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就是,就想着见了咱们是个什么神色,我也是忐忑不安。”张氏也有些说不出的激动,回过神来竟是拿着袖口摸了摸眼角。这动作,看得武国柱哼着白了一眼。
园中是禾青做主,如今院里关上门,不必要守太严谨生疏的规矩。
等到武有志扬马赶来的时候,禾青便在院中张罗,设了小家宴。只有这么两辈五个人,十分简单随意。但即便是松快没有以奴才相称,但依旧是奉禾青为主,坐于上方。禾青拉着张氏和武国柱坐于身侧,“再没有想过你们要来,这下来了,我还有些不知所措了。”
李氏身子太好,直至喜丧禾青才反应过来家中父母已是高年。便是张氏也有六十余岁花甲之年,武国柱更是古稀。在汉人并不从擅武学的人而言,两位老人面色如常,精神焕发的模样,才最让人欣慰欢喜。
禾青喜出望外,连忙给张氏和武国柱夹菜,武有志颇有功劳的得了张氏几筷子的肉食,让禾青见着瞪了几眼。
见得一面便是欣喜若狂,武有志用过膳便匆匆离去。禾青一路把双亲送上了马车,这才依依不舍的回到院里,很是唏嘘,“原来我还不知所谓觉得岁数上涨有些精神不济,可今日见了父母,却觉得自己实在有愧。”
“主子只是觉得没有新鲜事,难免无趣。”三儿笑道。
禾青心里一跳,无趣?她这阵子心里恹恹的,看着人似乎愈发娴静,实际上却总觉得缺了什么,没有精神也不愿动弹。如今想来,若是时日再长些,只怕在这众人随她心意的幽静院子里,是要熬出心病来了。
好在,恰好自家人来到,倒添了自己这心绪。
禾青犹自后怕,毕竟自己说来年纪不轻,可果新没有善后,朝曦还有着身子,弘昰更是离京未曾成亲,怎么能上有老下有小的时候,撒手不理的?说来,倒觉得自己实在没有心肝,太过自我了。
三儿看着禾青脸色乌压压的,径直的换了一身衣裳,就说要去后院活动活动。天色也不早了,禾青也不能当真开荒垦地,只能一脸雄赳赳的提着水壶,上下左右哪个犄角旮旯都走一遍,浇了水再有些施了肥,才满是得意的打道回府。
刘氏张二摸不着头脑,不明白禾青转眼这样精神折腾自己。三儿也有些不明,只是纯粹的见禾青这样,心里头高兴的帮着提了热水,让禾青正经的洗漱更衣,便罢了。
禾青私心觉得,自己性子本就不是文静,过于的抄经念佛反而没有把心境都送了进去,实在有些恐怖。虽然也有念字,偶尔看看,却也没有原来钻研虔诚了。三儿一琢磨,略有些品出意思来,欢欢喜喜的趁禾青不注意,那些佛经一等的书一本一本的束之高阁。待到后来禾青发现的时候,也不过是一笑了之,并不恼怒。
武国柱毕竟男女有别,期间又来了两次。禾青顾虑走动间很让老人家伤身,便是张氏,禾青也都只能忍着心头的想念,不断的送东西过去。禾青知道这是多年不曾相近,得知能常见方便,难免心绪不稳。只是她如今不能轻易到朝中官员宅院中走动,若不然禾青都想包袱款款的住过去了。
禾青颇有些无奈,姜侍奉便奉旨送了东西过来,顺便透了两句话,“皇上说娘娘独自无趣,何况院落幽静冷清,便是奉孝,也无不可。”
姜侍奉得了一袋稞子,满载而归。禾青大手一挥,别的地方她不作想,但是荷稥居却可任她拾掇。侧殿的几处房子很是凉爽,只是如今天气凉快,禾青又让人再重修一番地龙。屋内装设一一都改动一番,直到觉得适合了,这才发了帖子,让张氏和武国柱过来住一段日子。
武国柱颇不自在的,来往两日,与禾青对其丹青后便回了武府。张氏笑着送了武国柱走,怕禾青多想,又安抚道,“你父女自来情分就好,若不然再留你阿玛几日?”
禾青摇头,了然的搀着张氏往回走,“规矩毕竟是规矩,皇上仁善,多迁就两日已是大幸。遑论这院子里亲近的人不多,留着阿玛在此,反而拘谨。只要母亲留下来,多陪禾青两日,就好了。”
再过几日,也该把张氏送回去了。老来夫妻,都不大适合分开太久。何况武府还有几个孙子孙女和儿媳陪伴,总不比圆明园差。禾青想得开,何况自己不是当年十来岁离家的小姑娘了,和父母的关系相处,心底再是起伏,也不会那样急躁直接。
弘昰的家书传来了两封,是弘昰及朝曦所书。朝曦添了幼子,如今三子一女,除了往日要事以外,便一心一意的照料下面两个小的。好在朝曦虽有公主府,但是原来在那一处扎根许久,宫里过去的奴才没有一个不是被朝曦管制的服服帖帖的。而弘昰正在山东游历,洋洋洒洒三大张纸叙言,又可惜自己离京不得与禾青长辈相见,唯有打发奴才赶马送礼过去,又是滔滔不绝的阐述了待禾青的想念,如此种种。
禾青笑着拿给张氏看,张氏见此,笑得合不拢口,一个劲儿的夸好孩子。
长者对于孙辈总比儿辈温和体谅许多,禾青少不得揭了弘昰的底。直到弘昰快马送来的礼到了圆明园,禾青这才让刘氏亲自把张氏一同送回武府。
富察氏曾来传达,若是要紧,只要老人家身子康健,便会留在京中常住。禾青不用太过担忧,只要想了,也能时常走动。
禾青又一个人清清静静的留在园中,反而是一向任她的雍正,却是带话问她可好。
刘氏顺势上前,道,“这几个月年妃身子越发不好,似乎又与年大将军有些干系,眼见着就要好了又起身吹了风,连送去的药都偷偷地倒了。”
偷偷地倒了,却也一样是把消息传出来了。禾青有些微妙,“多久了?”
“也有半个月了。”刘氏含笑。
禾青意料之中点了头,“这又与我何干?”
“年妃这几日只怕是熬不住了,早前就期期艾艾的服软,很是责备自己。”刘氏言语一顿,轻道,“皇上见她行事柔善,拨了御医日夜看守,时常过去看望。”
禾青嗯了一声,刘氏这才温吞叙道,“年妃昨日突地求皇上,说是一生情深却奈何襄王无心,想皇上恩准,再见主子一面。”
“见我?”
三儿若有所思,“难不成是心有不甘?”
禾青很是认同,“心有不甘是定然的。”只是襄王无心又如何?帝王之心,任谁都是痴心妄想,便是得了也不见得就是一桩好事。
年氏到底气盛,不懂禾青早就过了那个岁数,即便心中有过情,但和雍正而言,却有了沧海桑田的变化。禾青只是笑了笑,刘氏顺势松了口气,“后来皇上与年妃独谈,奴才只听闻皇上是一口否决了。”
禾青眉头一跳,没来由的心叹,年氏气数将尽。
第214章 年薨逝武氏式微
宫里人都瞧着翊坤宫的动静,年氏的心思动作藏不得几日,数人皆知。
雍正原是看在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念头,好歹陪了自己这么多年的情分上才多看望。毕竟年氏是嫔妃之中,最为年轻温柔之人,言语尽显烂漫。故而引得宫中之人唏嘘不已,可惜年氏往往心思有异,总是让雍正私心难言。
年氏哭啼之下,让雍正不远不近的,引得宫中众人暗下汹涌。
禾青在园里,听着年氏哭了两回,终究没有提起与她相见一面。禾青把事情丢开,只是让奴才去了武府走动,送点东西给双亲,暗下给武有志通一声气。
武有志很是稳重,这么多年一步一步的十分踏实。在京城,也是一方能耐,却并不像年羹尧一般鲜花似锦,功高盖主的名声在外,赫赫有名。武有志只是让人回了一句放心,禾青莞尔的也真的放了心,坐在挂满幔布的亭上,烧了一炉炭火,先来拉了刘氏对弈。
禾青缩在毛氅内,衣领的毛掩到眼底。三儿捧来一杯茶,禾青小口一抿,一棋定局。刘氏全败,脸上很是赧然。
镜儿领着奴才提了三个食盒过来,刘氏见此,连忙推脱了下棋帮着搬了小桌子。
禾青靠着亭柱,颇有耐心的看着三个人围着小桌子忙活。镜儿早就端了个小锅,放在炉子上。三儿把碗筷布好,禾青一上桌镜儿便把锅里的热油淋在了蒸鱼上。清淡可口的蒸鱼添了上好的酱油,本就刚起锅很是新鲜,一锅油滋滋的,带着蒸鱼上的姜葱香气。
刘氏又端了个炖锅过来,在小炉上慢火炖着,“还有些新鲜的菜,主子想吃哪个,奴才现在去拣一些。”
“能下饭的就很好。”禾青正满嘴回着鱼香,挥挥手很是随意。
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好处,禾青不用照顾别人,想吃多点就吃多点,吃少了就没什么。只要不饿着自己,便没什么要紧的。何况昨日还下了雪,除了微风便万籁俱静。禾青反而觉得更暖和些,就在亭上烧了炉子给自己打发时日。
禾青看着镜儿巴巴的看着炖锅,笑着指了另一小桌,“早就你们弄两桌,也快去吃吧。记得留些给刘氏。”
“主子正吃着呢,奴才不饿,等刘姐姐回来再说吧。”镜儿看了三儿一眼,谦谨的道。
以前院门一关,禾青还拉着一桌儿吃锅子,热火朝天的,好不热闹。可如今禾青身份更贵,园中还是有许多旁人守着,歹心人听了难免多心钻空子。何况,看着禾青和善,但是主仆之间的规矩,还是应该恪守一点的好。
三儿闻言,点点头。
禾青对此嗤之以鼻,但是面上无他,便不再提。
锅子里炖的是半斤蛇肉,原是宫里送过来的,禾青想着冬日里吃蛇肉可补气血通经络,当即就点了这一道菜。刘氏很快就端了小篮子的鹦鹉菜,小蘑菇等。还有一碟子的小块豆腐和切好的冬瓜,都是禾青爱吃的。
刘氏把篮子放在一侧,道,“厨房里正炖着萝卜,等主子用得七七八八的,萝卜正好上来消化消化。”
禾青咀嚼的动作一顿,蒸鱼她挑了小半,就连忙让镜儿放到她那一桌去。如今正慢条斯理的吃着第二块鱼肉,但兴许并无太多劳作,肚子已然是半饱。禾青垂下眼睑看着碗里的饭,想着还是多吃点菜吧。
三儿让刘氏落桌,两桌人也不过几人,齐齐的围着小炉子热腾腾的吃着。禾青只让人弄了两斤的蛇肉,余下的都在三儿那处,又怕不够吃,叫厨房送了些荤的鸡肉一等,以保证都能吃得痛快些。
桌上如火如荼,时而还能温一壶热酒,禾青脸上一片潮红,慢吞吞的放了点蘑菇和冬瓜,荷稥居里的一个奴才便忙忙的走了过来。
这奴才时常出入走动消息,不想见到这样场景,颇有些进退为难。禾青笑着招了招手,“何事?”
三儿等连忙息声,连筷子也不动了。咕噜噜的热汤烧滚的声色,衬着外面倏尔一过的风声,奴才俯下身,近了禾青的身侧,低语道,“年妃娘娘于半个时辰前薨逝了。”
快马加鞭,奔走消息,半个时辰已经很是了得。禾青很是欣慰,手里捧着酒,道,“刘氏,你去看萝卜汤,可好了?”
刘氏应声出去,禾青这才斟酌半响,无奈只能垂下眼帘,以示哀伤,“佛曰人有八苦,生离死别,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逝者已去,还请亲近人等节哀顺变,身子为重。”
禾青分明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偏偏还要拽着道理说的格外出挑。那奴才怔了怔,还真有没反应过来,禾青却是叹了口气,“年妃自比年轻貌美,与我等鱼目黄花从来都是话不投机半句多,想来皇上和皇后也体谅明白。不论哪个问起,你都照样的回他就是。”
奴才喏喏的应下,躬身退了出去。
三儿见那奴才遥遥离去的身影,很不放心,“按理说原是该奴才回话才是。”
“你都回去了,我这可就不是这么点话就能带过去的。”何况她说的话实在说不上好,保不准得势的年大将军一恼怒,不顾君子之姿对她下手可如何是好?禾青抚着下巴,蓦地打了个嗝,“萝卜汤呢?”
三儿闻言,也回身继续用饭。
年氏薨逝,对于宫中也是个不大不小的事情。身为雍正最小的儿子,福惠更是跪在灵前,哭的缓不过起来。本来福惠承了体弱的毛病,这一哭一悲,再添他至孝品性,却又独善一人,雍正面对这个年氏临死前唯一的托付,自然而然的生起了难言的情绪。
宫里人都道,年氏这是学着孝诚仁的手段。虽说有些失常的时候,但毕竟她向来温言怜人,自入门就一心一意的对待雍正,这样的心思任谁都看得出来,也任谁也学她不得。
关于七阿哥就要翻身得宠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圆明园来。禾青自认没有耳聋,更不眼瞎,雍正疼爱哪个儿子,除了自己的那几个,禾青都是眼不见为净。何况福惠不过几岁,禾青也只是不冷不热的叫奴才跟着嫔妃一等,对福惠略微和善些。
虽然没有落井下石,但未免独善其身,对比果新一等禾青的态度更是冷淡凉薄许多。雍正更是确认年氏不与禾青相见的主意之正,又很是无奈的发现,福惠这个孩子放在哪个嫔妃膝下都不适合。一来嫔妃与年氏相处不佳,二来福惠也不愿多一个额娘。雍正在福惠的遭遇中,看到了自己的一点影子,怜惜之余,愈发的冷静。
他当年怎么走过来的,他再清楚不过。宫里不比圣祖时女人太多,却内里依旧腌臜不断,乌烟瘴气。与其这般,倒不如就顺着年氏说的,多关怀福惠一些。这个关怀,在雍正眼里是斟酌思量颇多,适当的举动。在外人眼里,却是好坏参半,各有心思。
说来,也都是要看福惠和年氏一族的人,如何行事罢了。
若是好的,让宫里的哪个太妃多扶持一把,也是正常。禾青想着,这个年兴许回宫一趟,但呆不得多长时日,又该回来了。
年氏一去,年羹尧等请旨戚戚的哭了一通。禾青不知雍正是怎么冷静的写下了一片潸然泪下的回信,总而言之年羹尧很是受用,隐约推着年氏在宫中的位置很是尊贵。宫里自然看了不少笑话,还有人私下开盘,赌这位年氏该是以什么位份下葬的。
遑论,年氏至今还没有封号。
禾青闻言,也压了点银子,在高位分上。
年前,禾青回宫后雍正才在年氏金棺即将离宫之迹,才颁下旨意。洋洋洒洒的夸赞一番,禾青只听得秉性柔嘉,持躬淑慎。提及藩邸,事圳克尽敬慎,皇妣大事悉皆尽心力尽礼,实能赞襄内政。又言妃素病弱,朕办理机务,宵旰不遑,未及留心商确诊治,凡方药之事悉付医家,以致耽延日久。目今渐次沉重,朕心深为轸念。
而后则是追封之语,谥号敦肃,晋升皇贵妃之位。
原来这都是自然的事,只是年氏此行催的雍正与年羹尧近日更是亲近。禾青直到年前才回宫,雍正这厢就颁下圣旨,虽说跟死人相比未免小气笑话。但是死人毕竟是遗憾,摆布的好就可在人的心里留下美好的一面,更为悲苦的莫过于活人斗不过死人的局面。
大伙儿兴高采烈的的看着禾青笑话,年羹尧也觉得雍正颇懂他意,自觉二妹是遭他人压迫故而并不得意恩宠,又觉得雍正如此又肯给二妹面子,便威风八面的在朝上肆意言语,吐露女人小人之言,雍正对此且都一一安抚。
武有志在殿中,时常是无辜之过被弄得灰头土脸,更一反常态不曾辩驳。年羹尧很是得意,轻狂的抖着腿在殿上提及禾青对年氏薨逝的风凉言语之时,几位谏官心头狰狞一笑,腿一迈请了安,肃言正语指责年羹尧言行举止过于放肆,又齐齐请命雍正,要弹劾年羹尧之罪。
第215章 天子拨弄新棋局
三月时,天露日月合璧,五星连珠祥瑞之景,年羹尧错把“朝乾夕惕”误写为“夕惕朝乾”一事,也抬了上来。雍正头一回露出对年羹尧的怒意,四川和陕西的官员更换。而后年羹尧的亲信甘肃巡抚胡期恒革职,署理四川提督纳泰调回京。又不过几日,解除年羹尧川陕总督职,命他交出抚远大将军印,调任杭州将军。
直至今日在后宫吹枕头风的年氏嫔妃一去,后就有以谏官方才斥责年羹尧擅作威福为头,又有结党营私,贪恋财富一同,列出了三大罪名。
百官大多都是居安自保为主,没有确定的意向,多半不会做冒尖气盛的事。但这回不同,为官最为敏慧的谏官齐齐上阵,雍正更是配合不已,不多时前朝便开始列举年羹尧数十罪名,可大可小,竟都成了不可饶恕之态。
日月朝夕,变动太快。前一日宫里还头一回讥讽禾青惯会腔调,独自落住圆明园实为失宠,雍正看在阿哥的面上,捧高年氏之余才留得禾青一点薄面。如此,反倒把众人欺瞒过去。三儿才攒了点气,正要好好盘算一番,伺候风向也跟着变了。
敦肃皇贵妃入土为安,年羹尧大势已去,独留福惠一人苦苦煎熬。对比之下,禾青的钟粹宫又是门庭若市,众人弯腰谄笑,很是现实。
尤其是前朝雍正言及年羹尧功勋卓著、名噪一时,“年大将军”的威名举国皆知,如果对其加以刑诛,恐怕天下人心不服,又恐要背上心狠手辣、杀戮功臣的恶名为由,表示开恩,赐其狱中自裁。
除了年希尧一府稀稀落落的,年氏正式退出朝政。相对,武有志在中间反而因为所谓的言语挖苦,让雍正很是愧疚谨记,不经意的加封提督一职,更是让武有志在朝中崭露头角,百官更是醍醐灌顶!若无圣祖爷的越级提拔,以及年氏裙带动作太大的缘故,年羹尧也不应该这样耀武扬威,功高震主。需知,武有志在朝中独自摸索的时候,年羹尧还在府中不曾露面。直至今日数十年,武有志一直是踏踏实实的走了过来,身上担任的指责和官职,从来都不比年羹尧逊色。
直到年羹尧落败之后,这样微妙的对比,反而让众人恍然,敢情年氏成了炮灰,帮着武氏一路扫雪挡风,如今功成,自然就不能当着真正的那位了。
虽然这样的意思说出去未免太过,但若说没有半点筹划,是不可能的。
看看至今在宫中宠辱不惊的宁贵妃,身为雍正身侧得力的三阿哥,安恪公主可是至今雍正血脉里独活的女儿,上蹿下跳更恩准出宫的六阿哥。些许人才发现,武氏等人都与雍正亲近的怡亲王等十分熟络,或是私下都有联系。
有个麻雀似的年氏叽叽喳喳的闹,任谁都没发现禾青在底下仗着雍正的恩宠,一副得宠不着人眼的后院女人行径,低调得走的四平八稳。一时之间,提及武氏,众人神色心绪颇为复杂。
三儿捧着新鲜的葡萄,净手后仔细的剥了皮,送到禾青的嘴边。
禾青尝了一口,很是可惜的叹了口气,“太短了。”
雍正忍不得这口气,三五两下,深行拉弓没有回头箭的道理,就把事情尘埃落定了。禾青在中间所谓的宠辱不惊,不过是暗下考量底下这些人的动静罢了。不过好在抓了一些苗头出来,却和料想的丰收之景有些出入罢了。
三儿笑着又送了一颗过来,禾青闲着提笔画了两人的明白,放置一处。
“主子不必急,小选的包衣这个月就进宫,奴才们都看的紧,只要是可用的都可划进钟粹宫来。”奴才一等,多的也是外面自己人送过来的,但也不排除身家清白可以利用的。
禾青嗯了一声,“注意着就是,若是有些手脚,也不勉强。”
如今钟粹宫太盛,皇后再是亲和大方,也不会毫无芥蒂。何况,禾青自来分了宠,膝下又有子嗣,向来得到雍正偏袒时禾青再是自然的受了,却也会行事严谨一些,不会太过张扬挑衅。中宫之位是皇后仅有,也是最重要的。禾青就怕底下人不知气焰太盛,反而容易让人钻了空子,挑起事端。
底下人大不了死了一条命,逗得后面的好生欢喜。只是可怜她到时候张二摸不着头脑,丢了哪一样禾青都不会忍气吞声。
杨氏闻言,与刘氏一同应了。
禾青闲暇翻了手边的两本册子,册子上记得不是什么钱财玉器,却都是一个个姑娘的名字。一本是近在眉眼下的小选,还有一本则是不远之后的选秀。
从圣祖身子不好那两年再到皇上登基的三年,甚至有些无缘选秀而不能定亲的格格不在少数。有些年纪太大的,雍正又要恪守孝期,便言选秀进宫若是端庄贤淑的好女子,他便一应都替百官或是子辈挑选赐婚。
御赐婚事,这可是尊贵之意,不论心头如何想,自然又是感恩戴德。
三儿喂了几颗,禾青就不想吃了,反而眼睛盯着册子问道,“东西都齐备了?”
“都备好了。只是主子才在宫中过了春就急着去园里,皇上只怕太冷清了。”三儿犹豫小心的道。
没有了年氏,宫里一下子安静了许多。何况如今正是禾青威严气盛的时候,这兴许就是禾青这辈子在这气氛下最为风光,最可显摆的时候了。若是错过了,待到几个月后宫里添上几个年轻的嫔妃,想想就觉得不痛快。虽说雍正不是康熙,可冠冕堂皇说得再多,选秀就是选秀。禾青这个位份上,还要帮着选,禾青这么急着走,也有吃醋嫉妒小气的可能。
禾青一怔,这才瞥眼看了过去,“他冷清?”
三儿眼里太过复杂,而后又掠过后悔和心疼的神色,禾青好笑的勾了勾唇,嘴里的话也跟着转了转,“等过几日酷暑了,他到园里来就不冷清了。”
“主子说的是。”三儿敲了敲自己的榆木脑袋,没有说话。
雍正抽空来的时候,钟粹宫的正殿悄然无声。雍正并不奇怪,反而驾熟就轻的转到偏侧殿去,走过了半开的木门,正见摆设素净宽敞的堂内,桌案凳椅竟都搬开,在纱布四飘的中间随意的放着五六个大箱子,均都打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