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索性直接翻到最后几页,继续看……
2008年3日23日:
邢凯已经29岁了,他想方设法希望我怀孕,我当然也想给他生个孩子,可是……还是不行,避孕药还得偷偷吃,年纪越大,我顾及的问题反而越多,起初不生,是因为那时候的我们太年轻,我怕孩子成为第二个我。现在不生,完全是我的问题,无法控制胡思乱想……
如果我突然死亡,孩子的脸庞会触动他那看似坚强,却无比脆弱的神经。邢凯,对不起。你虽然没有说出来,但我看得出你越来越离不开我,而我,越发陷入恐惧当中……即便此时此时,我只是假象你抱着我们的孩子想起我的情景,我已然承受不了,请原谅我的独断专行。对不起,你骂我打我都可以,但是千万别不理我。
……
“你!……妈了个巴子的,原来你一直在吃避孕药?!害得我差点戴面具去医院检查!活得好好的天天琢磨着怎么死是什么意思啊你?!”邢凯非常愤慨,不过更多的则是心疼,从不知道邢育的人生观这么消极。
他沉沉地吐了口气,翻开血淋淋的最后一页;
邢凯手指有些抖,他站起身,走到玻璃窗前,一个字一个字的仔细阅读。
因为她全部的情绪,应该都集中在这里了——
2008年7日26日:
我被困在地震区的某个山洞里,我的身体被一块大石板压住,但还有一只手可以活动,所以,这应该是我最后的一篇日记了。
当面临死亡的这一刻,首先,我要为我可以在黑暗中继续写日记感到庆幸。其次,我要为我曾经所做出的一切绝情事而感到万分庆幸。
邢凯,我一直想告诉你,人是那么渺小,谁都不知道明天会怎样,我怕我像父母一样永别于世,很怕你会像我一样留下太多遗憾,太多眼泪,想哭都不知道抱着谁哭。
更害怕,你为了我,牺牲自己宝贵的生命。
……
在临死之前我会向你坦白;
邢凯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非常非常爱你。
其实一个“爱”字已无法诠释我对你的感情,我可以很坚定的告诉你,你就是我的生命,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在为你而活;
纵然如今大局已定,我并没放弃,为了一线生机,我努力呼吸着,拼命挣扎着,吸允着自己的鲜血延续生命……
可是你看,不能因为我爱你,便减缓我的死亡时间,不能因为我爱你,身上的石块不翼而飞,更不会因为我爱你,你便出现在我面前……
显然,爱情无法控制任何一件事的发生,爱情更没有奇迹。
所以我只想单方面的爱着你,不相爱,就没有分离;不相爱,就不会给你带来心灵上的伤痛。
邢凯……
你听懂了么邢凯?
没有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诺言,就没有幻灭后的恸绝;
不相爱,我便不会成为你的唯一;而你,永远是我的唯一。
即便我死了,你还可以搂着另一个女人慰藉伤痛,不会像我当年失去父母那样无助悲惨。
即便我死了,你也不用被另一个女人质问:你是爱她还是更爱你已故的亡妻。
而对于你,只要我活着,我始终会站在你人生的每一个交叉路口,无论你遭受哪种伤害与困境,一转身,至少还有我在对你微笑。
我可以给你一个家人般的拥抱或者情人般的亲吻。至少你这一生中有我这样一个女人,默默地爱着你,你不需要对这个女人负责。但是这个女人,死心塌地的陪伴你,这个女人,可以为你解读心事,开导你,关心你。这个女人为了你可以伤害任何人,当然也包括她自己。而你,永远也不用考虑哪些话可以说,哪些话不能说。
……
……
——看到这里,出现了几页空白,准确来说,邢育当时的状态,似乎没力气搓开下一页纸,血手印压在页面上,因痛苦而遗留下深深的抓痕。
邢凯攥住胸口,一手支在窗沿旁,尽量支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他颤抖地翻阅着,直到翻到最后,才看到了几行字——
【我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也不知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神智渐渐混沌,呼吸越发困难……邢凯……我很想你,想到你,可以治疗我全身的疼痛,想到你,我会笑着停止呼吸。】
……
对不起邢凯,我在临死前做出最后一件狠心的事,就是永远不会让你看到这本日记中的内容,因为我正用尽全力撕毁它。每撕掉一页,便让我想起我们的过去,我想,当我的眼泪流干的时候,这本伴随我十三年的日记也会与我一起化为灰烬吧。也好,就此埋葬我们长达十三年的友情,亲情,爱情以及我的生命……
我想你肯定理解不了我的心态,其实我也很讨厌自己的个性。
十五岁之前,我生活在一个“烈士成群”的村庄里,两鬓斑白的老人们,终日以泪洗面。而我,每日活在恐慌中,然后再坚定的告诉自己,父母一定会健健康康地出现在我面,因为他们答应过我,当执行完这次任务之后,他们会很快回家,跟我一起吃饺子。
于是,满怀憧憬的我,每天都站在村头等爸妈,从日出等到日落,从黄昏等到傍晚……
可最终,等到的却是两具冰冷的尸体。我独自走进停尸间,父母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分都分不开……我就那么看着,难过得几乎窒息,却没有流下一滴眼泪。
父母的死,让我彻底认清人生的变化无常;同时,让我看清爱情所赋予的巨大魔力。
所以邢凯,对你的爱越深,我就越害怕。有了承诺,就有了憧憬。当承诺终有一天作废,我们已无法回到从前。一旦失去了你,我再也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
可是,我还不想死,想陪你到老,陪你做一切你想做的事,你喜欢住在哪里我就陪你住到哪里,哪怕我只是以妹妹的角色陪伴在你身边。
……我对你的爱,如履薄冰;我对你的爱,坚如磐石。
邢凯,谢谢你送我的白球鞋,谢谢你给我买的漂亮衣服,谢谢你像家人又像情人一样呵护着我,我这一生感到非常满足。更要谢谢你陪我走到人生尽头,对我而言,是不幸,也是解脱,让我在生命结束的这一刻,依旧拥有你对我的爱……
邢凯,当你某年某月想起我时,千万不要难过,因为,我在你身边的这些年,真的非常幸福……
而如今,我只能道一声永别了。
——这一生只为邢凯而存在的妹妹,邢育;
——这一生只爱过邢凯的女人,安姚;
绝笔。
……
※※※
看完之后,邢凯顿感天昏地暗
“砰!”的一声,他将日记本摔向墙壁——
“你怎么这么愚蠢?你给我起来!!起来告、诉、我、你为什么就这么蠢呢?!”邢凯暴戾的一拳砸向窗沿,接跟着,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顶着怒红的双眼指向病床上静躺的邢育,气得牙根直痒痒。
“你整整浪费我十三年的时间你知道吗?!让我去琢磨自己哪做错、哪一点令你不愿意嫁给我!我他.妈还以你得了什么绝症呢,我就操.你安家祖宗十八代!你说你们老安家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会折磨人的玩意来?!嗯?!……”邢凯眼中充满愤怒的血丝,他紧捂着口鼻,仰起头让泪眼逆回眼眶,缓了许久,很久很久……
他咬了咬嘴唇,坐回床边,温柔谨慎地,攥住她的手,低头望向她那张无动于衷的憔悴面孔,泪水几乎是直线滴下,打湿她的手背,打湿了床单,这滚烫的泪,又如一股起死回生的暖流,唤回他心中久违的火种。
倏地,他一把抹净眼角,灿烂一笑,百感交集地说:“不管你变成瞎子、瘸子、傻子、还是植物人,我再也不会离开你,听见没,谁也不能把咱们分开,你都不行。我也告诉你,我从没忘记十七岁那年对你说的话,我说是你是我后半生的幸福,你还记得自己说什么来着吗?你说……那只是因为我不够成熟才会说出那种傻话,你还让我走着瞧。可这一晃十几年过去了,我的心还没变,还是那个站在悬崖边等着你裁决的傻小子,你还打算用几个十年折磨我?陪你玩到我老死的那一天,行不行?行吗?……”他擦不干净脸上的泪了,怎么擦都擦不完。
……
“小育,我爱你,我恨我爱上你这铁石心肠的女人,我更恨我自己没能让你感觉到我对你爱是多么地坚定不移,对不起小育,让你彷徨了,害怕了……”
他趴在她的手背上,无助地颤栗着。
“……醒过来说一声‘你爱我’好吗?小育,邢育,安姚,不管你是谁,我想听你亲口告诉我,求你,我等这句话等了十三年了,求你,求你醒过来……”
……
然而,邢育的手指没有像电视剧演得里那样动一动,眼角也没滑下一滴热泪……心电图显示器轻微地起伏着,每分每秒都在等待着,对生命的宣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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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安姚

安姚十五岁的这一年,天空下着淅沥沥的小雨。安姚在噩梦中再一次醒来,她擦了擦额头上的细碎汗珠,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她时常梦见妈妈。
妈妈一个月前离开家,临走前问她想要什么作为生日礼物。安姚想了想,难为情地说,她想要一双白球鞋。妈妈听罢满口答应,当时,妈妈慈祥的笑脸便深深烙印在她的脑海里。
然而,自从妈妈走之后,她就开始对自己无理的要求感到后悔,因为妈妈不是去游山玩水而是去抗灾救人,哪有白球鞋可买呢?
但是她联系不上父母,只能跑到村长家里借电话,希望部队上可以转告妈妈别为白球鞋的事上心,具体通知没通知到父母那边她并不知道,而在这事之后,她便开始噩梦连连。梦见妈妈私自脱离大部队寻找城镇,为了给她买一份生日礼物遇到了不可预知的危险。
……安姚蜷缩在床脚,颤抖着,默默流泪,恐惧席上她的每一个毛孔。她无法让自己停止胡思乱想,无法让自己停止躁动,甚至,她恨不得一头撞死。
这时,敲门声响起,爷爷或奶奶们的呼喊声没有伴随而来。
安姚心里咯噔一响,擦掉眼泪,来不及穿鞋便冲向屋门。
而当她兴冲冲地打木门时,首先引入她眼帘的……是士兵手中捧起的两幅黑白照片。
安姚凝望着父母的遗照,踉跄两步摔倒在地,整个人都傻了。
“你是安国良的女儿,安姚吗?”某军官上前一步,神色凝重。
安姚一语不发,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害怕……害怕……还是来了,还是来了……
士兵军官本想扶起她,安姚却冷冷地抬起眸,指向门槛,“滚,你们都给我滚出去!”说着,她抄起手边的东西向士兵身上砍,无论抓到什么,她只希望这些人从眼前消失。
“安姚!你的父母都是革命烈士,他们用自己的性命换回其他人的生命,你应该为你的父母感到骄傲!”军官一手抵挡她的攻击,一手将她强行拉起身。
安姚捶打踢踹,又捂住双耳,她没有做好准备,她没有面对父母殉职的勇气!
“我爸妈的命就不是命么……就不是命么……就该死吗?!——”
“这叫什么话?!你的父母是伟大的英雄!他们牺牲了自己救助了他人,这是军人的义务也是他们的职责所在!如果让你的父母听到你说这种话!他们在九泉之下都不能闭眼!”军官拉起安姚向门外拽,指向各家各户的篱笆院,眼中充着泪,怒道,“你睁大眼睛看看!多少人像你一样失去了亲人,但是在面对天灾人祸的时候总要有人愿意牺牲!你以为我失去两名战友就不难过吗?!但是!是你的父母主动申请奔赴最前沿,如果他们考虑过自身的安全就不会义无反顾地向前冲,你究竟懂不懂你父母究竟有多伟大?!”
“我懂!你的意思是,国家!职责!灾民!任何人任何事都比他们的亲生女儿重要!”安姚扯下军官肩头的军衔,狠狠扯下丢在地上,“我也问你究竟懂不懂,我现在没有爸爸也没有妈妈了,我什么都没了,我为什么还要活在这个世间上?!你告诉我为什么还要活着?!”说着,她推开军官,猛地抽出军官腰间的手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扣动扳机……
“呯”的一声巨响之后,安姚摔倒在地,李杰不知从哪冒出来,及时推开了枪口。
李杰晃晃被震晕的脑瓜,首先抢过她手中的枪还给军官,军官可以理解安姚失去双亲的痛苦,但没想到这孩子的性格居然这么刚烈,他被震撼得说不出话,可还没等他开口,李杰已拉起安姚向远处跑去。
等到了河边,安姚瘫软在地,雨水浇灌着她单薄的身体,面如死灰。
李杰不知该怎样安慰她,或者说,她的失控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傻小姚,你至少还有我!我会照顾你!”李杰大声吼道。
安姚悠悠地仰望天际,她降生在这个小村庄,十五年来,她没有得到父母太多的关怀,饿了自己做饭,冷了自己缝棉衣,生病了自己抗,一切的一切都令她感到生活是孤独煎熬的,而她唯一的盼头就是父母偶尔展现在自己面前的笑脸,欣慰的叫她一声乖女儿,告诉她……他们很快会回家看她。
说了不算,不算还偏要说,爸、妈,你们究竟有多狠心?
“李杰哥,不要向我承诺什么,所有的承诺都是空话……”
“我说真的,你今天就搬到我家去住,我说的!你以后就是我李家的一份子!”
安姚拨掉李杰的手指,无力地爬起身,喃喃地说,“不,我不想成为任何人的负担……”
“我可以哄你开心啊,你伤心的时候我会逗你笑,你哭的时候我帮你擦眼泪。”李杰追上她。
安姚木讷地摇摇头……李杰哥,对不起,你是好人,但是,正因为你对我好,我为了不让你伤心难过,必须在你面前伪装情绪,可我累了,累到不想笑也不想哭……
李杰不明白也不会理解。她要找到一个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活下去的人,那个人也许是男人,也许是女人,不需要刻意哄自己开心,更不需要看她的脸色压抑情绪,甚至给她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如果她很幸运地找到这么一个人,她会为了个人,努力地活下去,或许吧。
……
大雨纷飞。
安姚走着走着,走到村头,当一辆京V轿车划过她的眼前,她忽然鬼使神差地冲了过去,她知道自己还是想死,虽然她百般说服自己别轻生,但依旧按捺不住内心的绝望。
倏地,司机一脚急刹车,车轮翻起潮湿的泥土。安姚睁开眼,车头停在她身前一厘米的位置,她依旧活着。
陆军上将邢复国怒然下车,对安姚一阵呵斥,但安姚只是无动于衷地望着他,她注意到邢复国肩头的军衔,很想扯下来丢在地上,因为这些舒舒服服坐在车里人永远体会不到士兵们的艰辛,他们只会比手画脚,他们只会冠冕堂皇的说教!
“叔叔的权利很大吧,我要当军医。”她的语气稍带嘲讽。
“小丫头,快回家!”邢复国训了她十分钟,她居然给出这么个答案。
“你吼什么吼?……你们不是最缺少勇于牺牲的战士么?我现在愿意送死你反而不要了?”安姚不屑的冷笑,再大的军衔在她眼里,等同虚设。
“……”邢复国定睛打量安姚,这女孩眼中闪着泪光,嘴角却噙着冰冷的笑意。显然,女孩并不惧怕他,并且,她的神色中带出淡淡的哀伤,不由得令他想起过世已久的妻子,是的,正是这种柔和又倔强的目光,似曾相识。
邢复国慌神一瞬,转身向车边走去,他这是怎么了,竟然误以为见到思念的妻子。
安姚则快跑几步,一手卡在车门旁,“我要当军医,我知道叔叔有这个权利,请您成全我。”
“哟呵,为什么非要当军医?”
“我爸妈死了,我没地方去。”
邢复国笑容敛起,见这雨越下越大,他挪了挪位置,招呼安姚上车避雨。安姚起初原地不动,直到邢复国注意她没有穿鞋的双脚,这才一把将她拉上车。水滴顺着安姚的脸颊滑落,她知道邢复国在可怜她,可是她不需要任何的同情,也不需要虚假的关爱。
然而邢复国的一个举动,令她推翻了对高官的认知。
邢复国从兜里掏出白色的手帕,抬起她沾满泥土的小脚丫,一点一点,仔细帮她擦净脚底,又从司机那要来创可贴,贴在划破的脚面上。或许感到她身体传来的颤抖,邢复国将她的一双脚丫揣进大衣里,慈祥一笑。
“您别可怜我……”安姚强忍着眼泪。
“怎么是可怜?叔叔是心疼你。”邢复国揉了揉她湿漉漉的头帘,取过一条干毛巾帮她擦头。
这时,沿路寻找安姚的士兵匆匆赶来,安姚下意识挽住邢复国的手臂,邢复国则笑了笑,护住她的身体。士兵们向邢复国行礼之后,汇报了安姚的身份及情况。
听罢,邢复国心中很不是滋味,于是,他第一次不加考虑的做出决定——
“孩子,跟叔叔回家吧?叔叔家里有一个调皮捣蛋的坏小子,跟你年纪差不多大,叔叔认为你们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
安姚卧在邢复国的腋下,温暖的气流笼罩在她冰冷的身体上,爸爸却不曾这样抱过她。她环住邢复国的身体,一双小手在他腰间打了个结,真暖和……
“不,我要跟着叔叔。我可以帮您擦车,帮您做饭,给您洗衣裳。”
邢复国怔了怔,他看得出,这女孩是多么渴望父母的关怀,渴望得令他心头一酸。
“叔叔,您能带我去看看我父母的尸体吗?……”
邢复国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亲自打电话找到安姚父母所在部队的负责人,他很快得知,安瑶父母的尸体在洪水中泡了好几天,如今已是面目全非。
“别看了孩子,叔叔带你走。”邢复国不愿意将这个残酷的事实告诉她。
“如果您让我看一看,我就跟您回家……”安姚隐约听到了他们的交谈内容。
“你真勇气面对吗?”
安姚坚定地点点头,如果连父母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她真是太可怜了。
……
十五个小时的路程过去了,安姚始终抱着父母的遗照,身旁放在一双沾满泥泞的白球鞋,她不吃不喝也不睡,心在这一刻仿佛已经死了。
同时,也在这一刻得到重生。
妈妈是一名军医,她当时处在一艘救助灾民的小木船上,爸爸与其他士兵形成人墙拖拽困在水中央的难民船上。据幸存者事后回忆,当时爸爸不畏艰险首当其冲,紧紧握住妈妈的双手,用尽全力拉扯木船。
正因为爸爸跨越了安全地带,所以很不幸地被卷入漩涡。而原本已脱险的妈妈,为了救爸爸跳入洪流中,就在此时,一阵疯狂的洪流冲破堤坝,淹没了夫妻二人。
三天之后,当安家夫妻的尸体浮出水面的时候,他们依旧手拉着手,走完人生最后一段旅程。
……
安姚独自走进停尸房,虽然容貌已模糊不清,但是父亲拉着母亲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她就那样望着,面对已看不清五官却密不可分的一双父母,她没有害怕,没有哭泣。
缓缓地走上前,抱住父母冰冷的身体,合起双眸,默默地诉说着什么。
久久,她跪在父母面前,磕了三个响头。
女儿忽然有了活下去的勇气;
爸爸,妈妈,请一路走好。
……
车内
“邢叔叔,您的儿子会不会讨厌我?”
“你说邢凯啊……不会。”
“为什么不会。”安姚幽幽地问。
“因为他是我邢复国的好儿子,哈哈。”
安姚抬起眸,从邢复国眼中看到他对儿子的疼爱,好吧,既然邢叔叔需要她陪伴他的独子,她会尽力的。
邢复国见她沉默不语,将她揽在怀里拍了拍,安姚依偎在邢复国肩头,渐渐地,唇边染上一抹释然的笑意……爸爸为了救妈妈不惜牺牲生命,同样,妈妈为了救爸爸也舍弃了宝贵的生命,她想,这就是爱情。
可怕又令人羡慕的爱情,也许他们曾经不是那么相爱,也许他们在前一分钟还在争吵,但是在面临生死关头的那一刻,他们确实相爱了。
原来这世界最可怕的是——爱情。
爱情让相爱的两个人不再珍惜生命,他们仿佛只属于彼此,是无畏也是自私。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所以,她不要做那个自私的人。如果她爱上了一个男人,那个男人也同样爱着她,那么,她绝对不会让那个男人得知真相,她要他好好地活着。
……
——然而,不论是那时候的安姚,还是现在的邢育,她始终忽略了最重要一点。
一旦你付出了全部的爱,你视对方为生命的时候,证明对方也同样深爱着你。因为他爱你,眼中只有你,你才甘愿为他付出一切。对方回馈你的,除了爱情,还有他可以支配的生命。如果没有了你,他的人生也成了报废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