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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夏认为已经将这份感情表达得很清楚,但是如果换位思考一下也就可以理解宗海晨的心情,她该怎么让他知道她是爱他的?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原谅我好吗?”
“我问你个特俗套的问题。”
“嗯。”
“如果我、儿子和你哥同时掉进海里,你先救谁?”
“儿子。我想你也会。”
“嗯,然后呢?”
这刁钻的问题不知道是谁发起的,不过可以口口相传自有它值得推敲的深意。
“最后救的那个会死吗?”
“会死、会死,让鲨鱼咬成肉渣!快回答。”
商夏搓了搓冒汗的双手:“我可以一次救两个……”
“你还是自己去shi吧。”宗海晨翻个大白眼。
商夏一把抱住他的手臂:“我不,我要跟你一起死。”
“……”这是诅咒吧?
两人说说笑笑逛到餐厅,中午饭随便吃了点快餐,吃完饭来到停车场,先把大公仔放进后备箱,宗海晨看了下时间,距离接孩子还有一段时间,问她要不要添置新衣服。
商夏这身衣服是从镇里带来的,确实土得掉渣,再看宗海晨,西装革履一派富贵,为了不引起路人的关注,她决定买两身。
走进时尚女装店,宗海晨见她拿起一件粉色系的外衣,立马提醒:“虽然你年纪不大,但别穿得太嫩,别人会怀疑我诱拐未成年少女。”
商夏时常忘记宗海晨已到了三十而立的年纪,因为他还与从前一样,喜欢在嘴上讽刺她,而在行动上又总是狠不下心。
她承认,一直清楚他是容易心软的人。
不一会儿,商夏从里到外焕然一新。合体的小西服套装非常适合她清秀的五官。商夏站在宗海晨面前旋转一周,扁平的小腹,修长的腿,随着步伐若隐若现的小蛮腰,比起那些可爱型的装扮反而更有一番韵味。
宗海晨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总会招她的道了,色字头上一把真刀啊。
两人一前一后步行在走廊间,他忽然发现迎面走过的“雄性生物”都会把视线移到他身后的位置,宗海晨猛然回头,商夏没能刹住脚步撞入他的胸膛。
“你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准备勾引谁去?”
“嗯?……勾引你。”商夏踮起脚揉了揉他的发帘,继而走进童装专卖店。
她看到琳琅满目的童装才真正勾起购买欲,拿起哪件都觉得适合儿子,不由朝宗海晨眨眨眼装可爱。
宗海晨则干了件幼稚的事,询问身旁的销售小姐:“你看我长得像钱包吗?”
销售小姐打量他考究的衣装,掩唇一笑:“当然不像啦!像高额信用卡。”
“……”好眼力,宗海晨嘴角一抽,朝商夏扬了下手,示意随便挑。
俄顷,商夏提着一大一小两套衣服跑到他面前:“你看你看,父子装,也要了吧?”
宗海晨惆怅地望向印在毛衫上的卡通图案:“我不……”
“小姐,帮我找一套他的尺寸。”商夏一转身又消失在货架中。取而代之的是销售小姐微笑的脸庞:“先生,要不要试穿一下?”
“不用,装起来。”
“好的,哦对了,还有熊宝宝一家三口家居套装,两只大熊耳朵好可爱哟!”
“如果你向我老婆推销三只熊的话,所有的都不要了。”
“……请无视我!”
宗海晨目送泪奔的销售小姐,视线一扫,无意间从穿衣镜前掠过,只见一个人影快速闪出反射的镜面。他回眸凝睇,发现迎宾门前空空如也。
……
疯狂大抢购完毕,宗海晨提着大包小包走在商夏身后,发现她肩头斜跨着一个很眼熟的布袋:“你背的是什么?”
“飞镖,换了衣服再挂着它很奇怪吧?”
“你总带着那玩意干嘛?”想起来了,就是用来与自己同归于尽的暗器。
“新闻天天报道拐卖儿童、抢劫之类的恐怖事件,防患于未然。”商夏最擅长使用的是飞刀,住在山里可以用来击退野兽,住在城里随身携带十几把双刃飞刀貌似不合法。
宗海晨没再追问,放慢脚步,透过橱窗的折射角度窥视四周,猛然扭头,只见一个戴墨镜的男人脚步停顿半秒,继而向前走,超越他们的步伐。
宗海晨目不转睛地注视此人背影,轻声唤住商夏,待走进电梯,首先联系儿子的班主任,通知对方今天没法接了,留宿一晚。
“怎么了海晨?”商夏已感到不对劲。
“感觉有人跟踪咱们,但愿是我想多了。”宗海晨具备很强的洞察力,何况那个男人的穿着打扮一看就不像逛商场的。
不管真假,不管对方是谁,商夏不敢怠慢,拖鞋刚买的高跟鞋,换上便于跑动的平底鞋。
“不用太紧张,也可能是我太敏感了。”
“不可能,你的眼睛最毒。”
“我要是真有那本事,早就把你看穿了。”
“如果你没看穿我的目的,就不会拿青花茶杯确定我的动机,”商夏认真地看向宗海晨,“从我闯入你的生活开始,你其实一直对我保持怀疑态度,但每每还是容忍了我的谎言,海晨,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包容。”
宗海晨轻咳一声,不自然地撇开视线,她在逼自己承认爱情使人愚钝吗?
电梯在商场地下三层车库前停止,电梯门缓缓打开,视野里只有一望无际的车海。
这样的空旷与寂静令人不安,商夏抽出三根飞镖夹在指缝,虽然没说破,但她知道世界上有一种人,明明害人在先但却受不得一点委屈,譬如虎哥鼠弟之流。
安全抵达自驾车旁边,宗海晨首先检查四个轮胎手否被人动了手脚,待确认无恙之后,命令商夏赶紧上车。再打开后备箱将购买的东西放进去,关上后车门,坐上驾驶位,关闭门窗,发动引擎。
宗海晨会如此谨慎也不是全凭直觉,因为警方通知他诈骗案案主谋已执行死刑,主犯的打手之一还没落网,按照以往的经验来分析,要么跑路、要么报复。
“回家之后,这几天你都不要出门,我会在万无一失的情况下把儿子接回来。”
商夏已感到事态的严重性:“你是不是得到什么消息?谁要对付我?”
“跟你无关,别瞎想。”他一把轮将车驶入车道,顺着不算宽敞的机动车道出口慢慢行驶。
商夏惴惴不安地环视四周,猝然之间,只听“咣当”巨响一声,一辆面包车的车尾撞上吉普车的后车门。
身着某面包房制服的司机匆忙下车,看了下刮花的车门以及被撞掉的门把手,又看了眼车标,顿时双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对,对不起,真对不起,倒车没看见。”
宗海晨的路虎价值百万,刮花需要烤漆,没个十来万肯定是修不回原样儿。如果面包车车主没上保险,那就彻底晕菜了。
宗海晨记得跟踪者没有胡须,而且在停车场因为倒车出事的也不在少数,所以开门下车,可是还没看见撞成什么样,面包车司机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刀向宗海晨的心口刺去——
宗海晨本能地一掌弹开,闪躲之际,才发现面包里躺着两个遭五花大绑的人,其中一人只穿四角裤,应该是这辆车的本主,另一名是巡视车库的保安。
“报警商夏!千万别下车!”
不等他多叮嘱,金钱豹撕掉假络腮胡,杀气腾腾地向宗海晨扑来,刀光飒飒,按照金钱豹原本的设计,一路将宗海晨逼进安全通道,他攻击的速度非常之快,快到不容商夏发射飞镖。
商夏边求救边推开奔向安全通道大门,而金钱豹钻进大门之后并没急于追赶宗海晨,而是躲在门口伏击商夏。
当商夏推开门向里面奔跑的这一刻,金钱豹卯足力气从里冲撞门板,站在门外的商夏一下子被撞出几米开外,同时,抓在手上的三只飞镖也被弹飞。
金钱豹手持尖刀极速冲来,正当刀尖逼近商夏的咽喉之时,他的后脑勺顿时遭到宗海晨的猛烈撞击。不过,铝皮制成的垃圾桶的杀伤力实在不够瞧,金钱豹只是身子一歪便向商夏发起二次攻击!
宗海晨扣住他的双臂,试图妨碍他的行动,但无奈对方是名打家劫舍的行家。
金钱豹翻转刀尖,狠狠地刺入宗海晨的手臂,紧接着,顺势将宗海晨撞向墙边,刀刃直奔心肺而去——
“呃!”
眼瞅着宗海晨即将受伤,可这一声闷哼却是由金钱豹发出的,只见一支飞镖扎入他持刀的手背,可还不等他拔出飞镖,飞镖已因尖锐部分只有三厘米而自动脱落。
趁金钱豹稍显迟疑,宗海晨一拳打向他的眼眶,无暇追击第二拳,急忙抱起站都站不稳的商夏往外跑。
“海晨快放我下来啊!否则你根本跑不——”
话没说完,金钱豹已将二人双双扑倒,他一把揪住商夏的头发,拖拽着她的身体向安全通道里拉,边走边叫嚣:“姓宗的!是爷们你就给我进来!”
“别理他海晨!”商夏抽出一支飞镖狂戳此人大腿,很疼,血也在流,不过这点伤对于金钱豹来说什么都不算,他在出发之前就给自己买好了棺材。
宗海晨岂能眼睁睁看着亡命徒杀害商夏,必然是紧追其后,当安全大门轰隆一声关闭,金钱豹不由发出令人不寒而栗的张狂笑声,一把匕首丢在宗海晨脚边,金钱豹狞笑道:“你女人的命就在我手起刀落之间,你可以像个缩头乌龟一般逃跑,或者选择一命换一命。”
锋利的刀尖正对准商夏的心脏,宗海晨蹭了下嘴角的血迹,毫不犹豫地捡起刀。
“别犯傻啊海晨!你就算把自己千刀万剐他也不可能放过我!你走,你为了我这种大骗子值得吗?你给我走!走啊——”紧盯着他高高举起的匕首,眼泪在她眼底如泉水般流淌,见他双手握刀,悠悠地合起双眼,她拼命地摇着头,嘶声裂肺地呐喊:“我算什么东西配换你的命?!不要不要不要啊海晨!——”
她虽然身上纹有凤凰,但根本不是带来吉祥的瑞鸟,而是制造无限灾难的邪神毕方!
而宗海晨,其实还没傻到自觉自愿钻入金钱豹的圈套。高举匕首其一、拖延时间;其二,如果亡命徒再次相逼……说实话,他也只能照办。此刻要感谢经他手仔细研究过的千年古尸,令他了解到刀刃在哪种情况下入腹,只会造成看似毙命的伤害却不足以致命。
面对穷凶极恶的歹徒,他不合时宜地笑了,在这意外事件中的意外,让他看清商夏在面临生死时的态度,没白疼她。
“你他妈快动手!不怕告诉你!今天来多少条子老子都不怕!老子就没打算活着出去!”金钱豹本该一刀一个痛痛快快宰了他们,只是没料到这两人都会点功夫。
宗海晨无视金钱豹的鬼吼鬼叫,但猜想很难躲过此劫,他望向泪眼婆娑的商夏,笑着说:“不哭了媳妇儿,宗家三代从军,咱家人都不怕死。”他似乎从没告诉过商夏,除了是鉴定师他还是一名军人。
商夏瞪大双眼,泪眼扑簌簌地洒下脸颊:“你,你叫我什么……”
鲜血顺着宗海晨的手臂上的刀口无声流淌,他却粲然一笑,像午后阳光般明媚。
“再不说恐怕没机会说了……商夏,我爱你。”
爱一个人,就要接受她的全部,好的,坏的,甚至是与原则相违背的。
他一直不确定是否可以全盘接受她的反面,是否真的可以忽略发生在爱情中的瑕疵。
此刻,终于可以明确地告诉自己,确实爱上了,爱到没有底线。
57、完结
警笛声萦绕耳边,金钱豹扯住商夏的头发往楼梯拐角拖拽,粗声粗气地吼道:“宗海晨!我只数到三,如果你还不动手我就一刀宰了这娘们儿!”
形势刻不容缓,宗海晨对准右上腹,肝脏的所在位置,高举匕首,正色道:“我肯定不会跑,你丫如果还算个男人先放了她!”
“少他妈在这儿废话,”金钱豹也缓缓地举起尖刀:“一!”
商夏刚要扬声阻止便被金钱豹死死捂住口鼻,她用手肘使劲撞击对方胸腹,但金钱豹抱着必死的决心纹丝不动。
她用眼泪恳求宗海晨千万别做傻事,可是金钱豹已喊出“二”。
此时,奔向此地的脚步声越来越密集,预示着营救大军已抵达现场。
“三!”
宗海晨把心一横,就在将刀尖插入腹部的这一刻,只听迎面传来一轻一重两道喊声,他蓦地睁开眼,堕入视线的一幕令他大喊一声“不!——”
映入眼底的画面甚是惊悚,因为一整支飞镖从金钱豹的耳孔里插了进去!同时,尖刀斜向扎入商夏的心脏,顷刻间,一左一右向地面摔倒。
宗海晨以超越极限的速度冲上台阶,弯身抱起商夏,火速与前来支援的警察交错而过,鲜血像开了闸了阀门的洪水般从商夏的心口喷出来,宗海晨边跑边朝驾警员疾声呐喊:“打开车门!去医院!快啊——”
驾驶“依维柯”的警员立刻拉开后车厢门,又在其余几名警员的协助下将商夏送上宽敞的“押送仓”,拉响警笛,疾驰驶出!
“很快到医院,没事的,一定没事的。”宗海晨紧盯着插入商夏心脏的尖刀,试图用手指压住顺着刀刃溢出体外的鲜血,但五指瞬间淹没在血海之中。
悠悠地,商夏的手臂从身前滑落,宗海晨慌乱地抓紧她的手,又见一串鲜血顺着她的嘴角淌出来。她的气息非常微弱,翕动着唇,几不可闻地叮嘱道:“海晨,答应我,照顾好,我哥,照顾好,我们的孩子……”
“说什么傻话,你不会死,不会的……”宗海晨根本不记得泪水从哪一刻开始源源不断的流淌,他急躁又暴戾地敲打后车窗:“人命关天再开快点啊!——”
商夏感觉自己好像几天几夜没休息过的劳工,身躯骤冷骤热,很想睁开眼再看一看宗海晨,眼皮却沉得像压上了石头。
“别睡商夏,别睡,别睡。”宗海晨托起她的手含在齿间轻咬,一缕炙热的泪水滴在商夏的手背上,商夏多想告诉他不要难过,不要哭,男人的眼泪是金子,上哭天神,下哭父母,不要为女人而流。可是真的没力气说话,只能竭尽全力挤出一丝浅淡的笑容。
宗海晨抑制着恐慌的情绪,摩挲着她越发冰凉的双手:“醒醒小夏,醒醒,媳妇儿,你不能就这么不负责任地丢下我们爷俩儿,何况我连自己都照顾不了哪会带孩子,你要真心疼儿子就坚持住。”
他亲吻着她的额头,默默流淌的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到嘴角,与鲜血混杂出酸涩的甜味儿。
“我,真的很爱你,没有说谎……”她想用最后的力气交代遗言,可是只有这句话脱口而出,原来在她心里最不放不下的,还是这份感情,这个男人。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他俩刚才还在七嘴八舌计划带着孩子去哪旅游,怎么一转眼就变成生死离别了?这到底是tm什么意思?!
宗海晨紧咬着颤抖的唇:“你是真傻还跟我装傻,嗯?……我为什么抱走儿子,为什么迟迟不让你见儿子,你还不明白吗?五年了商夏,五年来我无法谈恋爱,甚至无法与异性正常交流。如今我好不容易找到你,很怕你带上孩子再次逃到我找不到的地方,虽然我不想承认,但是那个缺乏安全感的人是我、是我啊!不过,我现在很后悔逼你回到这里……”
如果不爱,他当初不会毅然决然地让她走;如果不爱,他不会把自己关在古墓中没黑天没白天的工作。真想忘记生命中曾出现过这样一个女人,可到头来无不过是在自欺欺人。
商夏吃力地紧了紧手指,试图攥紧相握的十指,宗海晨见她嘴唇在动,立刻将脸贴在唇边,可是等了很久,却只有溢出喉咙的鲜血以及越发孱弱的呼吸,宗海晨仿佛已经听到生命即将终结的危险讯号,他揽过她的头部,不知所措地磨蹭着:“你听好,你给我听好,如果你活下来,我们一起到老,如果你死了,我孤独终老。”
话音未落,鲜血从商夏的喉咙中呛了出来,她痛苦地闷声喘咳。
“坚持住,马上就到医院了。我知道你舍不得我和孩子,还有你哥,你要是死了我就让你哥坐一辈子牢,你信不信?”宗海晨把能刺激她神经的话都快说尽了,但她毫无反应,非常担心她就这样不省人事。
他抬起拇指帮擦拭着唇边的血,只能想起什么说什么:“我知道你很疼很难受,但是一定要为了我坚持住,我最爱吃你炒的菜,结婚证还没领,婚纱照还没拍,还没听见你喊一声‘老公’,你欠我特多你知道吗?这辈子都还不清了知道吗?哦对了,咱们刚才聊起什么你还记得不?你说等到春节的时候一家三口去逛庙会,你负责套圈、打靶,直奔大奖,让别家小孩儿都羡慕咱儿子。”
他紧锁的眉头一刻不曾舒展,温暖的指尖拂过她冰凉的小脸。伴随他的话语,商夏的脑海中浮现着那一副生动的画面,弯起嘴角,以为自己笃定地“嗯”声,实则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原来他早就原谅了自己,只是嘴硬罢了。她也想告诉他,如果他们之中必须有一个死去,她会毫不犹豫地指向自己。还想告诉他,愿意照顾他一辈子,每天叫他“老公”。
身体越来越冷,意识越来越模糊,不过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开心过,庆幸自己还没断气,可以亲耳听到宗海晨吐露真言。
泪水悄无声息地诉说着绵绵情话,这一串串滚烫又静默的泪,就像她给予宗海晨的关怀,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听觉也渐渐地不再清晰,可是她还想听,听他说:爱她,离不开她,一万遍,一亿遍。
…………
一刻钟后,在警方的全力配合下,商夏在送到医院的第一时间便被火速推进手术室,鲜红的血液洒在疾行而过的通道里,抵达手术室门前,宗海晨立即被护士挡住去路,他气喘吁吁地伫立门前,当两扇门将要阖起的一瞬,一股强大的恐惧感令他不能控制地剧烈颤抖。
“商夏!纵使你所有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谎言我还是爱你!我宗海晨这辈子只爱过你一个女人!你必须给我活着走出来!——”
他嘹亮的呐喊声贯穿整条回廊,伴随哽咽的尾音,消失在紧闭的手术室门前。
所有人都以为他浑身的血来自商夏,却不知他不仅手臂被亡命徒砍伤,在对方数到三之时,刀尖已然不假思索地刺入腹部。
哐当一声,他带着满心焦虑昏厥在地。
想起他们之前开的玩笑,他说,你自己去死吧。她回,不,要死一起死。
好吧,果然是诅咒;
你又赢了小丫头片子。
…………
两天后,重症室
宗海晨睁开沉重的双眼,吃力着按下呼叫铃,俄顷,护士匆匆而至。
“我老婆怎么样了?”他的声线沙哑且微弱。
“你老婆?是那位做过心脏修复术的女患者吗?”
宗海晨迫切地点点头,不自觉地攥紧床单。
护士没有正面回答,拉开隔离帘,指向他旁边的床位:“喏,你在找她吧?”
宗海晨侧过视线,见商夏正躺在枕边安眠,如释重负地笑起来。
“你妻子的手术很顺利,不过术后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断断续续地呼唤‘宗海晨、宗海晨’扰得其他病患都无法休息,所以护士长特批把她转到你的病床旁边。她五小时前苏醒过几分钟,看到你才终于安静下来。”护士自顾自解说,一抬眼皮发现宗海晨根本没在听他说话,而是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家媳妇儿,眼底流露着满满的笑意。
待护士通知医生替他做过检查之后,病床附近再次恢复安静。
住在重症室的病人多半刚做完手术,所以几乎不会开启大面积的照明灯,昏暗的光线,静谧的环境,劫后余生的感叹,非常适合回忆曾经。
宗海晨本想走下床看看商夏,但刀口因揪扯而疼痛,他闷哼一声摔回枕边,沮丧地叹口气。
余光中似乎有什么在晃动,他看过去,原来是戴着氧气罩的商夏正在小幅度摇晃手指。
商夏见他注意到自己,眼睛笑成月牙。
“别乱动,更别开口,你现在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能说,否则会有生命危险。”宗海晨当然是在危言耸听,反正他一讲话伤口便会隐隐作痛。
商夏信以为真,眨动两下眼皮,可以坚持不到五分钟,又忍不住伸长手臂想摸他抱他。这几天她反反复复地痛骂自己是混蛋,她是个贪婪的坏女人,对于爱情,对于亲情,终究还是哪一样都舍不得放手。如果,如果当初她可以再无耻一点伤他再深一点,宗海晨就不会为了救她险些丢掉性命。
两张病床之间的距离足有两米,就算伸脚也未必碰得着,于是,宗海晨偷摸拔掉输液管,调整呼吸,一手按在伤口上,一手抓紧扶手,咬紧牙关,故作轻松地坐起身。然而,虽说只有五步之遥,但是坐到商夏病床旁时已是汗流浃背。
商夏觉察到他的异样,又触摸他手上的汗,欲摘下氧气罩致歉却遭到他的阻止。
“看到你没事儿我就没事儿。”宗海晨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商夏心中百感交集,警告自己不能哭不能让宗海晨担心,但眼泪仍是抑制不住地流淌下来,她摊开他的掌心,一笔一划地用心写道:我活下来了,余生唯一要的事就是陪你一起变老。这一生,爱你,照顾你,永远忠于你。
她能做的,除了爱他,就是更爱他。
宗海晨不自然地笑了下,翻过开她的手心:盛情难却,一言为定。
趁他们还活着,不指望做人中龙凤,只做相濡以沫的鱼和水。
如果,让对方爱上你是最佳的报复手段,那么,他会使出浑身解数治她于死地。
用今生,用来世。
【正文完】
58、【番外二】
【番外二】宗家、邢家、贺家的妻儿老小们
周末,部队大院里
陆檬坐在阳台上保养琵琶,视线无意间一扫,惊见贺文轩正面朝宗立诚挥舞着拳头摇头晃脑,她连琵琶都没放下便冲到阳台边:“贺文轩!不许欺负弟弟。”
“没有啊,我在教宗立诚跳骑马舞!缸囊丝带噢!”贺文轩认真地努起嘴,蹦跶两下又停下:“哎呦我去,妈,给咱个调儿。”
“……”陆檬想了想,怀抱琵琶找了找感觉,凭记忆弹出《江南style》的□部分,乐声响起,只见两个孩子群魔乱舞起来。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宗立诚拍拍手,忽然想到含有“琵琶”的唐诗。
“哎哟喂,你儿子够牛的。”
贺旗涛说着与宗海晨端着棋盘走入院中,见孩子们玩得正欢不自觉地笑起来。
“院里很久没这么热闹了,你们早就该搬回来。”
“嗯,省得成天捧着电脑不撒手。”宗海晨仰头看向自己阳台:“媳妇儿,别忙乎了,过来凑凑热闹。”
商夏拍打着棉被,首先朝贺旗涛礼貌俯首,又朝对面阳台上的陆檬招招手,陆檬正在为孩子们配乐,只得点头微笑:“你家诚诚比我家的皮猴儿乖多了。”
“都差不多,闹起来上房揭瓦,喏……”商夏指过去,两孩子正蹬着小短腿儿往树上爬。
听到陆檬连绵起伏的惊呼声,贺旗涛爽朗一笑:“别嚎了,再把狼招来,让孩子们玩吧,我跟海晨看着呢。”
陆檬白了丈夫一眼,见商夏走出屋门也下了楼,两人坐到孩子身旁,边闲谈边死瞪追跑打闹的两个小疯魔。
“你的琵琶弹得真好,有空教教我。”
“好啊,只要你不嫌烦我随时愿意教。”
“作为回馈,等春节逛庙会的时候,所有投掷类的游戏我都包了。”
陆檬不明所以,宗海晨解惑:“套圈、射击,只要是瞄准类的项目都是我媳妇儿的强项。”
扑哧,贺旗涛一口茶喷在地上:“我看不光你媳妇儿瞄得准吧?也没听说你搞对象,可一转眼你儿子都这么大了。”
听罢,两位女士琢磨一秒,双双嘴角狂抽。
“哈哈哈,别介意啊海晨他媳妇儿,自小就认识逗惯了。”
商夏尴尬地摇摇头,她明白,熟人之间才敢开这种玩笑。
宗海晨则拿起一颗棋子砍向贺旗涛:“现在的孩子都跟人精儿似的,你以为他不懂、其实他心里在笑你懂得不够多。”
果然,两孩子停止躁动,但不是关注他们这边的黄段子,而是齐刷刷看向正前方。
邢育手推婴儿车盈盈走来,车里坐着一个粉嫩嫩的小女孩。
“嘤嘤嘤嘤……”邢暧姚叼着奶嘴张张小手。
“哎哟喂,稀客啊,你们什么时候搬回来的?”贺旗涛与宗海晨站起身,因为他们尊敬这位曾奋战在灾区前沿的女英雄。
邢育淡然一笑:“有半个月了吧,姚姚听到孩子们的笑声吵着要出来。”
“瞧瞧这孩子的小模样儿长得多俏,”贺旗涛蹲在孩子面前逗弄,又转头对陆檬说:“闺女可是妈的贴心小棉袄,来个?”
陆檬有心骂他,但碍于人多唯有配合着干笑两声。
商夏也凑过去围观小女娃:“你女儿真可爱,像个瓷娃娃。”
邢暧姚咕噜着一双大眼睛,仰起头看向妈妈,咯咯一笑。
这一笑,奶嘴从嘴里掉出来,邢暧姚刚要咧嘴哭,顿感嘴里多了一根儿软乎乎的小棍,她谨慎抬起大眼睛,看向正把手指头塞进自己嘴里的宗立诚。
此情此景,令成年人一时间很难反应。
“宗立诚!快把手指头从妹妹嘴里拿出来。”宗海晨率先恢复冷静。
“喔……”不等宗立诚抽出手指,贺文轩已“协助”他退开两步,继而义正言辞地教训道:“你的手上有很多细菌,小妹妹会拉肚子的!”然后伸出自己的脏手指,笑眯眯地问:“我的手指头比较干净,要不要尝一尝吖小萝莉。”
“……”陆檬捂脸躲到贺旗涛身后,俗话说的好,上梁不正下梁歪!
邢育是出了名的淡定,将女儿从车里抱出来,笑着说:“没事,不用紧张。”
商夏领着两个皮小子去洗手,两人则一步三回头,卖力地朝小妹妹挤眉弄眼。
“这大周末的,邢凯呢?”
“部里忙,加班。”邢育揽着闺女坐下,想到丈夫总会带着温柔的笑意,无论多忙多晚,邢凯都不会忘记给她打电话。
陆檬坐到她身旁,边轻柔地抚摸小女婴边发出邀请:“既然你老公不在家不如一起吃午饭吧?我和商夏可以轮流帮你看着小家伙儿。”
只要生养过孩子的女人才能理解母亲的辛苦,吃饭吃不上两口,睡觉睡不了整觉。
不等邢育回应,只听隔壁小院传来花盆落地的动静。
“滚,找你那破鞋去!”
“你能讲点儿理么小姑奶奶,烈日当头的我倒哪给你找鞋去啊?”
“我不管,反正我梦见了!”
“梦见你妹了木有?”
哐当,又一个花盆飞出阳台。
……
宗海晨与贺旗涛面面相觑,话说当年……算了,说来话长,总之正发飙的姑娘在整个大院里是最漂亮与最泼辣的非典型性狠角色。记得小时候,他们这群男孩儿因为毛手毛脚没少被这姑娘暴打,打完还不算完,她还得挨家挨户告状,让他们接茬儿挨父母的教育。
如今这是哪位不要命的汉子娶了远近闻名的小辣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