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朝政大权并没有转移到睿宗手中,武则天公然宣称道:“皇帝谅暗不言,吵身且代亲政。”常以太后身份御紫宸殿,圣衷独断,政事皆决于其手,睿宗实际上处于被软禁的状态。又大力提拔武姓侄子、侄孙,史称为“则天朝”。诸武用事,天下人均知道武则天是在为改朝换代做准备,朝廷内外气氛紧张到极点。唐宗室人人自危,众心愤惋。为了防患于未然,武则天派左金吾将军丘神绩到巴州杀死废太子李贤,由此开了杀戒。
裴炎则被认为是引发这一切的祸首,也受到时论的激烈指责,他自己也是追悔莫及。不久后,武则天听从侄子武承嗣的主意,要追封先祖,立武氏七庙。裴炎坚决反对,还摆出汉代高祖皇后吕氏的例子来告诫武则天。武则天闻言相当不悦,被迫暂缓修建武氏庙,但仍追尊自己五代祖宗,在并州文水老家立了祠堂。徐敬业公开在扬州起兵反武后,武则天召集重臣询问对策,群臣皆赞成派大军征讨,唯有裴炎道:“皇帝已经年长,太后却不让他亲政,以致奸猾之徒有谋反托辞。如果太后还政于皇帝,这些乱贼则不讨而解。”武则天勃然变色,当即拂袖而去。次日,监察御史崔詧上言道:“裴炎受先帝遗诏顾托,身居宰相高位,大权在握,却是闻乱不讨,偏偏要请太后归政。此必定有异图。”武则天如获至宝,立即下令以谋反罪名逮捕裴炎下狱,由御史大夫蹇味道、侍御史鱼承晔审讯。裴炎是天下公认的社稷元臣,受高宗遗诏辅政,其被捕下狱引起朝廷震动。有人劝他暂且委曲求全,裴炎为人刚烈,不愿折节苟免,道:“宰相下狱,安有全理。”上书力证裴炎不反的大臣前赴后继,武则天对他们道:“裴炎早有反状,不过是你们不知道而已。”大臣胡元范、刘景先道:“如果裴炎是反叛,那我们也是反叛。”武则天道:“我知道裴炎反,你们不会反。”下令斩裴炎于神都洛阳都亭驿前街,距下狱不过十天。
当时民间有民谣唱道:“一片火,两片火,绯衣小儿当殿坐。”合起来即是“裴炎”二字,有人说这是徐敬业幕僚骆宾王有意传唱的反间之歌,也有人说是武则天手下编造出来陷害裴炎的。无论如何,裴炎之死牵动政治全局,凡是为他申辩过的官员也都受到惩处:宰相刘景先贬吉州长史,后被酷吏陷害入狱,自缢而死;凤阁侍郎胡元范流琼州而死;在外防御突厥的单于道安抚大使、右卫大将军程务挺也被诬“与裴炎、徐敬业潜相接应”,于军中处斩。
因绛州闻喜裴氏名著天下,绛州即在蒲州之北,辛渐早隐约猜到裴昭先是闻喜人氏,却想不到他会是前宰相裴炎之侄,尤其被挤落黄河的老妇人竟然裴炎夫人,更是令人惊异。当即问道:“裴夫人和公子不是都被流放在南方么?”李弄玉道:“是,不过裴老夫人染了重病,即将不久于人世,格外思念故乡,所以裴相公的长子裴彦先护着母亲万里迢迢地逃了出来。想不到家乡近在眼前,她却意外遭此不幸。”辛渐一时无语。
李弄玉又道:“眼下麻烦的是,裴昭先并不是我的手下,你久居河东,应该听过他族兄裴伷先的大名。”辛渐道:“当然听过,裴伷先也是一号了不得的人物。”
裴伷先是裴炎之侄,裴炎死后,家属尽受牵连。裴伷先时年十七岁,官任太仆寺丞,被判流放岭南。后改流放到安西都护府。因出身名门,又是前宰相之侄,很受当地胡人尊重,一位突厥部落酋长将爱女阿史那冰嫁给他为妻。冰公主带来了黄金、骏马、牛羊等巨额嫁妆,裴伷先以这些财物为资本做起货殖生意,积累了数千万资财,成为西域巨富不说,还大量招徕豢养门客,专门打探朝廷事务。
李弄玉道:“裴伷先已先行离开蒲州,他暂时还不知道裴昭先惨死的消息。你也听过他的那些事,这个人顽强刚烈,绝不会轻易罢休。所以我希望你能在他惹出麻烦之前,帮我查清楚到底是谁杀了裴昭先。”辛渐道:“是。裴昭先之死我们多少有些关系,娘子不说,我们也会查个清楚。”
李弄玉道:“听说裴昭先临死前用指甲在桌上刻了个‘王’字,是也不是?”辛渐心道:“连这点细节她也知道了?是了,她神通广大,自然可以买通当时在场的差役,打听到她想要知道的一切。”当即答道:“是。”
李弄玉道:“我手下和裴伷先的手下都认为跟王翰有关,你也难逃干系。”辛渐道:“娘子已经向羽仙问过事情经过,如果问我,我还是那番话。”
李弄玉道:“那好,我问你句实话,你觉得我手下怀疑你们五个是凶手有没有道理?”辛渐微一思索,答道:“有道理。”
裴昭先之死确实甚是离奇,他们五人自是没有杀死裴昭先,但外人看来并不是这么回事,尤其是李弄玉这些知道事情经过的人——他们五个加上王羽仙将裴昭先从普救寺忠带出来后即分手,不久后裴昭先即死在狄郊提议的藏身之处韦月将家,且死得悄无声息,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之前王翰怀疑凶手是平老三,狄郊怀疑是韦月将,发现韦月将尸首后又怀疑是胡饼商,其实照第三方看来,他们五人才是最大的疑凶,只有他们知道裴昭先躲在已是空宅的韦家,他们也最有机会在裴昭先毫无防备的前提下杀死他。还有裴昭先在桌上刻下的那个“王”字,更是难以否认的铁证。
李弄玉道:“你倒是个诚实的君子。”幽幽叹了口气,道,“我正有事要借重裴伷先之力,本该任凭他手下将你带去闻喜处置。不过…我信得过你,我相信你们没有杀裴昭先。”辛渐这才她因放过自己也受了不小压力,忙道:“多谢娘子,我们一定会努力查明真相,给娘子和裴郎一个交代。”
李弄玉道:“好。不过可别忘了你答应要帮我寻回失物之物。”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辛渐道:“是。娘子这就要走了么?”李弄玉道:“嗯。”走出几步,似有什么话要说,回过头来,欲言又止,只淡淡道:“再见吧。”
辛渐目送她走出大门,不知为何心中空荡荡地颇感失落。蒋大赶过来道:“那位小娘子还没有付饭钱,她是辛郎的朋友么?”
辛渐不知道该回答“是”还是“不是”,便道:“饭钱算到我头上吧。”转头见李弄玉点的那桌酒菜基本没动,忙道,“麻烦蒋翁叫伙计将这些酒菜送去狄郊房中,再添些酒来。”蒋大道:“是。”
辛渐回来房中,王羽仙笑道:“我早说不会有事吧?”王之涣问道:“李弄玉找你做什么?”辛渐道:“她手下人怀疑是我们杀了裴昭先。”正好伙计送酒菜上来,他这才发觉早饿过劲了,一边举著胡乱吃着,一边向众人细细说了经过。
李蒙道:“瞧瞧这好事做的,我们怎么又成杀人凶手了?”狄郊道:“她怀疑我们很正常,我们的嫌疑确实比平老三、韦月将、胡饼大得多。”
王羽仙道:“可我已经跟弄玉姊姊说过我们昨晚跟裴郎分手后就回了逍遥楼,半路还遇到过谢制使。”辛渐道:“四娘没有怀疑我们,是她手下人,但她想让我们查出谁是真的凶手。”
王之涣奇道:“你称她‘四娘’?她果真排行老四么?”王羽仙道:“嗯,弄玉姊姊说她本来有三个哥哥,大哥和三哥都被人杀了,只剩下一个疯疯傻傻的二哥。”
众人这才知道李弄玉盛气凌人的外表下有着悲惨的遭遇,一时默然不语。
李蒙道:“这下好了,咱们不光要找什么璇玑图,还得追查杀死裴昭先的凶手,可有得忙了。呀,羽仙,你不是有一幅璇玑图么?就是拿去大狱给傅腊辨认凶手的那幅。”王羽仙道:“是啊,不过我那幅是翰郎送的,弄玉姊姊要找的肯定不是一副普通的璇玑图。”王翰道:“璇玑图都是那样,都是锦缎上织有八百四十字,有什么普通不普通的,除非是织锦本身有什么秘密。”
狄郊忽然问道:“羽仙,你是怎么想到拿璇玑图去给傅腊认字的?”王羽仙道:“是翰郎说傅腊乱画在纸上的那些笔画像璇玑图啊,所以我想试一下也无妨。”王翰道:“我只是看你在把玩那幅璇玑图,临时冒出来的想法。”狄郊道:“尽管只是误打误撞,但傅腊确实画的就是璇玑图。”
王之涣道:“我一直觉得这件事很有些奇怪,傅腊明明是个彪悍的水手,如何会想到用璇玑图来提示我们呢?”狄郊道:“这正是我要说的,傅腊是个男子,又不识字,怎么能临时想到璇玑图呢?除非他在这之前几天凑巧见过一幅璇玑图。”
辛渐道:“对呀,傅腊是水手,时常在浮桥上巡视,浮桥摇晃不定,最容易失落物品。说不定他跟捡到阿翰玉佩一样,捡到了李弄玉失落的璇玑图。”王羽仙道:“很有可能,弄玉姊姊也说她的璇玑图是来蒲州后丢失的。”
众人交换一下眼色,均不敢相信寻找失物这样天大的难事会骤然变得这般容易。还是辛渐道:“也许不一定是同一幅璇玑图,不过还是要去大狱问一下傅腊。”正待起身,王翰叫道:“哎,天色不早,大狱该落锁了。你累了一天,还险些被人杀掉,好好休养一下,明日再去问傅腊也不迟。”
辛渐见外面天光已暗,点头道:“也好。”王翰道:“还有,你可别想着去西门救下裴昭先的尸首,这肯定是个陷阱。”
辛渐确实有过要解救裴昭先尸首和首级的念头,好让他入土土为安,可也知道在官兵眼皮底下非但难以成功,而且会给自己和同伴惹来杀身之祸,当即道:“放心,我不会在这个时候莽撞地去冒险。”
众人又聊了一阵,胡乱吃了些酒食,便各自回房洗澡歇息。
到了半夜,李蒙忽然挨个来敲各人房间,大喊出事了。众人闻声出来,见他衣服都顾不上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忙跟他来到房中。自窗口望出去,只见西门方向火光映天,人声嘈杂。
王之涣道:“呀,该不会是失火了吧?”李蒙道:“黄河边上,怎么会莫名其妙地失火?这倒是稀奇。”
王翰皱眉道:“看情形确实像失火。呀,会不会是有人有意放火引发骚乱,不然怎么会这么巧?”他傍晚时曾特意叮嘱辛渐不可冒险去西门解救裴昭先首级和尸首,转瞬即想到这一点。
狄郊转头一看,失声问道:“辛渐人呢?”王翰不见辛渐,惊道:“呀,这小子,该不会当真去解救裴昭先的尸首了吧?”忙抢进辛渐房中,床上被子凌乱,却是不见人影。
王翰道:“这个人…唉,早跟他说那是陷阱。我去西门看看,你们都别动。”李蒙道:“你不能去!闹这么大的动静,官府早惊动了,你现在去也救不了辛渐。”狄郊也道:“若是辛渐已经脱险,他自己会回来。若是已被官府擒住,更不必去了,官府很快会派人来将咱们几个都请去。”
王之涣道:“阿翰,不如你带羽仙先走。”王翰摇头道:“我可不会抛下你们独自逃走,羽仙也不会答应。”扭头不见王羽仙,不禁吃了一惊,忙赶去她房中,却如辛渐一般,也是不见踪迹。
几人发觉辛渐和王羽仙同时去向不明,不由德面面相觑。若说辛渐重情重义,不忍见到裴昭先死后尸体还受到荼毒,非要冒险去解救,王羽仙又去了哪里?她虽然一派天真,不谙世事,却也是个极聪慧灵秀的女孩,不但不会跟随辛渐去冒险,还一定会阻止他这么做。
匆忙来到大堂,柜台尚有值守的伙计,问他可有看见辛渐和王羽仙。伙计道:“适才看到辛郎和娘子往后院去了。”
几人忙来到后院,却见辛渐和王羽仙并排坐在槐树下低声嘀咕着什么。王翰这才松了口气,问道:“你们怎么跑来了这里?”王羽仙站起身,拍拍衣裳上的尘土,笑道:“是我睡不着,所以叫辛渐出来聊天。”
王之涣奇道:“你睡不着干吗要找辛渐聊天?阿翰得罪你了么?”王羽仙上前挽住王翰手臂,笑道:“当然不是啦,是因为我要聊的事情只跟辛渐有关。”
王之涣道:“到底什么事?”王羽仙笑而不答。辛渐甚是尴尬,问道:“你们怎么都出来了?”李蒙道:“西门那边出了事,我们还以为是你…”辛渐蓦然有所醒悟,道:“一定是四娘的人要去救裴昭之尸首。不好…”抬脚想赶去查看究竟,却被狄郊一把扯住,道:“你不能去。”辛渐道:“不行,四娘她…”王翰厉声道:“你是要跟我们动手么?老狄,带他回房去。”
王羽仙忙上前牵了辛渐的手,道:“走吧,回房再说。”
回到李蒙房中,却见西门火光更加明亮,大约火势愈发猛烈,人声沸沸扬扬,比适才的动静更大了。
李蒙道:“谢瑶环早已经猜到是我们从普救寺救了裴昭先出来,但不知道为什么她乐得装傻不追究这件事。我们若再跟裴昭先扯上干系,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辛渐道:“她是为了袁大哥。”李蒙道:“什么?”辛渐道:“谢瑶环是为了袁华大哥。”
他曾被与袁华一起关押在州狱中,亲眼见到谢瑶环带医师来狱中为袁华诊治咳嗽,傻子也能看出来她情意殷殷,对袁华极是关切。
王之涣道:“可明明是谢瑶环抓回了袁华啊。”辛渐道:“我听袁大哥说过,他父亲虽与谢家是世交,但因为谢瑶环自小被收入宫中,他并未见过。本来他已经离开逍遥楼,后来他听说有制使名叫谢瑶环,就是那位假的谢瑶环,很是吃惊,于是出城去追。但半路刀伤创口迸裂,只能停在路边客栈。结果傍晚时忽然有大批官兵赶来搜捕客栈,他身上有伤,又随身携有兵刃,当即被当作反贼同党抓了起来。他那时才知道领兵的女子就是真的谢瑶环,不过一直隐忍不肯说出自己的姓名,因为他是朝廷逃犯的身份,而对方却是威风显赫的朝廷制使,不知道该如何相认。直到后来,袁大哥为了让我们脱罪,自顶刺客之名,才不得已表明了身份。”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难怪当初在普救寺谢瑶环明明猜到是他们救了裴昭先,却肯以交人为条件力保他们无事,原来她是想抓住真正的刺客,好助袁华脱罪。如此看来,砍下裴昭先首级、将尸首悬挂在西门示众、引刺客同党出来,也是她的主意,想来她已经成功了。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西门方向的火才逐渐灭了下去。一名伙计进来禀道:“西门乱得很,有人在那里放火,听说是刺客同党想要趁乱抢走悬吊示众的尸首。”原来王翰早暗中交代伙计去打探了情形。
辛渐忙问道:“救走了么?”伙计口齿甚是伶俐,道:“本来是救走了,但走不多远,又遇到了一队正要进城的大官的队伍,所以刺客同党和尸首都被截住了。那同党是个突厥人,武艺好生了得,一个人对一群人,还打得官兵落花流水,最后官兵用绊索才将他绊倒按住。突厥人还要挣扎,那大官似乎认得他,上前厉声呵斥了几句,他这才不再反抗,束手就擒。”伙计其实也没有亲眼看见,大多是道听途说,不过与官兵对仗之事在蒲州难得一见,忍不住就绘声绘色地说起书来。
辛渐问道:“来抢尸首的只有一个突厥人?”伙计道:“嗯,是个年青的突厥男子,小的亲眼看见他被五花大绑地押去州司了。”王翰命伙计退下,道:“这该不会是我遇到过的另一名刺客阿献吧?”
李蒙道:“如此,谢瑶环岂不是如愿以偿?裴昭先死了,阿献被捕,两名刺客都落在了她手里。”心中倒也颇为庆幸,如此一来,淮阳王武延秀再要诬陷他们几个是刺客就难上加难了。
辛渐心情则更加复杂:袁华为他们顶罪,他当然是希望袁华无事,可又不希望看到阿献这名真正的刺客落入官府手中,并不全然因为他是李弄玉的手下,还因为敢去行刺武延秀,本身就需要非凡的勇气和胆量,非壮士不能为。而今他被官府捕获,所面临的必是残忍的酷刑和可怕的折磨,到最后也难逃一死。
一时无话,便各自回房睡了。
次日一早,众人吃过早饭,正要赶去河东县衙向傅腊询问璇玑图一事,忽见一名老年男子正在柜台打听着什么。李蒙一眼认出那老者是自己家中的管家廖峰,大是惊讶,上前问道:“廖翁,你怎么来了?”廖峰慌忙见礼,道:“李公患了急病,特意命小人来请公子回去。”李蒙先是一惊,随即笑道:“廖翁,你可不是会撒谎的人,是我爹称病想骗我回去,是也不是?”
廖峰也不多说,回身打了个手势,四名仆从一齐上来,左右各两人将李蒙手臂执住,往外拉住。李蒙道:“放手,我不走!喂,快放手!辛渐,快,快救救我!”
辛渐道:“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廖峰道:“小人奉李公之命带我家公子回去。原因嘛,几位郎君都很清楚,也不必小人多言。王郎,是你的僮仆田睿赶来向李公报信,他本与我们一道来蒲州,但在半道遇到了淮阳王一行。淮阳王说田睿是刺客从犯,派武士强行将他捉走了。”
王翰微微一惊,即点点头,道:“我知道了。多谢告知。”廖峰道:“小人这就将我家公子带走了,几位郎君多多保重。”行了个礼,带人强押着李蒙出去。外面早备好车马,飞一般地离开,马蹄得得中,犹能听见李蒙的叫声。
王之涣道:“李宫监是怕我们连累他的宝贝儿子啊,这招厉害。”王羽仙道:“其实李宫监这么做也没错,心疼爱子嘛。”
狄郊忽道:“之涣,辛渐,淮阳王最想对付的是我和阿翰,不如你们这就跟李蒙一起回去晋阳,不必再耗在这里。”
王之涣将手中扇子狠狠打在狄郊头上,道:“说的什么话?”扬手又打了一下,道,“这下是替辛渐打的。”辛渐笑道:“打得好。咱们走吧。”
出来正要上马,却见一大队兵士疾奔过来围住几人。领头的队正问道:“你们是王翰、狄郊、辛渐、李蒙、王之涣几个么?”辛渐道:“是,阁下有何见教?”队正道:“咦,怎么只有四个人,又多出了一个女的?”
王羽仙见这些人来意不善,生怕他们派人去追李蒙回来,忙道:“队长要找的就是我们五个。”
队正也没有见过诸人,一时间弄不清情形,便道:“奉御史之命,请五位往州司走一趟,这就请吧。”
王之涣道:“什么御史?是制使吧?”队正道:“不是谢制使,是昨晚新到的宋御史宋相公。”王之涣道:“宋相公?不会是御史中丞宋璟吧?”队正道:“正是宋相公。”
众人大吃一惊,这才知道昨晚伙计所言正要进城的大官就是宋璟。御史中丞是御史台最高长官,为中枢重臣,权柄极重,怎么会突然来到蒲州?莫非是因为淮阳王遇刺案?可为何来的不是武氏亲信,而是以率性刚正著称的宋璟呢?
宋璟,字广平,邢州南和人。他是名宦之后,少年时即以博学多才、文学出众知名,十七岁时中进士,少年得志,显赫一时。他既官运亨通,也是著名的能吏,在朝野有“脚阳春”的赞誉,意指宋璟如一缕春风,所到之处似春风煦物,阳光普照,充满生机。其人性情刚直,刑赏无私,深为武则天信用。莫非正是因为他不属于任何派系,断案公正,才被武则天选中派来蒲州?
队正也不容辛渐等人多问多想,挥手命兵士一拥而上,半推半攘地将五人押到蒲州州廨。
等候在堂前阶下时,远远见到公堂上坐着一名四十岁左右的紫袍官员,面色沉郁,一名身穿赭色囚衣的男子正跪在堂下受审。堂中差役、侍从、兵士遍布,却是不见刺史明珪和制使谢瑶环。
过了一刻工夫,那官员叫了一声,有兵士上前将那名男子扶了出来,正是袁华。袁华见到辛渐一干人,微微一愣,不及开言,便听见堂内有人叫道:“带王翰、狄郊等人上堂。”
辛渐等人被推进公堂下站定。一名侍从喝道:“这位是御史中丞宋相公,堂下之人还不下跪?”宋璟摆手道:“不必,他们只是证人,暂时还不算是犯人。”问道,“李蒙为何没有来?”
王之涣大奇,问道:“中丞又没有见过我们,如何能一眼就认出李蒙不在其中?”宋璟道:“嗯,你们五个容貌性格各异,不难区分。狄郊,你站出来!”狄郊道:“是。”上前几步,站到堂中。
宋璟忽尔重重一拍桌子,喝道:“狄郊勾结突厥默啜可汗,意图谋反朝廷,大逆不道!来人,将他拿下了!”
狄郊生性冷静,喜怒不形于色,闻言还是大吃了一惊,不及反应,一旁差役已经一拥而上,给他手足上了戒具,强按到地上跪下。
王之涣等人更是莫名其妙。辛渐心道:“宋中丞口口声声说狄郊勾结外敌,莫非是因为袁华为突厥效力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