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会,程子落才平复了自己激动的情绪,侧过身,见大家都在,心情更是安定,他扯了扯因为紧张和激动而一直绷着的嘴角,露出了这么久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父亲,二伯,二弟,三弟,四弟,五弟。”
他说话的时候,含着笑意的目光一一落在被叫的人身上,有身为晚辈对长辈该有的敬重,还有哥哥对弟弟的关爱,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苏心漓的身上,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漓儿。”
他伸手,习惯性的想要摸摸她的脑袋,手伸到一半的时候,他脏兮兮的血痕和苏心漓干净姣好的容颜的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和反差,程子落尴尬的笑笑,缩回了自己的手。
慕容雨这一房,事实上就只有程子落一个儿子,程昱凡虽然过级给了程邵廷,不过对程子落来说,和程子风他们并没有什么不一样。
定国公府孙子这一辈,他是最早出生的,那时候漓儿的母亲也就是程立雪还有出嫁,他是在云氏的身边长大的,云氏又把程立雪当成心肝宝贝似的疼着,就算是她十多年了,也还是整日让她陪在自己身边,所以程子落很长一段时间是和程立雪呆在一起的,前些年,慕容雨刚生完孩子的时候,身子更不好,程子落难得和她见面,程立雪那时候第一次当姑姑,将自己少女时满腔泛滥的母爱都给了程子落,对他是关爱有加,丝毫不会逊色于母亲对自己的孩子,所以程子落和她的关系也是极好的。
程子落出生的第三年,程昱凡出生了,之后,程子谦和程子风陆续来了,清一色的男丁,年纪小小的他一直都盼望着家里能有个女娃,这种期盼比程昱凡他们还要甚,所以当初苏心漓出世的时候,可以说的上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她完全是在众人的期待中降生的,尤其是程子落。
虽然定国公府和相府的关系并不是很好,但是因为那时候程立雪还在世,再加上有苏历仁和苏心漓,程子落还是会经常去相府的,而且还会住上几天,他与漓儿的感情很深,是那种恨不得把所有最好的一切都给她的那种,当初程立雪过世,如果不是因为文景之乱的时候,边境也起了祸事,他抽不开身,不然肯定是要回来了,等他回来,不要说程立雪的最后一面,他连她和苏历仁的葬礼都没参加。
因为边境才有了战事,家里担心他去了可能就回不来了,给他定了张氏,两人同房没多久他就又回边境了,一直到最近,他听到云氏病危的消息才赶回来。
程邵廷去年年关的时候回来了,但是他前前后后差不多有三年多都没有回京陵城了。方才进城的时候,他就觉得京陵城变化很大,但是根本就没时间和心思去留心观察这些。
和三年前离开定国公府的那个程子落相比,他确实瘦了,再加上赶路憔悴了,但是却更加壮实了,而且高大,完全就是个铁血铮铮的男子汉,他现在这个样子,任谁也想不到他小时候身体瘦弱而且多病。
就在程子落的手要缩回去的时候,被苏心漓握住,苏心漓没有说话,只是抿着唇,对程子落笑了笑,程子落低头,看了眼苏心漓白皙嫩白的小手,也笑。
“漓儿长大了好多。”
他当初离开的时候,苏心漓也就十一岁,而且因为刚失去母亲和哥哥,她的性格极为内向,基本都是垂着脑袋,也不说话,而且很瘦,那个时候的苏心漓就像生了重病营养不良的小孩,根本不像十一二岁,像是个七八岁的小孩,短短几年的时间不见,和程子落印象中的那个苏心漓相比,她确实长大了很多,人长高了,脸长开了,变漂亮了,最重要的是气质。
以前那个小小个的苏心漓看起来给人一种自卑的感觉,再加上沉默不语,站在人群中,根本就不会被人发现,但是现在的苏心漓,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是自信的气质,而且是那种低敛的自信,淡然又优雅,就像是高贵的兰花,这样的她,就算静静站在人群中,依旧十分抢眼,就像会发亮的金子,就算被沙子掩埋,依旧难掩夺目的光彩,刚才他伸手想要像以前那样碰她的时候,内心情不自禁生出了不敢侵犯的感觉,手完全不受控制的就缩了回来。
虽然他已经有好几年没回来了,不过苏心漓做的那些事情,他就算在边境也有所耳闻,他最开始知道是从程子谦给他的信里面,当时他觉得难以置信,甚至觉得是假的,因为信中描述的那个苏心漓和他印象中的简直相差了十万八千里,根本就不像是一个人,直到大家都在谈论苏心漓的事情后,当所有人都在羡慕他有这样一个妹妹,并且因为他们的家人得到漓儿的帮助而对他也生出感激的时候,程子落才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
今日,亲眼所见,他相信,那些他听到的,并不是流言,而这样的改变,他和定国公府的其他人一样,都是乐见的。
他的漓儿,有那么多人的疼爱,又有如此尊贵的身份,有什么理由不骄傲?
“大哥,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程子谦走到他跟前问道。
程子落挠了挠头,那样子满是疑惑,“路上发生了点事,说来话长。”
云氏听了,笑出了声,“那就慢慢说,这次回来,不要那么快走了,你祖父有点事出去了,再过一会就回来了,他和我一样,都很想你。”
程子落点了点头,如果边境没什么事的话,他也决定在家里多呆一段时间,好好陪陪云氏他们。以前,他一直觉得云氏程鹏他们身体坚朗,还可以活很久,一直到这次听到从京陵城传来云氏的噩耗,他满心惊惧,那时候他才明白,自己应该多抽点时间陪他们,等到子欲养而亲不在了,那时候后悔懊恼的就只有自己了。
“是呀,最近京城发生了很多的事情,漓儿现在已经是和祖父一样了不得了,比祖父还了不起,等回头我和你慢慢说。”
程子风也走到程子落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一脸愉悦。
程子风回头看他,笑道:“那当然好,我们兄弟好久都没聚一起了,趁着这次机会好好聚聚。”
程子落现在是一头雾水,他接到消息的时候,明明说云氏已经病入膏肓了,而且皇上都下旨让他回来了,程子落总觉得这其中好像有什么隐情。
其余的人自然也说好,众人寒暄了一番,程子落走到了许久没见的程邵廷身边,“父亲,母亲她怎么样了?”
屋子里,原本是和乐融融的,程子谦程子风他们想到他们兄弟五人终于可以聚聚很开心,脸上都带着笑容,苏心漓和云氏也是,看着这温馨的场面也动容的很,程子落这一问,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屋子里一下就安静了下来。
第两百九十九章:她已经不是你的母亲了
第两百九十九章:
几乎只是在瞬间,屋子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包括程子落面对着的程邵廷。虽然程邵廷极力掩饰,不过那张坚毅的脸却还是极为的难看,甚至透着股苍白,这样快速的转变,任谁都能察觉的出异样,包括一路快马兼程赶来沉浸在云氏康复喜悦的程子落。
程子落见程邵廷不对劲,眨了眨眼睛,他也不知想到了什么,那张满是疲倦的脸也变的苍白难看了起来,那双之前还盛着喜悦和欢快的眼睛也流露出了浓浓的担忧,他扭过头,目光快速从其他人的脸上掠过,几乎每个人都和他还有程邵廷一样,脸色都不怎么好看,而且在与他目光对视的时候,有显而易见的担心和忧虑,顷刻间,程子落心头不好的预感更深更重了。
“父亲,母亲出什么事了?”
程子落有些着急的开了口,那双满是担忧的眼睛同样有一种说不出的急切,因为某种担心和害怕,他说话时,尾音都是微微颤抖的。
再次回到床边坐下的云氏看着自己大孙子挺拔的身躯,一颗心就像被针扎了似的,再次红了眼圈,她用手轻轻的擦了擦眼泪,想要对程子落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良久,在心中长长的叹了口气。
在场的其他人比起云氏也好不到哪里去,在看了程子落一眼后,都微垂着头不再说话了,苏心漓也只抿着唇站在一边,原本满是欢声笑语的屋子一下变的安静了许多,甚至可以听到众人呼吸的声音,一时间,屋子里的气氛甚至变得有些冷凝。
程子落见大家这个样子,越加的着急,众人倒是想解释,但是那话到了嘴边,想到对程子落的伤害,就没一个能说出口的,程邵廷好几次张口,但是一想到慕容雨的事情,自己的心就先绞痛起来了,犹豫了半天,和其他人一样,都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在彻底知道慕容雨的事情前,他一直盼望着程子落回来,因为老太太想他,另外的话,也是希望慕容雨看在儿子的面上,能够悬崖勒马,回头是岸,但是当所有的事情已经成了定局,他又害怕程子落回来,因为根本就不知道怎么说,他从来不是个做事畏首畏尾的人,但是因为才体验了痛彻心扉,他不想自己的儿子也这样,慕容雨的事情,不管他怎么委婉的解释,对程子落的伤害都是不可避免的,而且他并不觉得这是件可以委婉的事情。
在他休了慕容雨后,漓儿不止一次说程子落要回来了,程邵廷觉得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是到这一刻他才发觉自己根本就没有。
满屋子里的人都陷入了沉默,苏心漓抿着嘴唇,和其他人一样,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刺痛,现实就是这样,你越害怕什么就越来什么,但是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她比其他人更深刻的明白一点,躲避没有任何作用。
苏心漓的目光不着痕迹的扫了屋子里的其他人一眼,她因为某种不自在而蜷曲着的右手一点点慢慢的舒展开来,她扯了扯嘴角,这样做似乎是为了不让自己的脸和其他人那样紧绷着,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的走到程子落跟前,扯了扯他的衣裳,程子落回头,看着苏心漓精致的眉眼,刚好和她干净澄澈的目光相对,她定定的看着自己,身上的气息恬静淡然,自带一种让人安心的气质。
“大舅妈人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你不用担心。”
虽然慕容雨对定国公府上下做出了极其过分的事情,但是不论是外公外婆,还是舅舅他们,都没有为难她,只是将她关在以前的院子而已,衣食住行,并没有任何的虐待,她的人确实好好的没有事。
虽然苏心漓的模样还有说话的口气让人信服,但是程子落的心里却像破了个口子似的,不安的气息一直不停的往里面窜,他不是傻子,他能清晰的感觉到在他提起慕容雨的时候,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就变的冷凝了,明显不正常。他狐疑的盯着苏心漓,一脸的不相信。
苏心漓并不理会,抿着的唇角一点点上扬,有了极浅的弧度,她淡淡的笑意漾在了嘴边,整个人看起来都给人一种轻松的感觉,就好像真的什么事情都没有。
“大哥,你还没用晚饭吗?你的样子看起来很累,你先去吃点东西,再洗个澡,好好睡一觉,一切事情等休息好了再说。”
程子落迟迟未归的具体原因,苏心漓并不知道,但是看程子落这样子,肯定是一路兼程回来的,苏心漓看着他此刻憔悴的模样,想到接下来他可能要承受的打击,内心止不住的心疼,这种心疼和怜惜和对程邵廷的又是不一样的,程邵廷是长辈,她总觉得他应该坚强一些,这样的想法,几乎是理所当然产生的。
苏心漓盯着程子落,说这句话时,她除了心疼,内心还衍生出了愧疚,事情变成今日这样的局面,她并不后悔,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还是会毫不犹豫的这样做,或者更早将慕容雨铲除,但是对程子落,苏心漓却觉得不忍心,总觉得自己伤害了他。
程子落抿着唇,四处环顾了一圈,一张脸绷的更紧了,如果刚才只是怀疑的话,那么现在他已经可以肯定,慕容雨是出什么事了,他不是傻子,这些又是他的亲人,他如何能察觉不出异样?如果什么事都没有,他们不会是这个样子。
他沉沉的吸了口气,声音有些低沉,还有种说不出的担忧,一副承受暴风雨来临的架势,“我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一个个这样子,在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前,就算他现在很饿也很累,他怎么可能吃得下饭睡得着觉?
“子落!”
程邵廷重重的叫了声,有些生气,也有无奈。程邵廷心疼儿子,但是他现在最最见不得就是苏心漓蹙眉的模样,莫名的让他心酸难受,激起了他从未有过的负罪感和负疚感。
程子落闻言,下意识的看了眼苏心漓,没再说话,他在想是不是自己的口气太重了,他只是太过担心自己的母亲了。
“漓儿。”
苏心漓笑笑,她方才之所以蹙眉只是疼惜程子落,想到他知道真相后难受,并没有任何的不快。
“我肚子确实饿了,也累的很,我先去洗澡,然后吃点东西。”
程子落说完,走到了云氏跟前,“祖母,我先回去了,您早点休息。”
云氏点了点头,伸手,程子落会意,低下身子,云氏恩了一声,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略有些苍白的脸,有一道道褶子,慈爱的很,程子落转身又和其他人打了招呼,然后看向程子风程子谦几个人道:“好久没和你们说话了,一起吧,陪我吃饭,叙叙感情。”
被程子落点名的几个人,心里都有些小忐忑,但是他们不动,程子落也不动,最后还是程邵廷开了口,他们才怀着忐忑的心情和程子落离开了。
程子落程子风等人离开后,屋子里就只剩下云氏,程邵廷程绍伟,苏心漓还有苏心漓的两个贴身丫鬟,程子落才离开,云氏脸上慈爱的笑容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担忧,她看着程邵廷,重重的叹了口气,“落儿这孩子,太可怜了。”
云氏想到程子落刚出生的时候,那么小小的孩子,之后一直生病,好不容易长大了,又碰上这些事,她孙子这一辈,落儿这孩子最坎坷最可怜了,云氏想到这些,又是一阵阵的长吁短叹,屋子里站着的几个人谁都没有应话。
“邵廷啊,你好好和他说,不要让他太难受了。”
云氏说这句话时,是看向程邵廷的,话说完,他又想到自己儿子直接的秉性,虽然程子落从小体弱多病,但是程邵廷对他还是很严厉的,她自然担心程邵廷说话太过直接,不考虑程子落的感受,又是担忧的叹了口气,眼角完全不受控制的扫向了苏心漓。她是不想为难苏心漓的,但是这件事情似乎又有些太棘手了,她想着要是苏心漓去处理的话,或许可以将伤害降到最低。
苏心漓敏锐,一下就洞悉了云氏的心思,垂眸看着她,不待她开口,就道:“我会好好开导大哥的。”
就算云氏不开口,苏心漓也会那样做的。
云氏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越想程子落越觉得担心,这孩子,身体虽然虚弱,但是性格却犟的很,是她孙子辈的孩子里面最执拗的。
“时间不早了,你们都回去休息吧。”
云氏靠在床头想了半天,脸色是越来越凝重了,但还是想不开,也放不下心里头的担心,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她摆了摆手,就让他们下去,程邵廷程绍伟看了云氏一眼,心里还是担心的,不过他们向来不怎么擅长安慰人,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想了想,还是决定离开,临离开前,没忘叮嘱云氏注意身体,不要胡思乱想。
程邵廷和程绍伟是离开了,不过苏心漓却没有走,云氏这个样子,她怎么放心的下?
云氏方才话说完话后,可能是因为太累,就一直靠在床上闭目养神,程邵廷程绍伟离开后,苏心漓就将在屋子里照顾云氏的流云打发了下去,她找了方才自己坐着的凳子,搬到床边,然后缓缓坐下。虽然苏心漓放下凳子时,声音很轻,不过云氏还是听到了,屋子里太安静了,一丁点声音都格外的清晰。
云氏缓缓的睁开了眼睛,见苏心漓在床比边上坐着,并没有离开,也似乎并没有离开的打算,她的脸上再次露出了慈爱的笑容,对着苏心漓再次招了招手,苏心漓会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在云氏的身边坐下,她握住她放在床榻上的手,云氏和太后不一样,并不会也没有刻意注重保养,这一上了年纪,手就干的很,苏心漓握着,都觉得有些割人,掌心刺刺的疼,但就算是这样,苏心漓也没有松开云氏的手。
云氏的手虽然粗糙,但是让她觉得温暖和安心,就像程鹏一样。
云氏轻轻的拍了拍苏心漓的手,“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去休息?”
云氏说这句话时,看向苏心漓的目光有一种说不出的心疼。从她生病到现在,漓儿一直没怎么休息,好不容易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了,落儿这下回来,她又该操心了。云氏担心自己的大孙子不假,但是对苏心漓,也是牵挂关心的很的,她同样也不希望她有事,想到漓儿为定国公府做的那些,云氏心里钝疼,她想到了自己已经过世的女儿,觉得自己没照顾好苏心漓,她都不知道自己将来怎么去面对她好。
如果没有他们,漓儿她应该不至于会这样累吧,肯定是能够更轻松一些的。
“我留下来陪外婆聊会天。”苏心漓微微一笑,说不出的温顺乖巧。
“你这孩子。”云氏又叹了口气,她知道,苏心漓是担心她牵挂程子落的事情,不放心她,所以才会留下来的,但事情已经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她就算是不放心,又有什么用?这一点,云氏也是心知肚明的,但就是牵肠挂肚,虽然程子落早就已经独当一面,不再是当初那个让她觉得风一吹就能生病倒下的孩子了,她就是忧心。
云氏抚着苏心漓精致的眉眼,神色有些恍惚,苏心漓透过她的眉眼,知道她是又想起自己的母亲了,没有说话。
云氏愣了好一会神,才渐渐的回过神来,她抽回了自己抚摸着苏心漓脸颊的右手,轻轻的拍了拍她的手背,“你也不要多想,事情变成今日这样的局面,定国公府上上下下有谁是愿意的,你也不想的,要怪就怪慕容雨忘恩负义,自己作孽!”
云氏在提起慕容雨的时候,口气并不若之前的和善,但也没有憎恨,只是有些怒其不争,就算到了现在,她心里还是并不怎么希望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慕容雨做的。
“要不是你,我们定国公府数百年的清誉,数百条人命全部都要被慕容雨给毁了,所以漓儿,你是我们定国公府的大功臣,我们所有人的性命都是你救的,这些,你大舅舅和大哥心里都会清楚的,我们都感激你,包括外婆也是一样。”
对于慕容雨的所作所为,云氏并没有知道全部,这一方面是因为苏心漓担心她承受不了那么大的打击,另外的话,也是她自己并不想知道那么多,徒惹伤心,如果她知道,当初程立雪和苏历仁的死,慕容雨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那她就算之前再看重慕容雨这个儿媳妇,也说不出这些话来,对一个想要自己性命,还有自己丈夫儿子孙子性命的人,她怎么可能还会原谅?这些人还在也就算了,但是程立雪却是死了,再也回不来了,那一直都是老太太心中无法揭去的一道伤疤。
苏心漓的性子,云氏知道,重情重义,云氏这是担心她想不开,将所有的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呢,但如果事情再来一次,她重新选择,她肯定还是愿意苏心漓不改变自己的初衷,对慕容雨心软,那就等于对整个定国公府的人心狠,云氏心里还是很有分寸的。
苏心漓抿着唇,笑着点点头,“外婆,我知道,你不用担心我。”
虽然刚刚看到程子落的时候,她心里有些难受自责,还有种说不出的愧疚,但这些仅仅针对的是程子落,就算事情重来一次,她还是会毫不犹豫的这样做,至于慕容雨,对这样一个害死自己母亲和哥哥,并且企图毁掉自己一家至亲的罪人,她凭什么?苏心漓是丁点的愧疚和同情都没有。
云氏见苏心漓的样子坦然的很,精致漂亮的眉眼,钟灵毓秀,并没有愧疚不安和后悔懊恼,坦荡荡的,她松了口气,不过随即想要程子落,又觉得头疼,眉头都拧了起来。
“外婆是在担心大哥吗?”苏心漓拍了拍云氏的手,满是乖巧,她留下来,就是想要开导云氏,不要让她胡思乱想,毕竟,她现在上了年纪,而且这次这样一折腾,身体已经不如从前了,现在最是需要调养的时候,苏心漓是不想云氏有什么事,她现在也承受不了云氏有什么事。
“外婆。”
苏心漓柔柔的叫了声,将自己的另外一只手放在云氏搭在自己手背的手背上,她盯着云氏,那双好看的眼睛晶亮晶亮的,有一种说不出的真挚和认真。
“您可千万不能有什么事,我会承受不住的。”
苏心漓晶亮的眸光闪了闪,里面盛着满满的担忧。
“我知道外婆担心大哥,我也是一样。我之前就猜到他今天回来了,一直都在准备向他解释的说辞,我觉得自己做好准备了,可真等到看到大哥的那一瞬,我才发现没有,我不想伤害他,但是这件事情不管怎么说,怎么委婉的解释,到最后都会伤害到他。”
现实从来就是这样的残忍,不会因为你的粉饰,就有所改变。
“但是外婆——”苏心漓紧握住了云氏的手,与她的目光对视,定定的说道:“我们应该相信大哥,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弱不禁风的孩子了,他现在已经是父亲了,而且在外面也历练了这么多年,早就独当一面了。外婆,我不担心他会怪我,只是和您一样都有些不忍心让他知道这些的,但是我相信,就算这个事实对他来说再怎么难以接受,他还是可以承受的,因为他是程家的男儿,我相信,他不会那么容易就被打倒,外婆,您只要坚信这些就好了,至于其他,时间会抚平一切的伤痕,包括那些歇斯底里,我们现在觉得难以承受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