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重皓撒完娇后,十分自觉又理所当然地爬到沈暮欢的床上,乖乖地盖好被子,然后朝着他阿欢姑姑招了招手,笑眯眯地说:“来呀!阿欢姑姑!”

沈暮欢觉着自己出息了,好歹这次没流鼻血。于是她十分淡定坦然地爬上了床,然后一巴掌拍开死孩子扒拉上来的手,喝道:“给我睡里面点,明天天不亮前就给我躲起来,不要让任何人看见,知道么?”

“哦。”死孩子见着沈暮欢像是发怒了,乖乖地答应。

窗户依旧开着,风倒突然小了。沈暮欢渐渐地进入了梦乡,轻微的鼾声传出来。

她不知道,其实还有一个人至始至终一直站在窗下,双拳紧握,骨节发白,风吹过来,发丝下是一张晦暗不明的脸。直到后半夜,他才走,双脚一深一浅,走得跌跌撞撞。

而睡熟的李重皓却在此时突然睁开了眼,嘴角勾了勾,是个嘲讽的弧度。

翌日,沈暮欢醒过来的时候,李重皓果然不在了,她想,死孩子倒还是听话的。

天下山庄西苑住人,东苑议事外加用饭。沈暮欢正往东苑走,居然遇到了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萧佑。

大清早的,他和和气气地问:“沈姑娘,一起?”

沈暮欢其实心里有点惧他,当时他拿怨恨的眼神现在想来都让自己汗毛直竖,她摸了摸耳朵,心里一阵计较才想答好的时候却见萧佑突然脸色一变,说了一句“告辞”便甩袖就走。

沈暮欢奇怪,他刚才突然黑成锅底的脸色是真的给自己看的?娘的!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他了?!

在饭厅门口遇上了打着哈欠的自家师父,沈逸之向她抱怨:“哎,这天下山庄什么都好,就是早饭吃得太早。”

沈暮欢见怪不怪,在“刹血楼”的时候,哪次用早饭不是要她三请四催的,死老头才会不情愿地从床上爬起来?

可是不知怎么的,死老头的惺忪的睡眼突然“腾”地一亮,他指着沈暮欢半天才说道:“阿欢,你昨晚干什么去了?!”

“啊?睡觉啊。你以为我去劫富济贫啦?”

“你早上起来不照镜子的,是不是?”

“照的啊,不然怎么梳头?”

沈逸之恨死这个不争气的傻乎乎地徒弟了,扔下一句话就气呼呼地走了,他说:“回去重照!重!照!”

沈暮欢愣在当地,好一会儿才又连忙赶回去。

然后沈暮欢的屋里就响起了一个恶狠狠地声音:“李重皓,你他娘的给我滚出来。兔崽子,你给我出来!”

没人有动静,沈暮欢哼一声,冷笑:“不出来是吧?不出来今晚别上床了。”

窗口“砰”地就跳进来一个人,揉着脑袋笑嘻嘻地问:“阿欢姑姑,你叫我?”

沈暮欢指着自己的耳朵问:“你干了什么?!嗯?!”

一排牙齿印啊!牙齿印啊!难怪沈逸之要气急败坏,也难怪萧佑要脸成锅底了…

她一个黄花大闺女,名节很重要的,好不好?

李重皓支支吾吾:“就、就我咬了一口嘛。”

什么叫“就”?沈暮欢差点一口血吐出来,指着他一口气没上来,好半天才吼上一句:“你咬我干嘛?!你属狗的啊?!”

李重皓的眼睛闪啊闪,一波又一波柔而亮的光,他盯着沈暮欢,理所当然地说:“因为我喜欢阿欢姑姑啊,因为阿欢姑姑的耳朵最漂亮了啊。”

沈暮欢听了心里有什么东西“砰”的一声炸开来,曾几何时也有一个人亲过她的小鼻子说:“阿欢的鼻子最好看啦,我最喜欢。”

娘的,都是骗人的,最后还是连招呼都不打就走了。

沈暮欢抄起碧湖的剑鞘就往李重皓身上抽,李重皓委委屈屈地躲:“阿欢姑姑,我说的是实话,你为什么打我?”

沈暮欢告诉他:“因为你太轻易说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无缘无故的离开真的会让人记住很长一段时间的。美人们是否有这种感觉?

 


两肋插刀

李重皓杵在那里,也算是识相,只是唇角翘得老高,到底也是没有哼一声,不声不响地就让沈暮欢打。

他这般任你宰割的模样,沈暮欢打了几下竟然下不去手。李重皓一看见她停手,眼里一瞬间就蓄起了泪,只差就哭起来,他又立马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好半天抽抽噎噎地问:“阿欢姑姑,你打完啦?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沈暮欢瞪了他一眼,只见他又马上一副扑过来认错的小狗模样,浑身起了鸡皮疙瘩,连忙手一挥,问他:“饭吃了没?”

“没有…”丹凤眼吧嗒吧嗒地眨。

反正自己被咬了一口是没办法去东苑用饭了,沈暮欢看着死孩子可怜模样,吩咐他:“呐,你别乱跑,藏好了。我去厨房,待会儿跟你一起吃,好不好?”

“嗯!”一个灿烂大笑脸当即便凑过来。

这个闪瞎人的大笑脸使得沈暮欢一路上在琢磨,该给死孩子拿点什么好吃的呢?被坏人抓走肯定没吃上饭吧,手臂上又有伤,哎,拿点什么来补一补呢?

低着头,只顾往前走,于是苏烟叫了她两声她也没听见。

苏烟最终也没办法,只好拽了她一把。沈暮欢这才回过头,捂着手臂满脸疑问:“啊?”

拽得有点疼,美人力气居然也大啊…

苏烟满脸尴尬,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沈暮欢老觉着苏烟是个好人,又漂亮又能两肋插刀的好人,就比如她没有供出“刹血楼”,虽说是欠了死老头的人情,可人家也是知恩图报。她于是立马笑眯眯地问:“怎么啦?有事?”

苏烟突然望她一眼,直直地盯着她的耳朵,沈暮欢“蹭”地一下子就红了老脸。她咳了一声,傻乎乎地说:“山庄里有条大狗啊…”

苏烟没有笑,一时间也不说话,只是盯着她。沈暮欢被她看得发毛,再次无比“二”的强调:“真的是有条大狗啊…”

“李公子呢?”

终于说话,沈暮欢出了一口大气,问:“哪个李公子啊?哪来的李公子啊?”

苏烟一双美目又盯着她,这时候太阳刚刚上来,扫去清晨的湿气,才刚刚有点暖意。苏烟脸颊却有一滴汗珠滚下,顺着精致的轮廓“啪嗒”一声滴下来。

声音几乎震得人发慌,沈暮欢听到她真真切切冷着声音对自己说:“沈姑娘,何必瞒着我?上次来我‘蝴蝶谷’时李公子就是一副离不了你的样子,你们会不在一起?难道你不相信我的为人?”

这般气场强大的模样,沈暮欢心里咯噔一跳。然后继续傻乎乎地问:“苏姑娘,你很热啊?你都流汗了。”

苏烟掏出手绢,慢条斯理地擦脸,还是问:“沈姑娘,你还是打算瞒着我?山庄里哪里来的狗?”

好人的眼色也真好啊,沈暮欢叹一口气问:“你找他何事?”

苏烟似乎松了一口气,继而十分诚恳地道:“李公子不能留在山庄里,他如今已经痴傻,这里都是眼线。萧家人就是冲着他来的,若是被他们碰上了,李公子恐怕是没有活路了。”

沈暮欢直直看着她,突然问她:“你好像很关心他,而且你居然敢在那么多人面前说自己相信他。”

“因为…”苏烟一顿,将手绢细细收好,又小心翼翼地藏到胸襟里。

这样的神情惹得沈暮欢忍不住瞧了一眼,也不是什么稀罕物,普普通通的白帕子,甚至还有点老。也不知大美人怎么这么宝贝?

“我和他很早就认识了,自然要关心他。”

“什么?!”沈暮欢惊到:“原来李重皓是有朋友的!”

朋友?苏烟听了这两个字不禁要笑起来,她说:“是啊,我们是朋友。”

听了苏烟劝告的沈暮欢在将肉包子掏给李重皓的时候就好声好气地说:“重皓啊,你不能待在这里哦,回‘刹血楼’好不好?”

李重皓嚼着肉包子,汁水横流地与包子奋战,好似没有听到她的话。沈暮欢只好又哄他:“重皓乖哦,要先走,待姑姑回去后给你买糖葫芦,好不好?”

也许是糖葫芦的作用,李重皓终于抬了头,回了她两个字:“不要。”

死孩子,你知不知道危险啊,危险啊!沈暮欢忍住一巴掌拍向他的冲动,继续好声好气地说:“重皓啊,这里有坏人要抓你,你回去,好不好?”

李重皓解决完包子,抬头问她:“阿欢姑姑,这里是我家,为什么我要回别的地方?”

靠!沈暮欢在心里抓狂,死孩子固执起来真令人头疼,于是她决定还是当回凶悍的阿欢姑姑,便瞪他:“哪来那么多废话?!你回不回去?嗯?!”

出乎意料的,李重皓这一次却没有撒娇也没有眼泪汪汪地看着她,只是突然朝她一笑,没头没脑地说:“阿欢姑姑真好,阿欢姑姑这么担心我?”

沈暮欢一巴掌拍下他毛茸茸的脑袋,吼道:“吃晚饭就给我打哪来回哪去,悄悄地走,知道么?”

沈暮欢没在意,李重皓根本就没答应他。然后就出事了,那天晚上还是冷,寒风刺骨,李重皓撒娇说太冷了,阿欢姑姑我再住一晚再走好不好?沈暮欢后来想想,要是当时她不心软,那该有多好?

可是睡到半夜的时候,沈暮欢突然醒过来,摸摸床的一侧,哪里还有死孩子的影子。她下意识地就去抓身侧的碧湖剑,然后发现碧湖也不见了。

她有一刻是愣着的,心里却仿佛有一只鼓,随着鼓点一声声落下,她的心也忽上忽下,搅得她差点喘不过气来。

糟了,死孩子不会出事了吧?现在的情形,庄子里的人有几个不想杀他,他还有活路么?他没有活路,自己也离死不远了吧?

娘的,想到这,沈暮欢立马从床上蹦起来,打开门便在冷风中狂奔而去。

而此时此刻,西苑到中庭,一个白色身影足下轻点,声息全无,一会儿便解决掉门口的两个侍卫。

这时候,有微微的月光照上来,打在那人的脸上。使得他一双凤眼乌黑发亮,再细看,他满脸淡漠,浑身气息冷冽异常。
他推开门,一下子便来到床前,他居高临下地望了好一会儿,终于看到床上人有了动静。

“谁?!”李铭的手刚碰到枕边的剑,一股幽幽凉意便抵在了他的颈间。李铭突然顿住,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问:“重皓?”

白衣人笑了,说:“父亲,重皓如今是有家不能回。可是我怎么不知道自己杀了知未呢?”

李重皓是笑,带着一点一点的凉意。他突然就将剑放下,李铭一股气终于呼出来,然后便看到房中大亮,李重皓握着碧湖,似笑非笑地倚在桌边。

李铭一下子拿过自己的剑,笑了:“重皓,是你自己给我机会杀你。”

“你果然要杀我,沈逸之在我耳边故意说漏嘴,我只是当他要激我。看来我真是疏忽了,这些年我已很少在山庄,你连这都容不下?”

“废话少说,出招吧!”李铭顿时眸中染上了血色。

烛光打过来,在李重皓的脸上投下一片影,忽明忽暗之时,他低低地自言自语:“那毒也是你下的吧。原来都是真的…”

沈暮欢将东苑找了遍,根本没有死孩子的影子,她于是便窜到了中庭。见着李庄主的烛火亮着,不知为什么就趴在了窗边,戳了个小洞。

然后她便看见李铭赤红着双眼,一掌向李重皓袭去。沈暮欢仿佛看见自己的一条小命正往阎王爷身边飞。

靠!死孩子他娘的千万不能死啊!

于是她“哐当”一声将门推开,二话不说,一掌推开李重皓,将身子一挺,接下了那一掌。

一股气当即从心口涌上来,沈暮欢觉着自己难受死了,只好张了张嘴,然后就见着自己立马吐出一大滩鲜血。

另两个人没有想到这样的变故,李铭收了手,脸色比锅底还黑。而李重皓死灰般的眼里突然渐渐有了一点点的光。

沈暮欢捧着胸口,还不忘嘱咐:“重皓,快逃啊。”

死孩子却一动不动,死死地盯着她看。沈暮欢喘一口气,又朝着李铭说:“李庄主,重皓是您的儿子啊,您就放他一马吧。”

然后她沈暮欢便光荣昏倒了,倒在了自己吐出来的一滩鲜血中,将自己蹭得浑身血红。

李重皓终于将她抱在怀里,他眸色暗沉,终于开口:“李铭,你我终于不是父子了。”

他拿起剑,碧湖在他手里顿时活过来,与他融为一体,剑气在空中形成一道劲风。他浑身阴冷,说话间再无半点笑意,只是问:“你这么多年一直想杀我吧?”

李铭却是有些急,望着沈暮欢,脱口而出:“先治沈姑娘,你我恩怨他日会让你明白。”

恩怨?李重皓当即又大笑出门。那日后半夜,风更甚,他浑身上下都是冷的,就像千年寒冰一般。他一步一步坚坚定定地往前走,头再也没有回过。

可是他怀里的人却浑身都是暖的,那样的暖,李重皓想把她扔下来,他不要温暖,可却又忽然舍不得。


作者有话要说:忠犬男主有的,腹黑男主也有的~

 


欺负与被欺负

李重皓小心翼翼抱着沈暮欢,生怕一个闪失怀里的人就会立马吐出一大口鲜血来。夜风吹起他的衣襟,白色的袍子鼓起来,腰间的碧湖幽幽发着暗光。怀里的傻姑娘眉眼间都是疼痛,李重皓想这个世界上怎么真还有傻成这样的人?

他笑一笑,下一刻却不再往前,他盯着挡在他身前的人开口,极为简明扼要:“挡我者,死。”

萧佑一身青衣,是夜色太浓,他的神色丝毫看不清,可是他却没有走开,只是突然说:“李重皓,沈暮欢跟着你是一条死路,你不要忘了你自身难保。”

说罢,他却举起了手中的剑。金属冷硬的色泽泛着凌烈的光,夜色中萧佑执剑的手一下子变得修长有力,看起来骨节分明,透着些刚硬。

李重皓眉一皱,却收了剑,似笑非笑道:“原来是你。”

萧佑听到这话,也收了剑,一副等他说话的模样。

“掌心里那颗痣太明显,易容术是谁教你的?太次了。少主?”

萧佑眉一挑:“果然好眼力,难怪那帮人看不住你让你逃了出去。只不过,既然落到我手上了,我可不会放过你。”说完作势要提剑往前刺。

李重皓立马“嗤”一声,烦不胜烦将碧湖朝他一扔说:“呐,我不打了,你来抓我呗。”

萧佑这下不动了…

李重皓又讽刺他:“你有意思么?将我抓过去,立马解了我的毒,又待我好吃好喝,你以为我像她一样傻,是吧?”说着,指了指沈暮欢:“先前在‘蝴蝶谷’,你手下下手要杀我们,又是你赶来阻止的。你告诉我,为了什么?”

萧佑瞪了他一眼,聪明人不好玩啊…

“怎么样?亮一下真身份?”李重皓抱紧怀里的沈暮欢,见着萧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又笑了一声:“要不我猜猜?”他又是一指沈暮欢:“跟这傻姑娘恐怕也脱不了干系。”

萧佑抱着胸:“怎么说?”

李重皓又“嗤”一声:“不然你半夜三更站在人黄花大闺女的窗子口。”

“那夜你不是也站了么?”

李重皓笑得欢啊:“唔,你我不同的是我家阿欢姑姑让我进屋了。”

萧佑神色突然变得一片暗沉,李重皓见了更加肯定:“我当时虽然傻了,但是我又不是不记事。阿欢叫你师兄?是吧?”

李重皓仔细看,见着萧佑顿时胸前一片起伏,心想莫不是猜对了?

萧佑终于开口承认:“对,我是她二师兄,沈朝醉。”说完他揭开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截然不同的脸来,清秀而又英俊的脸。

果然与当日在“蝴蝶谷”下的那张脸一模一样。李重皓心里暗笑,却在电光火石之间“刷”的一下子就又抽出了碧湖剑,一下子就抵到沈朝醉的面前。

沈朝醉见着直向他面门而来的碧湖剑,连忙提气往后退,当即也抽出剑来抵挡。

李重皓一瞬间面色便阴下来,语气冷硬:“你手下杀我,你又无缘无故解毒,说!到底是为了什么!”

碧湖剑是一把世间难觅的宝剑,而李重皓是江湖一等一的高手,他纵身往下刺去,连空气中都有“呜呜”的剑气声。

沈朝醉连连后退:“住手!”

李重皓见已经达到目的,一挑眉便收手了,又凉凉地问:“说说为什么,我就不杀你。”

沈朝醉有一时的沉默,山庄里恰巧传来一声打更声,“咚”的一声,在夜风里回旋乌鸣,沈朝醉心里啪嗒一跳,他良久开口:“你知道谁买了你的龙吟刀么?又是谁杀了李知未?又是谁将这些事都推到你身上的?”

卖了五十两的龙吟刀啊,李重皓脸色顿时一黑。

“你冒充萧佑,往‘刹血楼’身上泼脏水,自然是与此事脱不了干系。”

沈朝醉再叹:“果然聪明。”

李重皓却说:“只不过你好歹也是沈逸之的徒弟,怎么忘恩负义呢?为了什么?”

沈朝醉说:“为了你。”

“哦?”李重皓指指自己:“我又不是女子,何必为我大费周章?”

夜即将过去,风却还是凛冽。李重皓往后望是他刚刚一步一步走过的一条路,往前望是沈朝醉认真严肃的脸,只听得他说:“因为你是我亲弟弟,所有的事都是我做的,我就是要让你为正派所弃,最后走到我身边来。”

亲弟弟?李重皓想,多么可笑的一个词。自他出生以来,就没有见过母亲,李铭在他五岁之时娶了现任庄主夫人才有了第二个孩子,试问他李重皓哪里来的亲哥哥?

“你不相信?”沈朝醉皱了眉道:“不如问问李铭为何这么想杀你?”

还是牵扯到这个问题了,李重皓笑:“好,即使你所言不假,即使我为正派所弃,我又凭什么要到你身边?凭你这个素昧平生的哥哥么?”

沈朝醉明显一愣,显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李重皓一眼都没有看他,立马擦身而过,留下一句话:“你不在意你师妹的死活,可是我这会儿要给我阿欢姑姑治病去了。”

天终于大亮,雾气一点一点散开来。沈暮欢醒过来的时候,恰好有一束光从窗户的缝隙里露出来而打到她的脸上,她一时竟然有点睁不开眼,只好转过头来,第一眼便看见了某个死孩子毛茸茸的脑袋。

突然心里有点感慨,原来死老头说的话倒还真有点道理,他说:阿欢啊,养孩子就跟养小狗一样,你对他好他要是有良心也不会忘了你。

死孩子睡得有点香,一簇簇发丝落到他的脸颊旁。黑的发,莹白的脸。这交相辉映之下,沈暮欢突然想捏一捏他的脸。

这么想也真这么做了,她的手指掐上去。啧,她想,手感要不要这么好啊…

然后又狠狠地捏了几把,娘的,怎么皮肤比她这女人还要好呢?

这死命掐上去的劲头,李重皓要是还不醒,那就是死人了…然后沈暮欢便看见死孩子眼睛“蹭”的一下子就张大了,又一下子就眼泪汪汪地控诉:“好疼呀,阿欢姑姑,你欺负我。”

沈暮欢吞一吞口水,狗急跳墙,恼羞成怒:“你那只眼睛看见我欺负你啦?”

李重皓摸摸自己被掐的有些青的面庞,嚷嚷道:“两只眼睛都看到啦!你要对我负责!”

沈暮欢怒:“负什么责?吃我的喝我的还让我负责?!嗯?!话说我昨天还帮你挡了一掌呢?!”想到这,她一巴掌拍向自己的脑袋:“靠!李庄主要是把你供出来怎么办?”

李重皓笑眯眯:“阿欢姑姑,我已经将你偷偷带出来啦,供出来也不怕,他们找不到我们的。”

“可是我一个正直良好的江湖女青年凭什么要跟你这个通缉犯拴在一起?靠…”

李重皓很受伤,眼睛眨巴眨巴又要哭了,他委委屈屈地控诉:“阿欢姑姑,你不要我了么?”

沈暮欢最受不了他这样泫然欲泣的眼神,就像是冰天雪地里遭到抛弃的小狗一样无助又可怜。沈暮欢头一低,立马摸摸他的头发,安慰道:“嘿嘿,嘿嘿。阿欢姑姑骗人的,重皓最乖了,阿欢姑姑怎么可能不要你呢?”

李重皓笑得那叫一个欢啊…

沈暮欢泪眼问苍天:现在养一个孩子真是不容易啊…

就是这样毫无征兆的情况下,沈暮欢就一口血吐了出来,溅到身前的被子上,也溅到了李重皓一身白衣上,就像是开了一朵朵斑驳的梅花。

沈暮欢吓得要死,心口一阵疼,不会是昨夜吃了一掌,蛊毒发作得频繁了?

李重皓一把将她拥到怀里,沈暮欢一下觉得死孩子怎么突然就像男人一样了。可是下一句话就立马将他打回了原形,只听得他说:“阿欢姑姑,你是不是血太多了?”

沈暮欢一掌呼向他的后背,直到死孩子“哎呀”一声喊疼才满意地停手,却又揪着他的耳朵问:“大夫有没有看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