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发齐眉,三梳梳到儿孙满地,四梳梳到是四条银笋尽标齐。”
越是到后面,云氏的声音越是哽咽,到最后几乎都说不出话来了,拿着篦梳的手都是颤抖着的,苏心漓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心里也酸酸涩涩的难受。
女子出嫁,多数是要哭的,但是苏心漓心里却没有任何的泪意,她成婚后还是住在苏府,和之前没有任何的差别,只是她于兰翊舒而言,身份有所改变罢了,苏心漓虽然感慨于自己这样身份的转变,但是却不像其他人那样有很多话说,当然,虽然这不是她第一次大婚,但是她的内心依旧激动,并且和其他女子一样,对未来有许多美好的憧憬。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她希望今后不管有什么风风雨雨,她与兰翊舒都能携手与共,这会看到云氏这个样子,苏心漓的内心也滋生出说不出的酸楚,她与兰翊舒这样云氏尚且如此,上辈子她嫁给颜司明,外婆和外公他们一定操碎了心吧。
苏心漓扭过头,站了起来,紧握住了云氏的手,扯了扯嘴角笑了笑,然后抽出一只手擦拭掉云氏眼角的泪痕,喉咙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似的,发不出声,苏心漓轻咳了两声,脸上的笑容温柔又乖巧,“外婆,今儿可是我大喜的日子,您就算太高兴了,我也不想看到您落泪,你放心,兰翊舒会对我很好的,他说过,这辈子就只娶我一个人,就像外公对您一样,他会守护我,也会一直保护我的,您就不用担心了,您的外孙女也不是个会让别人欺负的人,所以外婆,今后您和外公只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就可以了,然后长命百岁的,看着我还有其他几个哥哥成家立业,有您和外公在,我们才能安心。”
苏心漓话说的真诚,云氏听了更觉得自己的心窝子都是热乎乎的,连连应声,说不出别的话来。
“我就算成了婚,成了人妻,还是和以前一样,兰翊舒也是一样,定国公府永远是我的家,你们也都是我最亲的人。”
云氏自己抹了抹眼泪,流云流朱等人担心苏心漓等会也会哭,那样的话,妆就化了,而且这欢天喜气的日子,她们都觉得大家应该开开心心的,纷纷上前安慰云氏,逗云氏开心,云氏的情绪才渐渐明朗起来。
云氏还有许多其他的事情要处理,嫁妆清单还要她最后过目一下,今天定国公府也来了许多道贺的人,程鹏程邵廷程子落等人都在外面招呼着,程郑氏还有苏心漓的两个嫂子也都有招呼女眷,有些是与云氏同辈的,她自然应该去打个招呼,所以并没有在屋子里呆太久,替苏心漓绾了发又叮嘱了她一些话,就离开了。
定国公府距离苏府并不是很远,步行的话,差不多也就一炷香的时间,乘坐马车的话更快,苏心漓的嫁妆,除了有云氏准备的,还有之前云氏给程立雪准备的,除此之外,皇宫里的那些贵人,皇上还有太后都赏赐了,还有兰翊舒给的聘礼,更是多的让人惊掉了下巴,而且全部都是独一无二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宝。
苏心漓的意思是直接放到苏府就好了,但云氏觉得那样就寒碜了,硬是要从定国公府运到苏府去,单就这些,就有近百个箱子,差不多装了三十多辆车子,是皇室公主出嫁规格的两倍,但是箱子里面装着的那些东西,论贵重程度,比起公主却是有过之无不及。
既然要风光大嫁,自然是要轰动全城的,所以苏心漓成婚的轿撵会在京陵城最繁华的两条街道游行,由保护皇帝安全的御林军开道,这样的待遇,就算是亲王成婚也没有的。
正午时分,云氏等人都在招呼前来的宾客用餐,因为太过的热闹,苏心漓就算在后院,也能听到很大的声响,欢笑声,说话声,让人心雀跃。
苏心漓在化妆前用了碗桂圆莲子羹,她平日里吃的就不多,现在过去了一个多时辰,她也不觉得饿,但是心情却有些紧张,尤其是热闹了一上午的屋子安静下来的时候,苏心漓看着镜子里面那个面若桃花的自己,越加觉得紧张。
“小姐。”苏心漓正对着镜子里微笑着的自己愣神,正这个时候,流朱走了进来,看向苏心漓,有些为难的说道:“小姐,顾公子来了,说要见您。”
现在午时很快就过了,兰翊舒接亲的马车很快就要到了,苏心漓马上就要盖上红盖头上轿了,而且按照规矩,作为准新娘的苏心漓这个时候是不能与男子见面的,程家的几位少爷都没有来,顾南衣虽说待小姐很好,就像对待妹妹一样,但到底是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这要传出去的话,一定会有人风言风语,指指点点的,对小姐不好,传到姑爷那里更不好了,流朱想到这里,不由对顾南衣生出几分埋怨,他现在都和云南世子在一起了,今日又是小姐的大婚,他怎么还纠缠不休的?
苏心漓看着流朱那模样,哪里能不明白她心中所想,但是她能够拒绝任何人,顾南衣却不行,她欠他的太多,也辜负了他太多,至于那些规矩礼俗,不过是繁文缛节,她相信兰翊舒能够理解,尤其,顾大哥马上就要离开京陵城了。
“你让他进来。”
苏心漓道了声,见流朱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站了起来,不满的催促道:“快去啊!”
流朱心里虽然不乐意,但是又担心苏心漓自己冲出去,还是妥协了,转身就请了顾南衣进来。
顾南衣还是和以前一样,一身白衣,那张脸,和那双眼都极为的干净清明,就好像三四月份的梨花,洁白无瑕,让人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许是为了配合今日这样喜庆的气氛,他白衣的裙摆下绣着红梅,就像是在雪上傲然绽放,圣洁如莲,他的身后,跟着身着淡蓝色裙子的沈梦君。
最近这段时间,苏心漓与顾南衣接触并不频繁,但是她发觉,每一次有顾南衣出现的地方,就会有沈梦君,细想起来,更早之前似乎就是这样,最早可以追溯到沈梦君刚来京陵城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可以放心,沈梦君对顾大哥一如兰翊舒对她,她对兰翊舒信任,没道理对沈梦君放心不下。
进来的顾南衣和沈梦君在看到苏心漓的时候,都愣了一下,因为今日的苏心漓太美,精致的五官,白皙的肌肤,因为施了一层粉黛,有一种说不出的神采,她漂亮的眉眼间幸福流动,又别于平日里的淡然冷静,再加上那艳红的衣裳,衬得她整个人说不出的妩媚妖娆,尤其是那双媚眼儿,在看向一个人的时候,仿佛能将人的魂勾走。
苏心漓的美丽是公认的,但是她这样的一面,却是多数人从来没见过的,过去的她在人前一直都是淡然的,几乎没有这样羞涩的一面,幸福感十足的小女人,越加的让人心动。
“苏小姐,恭喜恭喜啊。”
沈梦君笑着恭贺了苏心漓一番,两人又寒暄了几句,沈梦君很快就找了个借口说要离开前,她离开前,借着其他各种借口让伺候苏心漓的几个贴身婢女都一起,流朱和流云自然不愿意,这时候让顾南衣进来已经很不应该了,怎么还能让他和小姐共处一室,孤男寡女的,这不就是给别人制造话题,让别人说闲话吗?
苏心漓看着抿着嘴唇的顾南衣,他时时处处都为她着想,很少有这样任性的时候,难得的一次,苏心漓如何忍心拒绝,虽然流云流朱她们都十分不乐意,但她还是打发她们下去了,让她们在门口守着,屋子里就只有苏心漓和顾南衣两个人,不过为了避嫌,顾南衣特意叮嘱他们,不需要将房门关上。
苏心漓穿的是嫁衣,嫁衣上面用金银丝线勾勒了许多寓意很好同时也很美的图案,还有其他各种配饰,比起平时穿的衣服来说要重许多,所以苏心漓今儿一整日都坐在镜前,没怎么动。
顾南衣走到苏心漓的身后,双手放在她坐着的椅子上,低着身子,看着铜镜里那个美貌绝伦的女子,心里滋生出一种感慨和幸福,虽然和漓儿成婚的不是他,但是能看着她披着嫁衣的模样的,他已经很知足了。
顾南认真的端详着苏心漓,专注的很,似乎是想将苏心漓这样的一面也深深的刻入脑海,苏心漓任由他看,虽然隔着椅子,但是她能听到顾南衣心跳的声音,她能感觉到他心底的眷恋和不舍,但他还是选择了义无返顾的成全,苏心漓扭头看着他,忽然看到他的黑发间夹杂了一根白发,苏心漓伸手去摸,心里忽然无比难受,之前云氏都哭了,她都没这种感受,但是现在,她却有一种想哭的冲动,她吸了吸鼻子,“顾大哥,你有白头发了。”
顾大哥才二十出头,他还这么年轻,就有白发了,苏心漓觉得心疼,一颗心都是纠着的。
顾南衣闻言,猛地一惊,迅速直起了身子,因为他的动作太过的突然,苏心漓的手直接打在了他的头上,并不是很重,但是顾南衣却觉得脑袋嗡嗡作响,直起身子后,他垂着头,好一会才平静了下来。
苏心漓看着自己僵在半空的手,心头刺痛,有些不知所措,顾南衣从袖口取出了一个小小的荷包,从后面将东西放在了苏心漓的手上,苏心漓看着自己手上多出来的东西,抬头好奇的盯着顾南衣,然后在顾南衣的示意下打开。
是一个纯金打造的金锁,差不多苏心漓掌心一半那么大,正面写着长命百岁,反面写着吉祥如意,还有龙凤的图纹和一颗颗极小的红碎宝石,金锁下面是一根根黄金穗子,做工极为的精巧,最重要的是,虽然这金锁是纯金打造的,但是并不会很沉。
“你想要的,兰翊舒都给了,还有其他人,我都不知道该送你什么了,这个,是我母亲在我周岁的时候送给我的,我一直戴在身上,就当是我送给你和兰翊舒孩子的礼物,将来等孩子出生,你就送给她。”
他不在京陵城的这十多年,他心里一直记挂着苏心漓,回到京陵城后,他也一直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守护着她,保护着她,他想要把自己的一生都给她的,就算只能默默的在一旁守候,但是现在,他已经不能了,他所有最珍贵的东西都已经给了苏心漓了,真心,性命,她或许不会知道,但是其他,金银珠宝玉器,于他对苏心漓的这份感情来说,都是俗物。
这样贵重的东西,苏心漓想要拒绝,但是想到这是顾南衣送给她未来的孩子的,还是收下了,她心中对顾南衣有所亏欠,他的坚持,很快就会让她败下阵来。
苏心漓仰着脖子,红红的眼睛,有水雾溢了出来,她紧咬着唇,强力忍着,顾南衣看着她这样子,伸手拂去了她眼角的泪水,“今天可是你的好日子,不要哭,哭化了妆,就不美了,我的漓儿可是全天下最美的新娘子。”
顾南衣柔声哄着,苏心漓一颗心越加的酸楚。
顾南衣盯着苏心漓那张明艳如桃花一般的脸,伸手抚摸着她的眉,“漓儿,我能不能为你描一次眉?”
他知道,这样亲密的事情,就只有夫妻之间才能做,但是他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漓儿未来人生的路还很长,但是这次别离,于他而言,却是永别,今生今世,他或许再也没机会见她了。
顾南衣忽然想到自己的师父,当初他说要回京陵城的时候,他是坚决反对的,他说他人生的劫难就在京陵城,要是回来的,将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红颜劫,红颜劫,他现在明白,师父口中的劫难就是漓儿,那是他逃不开的劫。或许曾经,他是有机会的,如果当初他听师父的话,没有回来京陵城,或许现在就是另外的光景,但是他不后悔,人早晚都有一死,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自己甘心情愿的,对师父而言,漓儿或许是他的劫,但是对他来说,这辈子能遇上漓儿,是他最幸运的事情,他总觉得自己的人生没有白走一遭。
他不悔,也无怨。他现在只希望自己走的时候能少一些遗憾,想到这些,顾南衣忽觉得自己好自私,都这个时候了,居然还让苏心漓为难。
苏心漓先是愣了一下,她漂亮的眼睛眨了眨,有些疑惑,今天的顾南衣实在有些反常,她说不上具体的缘由,但就是觉得顾南衣很奇怪,因为她觉得顾南衣是不会提这些要求的,不过苏心漓转念想到他就要离开京陵城了,又觉得释然,她回头看了眼镜子,镜中的自己,弯弯的柳叶眉,已经描的很好看了。
“好。”苏心漓并没有太多的犹豫,点头道了声好,然后伸手找了眉笔递给顾南衣。
顾南衣有些意外,同时也惊喜于苏心漓答应的如此爽快,他接过眉笔的手都有些微微的发颤,他走到苏心漓身前,看着她那张漂亮的脸蛋还有看向自己时满是真诚的眼睛,心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他弯下身子,将手中的眉笔送到了苏心漓跟前,一下下描着她的柳眉,动作小心又温柔,而苏心漓则仰着脖子看着他,那双眼睛,是常人读不懂的愧疚和情深,只是这样的深情,并非男女之情。
门口站着的流朱流云等人见状,想要进去阻拦,被沈梦君拦住,顾南衣与苏心漓贴的很近,近的可以听到她的心跳和呼吸声,他忽然想起自己刚回到京陵城,第一次和苏心漓见面的时候,她搂着自己,很紧很紧,当时心跳的还很快,面色煞白,就好像害怕他会离开,那个时候,他就暗暗发誓,今后自己要守着她,不再离开,但他终究还是违背了当初自己心底宣下的誓言。
在来之前,顾南衣心里有很多很多话是想对苏心漓说的,见到她的那一瞬,心头也是有千言万语的,但是现在,他发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似的,大脑也是空白,并不能说出太多的话来。
外面忽然响起了鞭炮声,再然后,就是震天的锣鼓喇叭声,顾南衣停下手中的动作,起身看了外面一眼,将苏心漓递给他的眉笔放在了梳妆台上,满足的勾着唇,笑着说道:“兰翊舒来了。”
苏心漓喉咙干涩,嗯了一声。
“今后,没我在身边,照顾好自己。”顾南衣抚摸着苏心漓的脸,俯下身子,盯着她的眼睛,“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我永远都还是你的顾大哥,爱着你,护着你,一心只希望你能够幸福的顾大哥,所以漓儿,你一定要幸福。”
苏心漓想要继续应一声,却发觉自己就好像失了声似的,根本就不能说出话来,她盯着顾南衣,眼眶里面一直蓄着的泪水几欲喷涌而出,她深吸了几口气,努力的想要平复这样的心情,她也有很多的话想要对顾南衣说,她欠他太多的对不起,太多的谢谢,她想告诉他,她和他一样,只有他开心幸福,她才能过的踏实安心。
苏心漓都还没开口呢,流云从外面冲了进来,说兰翊舒的迎亲队伍到了,她的话才说完,方才一直守着门口的丫鬟都冲了进来,然后媒婆和云氏也陆续走了进来,苏心漓垂着脑袋,擦了擦溢出眼眶的泪水,很快让自己恢复如常。
云氏看到顾南衣和沈梦君,打了个招呼,然后让人取了红盖头,替苏心漓蒙上,苏心漓由流朱和流云两个丫鬟搀扶着站了起来,她想对顾南衣说的话一个字也没说出口,就已经由媒婆牵着出了门,还没到外面呢,就又听到了鞭炮响起的声音。
“我来送送苏小姐。”沈梦君拦在苏心漓的身前,忽然开了口,因为这和规矩不符,媒婆极为为难的看向了云氏,云氏不乐意,觉得她是来拆台的,苏心漓已经抢了先,“世子愿意纡尊降贵,那是我的荣幸。”
沈梦君上前牵住了苏心漓的手,她与苏心漓很近,几乎是贴着走路了,苏心漓知道沈梦君有话和自己说,故意走在了后面,而且走的很慢,一直到鞭炮声停止了,沈梦君才开了口,不过那时候,两个人已经走了挺长的路了。
“苏心漓,你一定不知道,我有多么的羡慕你。”
她感慨着叹了口气,但是言语间却没有流露出太多的不甘,她沉默了许久,苏心漓感觉到她连着深吸了好几口气,似乎和自己一样,都在努力的平复情绪。
“顾南衣为你做了许多,有你知道的,也有你不知道的,苏心漓,你无法想象顾南衣为你牺牲了多少,他随我去云南,与我成婚,并不是因为爱我,而是因为在乎你,所以苏心漓--”
沈梦君忽然停下了脚步,凑到了苏心漓的耳边,“你要将顾南衣放在心上,就算和兰翊舒成了婚,就算将来你们有了孩子,也要把他放在心上,一定一定不要忘记他。”
沈梦君的声音说不上很大,虽然鞭炮声已经没有了,不过唢呐和锣鼓的声音却在响,但是沈梦君说的每句话,甚至于每个字,她都听的清清楚楚,尤其是最后一句,一定一定不要忘记他,她在不平,为顾大哥不平。
苏心漓也停下了步子,然后撩开自己一部分的红盖头,凑到了沈梦君的耳畔,“我不会忘了他,沈梦君,顾大哥是个好男人,你好好待他,终有一天,他会被你感动的。”
就算沈梦君不说,她也不会忘记顾大哥,也忘不了,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他为她做过的每一件事,她都已经刻在了脑海。
苏心漓说完,放下了盖头,向前走了几步,媒婆见状,快步上前,搀着苏心漓出去了。
鞭炮声再次响了起来,配合着唢呐和锣鼓等的声响,几乎要将人的耳膜都震破了,沈梦君愣在原地,看着苏心漓渐渐远去的背影,只觉得自己的眼眶也在泛酸,胸腔间的气息仿佛都要逆流了,整个人好似快要爆炸了一般,她紧咬着唇,才没让自己尖叫出声,他回过身,看着在不远处慢慢跟随着的顾南衣,她觉得他苍白的脸色几乎要与他身上的白衣融合为一体了,沈梦君心一疼,眼眶的泪水不争气,一下涌了出来。
苏心漓,我相信,只要我努力,顾南衣终有一天会被我感动,从心底里接纳我,但是你知道吗?因为你,顾南衣已经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了,我没有你幸运,老天根本就不给我那个机会。
并不是很长的一段路,顾南衣却走了很长的时间,到最后,沈梦君实在看不下去,跑到了他的身边,双手用力的扶住他,顾南衣对着她笑了笑,“等漓儿和兰翊舒拜完堂,我们就离开。”
沈梦君忍住痛哭的冲动,不住的点头,“好,好,等他们拜完堂了,我们就离开了,马车和行李我都让人准备好了。”
其实,就顾南衣想在的身体状况,并不适合舟车劳顿的,但是他死活都是不会继续留在这里的,沈梦君固执的想,这样也好,这样的话,顾南衣就属于她了,等回到了云南,她就找最好的大夫,一定会医治好他的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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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国公府的大门前,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的全是看热闹的百姓,有京陵城本地的,同时还有不少外地的,很多都是在知道苏心漓成婚的消息后,大老远赶来的,苏心漓大婚的前半个月,京陵城的大小客栈全部都是客满,不过前来看热闹的百姓虽然很多,秩序却没有很乱,一方面是因为有御林军维护秩序,另外的话,这些人多是因为感恩苏心漓曾经在水灾雪患给他们帮助的百姓,他们只是想看苏心漓成婚。
对苏心漓,他们满怀感激,今天是她的大日子,他们只是想凑凑热闹,添添喜气,怎么会去破坏?
苏心漓成婚的排场大,气势足,体面风光,并不仅仅是有那几十辆火车的嫁妆,她婚礼的筵席会连摆三天,苏府和定国公府都会摆,京陵城的百姓还有外地来的百姓都可以免费吃流水宴,京陵城的许多家客栈酒楼为了迎苏心漓大婚,也推出了各种优惠,有些酒菜都全免了,堪比文帝大赦天下,完全可以说得上是普天同庆的。三天的流水宴后,苏心漓还会在城北设一个粥铺,免费施粥。
兰翊舒站在定国公府门前,今日他是新郎官,所以穿的也是大红色,四周围全部都是嘈杂的声音,一如他的心情,复杂的很,却也激动欣喜万分,他看着由媒婆搀扶着一步步朝着他方向走来的苏心漓,忽然觉得,自己的世界一下就安静了,甚至于,在回想起和苏心漓点点滴滴的时候,他有一种极为不真实的感觉,就好像是一场五彩斑斓美好异常的梦。
几经千辛万苦,他终于如愿以偿,娶到了自己心爱的女子。
一旁的齐云看着自己已经有些乐傻了的兰翊舒,上前推了推他的手臂,然后笑着说道:“公子,夫人出来了。”
兰翊舒猛地惊醒,看着已经出了大门的苏心漓,她的身后,除了贴身丫鬟跟着,定国公府上上下下的人也都在,队伍壮大,声势浩荡,兰翊舒在苏心漓快要下台阶的时候,快步冲到苏心漓跟前,当着围观百姓和定国公府所有人的面,将苏心漓抱了起来,然后飞一般的奔向了轿子,那些人见状,先是愣了一下,而后都笑出了声,议论着说,兰翊舒多么多么迫不及待的想要将苏心漓娶回去,然后都觉得情有可原,万分理解,像苏心漓这样集聪明美貌善良于一身,而且还有身世背景能力,哪个男子不想娶?尽早娶回去才能安心。
苏心漓乍被兰翊舒一下抱起来,吓了一跳,轻呼了一声,不过在闻到兰翊舒身上独有的气息时,悬着的心很快安定了下来,盖头下的她抿着唇,脸和脖子都红了,晶亮的双眸满是羞涩,她主动伸手搂住了兰翊舒的脖子,底下的欢呼声一片,几乎都盖过了鞭炮和唢呐的声音。
苏心漓由兰翊舒抱着,直接坐上了轿子,苏心漓落座的时候,兰翊舒伸手撩开撩盖头,被苏心漓用手打了一下,兰翊舒也不生气,只是傻笑着,虽然两个人在一起已经很长时间了,而且还同床共枕了,彼此早有了夫妻间的默契,之前就已经是无话不说,但是这一刻,心里总觉得好像还有很多话要与对方说,只是四周实在太过嘈杂,说什么都听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