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星顿时眉眼一弯,笑嘻嘻的坐在了靠窗的位置。
初旭顺势坐在了外面那排,大腿和她的腿贴在一起,隔着校服似乎也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他嘴角不自觉的向上扬起,转瞬即逝,让人捕捉不到。
2010年,6月7号。
高考来临,大院里的长辈们都放在了各自手中的工作,一大早的就开始忙活,一人分了一根麻花和两个秋扒饼,吃了考满分。
对于这种迷信的行为,初旭看都没看一眼,扭头上了车。
裴星倒是吃的很欢,似乎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根麻花和两块秋扒饼上,大人们有些忍俊不禁,偏头偷笑。
“这个也给你。”不知道何时再次下了车的初旭将自己手上的麻花和秋扒饼递给了裴星。
只有扑街才寄托在食物上,大神们连复习都没,就已经信心满满。
裴星面上划过一抹尴尬,正打算假装意思意思拒绝时,忽然看见身边的林临九和傅霖寒两个人的眼神如豺狼虎豹般紧紧的盯着初旭手里的“满分”食物,她二话不说,以迅雷不及的速度抓过了初旭的早餐啃了起来。
大人们忍俊不禁,偏头偷笑。
各自上了车,一路上畅通无阻的到达了学校门口,穿着制服的警察们站在拥挤的校园门口疏通道路,裴星下了车,裴父帮她对了一下准考证和其他必须的用品,鼓励她:“别紧张,按你模拟考那样发挥就好了。”
裴星的模拟考考到了全班第一全校第四,成绩对比起以前有了质的飞跃。
裴星点点头,笑着道:“好,你们就放心的等我吧!”
裴母点点头,“加油!”
五个人进了校园,在喷泉池下面对面站立。
“加油!”裴星手握拳,对着四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们说。
林临九挑眉,伸出手,裴星笑了下,正准备将手叠放在林临九手背上时,初旭的手快她一步,自然而然的,她的手贴在了初旭的手背上。
叶书衡的手贴在了裴星的手背上,触上的那一刻,叶子觉得后脖颈凉飕飕的,傅霖寒放在最上面。
五个人的手上下摆动,林临九和裴星、傅霖寒大喊:“加油加油加油!”
叶书衡因为默念复习的内容,走神没说。
初旭眼眸微垂,看着裴星脚上的运动鞋,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很快了。”
很快,我们就能在一起了。
6月9号,铃声骤然响起,午后的阳光很灿烂。
裴星收拾完东西走出去的那一刻就看见了初旭,他倚靠在墙上,手里捏着笔,见她来了,他的脚从墙面在了地上,嗓音温淡:“走了。”
裴星笑了笑,跟在他身后,谁也没问对方考的如何。
毕竟半斤还是八两对方心里都有点数。
道路两旁是银杏树,叶子尾巴带点金黄,蝉鸣声响破天际。
“听说你报考了医学院?”初旭走在前面,蓦然问。
裴星跟在他身后,闻言点点头,见他看不到她,她又开口道:“嗯,对。”
“学什么科?”
“心血管外科吧。”
“挺好的。”
“嗯。”
毕竟我是想去当军医的,当然得加把劲了!
这句话裴星没说,她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的踩着他的影子,嘴角上扬。
当天晚上大院里聚会,大人们都因为这一年来战战兢兢的伺候着这群小子没有痛快的喝酒大声说话过,今晚解放了,大人们坐在院子里喝着最烈的酒,吹着最大的牛。
而在另一个房间里,六个小孩们也坐在一起,中间有个小桌子,上面摆满了许多的卤味。
桌子底下有个黑塑料袋,里面装了他们幻想了三年的东西啤酒。
林临九站在门口将房门紧紧的合上,窗帘遮起来,月光透不进来,房间里开了白织灯。
傅霖寒献宝似的将黑色塑料袋打开,拿出了好几瓶啤酒。
裴星瞪大了眼,嗓音不自觉的升高:“你你们居然喝酒?”
“嘘!”林临九对裴星说,“小点声。”
“行!”裴星眼珠子转了转,“那我也要喝一口。”
还没等林临九说话,初旭倒是一口拒绝了:“不行!”
“为什么?”裴星不服。
“你还没成年。”初旭淡声说,“等你18岁的那晚,你要怎么喝就怎么喝,我不拦着,但是现在不行。”
“那林临九不也没成年?”裴星指着灌了一口啤酒的林临九蹙眉说。
林临九和裴星隔了一个月,她小他一个月。
初旭将视线看到了林临九的身上,后者连续灌了好几口,啤酒有点苦涩,他眉心微皱,本想停下来歇一会的,但是怕初旭不给他喝,他硬是将一瓶啤酒给灌进去了。
“……”裴星手握拳在空中划了几下,控诉道:“不公平,他都喝了一瓶了,我连一小口都没啜到,一点儿都不公平。”
这头嚷嚷着不公平,傅霖寒倒是已经喝的面色潮红,兴致来了还打了个酒嗝,酒气冲天。
叶书衡一改往日的书呆子形象,喝了几口后,压抑不住高考后的轻松,加上有点醉醺醺的,说话也有点肆无忌惮:“哥,你就让她喝点吧,高考压力这么大,现在好不容易放松了下,明天也不用上学了,喝几口不碍事的。”
裴星很认可的点头,在以为初旭看不见的地方手已经伸出去够到了啤酒瓶,等叶书衡又扯着初旭说话,他侧头的那一刻,裴星眼疾手快的抓住了啤酒瓶,咕咚一声,冰凉苦涩的味道沿着喉咙灌入了胃里。
这是她第一次喝啤酒,味道说不出来,也没觉得哪里好喝,但她认为这是证明她长大了的一个象征。
所以连连又喝了几口。
裴星偷瞥了眼初旭,见他没发觉,不自觉的松了口气,做贼似的放下了酒杯,而就在那一刻,初旭余光将她所作所为全部看在眼里,见她坐的端端正正,眉眼弯弯,甚至为了掩人耳目,她将酒杯推到离她很远的地方,初旭垂眸浅笑,没拆穿她这拙劣的演技。
他无奈的叹息一声,这次就算了,以后可不能让小祖宗再偷喝了。
温远星坐在轮椅上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看见了裴星的小心翼翼,也看见了初旭的纵容。
他垂眸,眼里有着失落,手不自觉的握住了酒杯。
在这时,一只柔软的小手触上了他的手腕,伴随着一句娇俏的声音:“远星哥,你想偷喝吗?”
“……”温远星愣了下,抬眸看去,裴星抓着他的手笑的眉眼弯弯,许是喝了酒,她双颊有些绯红,更显可爱。
“没有。”温远星对她招招手,温柔的说,“过来。”
裴星听话的走到他身边,温远星修长的指尖轻轻的拨开她的发丝,在初旭看不见的地方,藏了一罐啤酒给她。
接触到的那一刻,裴星惊讶的抬眸,温远星咧嘴笑了下,对她眨了眨眼。
裴星顺势藏进了怀里,搂住了温远星的脖颈,笑嘻嘻的将头在他背部滚动,柔声细语:“远星哥,你真的太好了!”
温远星咧嘴笑,手握住了她的小手,眼底的失落早已被欣喜取代。
初旭侧眸看了眼他们两个,长臂一伸端起酒杯,喝了口啤酒没说话。

暑假来临,其实和以往也没什么不同,只是七月尾巴时,裴星偶然听见了初旭要回一趟老家,准确的说是初旭外婆家。
初父是本地人,和大院里的人一样,只有初母不是。
裴父和裴母也都是本地人,裴星的家乡也就在清市。
当天,裴星从裴母口中得知初旭要回老家的消息,二话不说就跑到了初旭家,上了楼,跑到了他的房间,中途都没喘过气。
初旭正在房間里收拾衣服,收拾完了将行李箱放好,正准备补个觉的时候,门被推开了,他头也没抬就知道是谁。
裴星看见他行李箱放在门边,顺着看过去,那人正在叠被子,面无表情,姿势散漫。
裴星本来想好好的问问他为什么要回老家也不和她说,看见他这般漫不经心的态度,又想起刚刚路上来的时候怕他已经走远了,她跑的比学校短跑的冠军都快。
他倒好,连头也没抬,还在叠被子,裴星咬了咬唇,问:“你这是去哪里?”
初旭叠好被子,转身坐在了书桌前,淡声:“去我外婆家。”
“你也不告诉我。”裴星手扶着门框,“如果不是我知道了,你是不是走了也没打算和我说?”
初旭没回话,垂着脑袋看书。
这个态度在裴星的眼里就是默认了,她心头涌上一阵委屈,鼻子微酸,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瓮声瓮气的说:“我再也不理你了。”
总是这么不在乎她,总是这么讨人厌!
裴星跑了,初旭也没追,坐在原地蹙眉,握着笔的手收紧,他垂眸,看着书桌上的两张游乐园的门票,喉结滚动咬着腮,半晌才发出一声叹息。

☆、番外·12

初旭有些烦躁,初父初母是昨天才和他說这件事的。
他昨晚才知道要去外婆家,初父初母今天就帮他订好了车票,他其实也不是很想去,倒不是不想见自己的外婆,只是被人安排的感觉太不好了。
票也买了,不去也不行,不然老人家又要伤心了。
他垂眸,看着手里捏着的两张游乐园的票,是昨天买的,打算明天带她去游乐园玩,但是现在看来是没机会了,起码过后的一个星期都没机会。
他坐在座位上轻叹一声,烦躁不已。
裴星窝在被子里红着眼想着刚刚初旭那百无聊赖的态度,她一肚子的气。
“臭初旭!”裴星手握拳砸了一下枕头,可是枕头是棉质的,拳头再重砸下去也还是一如既往的反弹回来,完全看不出任何的痕迹。
就像他一样,无论她哭的再大声再伤心,他也还是一如既往的淡漠。
正这么想着,敲门声响起。
“谁啊?”裴星将头埋在枕头底下,咕哝问。
“哥叫我给你一样东西,开门。”是叶书衡的声音。
裴星眼睫轻眨,黑黝黝的眼盯着门,怔松片刻后蓦然回神,一个跳跃,门打开了,她看见了叶书衡站在门口,她咳了咳,假装无所谓的问:“什么东西?”
“不知道。”叶书衡将手里的一个盒子递给了裴星,“你看看?”
裴星接过来,刚想拆开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眼神直勾勾的盯着盒子的叶书衡,她莫名其妙的羞涩了起来,润了润嗓子,说:“你先回去吧我进去了。”
“诶诶,星妹。”叶书衡想跟着进去的门合上,他碰了一鼻子灰。
“不知道你们两个在干嘛。”叶书衡撇撇嘴走下了楼梯,出去的时候看见初旭站在门口,他上前,乖乖的喊:“哥。”
初旭淡淡的“嗯”了声,问:“那东西给她了?”
“给了。”叶书衡点点头,“哥,那里面是什么啊?”
“没什么,小东西而已。”初旭转身走了,留下了个背影给叶书衡。
他呆呆的站在原地,头抬起看着二楼的那扇窗。
窗户里,裴星坐在床上,将刚刚叶书衡拿来的粉色盒子放在了自己的双腿上,本来还想着不去理他的,但是现在看见这个礼物,她原本的火气顿时就消下来了,现在内心只剩下娇羞和期待。
毕竟是自己喜欢的人送的礼物,多多少少感触与旁人送的完全不一样。
裴星找到了一把小刀,将盒子小心翼翼的划开。
盒子开了,里面是一个星星图案的玩偶,还连带着一个太阳形状的玩偶。
裴星蓦然想起一件事,小时候听初父说过,旭代表旭日东升,也代表了初升的太阳,所以,这个星星代表的是她,而那个太阳则代表的是他。
不知是他傲娇还是其他,太阳的玩偶上还贴着一个字条。
这个是送的。
裴星抱着两个玩偶躺在床上打滚,娇娇的哼了声,对着太阳的玩偶说:“还算你道歉有点诚意。”
她想到裴母说的初旭的车票是晚上的,她翻身下了床,坐在了窗子的书桌前,抬眸的那一刻,望见了对面的窗户。
窗户是紧闭的,是初旭的卧室。
两个人的卧室是面对面的,窗户也是,这也是她最开心的一点,每天早上打开窗子就能看见他的窗帘,似乎知道她会偷窥,他很少开窗子,很少拉开窗帘。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她要写封信给他。
准确点是情书。
想想喜欢他这么久,连封情书都没有送给他过,更何况人家都送了玩偶给她了,她怎么样也得表示表示。
裴星找了张粉色的信封乖乖的坐在了书桌前,十七岁的裴星将满腔的爱意全部写在了这封信里,许多年后回头一看,信里饱含着一种傻里傻气的味道和一种难以回去的情怀,但在那时看来,这封信确实是有些感动人。
信写到最后的末尾,她想到了两个人有段时间不能见面,那么他会不会认识别的小姑娘?
想到这,裴星又加了句:不可以和别人走太近!也不可以和女孩子们玩得太好,男女授受不亲,记住了吗?
裴星觉得她这人双标很严重,希望初旭对她不会男女授受不亲,却很希望他对别人会觉得男女授受不亲。
将这个念头挥开,她红着脸,没羞没臊的在信的末尾标注了一句……
【我是谁啊?我是最爱你的裴星啊。】下午六点,天空一片火烧云,霞光辉映。
初旭推着行李箱出发去车站,路过裴星家门前的时候,一张纸飘到了他的脚边,是从楼上飞下来的。
初旭抬眸,二楼的窗户口有个人影,这个房间是裴星的,那这封信初旭垂眸,缓缓的蹲下身子将这封信拾起,粉色的信封,面上写着一句很幼稚的话:【只有初旭能看,其他人都不准!】他浅笑,舔唇抬眸再一次看窗户口的那一刻,正好看见裴星没来及的缩回去的小脑袋,傻里傻气的。
初旭将那封信收好,对着窗户嗓音温吞:“走了。”
回老家的那趟大巴晚点,初父初母又出差,有意要开拓海外的市场,最近忙的不行,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回大院了,初旭只能坐在客运站等着,也没去打扰他们,终于在晚上8点时,大巴来了。
初旭上了车,挑了一个位置坐下。
车子短暂停留之后使上了高速,在这灯光黑暗又寂静的大巴里,他忽然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孤独感。
初旭喉结滚动,将那封信拿了出来,灯光有些黑,他看不见信的内容,但是却感觉自己缺失的那份感觉被填补了回来。
他的手紧紧的捏着信。
大巴驶入隧道,灯光照进来的那一刻,他在这安静的车厢里借着高速隧道上的灯光,一字一句的看完了她的信哦不对,是她的情书。
当看见最后那句最爱你的裴星时,他第一次笑的眼睛都半阖起来,有些羞涩的伸出了舌尖舔了舔自己略带着干燥的唇,心中满满当当全是被她这封信灌入的蜜糖。
至此终年,被他好生珍藏。
夜晚,裴星第一次尝试到了失眠的滋味。
对面的窗户是合起来的,想到他不在对面睡觉,她似乎少了一种难以言语的感觉。
他到外婆家了吗?睡了吗?坐车累不累?
裴星满脑子都是这几句话,想打电话给他,却又担心打扰到他休息。
她轻叹息一声,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裴星向来想到什么做什么,这么多年也就刚刚的那个电话让她纠结了许久也没去打。
所以当她脑海里浮现要去他房间里睡觉时,四肢立刻配合,翻身就下了床,蹑手蹑脚的开了门跑到了他家走到了他的房间。
一进去房间里似乎还保留着他的味道,淡淡的薄荷柠檬草香,舒适好闻。
她深呼吸了几口,弯起眉眼笑了下,狡黠的像是个小狐狸,转个身扑进了他的床上,头沾到枕头的那一刻,似乎有纸张划动的声音。
房间里有些黑暗,她的手摸摸索索的找了好一会才找到那张纸条,她在黑暗中愣了好一会,黑哟哟的眼望着那张纸,过了几分钟才想起开灯。
她熟悉的翻个身开了床头柜的灯,橘黄色的灯笼罩在床头的那一片,她攥着纸张凑到灯光下,纸条上的几个字很晃眼【既然来了就别乱动,要是要打我电话的话记得白天打,如果我没接到你就多打几次,还是别多想,以上不是不接你电话的意思,只是山里可能会没信号,我可能会错过你的来电。】裴星将这张纸条小心翼翼的收起来,弥足珍贵的仿佛是难得的宝物。
裴星第二天买了早餐给远星,拎着去他家时,想到昨晚的那张纸条脸上的笑意就藏不住,温远星刚起来,见她躺在他床上笑的乐呵呵的模样,他心软了一片,柔声问:“这是怎么了这么开心?”
裴星俯卧在床上,面对着他,笑嘻嘻的说:“远星哥,我感觉我快要谈恋爱了。”
温远星一脸不解的看着她。
“我和你说。”裴星的手托腮,双脚翘起,晃来晃去的,弯起眉眼笑着说:“我怀疑初旭也喜欢我。”
“你每天都有这种错觉。”温远星捏了捏她的鼻子,一脸的不相信。
见他这般,裴星哼了句,将他的手握在手里,皱了皱鼻子,说:“我是说真的,之前我不确认,但是现在我敢确认了。”
温远星的身子僵了下,喉结滚动,内心里有两个声音,一个叫他不要去问,另一个则叫他去问。
他最后顺从了内心的想法,问:“为什么?”
话说出口,他感觉声音都不是他自己的了。
温远星掩饰的很好,裴星没看出来,她弯起眉眼笑着说:“因为他送了我玩偶也写了张纸条给我。”
“就这样啊?”温远星握紧的手忽然松了开来,在下一刻又紧紧握住,因为他听见她说:“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但是我和你说哦远星哥,他那张纸条上写的是让我打电话给他。”
裴星挑眉,一脸得意:“看,他肯定也喜欢我!”
温远星眼眶忽然酸了,笑着看她。
当晚,救护车声响起。
急促的像是在宣告人的一生,只是不知这里头的人是开始还是结束。
裴星从睡梦中惊醒,浑浑噩噩的去到医院,看着门框上那熟悉的三个字“手术中”她愣了片刻,打了个电话给初旭。
裴星和初旭此刻都不知道,这通电话是两个人的整整八年间的最后一通电话。

☆、番外·13

初旭接到裴星的电话时,是夜里九点多。
山里很凉爽,他穿着黑色的休闲服,心不在焉了一天,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她也没来一个电话。
外婆已经在催促他上床睡觉,可他就是固执的还要再等等,可能老天偏爱他,九点多,在外婆最后一声催促里,她的电话如愿以偿的来到了。
外婆坐在躺椅上摇摇晃晃的看着天上缺了口的月亮,见不远处的初旭在听电话,她笑了声,“看来我要有外孙媳妇咯瞧这腻歪的。”
下午一进家门就抓着手机不放,除了等人,还能是什么?
话音刚落,初旭跑了进来,一脸慌张和无措,拿着钱包和身份证就往外跑,吓得老人家喊了好几声他的名字,初旭才回过神自己还在外婆家。
他往回跑,看见了走出了篱笆外的外婆,他扶着外婆,喉结滚动,深呼吸了几口才解释:“外婆,远星他他又住院了。”
远星?
外婆人老,想了好久才想起,“哦,你是说那个坐轮椅上的弟弟吗?”
初旭以前来这里给她看过照片,也会在她面前说温远星的乖巧和懂事。
“对。”初旭着急说:“外婆,我要回去。”
“可是这么晚也没车啊。”外婆指了指这小乡村,“而且这没路灯,黑灯瞎火的,你爬下山危险”
“外婆,远星这次很危险。”初旭扶着她进屋里,看着她,眼里带着坚定,“我是必须要回去的,黑灯瞎火也要回去。”
外婆知道拦不住他,知道他这小孩,自小就重情义。
她找到了手电筒递给他,轻声说:“好孩子,去吧。”
初旭接过,咬着牙点点头,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可能要一个老人家担心。
正当他要出门的时候,外婆牵着他的手,从兜里掏出了一张一百元递给他,嗓音是经过风霜的年老沧桑,“你走的急,外婆没准备好菜那些给你带着,给你点零用钱,你拿着花。”
初旭看着她年老皱皮的水攥着那一张一百元,虽然父母有钱,但老一辈都是吃过苦的,平时也很节俭,不然也不可能住在乡村里。
他忽然红了眼,上前抱了抱佝偻着背地外婆,嗓音温润:“外婆,等远星这次好了我就回来陪你,带着小星星和远星一起来。”
外婆点点头,连连说了两个好字。
这里山路十八弯,初旭忘了远星坐轮椅,怕是一辈子也来不了。
初旭握着手电筒往外走,一路上带着刺的藤蔓刺破了他的手和腿,他仿佛未曾察觉到疼痛,脑海里全是刚刚裴星带着哭腔说的那几句话。
“初旭,你快回来,医生说远星快不行了。”
“他说很危险。”
“都抢救了两次了呜呜……”
“怎么办啊初旭,远星哥他该怎么办啊……”
月光下,少年行走在高山中,手里握着手电筒,照射出了一束微弱的光,独自一人爬下了山,蓦然被一根草划破了腿,他眼眶泛酸,不知是被划破的,还是想到了此刻在生死边缘的另一个少年,他忽然边跑边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