接着,车帘再度扬起,素宁一脸决然的走出来,愤然朝着那些山贼怒喊,“你们知道这里面坐着的是谁么!堂堂肃国公府的郡主殿下,你们也敢劫?还不快快退下!”

片刻沉寂之后,对面传来破腹的嘲笑声。

“老大!那妮子说里面坐的是郡主?哈哈哈……郡主的马车会寒酸成这样?”

“肃国公府的郡主……那不是皇城顶顶有名的才女么!若真是,本大王可有福了!”为首汉子摆弄着手里的砍刀,五官异常狰狞,“今日这趟钱财分给你们,人,归我!”

‘嗨——’

为首大汉身后,一群人狂欢嘶叫,跃跃欲试。

素宁见此,心凉之余拿起车前一块长板,之后跳下马车。

“回来。”这时,清绝的声音自车厢里悠荡,龙浅手握银枪走出来,单足点起落于地面,“不怕死的就过来。”

龙浅是才女,但在与娄俊相处的那段时间,她倒也从娄俊那里学了不少防身的本事。

后来娄俊出事,龙浅每每思念娄俊便会在月下将那几招拿出来舞一遍,如今也算练的炉火纯青。

只是双拳难敌四手,对方人数众多,龙浅不知道自己那几招能坚持多久。

“好烈的性子,你们去。”为首大汉狰狞的脸上透着毫无掩饰的猥琐,待其音落,自有身前小鬼张牙舞爪的挪蹭过来,摩拳擦掌。

眼见走在最前面的精瘦男人提着木棍横甩过来,龙浅美眸陡寒,握着银枪的手猛一收紧,身姿未动,银枪直指长空,随着枪身下摆,锋利无比的枪尖在空中迅猛下坠,枪身后半段硬生砸在山贼肩头!

而此时,山贼的木棍已经抡了过来!

顷刻,银枪枪尖随惯性弯折,龙浅看准时机转动枪柄,枪头瞬时离体,直插入那个山贼的后心。

那名山贼吃痛,惊惧低头的刹那,带着鲜血的枪尖已然穿透心脏。

毫无疑问,这名倒霉催的山贼死了,死的那样不甘心,他手里棍子与龙浅,只差分毫!

“还来么?”龙浅转动枪柄,枪头倏然归位,唯有上面的鲜血,蜿蜒低落。

刚刚冲到一半儿的山贼下意识停在原地,踌躇回头。

“还挺厉害的,可惜……”为首汉子邪佞一笑,挥手间,十几个山贼呼啦冲了过去!

龙浅眸色陡寒,挥枪与冲上来的山贼斗在一处,长枪挑拨穿刺之余,哀嚎声震天响起!

然尔她也只会几招而已。

就在此刻,为首汉子突然点足,借手下喽啰的肩膀飞跃而至,手中大刀呼啸生风,直朝龙浅手中长枪狠劈过来!

刚刚的观察中,他已经看出龙浅的软肋!

“郡主小心!”眼见大刀凌空劈落,早已被山贼死死按在地上的素宁惊恐大吼。

龙浅闻声回眸却已躲闪不及,仓促之下回枪平举当胸。

‘咣当!’

巨大的力道跟强烈的摩擦使得龙浅整个人后退数步,握着银枪的虎口阵阵发麻。

“不过如此!”为首大汉佞笑之余,挥手命十几个山贼过去生擒龙浅。

眼见那十几个山贼摩拳擦掌的围冲过去,龙浅心知不妙,眼底隐隐透出一丝绝然。

关键一刻,一道寒光倏然闪现,仿佛雷电轰隆而至,几乎同一刻,惨叫哀嚎声自龙浅身边陡然响起,待她惊讶之时,一抹熟悉的身影已然挡在她面前。

“对不起,我来迟了。”

是韩姜。

看着挡在自己面前握寒剑的男人,龙浅完全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有的,只是深入骨髓的极恨。

“你为什么要跟来?谁让你来的!”龙浅愤然怒吼,甚至有些失态。

然尔下一秒,为首汉子的大刀已然劈了过来。

韩姜来不及与龙浅细细解释,握长剑硬对上那柄大刀。

结果毫无悬念,山野草莽又如何敌得过大周堂堂的辅国将军。

眼见不敌,为首大汉登时挥手命身后几十个山贼齐上。

韩姜临危不惧,手中长剑挥洒自如,且几招之下便将被山贼按在地上的素宁救下来,“带郡主回车里!”

即便龙浅有多不希望韩姜相救,可她始终都要替素宁考虑。

就在素宁欲扶龙浅折返回车上的一刻,一道破风的声音陡然响起,冷箭宛如寒夜流星直射向龙浅!

第四百九十八章就是偷袭肿么了

千钧一发之际,韩姜放弃抵挡凌空劈下的砍刀,手中利剑猛然脱手飞射出去,刚巧挡住那枚冷箭的偷袭!

‘呃……’

砍刀自韩姜左臂划过,留下一道长长的血口。

“郡主!”素宁惊叫之余,乞求般看向龙浅。

龙浅明白,她是想让自己把手里的银枪撇给韩姜,可只要想到对面的人是韩姜,只要想到他是韩姜,龙浅的手便有些不自觉的握紧。

“郡主,快点儿啊!韩将军快支撑不住了!”素宁知道自家郡主的心思,可人命关天,而且现在怎么看韩姜都不能死,“求你了郡主!”

在龙浅依旧没有动作的时候,素宁情急之下忽的抽出龙浅手中银枪,狠狠抛向韩姜!

许是因为那一道冷箭,韩姜恐怕周围还有埋伏,下手再不留情。

差不多半柱香的时间,为首大汉已被韩姜斩首,余下山贼惊恐大叫,之后拖着残躯,逃之夭夭。

树林里瞬时沉静,韩姜左臂上那道长长的血口早已染透衣襟,此刻行至车前,韩姜双手将银枪拖起,“多谢。”

龙浅漠然不语,转身走进车厢,素宁则十分歉疚的自韩姜手里接过银枪,“多谢韩将军出手相救。”

“我已经不是将军,你若愿意,叫我一声韩大哥便可。”韩姜一语,素宁猛然一怔。

不是将军?

“韩将军……”素宁惊惧之余,顺着韩姜的视线看过去,正落在自家郡主刚刚进去的方向。

情为何物?

直叫人不离不弃,生死相许。

“眼下没有车夫,我便替你们驾一段路,且到了前面镇子你们若想换便由着你们。”韩姜示意素宁进车厢,继而翻身坐在马车前沿。

马车滚滚,踏着满地鲜血离开了树林。

车厢里,素宁犹豫之后看向自家主子,“郡主,韩将军手臂受伤,我们要不要拿些药过去?”

龙浅没有回答,只默默闭上了眼睛。

但素宁看得出,自家主子这是默认了……

午后的皇城,阳光透过淡薄的云层洒落下来,却没有给这座屹立百年的城池增添一丝温暖。

深巷的破旧茅屋内,龙千绝盘膝而坐,矮桌上依旧摆着那个碗口粗的铜制缸子,在大多数皇族宗亲锦衣玉食且习惯了白璧无瑕的夜光杯时,龙千绝却对眼前这个曾陪他杀伐战场的脱漆铜缸情有独钟。

那个年代的他,绝对不比任何一位血战沙场的武将差,他曾立下过的汗马功劳,绝对要比史书上记载的多太多,可那有什么用,他的身世注定了他的命运。

不管他有多努力,他这一生,都只能碌碌无为……

“老王爷,属下得到消息,郡主已朝白城方向去了,眼下有韩姜在她身边守着,并无大碍。”段翼将自己得到的消息据实禀报。

“没想到韩姜那孩子倒是痴情。”龙千绝怅然不已。

“不是谁都能做到如他那般淡薄名利……”段翼没有把这句话说完,因为他感觉到了来自对面的冷光。

“你以为本王所做的一切是为了名利?”龙千绝面目平静,唯那双眼,如鹰隼般寒冽,“本王所做,不过快意二字。”

段翼点头,“属下能理解老王爷的苦楚。”

“你的苦楚本王亦能明白,否则你我,也不可能走到一起。”龙千绝不想追忆往事,因为他前路未歇。

“属下听闻沈醉将他的四徒弟周写意调回皇城,也不知他这个四徒弟能起到什么作用。”段翼言辞间透着一丝鄙夷,在他眼里,周写意绝对是国师府十大首徒里最无用的一个,除了能说会道,一无是处。

然尔在龙千绝眼里则不同,古今睿者,有几个身负绝世武功?

若道国师府真有青史留名者,唯周写意。

“你莫小看了周写意,以他的学识跟见识,沈醉有他相助,如虎添翼,但据本王所知,周写意志不在朝堂,他未必会那么上心。”身为那一代的枭雄,龙千绝自然明白知己知彼的道理,这些年,他对沈醉及国师府十大首徒的了解,知之甚深。

“也不知道经辅国将军府这件事后,沈醉还会不会把老王爷您列入怀疑对象?”段翼颇有些担忧。

“本王可以肯定,在沈醉眼里本王已经安全,但有周写意在,本王倒是不安……”龙千绝想了片刻,“这段时间你须多留意身边的事,切勿鲁莽。”

“属下会小心。”段翼拱手领命之余似是想到什么,“关于十大神兵……”

“十大神兵自然要找,不求全得,只得其一便可以让沈醉幻想破灭,如果没有十大神兵里隐藏的宝藏,沈醉再筹谋算计,亦不可能与手握重兵的你抗衡。”龙千绝所要求的,从来都不是十大神兵。

“那我们何时……”段翼所指,为起兵。

“十大神兵到手一件,便是我们开始思考这件事的时候。”龙千绝花发尽白,鬓角如霜,等了整整三十年,他终于有些不想等下去了……

且说那日与唐见雪相遇之后,周写意并未觉得身体有何不适,便没急着入宫去找自己的小师妹。

不想第二日他想入宫的时候,却被沈醉叫去书房。

看着桌案上那张繁复的人物关系图,周写意便知自家师傅为何事心忧。

“师傅要不要考虑让徒儿替他们每个人都算一卦?”周写意说话时自怀里掏出两块墨黑色的龟甲壳,然后走过去,视线落在沈醉起笔犹豫的地方,“尉迟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