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颜缓缓闭上眼睛,自言自语道:“若是红色,多好。”
第二百八十四章:呵,麻雀在后
胡颜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暗室,且全身剧痛,每一块骨头都好似被人敲碎了重组一般。尤其是胸口,痛得好像要炸开。
她放缓呼吸,调整着自己的身体,尽量去配合那些痛,让那些痛变得舒适一些,不再折磨她。
没有死,心中却说不上来是何种感受。
说不欢喜,是假的;若说多欢喜,却也不尽然。
都说自作孽不可活,若她和封云起说清楚这其中的误会,结局也许会有所不同。但,她那该死的傲骨,却不屑解释!
她很想亲手折断自己的傲骨,却又忍不住敬佩自己的傲骨。
她胡颜没有死,便继续恣意地活着,直到……死。
想想也是,自己的死期必定未至。那位高人不是说过,她在情浓时葬身无处。现在,她一腔泛滥成灾的感情都喂了狗,哪里来得浓情蜜意?怎么,不对?!呵!一个人的浓情叫发贱,两个人的感情才叫情浓。一是一,二是二,混淆不得。
胡颜唇角上扬,送自己一记苦笑。
待感觉稍好了一点后,她开始环顾四周。
这一转头,便看见了另一个被困刑房的人——花如颜。
花如颜和她一样,躺在另一张冰冷的黑色铁床上,胸口微微起伏,尚在昏迷之中。她那一头长发披散在身后,好似失去了生命的光泽。她的衣衫完整,看样子并没有被人侵犯。也是,就凭她现在的这张脸,绝对安全。想必老道也会有如此强大的胃口将其揽入怀中恣意怜爱。毕竟,抱着一个脸上溃烂流脓的美人欢爱,还是需要勇气的。胡颜敢斩钉截铁地说,老道没有那份勇气。
胡颜所处的暗室与豢养着那六位美女的暗室不同。说这里是暗室,不如说这里是刑房来得更贴切。地下是一张诡异的太极八卦图,与老道在修炼房中画得一样。她与花如颜所处的位置,正是占据了阴阳两仪。
二人的头顶上,绘有一只九头的红莲,正在张牙舞爪地绽放,好似随时能扑下来,吞噬人的生命。胡颜眯了眯眼睛,竟再一次见到了这种仿佛来自于地狱的红莲。虽不是九十九朵,但这九朵,与那“百鬼枯门”前所绘制的九十九朵红莲,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胡颜转头看向猩红的墙面,那上面挂着各种锋利的刑具,摆放着数根手腕粗细的大蜡烛,以及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看起来竟是全新。呦呵,她还是这间刑房的第一个住户呢。何其有幸啊。
胡颜活动了一下手脚,虽然痛,但尚能动。也许是老道觉得她能活下来都是奇迹,所以并未将她锁起来。
胡颜身为大祭司,又传承了祝巫术,能将他人的病痛引入自己体内,在极短的时间内将其消化掉。这看似极短的时间,却需忍常人不能忍之痛,其顽强和强悍可见一斑。至于她为何会学习祝巫术,她从未对他人说过。
此刻,胡颜用祝巫术为自己救治,虽然痛得想要尖叫,却不得不忍耐。为别人能惹,为自己忍不得?笑话!
门口有轻响声传来,胡颜立刻闭上双目,调整呼吸,减弱自己的气息。
老道走进刑室,探头看向胡颜,伸手摸向她的脉搏。
胡颜突然发难,一手攥住老道的手,翻身而起,一记手刀砍在老道的脖子上,动作干净利索、勇猛狠厉,好像没有受过伤。
老道两眼一翻,一头栽倒在铁床上,脑门有铁床磕碰,发出咣地一声。身子一弹,又缓缓滑落到地上。
这一击,用尽了胡颜的全部力量,痛得她胸口血气翻滚,险些吐血。她放缓呼吸,垂眸看向老道,冷笑一声,弯下腰,伸出食指,在老道的眉心处割开一条深可见骨的伤口。然后素手一抖,手中便多了一张燃烧着的符咒。她语气冷漠地道:“送你一张‘噬咒’,好好儿享受一下吧。”火光映着胡颜的脸,犹如艳鬼索命。
她用食指和中指夹着符咒,掷向老道的眉心。
此符咒名曰“噬咒”。顾名思义,中了此符咒的人,会被一股神秘力量啃噬,由外到内,一点点、一寸寸,比活剐了还痛苦千倍。
在符咒即将钻入老道的眉心处时,胡颜突然感觉全身僵硬、气血变冷,竟是僵死血冷之症发作了!她一僵,那符咒竟像失去了方向的普通黄纸,打着卷儿,掉落到老道的胸前,点燃了他的胡子,呼呼啦啦地燃烧起来。
胡颜垂眸看着老道,看着火光在他身上窜起,冷漠道:“姑且留你一条狗命,为我所用。”动作僵硬的转身,对着她完好的那边脸,毫不客气地啪啪两巴掌,将人打醒。若非想要偿还花青染一个人情,胡颜真是懒得管她死活。
花如颜惊叫一声,满眼惊恐望着胡颜,又是用手护胸,又想伸手捂脸。
胡颜眼见着她一阵瞎忙活,忍不住道:“行了,你现在安全得没法形容,就算把你扒光了扔窑子里去,你也能安全地走出来。”
花如颜的目光一凛,狠狠地瞪了胡颜一眼。
突然,刑房里发出一声惨烈至极的嘶吼声。
老道被火烧痛,终于醒了过来。
胡颜转回身,看着老道挣扎着扑灭火,一张脸烧成了黑炭头。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戏谑道:“道长快去让那六位如花美眷猜猜看,这颗黑碳头,是否是她们的许郎?”
老道目次欲裂,一双眸子布满了血丝,也不知是恨的,还是被烟熏的。他想要张口说话,但只要一动,脸就痛得撕心裂肺。
老道恨极了胡颜,掏出黄符,砸向胡颜。
胡颜不晓得老道手中是否有“雷鸣怒”,不敢怠慢,清喝一声,直接震碎那黄符。看来,此符威力并不大,那“雷鸣怒”绝非老道亲手所画。
老道见胡颜如此厉害,心中有些发憷,却不得不拼死一搏。于是,他掏出所有黄符,布置下燃烧着的天罗地网,向胡颜砸去。
胡颜脱下外袍,在空中转了一个圈,就像一个红色的漩涡,将那些符咒吸入其中,不见踪影。她这一动,便扯痛了胸腔,额头冒出细密的汗水,面上却笑容不变。胡颜发现,原来笑面虎不只曲南一一只,还有她亦然。
老道的眸子一缩,想逃。
胡颜笑吟吟地道:“你,跑不了……呜……”她感觉后劲一痛,脑中一阵眩晕,便失去了知觉。终究,不是老道跑不了,是她跑不了了。操!蛋!
第二百八十五章:气你不死
胡颜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还在那间刑室里,只不过双手、双脚,腰间,皆被玄铁绑在了床上,动弹不得。
胡颜没有用力挣扎,她已经傻了一回,若继续傻下去,真的会致命的。
虽然她清醒没多久,但却让她想明白了很多事。那些无法解释的内容,都有了合理的定论。
花如颜见胡颜醒来,款款走到她面前,志得意满地道:“吃惊吗?”
胡颜挑眉,道:“不吃惊,却有种吃屎的感觉,尤其在看到你的那张脸,此种感觉越发鲜明。”
花如颜气急,扬起手,就要掴胡颜的脸,却终究忍住了,狠狠地一甩衣袖,冷声道:“不用逞口舌之快!”
胡颜动了动手腕,拉动了玄铁,发出厚重有力的声响。她说:“你若放开我,便会发现,我有比口舌更锋利的东西。”
花如颜呵呵一笑,重新挂上黑色面纱,仅露出一双明眸顾盼生辉:“你当我傻吗?”
胡颜矢口否认道:“我可从来不觉得你傻。我原本还想着要救你逃离老道的魔爪,不想,你竟和老道联手害我入局,想要我的皮。我就说嘛,老道为何执意帮我祛除劫难,还不要金银财帛。这世上,是有那侠肝义胆、一腔热血、甘为孺子牛之人,可惜,我一个都没见过。想必老道也不是这种人。种种假象,不过是为了要我的皮而已。”
花如颜美目一弯,赞了声:“聪明。”垂眸看向胡颜,用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颊,幽幽道,“最是喜欢你这张皮,白得近乎透明,与我最是般配,莫不如……就送给我吧。”
胡颜面无表情地道:“不送。”
花如颜:“呵呵……这可由不得你!”
胡颜:“由不得我,你还问我送不送?缺心眼吗?”
花如颜气结,喝了声:“你!”
胡颜呲牙一笑:“没错,就是我。”
花如颜眸光闪动,终是呵呵一笑,道:“胡颜,你就要破相了,听着刀子割断皮肉的声音,忍受着皮肉分割的痛苦。若我心好,待换皮之后放你一把,让你苟活于世;若我心狠,这里便是你的葬身之所。你猜,我会如何做?”
胡颜突然问道:“你是否心悦我?”
花如颜微愣,随即皱眉道:“怎可能心悦你?!休要痴心妄想!”
胡颜松了一口气,道:“如此甚好。”只要咱俩不是浓情蜜意,奶奶我就死不了。你敢换我的皮,我就敢将你整张皮扒下来,做风筝!
花如颜被胡颜搞得一头雾水,干脆冷哼一声,对老道说:“开始吧。”说着,便躺到了铁床上,等着老道动手为二人换皮。
老道虽处理了自己的伤口,用药物强行止了痛,但脸上的烧焦味道,却时刻提醒着他,自己毁容了,全拜胡颜所赐!
老道恨极了胡颜,真想将其千刀万剐,但……他看了花如颜一眼,还是决定先忍下滔天恨意,将正事办好,再……好好儿和胡颜玩玩,让她知道,有些人是得罪不得的;让她亲身体会一下,何为死不了、活不起!他要生生世世禁锢她,每天割下她的一块肉,细嚼慢咽着品下,如此方能解他心头恨意。
老道心中冷笑连连,垂眸看向胡颜,眼中的寒意就像两只带着倒刺的箭,射进胡颜的眼中,恨不得生生拔出她的眼珠子。
胡颜冲着老道勾唇一笑,道:“道长笑笑嘛,你不笑,不露牙,我都不知道面前站得是个人。黑乎乎的一块,还以为是炭火成精了呢。”
老道只觉得一股恶气堵在胸口,偏偏又发作不得。他张开鼻孔,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真是……恨不得掐死胡颜。
胡颜转开头,嫌恶道:“去一边喘去!整得都是炭灰,还让不让人好好儿呼吸了?”
老道怒喝道:“你!”
胡颜转回头,看向老道,惊讶道:“还能说话呢?嘴唇没给你烧没喽?话说,老道啊,你这皮也忒厚了,那火烧了那么久,才把你疼醒。这若是年轻人,火落下去的瞬间,早就疼醒了。你承认吧,自己老了,连皮都没知觉了。要不,你把这换皮的手艺教教我,我帮你也换一张合适的皮?”老道这伤烧得绝了,身子无事,手脚无事,偏偏将脸给烧成黑炭头。胡颜忍不住嘿嘿笑了起来。
老道的眼珠子差点儿没瞪出来,攥着的拳头咯咯作响,眼看着就要失控。
花如颜支起身子,冷声道:“道长,你答应我的事,不能半途而废。十万两银子,你要是不要?”
老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寻了块破布,就要往胡颜的嘴里塞。
胡颜立刻道:“你把我的脸撑变型了,皮可就皱了,不好看了,到时候,就让花如颜顶着一张皱巴巴的脸,出去勾引男子好了。”
老道略一犹豫,
花如颜恨声道:“胡颜,你的嘴巴最好放干净点儿!”
胡颜嗤笑道:“我嘴巴再脏,也不如你心脏。说实话,有些人天生就是贱人,就算有一天癞蛤蟆能变成三腿金蟾,你是贱货,就永远是贱货。因为,铁杵能磨成针,木杵只能磨成剔牙棒,两个字——用完就扔的货!”
花如颜气得胸口起伏,一双眼睛狠狠瞪着胡颜,仿佛淬了毒。
胡颜不以为,笑道:“你看,说你不是癞蛤蟆,你还不乐意。非要装扯成赖蛤蟆?得得,别气了,你那胸口起起伏伏的,万一爆裂来开,溅我一脸的血,都恶心啊。我这人有洁癖,你可别爆血出来恶心我啊。”
花如颜直接闭上眼睛,不再看胡颜。她怕……自己控制不住,杀了她!
老道看不过去了,就要伸手去胡颜的穴道。
胡颜又道:“我武功了得,你若点我穴道,我定会强行冲破穴道。倒时候,把脸憋出血,你可别怨我。”
老道一甩手,骂道:“好一张利嘴!”
胡颜道:“就当你夸我了。不过,夸得太没水平,一看就是一白丁。”
老道攥紧了拳头,然后缓缓松开,不再搭理胡颜,干脆埋头准备起换皮的工具。
胡颜转头看向花如颜,道:“我比你白多了,你要我的皮,不怕变成那种身上有白色斑点的狗?”
花如颜不搭理胡颜,躺得笔直。她告诉自己,若再张嘴说话,那就是傻子!
胡颜又道:“你说,以后你和相公亲热,她亲你的脸,到底是亲你呢,还是在亲我?哎呀呀,想想就觉得尴尬。”
花如颜将头一扭,摆明了拒绝和胡颜说话。
胡颜勾唇一笑,又道:“不过也没有关系。你让他叫你阿颜。反正我也叫阿颜。咱俩人虽不一样,但颜字一样,这叫着叫着,也就没差了。”
花如颜突然转头,看向胡颜,眼中的狠厉竟吓了胡颜一跳。
胡颜试探道:“我……不是勾引了你的男人吧?”
花如颜收回那狠厉的眼神,鄙视道:“就凭你?也配?”
胡颜挑眉:“我不配,你配?以你现在的样子,和老道最是相配。还真是男丑女骚,绝配!”
花如颜的胸口起起伏伏,看样子被气得不轻。她咬牙道:“你不用逞口舌之快。”
胡颜动了动手腕,再一次拉动了玄铁,发出厚重有力的声响。她说:“你太没新意了。聊天都如此乏味。你难道还想让我说,你若放开我,便会发现,我有比口舌更锋利的东西?嗤……”
花如颜被气了个倒仰,若非此刻就躺在床上,一准儿会倒在地上。
其实,胡颜心里不是不紧张。任人宰割的感觉,绝对不好。刀子只有攥在自己手中,才有安全感。
她的僵死血冷之症早已发作,却不想在敌人面前漏怯,只能强撑着,努力想其他办法自救。可惜的是,老道这老匹夫不中计,没有袭击自己。自己便没有机会出逃。
另一方面,她希望曲南一够聪明,能找到自己,所以在尽量拖延时间。
今天,她独自出门,倒不是明知道身体近况不佳,却偏要逞强。实在是,她需要拿下老道,去完成一个救命的交易。若让曲南一参与进来,行事会非常不方便。现在,她被困,唯一能做的便是尽量拖延时间。
然而,时间这种东西,却是最无情的狗日东西。它在人的肌肤上雕刻下年轮,在沙子上写上感动的话,用看似轻柔的手浑圆了石头的棱角。它说着情话,告诉你一切都是值得的,却只不过是为了窃取你的青春年华。
这操-蛋的时间!
时间到,老道点燃了一块写有胡颜与花如颜生辰八字的香片,投入到香炉中,然后又加入一颗小巧的金色迷香,使胡颜与如颜变得昏昏欲睡。
老道净了手,攥着一把小巧的剃皮刀,走到胡颜面前,嘿嘿一笑,声音沙哑,充满恶毒:“待贫道剥下你脸上的皮,你便是贫道的了。贫道会好好儿疼爱你的。”
胡颜闭上眼睛,口齿不清地骂了句:“狗-日-的!”
第二百八十六章:本官杀人不见血
县衙里,曲南一有些心神不宁,在屋子里转来转去,一屁股坐到榻上,却疼得嗷呜一声蹿起老高。
司韶一像只花瓣般,悄然无声地出现在曲南一的房里。
曲南一一回身,看见了司韶,吓得菊花一紧,痛得一阵哆嗦。他的眼睛转了转,询问道:“你去哪儿了?刚才喊你怎么不应?”
司韶冷冷地回道:“听大人吩咐,去追胡颜。”
曲南一忙问道:“追上了吗?她人呢?”
司韶道:“大人见我在此,还需问吗?”这话凭地不客气。
曲南一挑眉看向司韶,眸光隐含犀利,语气森然,夹枪带棒,直击司韶:“本官十两月俸请来一个瞎子,真是失策啊。”
司韶的脸色一冷,反唇相讥道:“若非瞎子,怎么能为十两月俸来给曲青天卖命?”
曲南一勾唇一笑,道:“如此,便不送了。”这是要直接撵人了。
司韶亦勾唇一笑,道了声:“甚好。”这是曲南一赶自己走的,他若出了事,只能怨他自己,怨不得别人。就算胡颜问起,他也占着道理。
曲南一见司韶笑了,心中竟隐隐觉得不妙。司韶在曲南一面前,从未笑过,这一笑,竟令人觉得心里发毛。
看样子,司韶是真心想走不想留,既然如此,他还真得将人留下不可。于是,曲南一噗嗤一声笑道:“和你开玩笑的,何必那么认真?阿颜不知去了哪里,本官心中甚是不安啊,与你打趣两句,不要见怪。”
司韶却转身便走:“可惜,我没有和曲青天开玩笑的心情。”
曲南一盯着司韶的背影,眸光沉了沉。他真当自己这里是客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不过,事有轻重缓急,整人倒是不急于一时。眼下,找到阿颜,才是正事。
司韶回到自己的屋子,也没收拾什么,只戴上幕篱,便离开了县衙。他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越发觉得心中不安。于是,抖出白嫩嫩的寻香蛊,想要去找胡颜。然,胡颜今天换了新衣裳,寻香蛊寻不到人。
尽管周围的喧嚣声热闹非凡,但司韶的世界里却始终清冷黑暗。在他的世界里,胡颜就像一颗跳动的红点,成为了唯一的鲜活。如今,她再一次不知所踪。司韶的心中突然升腾起一股恨意!她怎么可以挥挥衣袖就打发了自己?她怎么能够让去哪里都成为了秘密?她若真僵死血冷之症发作,死在别人手上,又怎么对得起自己?!自己为了可以抱着她,为她化解僵死血冷之症,又何苦散去蛊毒、鬼煞,变成瞎子,落得今日这番田地?都怨她!都怨她!杀了她!对,杀了她!
司韶心绪不稳,浅灰色的眼睛里泛起黑色的光,竟……好似煞气。
县衙里,曲南一正坐立不安,李大壮压着寒勇和王瞎婆便回到了县衙。
李大壮赶到后院,亲自向曲南一十分详细地回禀了情况,就连王瞎婆是如何骂孔吕氏、寒勇给了四两银子的事,也都一一和曲南一禀告了。
曲南一乐不可支,点了点头,道:“走,我们去会会这个王瞎婆。”听阿颜说,这个王瞎婆竟在肖想自己。呵……有点儿意思。
大堂上,曲南一脸戴金面具,负手而立。一声湖蓝色的官服充满了正义、富贵与威严,一张金面具却隐藏几分邪魅与神秘,如此背道而驰的感觉,却被曲南一巧妙地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种十分独特的魅力。
王瞎婆拿眼偷瞥曲南一,只觉得一颗小心脏就砰砰乱跳。她不敢张口说话,生怕一张嘴,心脏就会从喉咙里跳出来,蹦跶到曲南一的怀里去。一想到她能倚靠在曲南一的怀里,双腿就禁不住发软,某个地方开始春潮涌动。不过,她心里明白,今天孔吕氏来闹,既然能惊动曲南一,就证明此事不能善了。怕是曲南一也要找老道出来,问个究竟。她靠着老道的名头,收敛的那些钱财,不想被老道知道,就只能瞒住老道的所在。现在,老道就是她敛财的旗子,不能倒。
王瞎婆打定主意,无论曲南一怎么问,她就是一个不知道。她只是一个妇人,他又能奈何?
曲南一既不问话,也没动作,就那么微仰着下巴,轻蔑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三人。
寒勇原本也没觉得和王瞎婆偷情有什么大不了的,可这会儿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儿的地方,一颗心变得七上八下,不得消停。
孔吕氏本是去找女儿的,结果却抓到了王瞎婆的奸情。她虽无意,但却是报了假消息给曲南一。她怕曲南一责罚自己,心中难免有些忐忑。再者,她还惦记着孔落篱的所在,指望着曲南一能从王瞎婆口中问出个具体位置。
紧张而诡异的气氛中,寒勇倒是先沉不住气了。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冲着曲南一讨好地笑了笑,道:“曲大人,借一步说话?”这就是要上银子的意思了。
曲南一点头,寒勇立刻从地上爬起来,凑到曲南一身边,小声道:“今日之事本是私事,却害得大人兴师动众,是小人的不是。待小人回去准备一二,聊表歉意。”说着,伸出五根手指头,虚张,其意是五十两。
曲南一不冷不热道:“你一个打铁的,入赘到妻家,不安于本分,却和人私通。你可知,与你私通之人怕是犯了人命官司?!”,眸光一凛,“你,便是从犯!”
寒勇双腿一软,竟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他吓得不轻,连连磕头道:“大人饶命啊!大人饶命啊!小的……小的冤枉,小的真不知!”
寒勇的这一跪,当真吓到了王瞎婆。她原本还在意-淫曲南一,可一见这架势,突然也有些发蒙了。
曲南一见寒勇真怕了,这才淡淡道:“起来吧。”
寒勇捂着心脏,颤抖着双腿,从地上爬起来。
曲南一看向寒勇,意有所指:“关系这种东西,最是微妙。说深,便密不可分;说浅,便是擦肩而过。寒勇,你觉得你和那王瞎婆的关系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