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没有娶妻。
“可是我只想娶你为妻”,简玉衍缓缓道,“简……父亲那里我会处理好的,你无需担心,只需等我接你回去。”
颜一鸣说了声好没有再问,从他怀中跳了出来,“那就趁着这些日子,你陪我出去走走吧。”
简玉衍只当她说进了简府便没了这种无拘无束的生活,无奈的笑了笑道,“就算是进了简府,你若是想出门玩玩又不是什么大事。”
颜一鸣但笑不语,拿起面纱重新遮住了脸。
如今正是初夏,固城小南湖碧波荡漾,湖岸风光旖旎,偶尔有船只划开荷塘,留下船上女子惊鸿一瞥的倩影。
又有人遇见名满京城的简大公子,与那那遮了脸的秀美女子出现在金陵的角角落落,有人说她瞧见简公子为那女子执笔作画,也有人说她看见简公子为她整理鬓发。
江逸又一次看见简玉衍与颜一鸣出现在那熟悉的茶楼,只是这次却不在是上次临窗的位置,简玉衍不知中途为何又离开了一阵子,待他离开后便有人请他上楼,说有位姑娘想请他说说话。
江逸诧异,原来适才颜一鸣早早便看见了他。
推开门后,颜一鸣面上却是依旧戴着面纱,就连喝茶也不曾拿下来,颜一鸣瞧见江逸面上的不解笑着道,“怕去了这东西吓到江公子。”
江逸微微蹙眉。
颜一鸣别过脸,清风拂过面纱掀起一角,露出了她轮廓秀美的下颚,却也露出了一抹狰狞的伤疤。
江逸陡然间愣了,心性沉稳的的他也有一时间的没有反应过来,“……这是……”
“划伤了。”
“谁划伤了?”
“我自己。”
为什么……
却是没有问出口,他那般聪明的人,几乎在一瞬间已经猜到了原因。
简玉衍回来时,桌上多了一个茶杯,颜一鸣笑着与他解释适才遇见了江公子,说完又特意解释说就是那个连中三元如今混的风生水起的江公子。
简玉衍漂亮的桃花眼微微一眯,“什么时候认识了他?”
“那可有些时日了”,颜一鸣眨眨眼睛,“江公子不但才华出众,就连相貌也是好看的紧呢。”
简玉衍咬了咬牙,“有多好看?”
对上颜一鸣揶揄的目光,简玉衍实在是又气又笑,颜一鸣装作思考的模样,最后终于开口道,“比起子安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简玉衍满意了,将手中的小纸袋递给她,金黄色的栗子饴粒粒分明,“第一次知道你还喜欢这些小零嘴。”
“其实不是很喜欢,只是突然有些想吃一颗”,颜一鸣拾起一颗放进嘴里,实则就是故意支开了简玉衍一会儿,实则也就是想不起想要什么突然想起了这个。
抬头看着天空,夕阳已然将整个金陵染成了红金色,糖果在嘴里慢慢化开留下有些粗糙的清甜味道。
又是一天过去,此刻,也该开始最后的倒计时了。


第38章 替身情人16
江逸能猜出颜一鸣为何会划破脸,也猜得出此事许是与简玉儿有关。
他看过颜一鸣这张脸,也见过她不为人知隐藏的那面倔强,这个女子身上让他摸不透的秘密,让江逸相信,就算是一个戏子,她也不会是个普通戏子。
唯一没有想到的,大抵便是她如此狠辣决绝的方式,以及此事居然与简玉儿有着直接的关系。
简玉儿从未与他提过此事,江逸也只是随口一提说昨日正巧遇见了梅园那女子,简玉儿便倏然间慌神打翻了手中的茶盏。微黄的茶水在白色的衣裙上留下了斑驳的痕迹,简玉儿却依旧像是未曾回过神来,后来以回府换衣服的由头匆忙回了简府。
江逸瞧着她略显狼狈的背影眯起了双眼,当即发现,颜一鸣那句“自己划的”似乎还有这另外的缘由。
那天之后,简玉儿就真的再也未曾见过简玉衍,并非简玉衍没有回府,只是一想起颜一鸣被血染红的脸颊与简玉衍冰冷的嘲讽,简玉儿便会被扑面而来的恐惧与羞耻淹没。
她从未想到自己终于有勇气说出来的感情的,对于简玉衍而言已然成了一种羞耻,她永远都不会忘记简玉衍面带笑容,却用最凉薄的语气说简玉儿,你的感情真是随便的可怕。
她再也没敢看简玉衍一眼,慌不迭地的离开了梅园。
如今时隔几天却被江逸不经意提起,简玉儿突然反应过来简玉衍这句随便实则还有江逸的原因,又陡然开始害怕江逸知道颜一鸣毁了脸与自己有关。
坐立难安的离开了茶楼,回府后简夫人唤他一同用晚膳,简夫人瞧她面色不虞有些担心,简玉儿忙道没事只不过昨晚睡得不太好。
简相正巧从外边回来,听到后瞧了演女儿的脸色道,“明儿让李大夫瞧瞧,可别是着了凉。”
简玉儿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简夫人拉着她问她今儿出去做了什么,听说是与江逸一同吃的茶又不免多问了几句。
简玉儿如今也到了该嫁人的年纪,简夫人当初本以为玉儿会与太子有一段姻缘,只不过老爷无论如何也不同意,简夫人只当是简相心疼女儿不愿她入宫,后来太子又与颜家姑娘结了姻缘,所以简夫人便再也未提此事。
后来又有了江逸,简夫人虽然也听说过连中三元的状元郎,但一开始还是瞧不上江逸的身家,直到后来见了江逸。出乎意料的俊逸,半点不输于世家公子的气度,如今也是备受陛下喜欢,简夫人这才没了当初的不满。
若不是府中长子如今还未正式成亲,玉儿与江逸的亲事定是能早些定下来。
外人都只当简夫人生下了简玉衍与简玉儿一男一女,府中其他公子小姐皆是姨娘们所出,但简夫人自己生孩子,又哪儿能不知道自己到底生了几个。
当初嫁进简家两个月,简夫人的肚子没有一丝动静,倒是简家小姑子有了身子。简夫人见过简小姑子的丈夫,即使见过许多美男子却也未曾见过那么好看的,生的风流倜傥,一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让她一个新妇都不敢多看。
简夫人好奇,如此风华的男子怎的从未听说过,这般气度怎么都像是真正名门的世家公子。
但府上的丫头却说,这位姑爷是当初简老爷子好友临终前托福的孩子,瞧着又与长子差不多年纪,便认了义子在府上养大,与府上的少爷们一般待遇。
简家姑娘比简相与这位养子小了三岁,却也是跟着他们一同玩耍,后来大家渐渐都长大了,这位义子与简姑娘互相生了情谊,简老爷子便做了主给两人主持了婚事。
简夫人只以为是因为养子身份到底比不上那些世家公子,所以就连亲事也是鲜少有人知道,不过瞧着妹妹妹夫极其恩爱的模样,又觉得郎才女貌挺是相配。
再后来简姑娘便有了身孕,简夫人自是羡慕,只是不过几天后,所有人都未曾想到,这位被简府养大的养子死了。
简夫人永远记得,简老爷子与相公铁青的脸,简小姑子还未显怀的身子,在陡然听到这个消息后软了下去。
那段时间,简小姑子迅速的消瘦了下去,简夫人日日陪着她,生怕她也发生什么意外。
怀胎十月,简小姑子虽说人憔悴了下去,但是到底为了肚子里的孩子撑了下来,孩子在一天夜里生了下来,是个男孩,简老爷子与相公几乎激动的落了泪。
简夫人抱着小小的婴儿,看他闭着眼睛睡得安稳,府上的嬷嬷都说这是她们见过最漂亮的孩子。
但是这么好看的孩子却生来是最可怜的命数,父亲未出生便去世,母亲在生下他后只瞧了一眼,便用一条白绫结束了自己。
再以后,这孩子彻底成了她的孩子。
后来知晓内情的下人们不见了,时间越过越久,有时候假话说的太多次,就连她偶尔也会忘了,简玉衍实则不是她所生。
上次玉儿突然说她与简玉衍为何长得一点都不像,简夫人惊诧间才惊觉过来。
怎么会像呢,简玉衍的模样分明像极了他的亲生父亲。
不过近来却一直见不到简玉衍,简夫人便随口提了句,简相正要找个理由搪塞过去,余光却瞥见女儿握着筷子的手冷不丁的一抖。
简相不由多瞧了一眼后才道,“许是太子那里有事。”
简夫人瞪了简相一眼,“我听说他这阵子晚上都不曾回府,太子就算有事也不会留着晚上。”
简夫人也知道简玉衍有个“风流”的名头,以前未曾觉得有什么,可是如今也到了娶妻的年纪,总归不赞成简玉衍去花街柳巷。
只不过论亲这事儿到底不好当着子女的面说,待简玉儿走后才同简相提起。
简玉儿小心的站在帘子后面,听见母亲说起某某家的小姐,惊得捂住了嘴后这才无声的退了出去。
“这是要给简玉衍找媳妇儿啊”,小苹果道。
“简玉衍比南宫玄小一岁,今年也已经及冠,的确该到了娶媳妇儿的年纪了。”
因为简玉儿没有继续听,所以颜一鸣也不知道简相与简夫人到底看准了哪些小姐,简夫人看得是家世相貌,但简相考虑的却是其他。
但是无论如何选择,简玉衍要娶妻确实已经不容推迟。
简夫人没有看出女儿的的失意,简相却全看在了眼里,儿女间情情爱爱这种小事他向来不放在眼中,但向来心性不错的女儿如此失魂落魄,简相这才意识到,这两个孩子之间似乎发生了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简玉衍本不想回去,只是已经有两三日未曾见过简夫人,简夫人并非是亲生母亲,但待他却不比简玉儿差。
如今这府中若是还有谁能让他牵挂一分,那一定是将他视若亲子的简夫人。
简夫人瞧着简玉衍进来着实欢喜,知晓简玉衍还未曾用晚膳后急忙又让人单独准备了晚膳,这才坐在简玉衍旁边笑盈盈的与简玉衍说话。
倒是没有太直接的开口,简夫人循序渐进,说了好一会儿才步入正轨,提到了简玉衍该娶妻的事。
即使是他向来亲近敬重的简夫人,简玉衍也在一瞬间没了待下去的念头。
在刚刚懂得感情是怎么一回事时,简玉衍便开始抗拒娶妻这个词,当初是因为简玉儿,如今是因为颜一鸣。
当初不能娶简玉儿,如今不能娶颜一鸣。
简玉衍不喜欢娶妻这个词,心中早已有了人,便再也不想和另一个女人共度余生。
简夫人实在想不通到了年纪的孩子为何不想成家,想来想去最后也只能以为简玉衍依旧玩心未收,还没有尝够外面的脂粉味儿。
这么一想,简夫人更觉得简玉衍该早些成亲,可不能被外边不三不四的人坏了性子。
“你是家中的长子,既然到了年纪哪儿有不成亲的道理”,简夫人故意板起了脸,“家中还有弟弟妹妹,你不快些成家,难不成还要耽搁了她们?”
说罢又觉得语气有些重,有些不忍心的恢复了平常的模样与他说了成亲的诸多好处与得趣处。
简玉衍想起如今他与颜一鸣的相处,倒是与简夫人所说的夫妻之间没有什么不同,的确是极为舒心又满足的日子。
只是若是换做另一个女人,所有的舒心也在一瞬间全部破灭。
从简夫人这处出来,下人们唤他说是简相在书房等他。
简玉衍嗯了一声却没有马上过去,靠在简府后苑的的长廊廊柱上瞧着天空的星星,唇角勾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昨晚这个时辰,他与颜一鸣便一同坐在梅园的星空下喝茶玩闹,此时也不知阿鸣在做些什么。
简相等了好一阵子简玉衍才来,简相还没问,简玉衍自然的解释道刚刚回去换了身衣裳,又问这么晚了有什么要事?
简相看着眼前的“大儿子”,实则根本是外甥,颇为慈祥的笑着示意他坐,“可曾见过夫人?”
“见过了”,简玉衍接过丫头们斟好的茶,轻轻抿了一口,“刚刚正从母亲那里出来。”
简相顺着下巴的胡须,“夫人可曾提给你娶亲之事?”
简玉衍皱了皱眉,淡淡道,“提过。”
简玉衍对于娶亲的态度一如既往的冷淡,简相看在眼里也着实无奈,早早告诉简玉衍的身份就是想让他早些明白自己身上担负着什么,但是怎么也没有想到,去了兄妹这层关系,简玉衍居然对玉儿动了心。
让简玉衍早早放弃此事这种话,简相已经说过了多次,但简玉衍直到如今也不娶妻说明他压根也没听进去,不料今日才说了几句后,简玉衍倒是极为难得的说他已无此心。
简相微微诧异,但继而很是欣喜的连说两声极好。
……
从简相书房出来后已经很晚,但简玉衍依旧出了简府去了梅园。
梅园南面的小阁楼里依旧烛光暖暖,简玉衍远远看着那温泽的光晕,一直沉闷又压抑的心口终于像是松了口气。
脚步不由放轻,但是还是惊动了坐在烛火边的颜一鸣。
已经数不清多少次,颜一鸣总是这样身披一件单衣坐在烛火边等他回来,无论多少次,简玉衍依旧觉得动容。
依旧是熟悉的动作,上前将她有些凉意的身体抱进怀中,低头在脖颈的位置上吻了吻,好一阵子后才叹了口气,“以后若是我来的晚,不必等我。”
颜一鸣将身子靠在他怀里道,“可是不等你睡不着。”
简玉衍轻笑了一声,两人就这么静静坐着谁也没有说话,不知过了多久,颜一鸣唤了简玉衍一声子安。
“嗯”,简玉衍答应了一声,“怎么了?”
“你今天……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第39章 替身情人17
简玉衍早就知道,颜一鸣是个比他想象中还要聪明的女子,尽管他再怎么装作平静,但依旧被颜一鸣看出了端倪。
可是就算如此,有些事情,简玉衍依旧无法告诉她。
不能说,也不敢说。
他的身世,他的苦衷。
他必须娶妻,而妻子的人选,定然和颜一鸣没有半点关系。
对于简相而言,他没有拒绝的理由,他有责任,他不能拒绝,因为他要保护颜一鸣。
对于颜一鸣来说,不久前他才与她保证会接她回府,会解决好一切,所以现在无法告诉她,怕她会伤心会难过会担心。
所以如今颜一鸣问起,简玉衍沉默片刻后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后这才有些愧疚道,“阿鸣,我许你去简府的日子,怕是又要晚一些了。”
“简相不许吗?”
“……嗯。”
颜一鸣在黑夜里瞧着他的眼睛认真道,“那就等他同意后再去。”
简玉衍一愣。
颜一鸣笑了笑,过了许久才悠悠道,“人人都说我太过冲动毁了这张脸,可是我却从未后悔过,子安,你可知为何?”
“为何。”
“我记得我曾经与你说过,一辈子若是不能顺从本心,那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因为这一道伤疤,我得到了我想要的,所以我不后悔。你我因为这张脸而结缘,但我却不希望你是因为这张脸才和我在一起,我想让你看清楚,我是我,她是她,你看清楚了了,而你依旧喜欢我,所以我此生已而无憾。”
简玉衍心中突然一紧,将她揽在怀中沉声道,“一生还长,不许说这种话。”
“我并非有别的意思”,颜一鸣推了推简玉衍胸膛让自己躺的舒服些才继续道,“当初我不知你到底是喜欢我还是喜欢她,所以只想你与我一个名分,而如今既然知道你心中有我,那这个名分要不要也不是那么重要。人活一世总会有进退两难举步维艰的时候,所以当无法两者保全的时候,总是要有一定的取舍。”
简玉衍心中陡然一紧,抱着颜一鸣的手也不由一动。
就算颜一鸣再如何聪明,简玉衍不会觉得她能猜得出他的为难与难以抉择,但是颜一鸣这话,又分明像是意有所指。
简玉衍抬眸对上颜一鸣的目光问她,“要有取舍,可是又该如何取舍。”
“我是个俗人,所以只看心里到底想要什么”,颜一鸣叹了口气道,“只要以后想起时不曾后悔,那便足够了。”
以后不曾后悔。
这不正是他已经想了这么多年,却一直未曾想明白的问题。
就算身世再如何,但他总会想起前朝覆灭已经几十年,如今四海升平,国泰民安,百姓安居,学子们嘴里高谈阔论的是当今陛下的圣明,说起前朝来却是无尽的嘲讽与谩骂,那是一个暴虐的时代。
简相总是说南宫一族狼子野心,太祖起兵动摇山河,当今陛下名不正言不顺,他们许不是好人,但却都是好皇帝。
简玉衍忘了什么时候曾与简相说了这些话,向来慈爱的简相第一次勃然大怒,指着他大骂他说出这种话可曾对不得住已经死去的列祖列宗。
他说南宫一族灭了他们满门,他说皇族的鲜血染红了整条护城河,如今整个金陵城下还掩埋着前朝的无数亡灵,你踏在这片土地上看着你亲生父亲的牌位,有什么脸面说出这种话!
那夜,简玉衍梦到大火燃烧着京城最漂亮的琉璃瓦,男人的嘶吼,女人的尖叫,那身穿黄袍的男子静静的注视着一切,最后被湮灭在熊熊的烈火之中。
那时简玉衍才明白,有些东西,从一出生便牢牢的固在了身上,成为了他的责任他的宿命,一辈子无论如何都逃脱不了。
他要有取舍,他舍弃不了他的宿命,但是却舍弃不了颜一鸣。
所以简玉衍终是答应了娶亲之事,他逃不掉,躲不开,他不能让简相知道他因为一个女人而动摇,若是让简相知道,就连他也无法保全颜一鸣;但是他也未曾告诉颜一鸣,他不敢想象,若是颜一鸣知道后,会不会舍弃他。
颜一鸣说她此生已经无憾,他却不是。
他的一生无非有一条路两种结果,要么失败从此命归九泉,不要牵扯阿鸣,免得他因他糟了祸患;要么成功从此万人之上,再也无人左右他的想法,那时他会给她最好的补偿。
而在这之前,他选择了沉默。
来日方长,那时候她定能明白他的苦衷。
只是到底担心简相会发现颜一鸣之事,他如今已经不敢信任简玉儿,留颜一鸣待在梅园,简玉衍无论如何也不放心,再者,梅园里人多眼杂,指不定颜一鸣会知道些什么。
但是颜一鸣之前明言自己不会离开梅园,简玉衍好得想个由头,免得颜一鸣怀疑。
却不料有日去了梅园后,颜一鸣主动与他说可否搬出梅园。
简玉衍心中惊喜,但也没有着急让她看出什么,温声问她为何突然想走。
颜一鸣坐在铜镜前,手指抚过脸上的伤疤慢慢道,“当初是想还有机会登台唱那么一两次,如今已然再无可能,留在梅园倒是不合规矩。”
颜一鸣身边的小丫头插嘴,“姑娘今儿遇上玉昧了,玉昧瞧见姑娘的脸好一顿冷嘲热讽……”
颜一鸣示意丫头闭嘴,简玉衍听在耳朵里却是无比心疼,他总是觉得颜一鸣的脸和自己有着莫大的关系,颜一鸣因为相貌被人嘲讽,就算简玉衍对女人再如何面善,现在也冷了脸。
赎颜一鸣出梅园对他而言只不过一句话,园主当初看颜一鸣毁了脸已经认为颜一鸣此生再无希望,戏唱不了,以后也彻底没有希望能跟了哪个贵人。但是不想简玉衍在颜一鸣毁了脸后愈发宠她,现在更是要将人赎出去。
园主止不住的震惊,但是却不敢多问,最后只能和一众同样震惊的戏子们,看着简玉衍与颜一鸣坐着马车而去,玉昧一张俏脸气的俏红,“简公子是瞎了眼才……”
话音未落,适才跟着简玉衍离去的小厮又反了回来,几人顿时又忙闭上嘴,园主问他可是忘了什么,那小厮看了玉昧一眼道,“公子说,玉昧姑娘在梅园劳累了这么好几年,如今也该休息休息了。”
这话说的委婉,但意思却分明是不许玉昧以后再登台,玉昧适才还红透了脸又煞白一片。
园主愣了半晌实在忍不住问为何,那小厮笑了笑,“那就要问玉昧姑娘做了什么了。”
一众人齐齐看向玉昧,那日与玉昧一齐笑话过颜一鸣的几人登时吓得一句话也不敢言,生怕又将自己牵扯进来,瞧着玉昧哭成泪人一般,各个退开后才忍不住往颜一鸣离去的方向又看了一眼。
简公子可真是将人捧在手心里疼了。
颜一鸣的新住处比她想象的还要好一些,之前只当是个院落,现在瞧着分明是座府邸,不算太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长廊湖泊样样都有,里边又只有颜一鸣与简玉衍两个主子,于是愈发显得空荡。
颜一鸣最喜欢后苑那片小竹林,里边有座小竹屋,又通了流水,夏日待在那里既是清凉又是有一番意境。
简玉衍依旧每日都会来,他亲自给小竹屋提了字,两人坐在竹林里下棋,将酒壶放在流水中镇着,待拿出来后冰凉沁人。
颜一鸣躺在软塌上叹息这里舒服极了,待得久了倒是不想出门。
简玉衍剥了一颗葡萄给她,“既是不想出门那便不出去了,如今正是暑天,外边未必有府上舒服。”
颜一鸣瞧了他一眼,面上看不是一丝端倪,侧过去咬住葡萄慢慢的嚼着,“可是不出去一个人又无聊的紧。”
“我每日都会过来陪你”,简玉衍道,想了想后又柔声一笑,“若是实在无聊让人告诉我,我陪你出去。”
颜一鸣柔柔的答了一声好,用面纱遮住了脸,睡了过去。
简玉衍缓缓走来,虽说如今正是盛夏但到底怕她着凉,将人稳稳抱起回了屋里,盖上了薄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