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心漓将自己手中的酒壶放下,从地上站了起来,向着程邵廷挪了几步,然后在距离他只有咫尺之遥的时候,在他的跟前蹲着,她的手慢慢的伸向了程邵廷抱着的脑袋,一下下的抚摸着。
苏心漓觉得心里酸酸的,鼻子也酸酸的,紧抿着唇,也有一种想要落泪的冲动,程邵廷的心情,她完全能够明白,她知道,她是将事情的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了,一如当初自己知道定国公府被抄家的时候,痛不欲生四个字,也不足以形容她当时的形容,她当时觉得自己的存在就是多余的,应该说就是累赘扫把星,尤其第对定国公府的亲人,就是灾星,她真的想杀了颜司明,她没能成功,但却是恨之入骨,就算是重生,再世为人,对那样刻骨铭心的痛,依旧难以忘怀,她想,大舅舅应该也是一样的,对他来说,慕容雨那个人,会是他心里一道永远都无法磨平的疤痕,甚至于一个名字,都足以牵动神经。
“大舅舅,这世间,有些事,有些人,是不能用常人的思维去评判的,你没有错,不论是母亲哥哥还是云姨,还是定国公府最近经历的一切,都与你无关,慕容雨是什么样的人,我不知道,外婆不知道,你也不知道不是吗?这些你也不想的,所以不要将事情的责任都往自己的身上揽,我们都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不然的话,母亲就算不嫁也不会嫁给苏博然,苏博然做了那么多伤害外公外婆对定国公府的事情,而我之前也一直都在助纣为虐,过去的事情,就都让他过去吧,不要耿耿于怀,最重要的是,外公外婆现在都健健康康的,几个哥哥平平安安,定国公府安然无恙,这就是最好的结果了。你这个样子,不论是外公外婆,还是我还有其他几个哥哥看到,都会担心的。”
“你和你母亲和我怎么一样?定国公府数百年的基业差点就毁在了我手上!”程邵廷依旧垂着脑袋,他根本就没脸看苏心漓,不敢,没那个勇气。
苏心漓用双手托住程邵廷的下巴,让程邵廷的目光与她相对,“舅舅,你听着,我没有怪你,以前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不管未来发生什么事,您在我心里,记忆里,都是那个疼我,爱我,护我的舅舅,我知道也肯定,母亲和哥哥也不会怪您,如果您想对我们说对不起,那我可以告诉你,没有关系,我原谅你。”
程邵廷盯着苏心漓那双发亮的眼睛,在漆黑的夜里,比月光还亮,比这夜色还要柔媚,穿透他的身,一下照到了他黑漆漆冷冰冰的心,程邵廷含着热泪的眼眶一下就有眼泪流了出来,他想对苏心漓感激的说一声谢谢,但是此刻,他的喉咙根本就发不出任何的声音来,他松开自己抱住脑袋的手,握住了苏心漓两边的肩膀。
苏心漓见他已经与自己对视了,抽回了手,替程邵廷按他涨的生疼的脑袋,她的手凉凉的,却很软,程邵廷一下就想起了自己已经过世的妹妹,他一下握住了苏心漓的手,靠在了她的肩膀,像个孩子似的哭出了声,但是那哭声却是压抑的。
当程邵廷哭出声的那一刻,苏心漓愣了一下,因为从小到大,程邵廷从来就没有落泪过,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程邵廷就是这样的典型,她从来没想过程邵廷会有哭出声的一天,意外的同时,她更多的是心疼,苏心漓伸手,轻轻的拍了拍程邵廷的肩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所有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那个人不值得你这个样子,如果实在忘不了,也不想忘,那就恨吧,但是一定不能因为仇恨迷失了自己,不要因为那个人让自己更加不幸,你还有哥哥,还有侄子,还有外公外婆,也还有我,舅舅,那些真正爱你关心你的亲人都还在,你还是可以重新开始的,你还可以过的幸福。”
苏心漓觉得,定国公府众人的命运到现在为止已经被自己改写了,她觉得庆幸,没有让舅舅在所有的悲剧发生后才知道真相,没有让舅舅经历和她一样的无法挽回的痛,至少现在,他还有选择的机会。
苏心漓的话,让程邵廷有一种被救赎的感觉。之前,当他一个人坐在这里喝酒的时候,想着过去的那些事情,他真的有一死了之的冲动,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去面对定国公府的其他人,他觉得自己就是罪孽深重的恶人,定国公府所有的灾难都是因他而起,他想用死赎罪,但是现在,听了苏心漓说的那些话,他心里多少好受一些,他也明白,一旦自己像个胆小鬼似的结束自己,只会让那些关心他的人伤心难受,而且为了那样一个女人,程邵廷自己心里都觉得太过不值得了。
“大哥应该就快回来了,慕容雨的事情还没真正结束,舅舅,我们大家都需要你。”
既然觉得亏欠,那就好好的弥补吧,重生的那一刻,她抱着的就是这样的信念,比起报仇,她更想做的是保护自己的亲人,弥补上辈子自己对他们的亏欠,她想,舅舅也应该是如此的。
程邵廷哭了许久,负面的情绪宣泄出来,他舒服了许多,听到苏心漓说的最后一句话,重重的恩了一声。两个人就这样在梅花树下拥抱着,夜里的凉风吹在身上,但因为有亲人的支持和拥抱,都不觉得冷。
苏心漓回到院子的时候,已经是丑时了,虽说是夏天,但是这时辰,有风,水汽湿气也很重,是最冷的时候,路上苏心漓就觉得有些冷,到屋子的时候,身上都湿了,兰翊舒没有睡,一看到她回来,见她身上湿漉漉的,就要给她换衣裳,苏心漓则命令下人准备热水,然后披了件衣裳。
“你累了一整日了,这么晚了,早点休息吧。”兰翊舒看着娇小瘦弱的苏心漓,心疼的厉害,尤其她的脸色也不好看,有些苍白,兰翊舒觉得一阵风都能把她吹走了。
苏心漓摇了摇头,“我还不困,你先休息,不然去床上等我。”
这天已经热了,她今儿四处走,身上出了不少汗,这个样子,上床睡觉,她还是有些不舒服的。
兰翊舒恩了一声,“那我在床上等你。”
苏心漓身上的酒味很浓,兰翊舒自然是闻到了,她的神色虽然清明,但是漂亮的媚眼儿却有一层朦胧,应该喝了不少,她现在说要去泡澡,他肯定是劝不了的,所以兰翊舒也就不浪费那个时间了。
等苏心漓洗好澡从浴室里面出去的时候,月光已经沉下去了,暗黑的天,有了一层灰蒙蒙的亮色,再过不了一个时辰,天就该天亮了。
苏心漓回到房间的时候,就只有兰翊舒一个人在床上,他斜靠着,手中拿着本书,看到她回来了,放下了手中的书,拍了拍床里面的位置,示意她睡里面,屋子里点着灯,是那种橘黄的光亮,映在兰翊舒原本就柔和温柔的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温馨,配上这安静的环境,苏心漓觉得自己的心一下都变的宁静了。
她看着兰翊舒,只觉得他这动作,还有这场景都是说不出的熟悉,包括那颗安静的心涌出的浓烈幸福感和满足感,她笑了笑,将绾住发丝的发簪取下,乌黑的发丝如瀑垂下,披在她的肩上,屋内的烛火轻轻摇曳,让还没长开的她有一种女人的妖娆。
苏心漓走到床边,站着将鞋子蹬掉,她才蹬掉鞋子,兰翊舒突然倾过身子,一把将她抱了起来,然后轻放在床上的内侧,苏心漓正准备进被窝躺好呢,兰翊舒突然低下了身子,两人的目光相对,空气中,忽然有火光迸射出了暧昧的气息,苏心漓有些茫然的眨了眨自己漂亮的媚眼儿,正准备开口告诉兰翊舒,定国公府暂时已经安全了,她可以帮着他一起做他想做的事情了,兰翊舒的唇突然贴住了她的唇,吻,顺势而下。
兰翊舒吻,开始很轻,承载着他对苏心漓的浓浓怜惜和心疼,他那样的小心,就好像那是易碎的稀世珍宝。苏心漓已经有一个多月没和兰翊舒这样亲密了,而且兰翊舒的吻对她来说也有些猝不及防,当兰翊舒吻上她的那一刻,苏心漓觉得自己的嘴唇酥麻,浑身都在发颤,她下意识的想要抗拒,可看到兰翊舒那温柔又疲倦的眉眼,不知怎的,她推拒的双手搂住了他的脖子,迎合着吻了起来。
在感觉到苏心漓的配合后,兰翊舒心头一震,加深了这个吻,而且变的霸道起来,没有像他这样深爱过一个人,站在他这个位置体验的人,是永远都不会明白他这段时日的煎熬的,如果不是住在苏府,他甚至会觉得自己和苏心漓之间,还有他们之前经历的种种都是假的,不真实的,他有些时候又会觉得自己可能会失去她,总之,那样的念头,就算只是在恼火闪过,都会让他觉得捉狂,像现在这样的亲吻,拥抱,让他觉得温暖又真实。
兰翊舒对苏心漓的唇似乎情有独钟,怎么都舍不得松开,一直到苏心漓浑身瘫软,快不能透气了,他才松开她。他很想让她成为自己的女人,但是现在这个时候拥有她,太过自私了,而且他也不确定,苏心漓刚刚的主动是心甘情愿,还是酒精作用下的一时冲动。
“睡吧。”
兰翊舒揉了揉苏心漓嫩滑的仿佛要滴出水来的脸,掀开被子,抱着她躺了进去,苏心漓睁大着眼睛,一双眼睛依旧是笑意盈盈的,对于兰翊舒关键时刻刹车,她已经习以为常了,兰翊舒也笑,目光微敛,在之前的位置躺下,他伸手,苏心漓极为默契的抬起了头,枕在了他的手臂上,然后侧过身,面对着兰翊舒,兰翊舒也是一样,两人面对面,脸几乎贴在一起,相视而笑,苏心漓忽然爬了起来,吻上了兰翊舒的唇,只是蜻蜓点水的吻,然后很快离开,重新躺下,在兰翊舒的怀中躺着。
兰翊舒用另外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轻笑了一声,靠在他怀中的苏心漓直接就红了脸,用手捉住他的衣裳,“兰翊舒,我睡觉了,你也睡吧。”
说着,苏心漓就闭上了眼睛。
兰翊舒,我知道,我们两个在一起,目前还有很大的困难,但是我相信,只要我们坚信,所有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的,就像她誓死保护定国公府的信念一样,对阻碍她和兰翊舒在一起的秋慈,她会像对待威胁定国公府的方家父子一样,绝不留情。
两个人,谁都没有去提及这段时间的事情,兰翊舒也没有去问今日在御书房,苏心漓和文帝说了什么,就好像这段时间他们一直都在一起。
苏心漓已经很久没睡好觉了,再加上今日尤其的累,靠在兰翊舒怀中的她很快就睡了过去,兰翊舒听着安静的房间,怀中苏心漓恬静的呼吸,眉眼舒展,笑了笑,将苏心漓更紧的带入了怀中,也睡了过去。
他也已经很久没睡一个好觉了。
第二天早上,兰翊舒醒来后就离开了定国公府,苏心漓这一觉却睡得很沉,她日夜担心了一个多月的事件到现在也算是尘埃落定,她觉得心安又轻松,也因此睡的很踏实,一直到晌午,苏心漓才醒过来,见兰翊舒不在,一问,知道他早上就离开了也没有说什么。
苏心漓昨晚上离开慕容雨的院子时,交代了水儿通知高怡婷来府里见她,水儿早上的时候就去通知了,高怡婷接到消息,安排了手头的事情,立马就过来了,苏博然手受伤到现在都还躺在床上呢,陈氏身子原就不怎么好,遭此变故后,大受打击,根本就无法像以前那样对她指手画脚了,相府现在,完全是她做主,她出门,也不需要向谁报备。
高怡婷原本是想带着苏存善一起过来的,可一想到苏心漓在定国公府,再想想定国公府和苏博然那堪称剑拔弩张的关系,还是作罢了。她到的时候,苏心漓还在睡觉,流朱听说是苏心漓让高怡婷过来的,原本是想去通知苏心漓的,但是高怡婷不想打扰苏心漓休息,就一直在外面等着。
虽说她现在已经是相府夫人了,自从她从冷院放出来后,苏博然对她一直都很好,没有再纳小妾,其他姨娘那里,包括七姨娘柳飘飘那里他都很少去,她几乎成了独宠,但是她对苏博然却再无法生出当初的爱慕,反而觉得这个人虚伪又恶心,他变成今日这个样子,高怡婷一丁点都不心疼同情,甚至觉得他是罪有应得。
天理昭彰,报应不爽,他仰仗着夫人小姐,还有定国公府风光了着许多年,现在,她预感,似乎已经到尽头了。
“小姐,三姨娘已经在外面等许久了。”
流朱见苏心漓醒了,立马上前为她更衣,然后又吩咐其他下人伺候她洗漱。当着高怡婷的面,流朱一直叫高怡婷夫人,但是在苏心漓面前,她依旧称呼她为三姨娘,在她心里,相府夫人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已经过世的程立雪。
“她还没用午膳吧?”
流朱点头,恩了一声,高怡婷巳时就过来了,中午的时候,苏心漓还没醒,她本来是想让下人给她准备午饭的,但是高怡婷拒绝了,说要是苏心漓那时候醒过来,她在吃饭的话不好。虽然高怡婷现在已经是相府夫人了,但对苏心漓的态度还是一如以往的恭敬,流朱对她的印象还算不错。
“那等会就让她和我一起用午膳吧。”
第两百九十二章:高怡婷来见
第两百九十二章:
苏心漓休息的时候,流朱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醒过来,昨个苏心漓一整天都没吃什么东西,早上兰翊舒离开的时候,苏心漓还没醒,兰翊舒就让她给苏心漓准备吃的东西,她一直让人看着用温火热着,只等苏心漓起来。
苏心漓收拾好,流朱出去吩咐下人将午膳端上来的时候就让在偏厅等了近一个时辰的高怡婷叫了进来。
高怡婷进来的时候,苏心漓正坐在桌旁喝着茶,她今天穿了身淡粉色的衣裳,是那种材质极为飘逸的纱衣,很薄,但是却一点都不会透,她腰间系着海蓝色的腰带,透着说不出的清凉,让人看着眼前一亮,就连心情感觉都明朗了几分,衬得苏心漓那精致的眉眼越发的清新动人,那双漂亮的媚眼儿也有一种说不出的轻灵灵动,阳光的阳光从敞开的门窗射了进去,落在苏心漓的身上,就像是误坠凡尘的仙子。
高怡婷已经有许久没见到苏心漓了,那一瞬,她当真有一种如置仙境之感,觉得不怎么真实,苏心漓的美,是可以让人觉得惊心动魄的。
高怡婷愣了片刻,苏心漓缓缓将手中的茶杯放下,看着门口站着的高怡婷,微微一笑,“你来了。”
虽然她并不怎么待见苏博然,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回去,再选择一次的话,她希望母亲当初不要选择苏博然,但是这些已经发生的事情已然改变不了了,她和流朱一样,不管现在的相府夫人是谁,在她心中,已经过世的程立雪就是唯一。
高怡婷回过神来,脸上也有了恭敬的笑容,她进了屋,走到苏心漓身前,福了福身,“小姐。”
在苏心漓的心目当中,丞相夫人就只有程立雪一人,高怡婷心中虽然不是这样想的,但是对苏心漓,她心中始终存着一份敬意和感激,要不是苏心漓,就没有她高怡婷今天的好日子,苏心漓就是她的恩人,就算她现在已经是相府夫人了,这样的事实,还是不会改变。当然,她心中也清楚,苏心漓可以将她推上丞相夫人的位置,同样的,她也可以将她从那个位置拽下来,她有本事将她推高,就有那个能力让她跌入万劫不复之地。
苏心漓点了点头,指了指旁边的位置,示意她坐下,高怡婷道了谢,在苏心漓指定的位置坐下。
以前,她不敢也不会得罪苏心漓,现在,与了存善,她更要和苏心漓拉好关系。
苏心漓又取了个杯子,高怡婷见她似乎是要给自己倒水,受宠若惊,坚持接过水壶,给自己倒了茶水,也给苏心漓满上了。
两人才喝了茶,都没说上话呢,流朱就领着一群下人,将苏心漓的午膳送上来了,那些下人放下饭菜后就下去了,就只有流朱一个人在屋子里伺候着。
“我听流朱说你一早就过来了,到现在都还没用午呢,刚好我也没吃,一起吧。”
其实,就高怡婷现在的身份,和苏心漓在一起吃饭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高怡婷被关了这么多年,内心已经有了奴性,她对苏心漓这样的态度一方面是出于感激,另外的话也是害怕过以前那样的生活,这些年的生活已经磨掉了她的傲性,变的小心起来,就算是对府里的其他姨娘,想要刁难的话,她明面上都不会太过分,更不要说苏心漓了。
“谢小姐。”
两人面对面的坐着,苏心漓没有说话,高怡婷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两人就只是吃饭,虽说食不言寝不语,但是这样的沉默,却让高怡婷内心不安的很,这样紧绷着的情绪让她的神经也是紧绷着的。
刚刚苏心漓睡觉,她在等的时候,流朱让下人准备了茶水和点心的,她吃了几块糕点,现在并不是很饿,她吃了几口,放下了筷子,擦了擦嘴巴,“昨日相爷从皇宫里回来的时候,身上都是血,太医已经看过了,他的右手因为伤到了筋脉,今后恐怕是要废了。”
高怡婷说这句话的时候,神色平静,没有波澜,也不感伤,自从有了苏存善后,她几乎将自己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他身上了,包括她人生所有的希望,至于其他,都不重要,尤其是苏博然这个曾经伤害她至深的虚伪男人,她可惜,也只是可惜今后苏存善的人生少了一个动力,她担心,也是因为担心将来有人会在背后议论,说苏存善的父亲是个废人。
“丞相知道这件事情后,大发雷霆,气晕了,昨晚半夜才醒来,这次的事情对他的打击很大,醒来后,他的精神气色一直就不好,早上他听说妾身来定国公府见您,让我告诉您一声回去一趟。”
苏心漓没有说话,何止现在精神气色不好,伤口处理不及时流了那么多血,再加上他动了肝火,伤心过度的话,郁结在心,很有可能伤本。回去吗?她会的,而且应该不需要很久。
高怡婷说话的时候,苏心漓虽然一直都在静静的吃着东西,但是事实上,她一直都在不动声色的观察。虽然相府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但是在谈及苏博然的时候,高怡婷的神色和声音都是平静的,就好像,那个人不是她的夫君,而是个无关痛痒的陌生人。
高怡婷的心情,苏心漓自然多少都能够理解的,一个女人的心若是被一个男人伤透的话,就好像一面镜子摔碎了,就算再怎么用心粘起来,都不可能再用了,因为那照出来的样子,不会是自己,就算是自己,那也是丑陋不堪的,不是自己本来的面目。
一旦被一个男人伤透了心,绝望的话,他要在做什么,只会让你觉得讨厌虚伪,她对颜司明是如此,高怡婷对苏博然也是一样。
“老夫人从御医的口中知道这个消息后,当时就晕过去了,到现在都还没醒过来,现在相府上下,是一片乌烟瘴气的。”
苏心漓闻言,放下了筷子,盯着高怡婷看了眼。前前后后算起来,她有差不多三四个月的时间没有见到高怡婷了,和自己最开始在冷院的时候看到她相比,她现在的气色就算是用很好两个字也是形容不了的,可能是因为用了凝露膏的缘故,她的肌肤白里透红,泛着莹润的光,不像三十多岁经历过沧桑的女人,要说二十出头也有人相信,她的目光祥和,里面莹着一种名为平和的情绪,看的出来,她对现在的日子过的还是很满意的。至于苏博然和陈氏他们,高怡婷根本就不关心,他们是好是坏,对高怡婷来说根本就是无足轻重的东西。
“昨日,我并不知道丞相会来定国公府。”
昨日在定国公府发生的事情,高怡婷不得而知,不过如果苏博然给苏心漓添了乱的话,高怡婷心里还是会觉得抱歉的,觉得是自己失职没看好苏博然,给苏心漓带去了麻烦。
苏心漓挑眉,扫了高怡婷一眼,“他来了,也没什么不好。”
她的声音平静,昨天苏博然来没来对她来说都没什么差别,现在苏博然应该都悔青了肠子了吧,他肯定懊恼自己昨天为什么要来定国公府,为什么要凑那热闹,他肯定觉得她说进宫的时候他应该摆出父亲的威严拒绝的,还有他应该躲方靖安远远的,他每想一次,心里的懊恼和痛处就会深一分,很快,他的官场又要失意了,他肯定又会一遍遍的去想这件事情,还有比这样的煎熬更好的惩罚吗?
“小弟最近怎么样了?”
苏心漓也吃了差不多了,漱了口,擦了擦嘴巴问道。
高怡婷之前就想和苏心漓说苏存善的事情,但是她担心苏心漓会烦,毕竟她还这么小,对小孩子不会有太大的感觉,再加上云氏现在的病情,苏心漓对苏博然越是痛恨淡漠,那她对定国公府对云氏的感情就越深,她总觉得自己这个时候表现的太过开心不好,所以也就没提起苏存善的事情。
几乎只是在瞬间,高怡婷的眉眼一下就舒展开了,她脸上是大大的笑容,那双眼睛也盛满了温柔的笑意。
“已经长了四颗牙齿了,小家伙很贪吃,看着我吃什么都想要,你别看他小,力气大的很,经常从我手上抢吃的东西,别的人他都不要,和我最亲了,晚上睡觉醒来,要是没看到我,还会哭闹,他扶着床已经能走了,会叫娘了,下次见到小姐肯定就会开口叫姐姐了,奶娘他们都说他早慧,将来肯定会有一番作为。”
高怡婷又滔滔不绝的说了许多,全都是关于苏存善的一切有趣的事情,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神采飞扬,浑身上下散发着浓浓的母性,整个人好似会发光似的,苏心漓认识高怡婷这一年多的时间里面,还是第一次看她这个样子,完全纯粹的真情流露,她真的是将苏存善当成自己的亲生儿子对待的,虽然苏存善是柳飘飘的亲生儿子,但是她想,柳飘飘对她的心未必有高怡婷这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