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姨娘又惊又怕,她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一夜过去,事情就天翻地覆了。她从此要被夺了主中馈的权力,谁来保护她的澜姐儿!顾澜还不被顾锦朝欺负到死吗!
她不死心地想继续拉顾德昭,哭得狼狈不已:“老爷,都是妾身的错!但…但妾身就算也错,也不该被这样…”
顾德昭现在是看她一眼都嫌多,一脚就踹过去,厉声道:“你要是不滚,我找护院来扔你回去,到时候看你还有没脸活下去!”
宋姨娘怔怔地瞪大眼,嘴唇颤抖,过了好久她才明白过来这一切都是真的。看着顾德昭冷漠的样子,两人的情分,她伺候他这么多年,因而都是狗屁!随着纪氏的死,她竟然什么都没有了!顾德昭这样对自己,宋家也肯定不会帮她了…
宋妙华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脚步蹒跚地往外走去,一向是精心打扮的人。如今碰头乱发,脸颊红肿,泪痕冲得妆容花成一片。来往的丫头都瞥她一眼,没有人扶她一把,甚至没人理她。这都是斜霄院的丫头,是纪氏的人。
正堂的动静,花厅能听得隐约。锦朝这时站起来,对正哭着的顾漪和顾汐说:“你们也去吊唁吧,等到顾澜来,记得让她换上齐哀服。”
顾漪点头,轻声道:“长姐放心,我们都知道的。”
顾锦朝想对顾漪笑笑,但是她扯动了嘴角,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只能转头走出花厅,在抄手游廊上迎上宋姨娘。
“姨娘怎么样子如此狼狈。”锦朝看着她,淡淡地道。
宋妙华抬头看着顾锦朝,她觉得心中有十分的怨恨,但除此之外是深深的疲惫,疲惫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我都这样了…你还想如何?”
锦朝冷笑:“这样?这算什么,这比得上我母亲痛苦的十分之一吗?你觉得这就算完了,不不,夺了你主中馈的权、禁了你的足,这能算什么呢。要紧的还是顾澜,她不想嫁穆知翟,那就不嫁好了。我得给她挑一个十分好的人家嫁过去才行。”
嫁给穆知翟,那算是顾澜的福气!但现在她要是还让顾澜嫁穆知翟,就是自己吃撑了!
宋妙华一时领会不了顾锦朝的意思。她说什么,不要顾澜嫁给穆知翟?
她有这么好心?
宋妙华冷冷地看着她,声音虽然低,却有种不甘的愤怒:“纪氏是自缢死的!她自己软弱,关我什么事!失去的这些…我…我还要拿回来的!”
锦朝靠近她,声音又轻又缓:“拿回来?姨娘想得太简单了。我告诉你,只要有我在,你和顾澜一辈子都翻不了身,你对母亲做的事,我千百倍还到你们身上。”
说完,她转身去了灵前,父亲现在不顶事,这还得靠她操持。
徐妈妈找回事处写了丧书,派了护院快马加鞭送完大兴的七方胡同,不过几个时辰就到了。
顾锦荣接了纪氏的丧书,又惊又悲得瘫软在地上。
子女在外,父母逝世,那是要奔丧的。
顾锦荣顾不得别的,和周先生请了假,换了丧服戴了丧冠,日行百里奔丧。要避开市邑喧繁之所,到家门口刚下了马脚都软了。大半天的路,他几个时辰就回来了。
此时天已经黑了,门口白花花的一片,前来吊唁的人已经开始出入了。
李管事早等在门口,见到顾锦荣,连忙上前扶他进去。家里到处都是缟素,丫头都穿得素净,胸口缝了块麻布,顾锦荣茫然地抓着李管事问:“母亲怎么会死?我走的时候她还好好的,她怎么会突然死了呢?”
他惧怕得手都在抖,眼泪横流。
李管事什么都不能说,只能安慰他:“…您节哀,我带您去夫人的灵堂。”
顾锦朝已经跪在灵前烧了半天的纸,两个姨娘就跪在她身后。顾澜也来祭拜了,刚来就哭喊着扑在灵前,连遗容都没去看。顾锦朝却理都懒得理她。
顾德昭已经从纪氏的死中渐渐恢复过来,至少知道接待来吊唁的人了。却也没有理会哭灵的顾澜,他心里正恨着宋姨娘,便连顾澜都不想看了。
顾澜哭了一会儿见没人理,就退到一边去跪着。心里暗自腹诽,她怎么没见着自己母亲,不是早就来了吗…正想着要不要去临烟榭看看,就听到门口一阵喧哗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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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大家恨我,前章1点自动发的。不求什么了,只求别骂我,(书评区我都不敢去看了)我也是心塞啊。明天还有三堂课包括有机化学,简直忙得焦头烂额,赶实验报告去了~~
第七十七章:清醒
顾澜抬头望去,是穿齐哀服的顾锦荣回来了。他一把挥开丫头的手,大步往正堂走来,顾澜连忙迎上去,拉住顾锦荣哽咽道:“荣哥儿…你可算是回来了!母亲她是昨夜…昨夜突然…”
锦荣浑身冰凉,语气满是不可置信:“二姐,母亲她究竟是怎么死的,怎么可能这么突然…我、我都没来得及见她最后一面。”
顾澜轻声道:“是病的,你也知道母亲的病…”
顾锦朝却淡淡道:“顾澜,你给我闭嘴!”
顾澜梨花带雨地哭道:“长姐,我知道您不喜我,但这时候您也要体谅着母亲尸骨未寒…”
锦荣也不知道顾锦朝为何出言喝止顾澜,只是见顾澜哭得厉害,也忍不住心中的悲伤:“长姐,都这个时候了,您也不要…”
锦朝闭上眼冷笑,母亲,您真该好好看看,这就是我嫡亲的弟弟!
她站起来,冷冷地看着顾锦荣道:“我喝止她,因为她胡乱说话。母亲根本不是病死的,而是自缢而死!”她揪着顾锦荣的衣领一把扯他过来,说,“你给我好好看看!看仔细了!”
顾澜听了顾锦朝的话,脸色一白。这里没有她的人,根本没有人跟她说纪氏是怎么死的,她自己还猜测纪氏是病死的。过来又忙着哭灵,连遗容都没看!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诡异,母亲为什么不见了,纪氏怎么会自缢?
她心里突然十分的不安!
顾锦荣经上次的事,根本不敢反抗锦朝。他扑到了小殓床边,看着纪氏凄惨的死状,怔了好久,才忍不住悲从心起,叫了一声母亲,就抱着纪氏的尸首嚎啕大哭。
锦朝吩咐一旁的婆子把他拉开。遗体是不能沾上活人的泪水的。
顾锦荣被婆子拉开才恢复了些理智,抬袖擦了擦眼泪,立刻拉住了锦朝的衣袖咬牙切齿地问她:“长姐,究竟是谁害了母亲!您要告诉我…我要为母亲报仇!”
锦朝真不知自己应该哭还是笑。她喃喃地道:“报仇?那你自己就该死了。”
顾锦荣愣住了。
锦朝盯着他,冷冷地道:“你一直相信顾澜,就算是是我告诫你她居心叵测,你还是在相信她!就是你的信任害死了母亲!你写信给顾澜说了玉屏的事,宋姨娘就凭此找了玉屏过来,诬陷母亲杀了原来的云姨娘!母亲是受辱自尽啊!你说,这不怪你还能怪谁!”
顾锦荣不可置信:“这…我也不知道玉屏在哪儿,她们怎么能把她找来?”
锦朝慢慢吐出几个字:“李记糖炒栗子,你还记得吗?”
顾锦荣顿时面色苍白,他说到了这家栗子。是给顾澜通信的时候!
他僵硬的目光看向了顾澜,握紧了颤抖的手。
锦朝看他的样子已经有几分相信了,却还没有完,她继续低声道:“母亲病成这样,已经不能投缳了。便将腰带系到床头。又缠在脖子上,顺势一滚就…她死前不久,还嘱托了我照顾你…你这样的行径,我看母亲在天之灵看了也是心寒!”
顾锦荣听着锦朝的话,脑海里轰然一片。
云姨娘的死的时候他四五岁,已经开始记事了。他知道云姨娘死得有些蹊跷,下人们和他说都支支吾吾的。但他从来没有怀疑过是母亲杀了云姨娘。伺候他的玉屏,原先伺候过云姨娘…顾澜找了玉屏来,诬陷是母亲害了云姨娘?
原来是这样!母亲竟然是因他而死!
因为他说了玉屏的消息,让顾澜找了玉屏来诬陷母亲!
“长姐,真是如此?”顾锦荣拉着锦朝的衣袖,眼睛里蓄满泪水。
锦朝一点都不想碰到他。抓着他的手拿开,低低地道:“你不信吗?那就赶紧说我又诬陷了顾澜去,去父亲前面闹一闹,看看你二姐哭得多伤心,你不帮帮她吗?”
顾锦荣又是悲凉又是悔恨。望着长姐避开自己的手,他简直痛不欲生。
她不打算原谅自己了吗!
是他害死了母亲,都是他的错。如果他听了长姐的话,如果他不再相信顾澜,是不是母亲就不会死了?她竟然是被侮辱后自缢的…还死得这样凄惨!
顾澜听着惊慌无比,顾锦朝怎么把这些事知道得这么清楚!她怎么知道自己和顾锦荣通信的!
顾澜心乱如麻,见顾锦荣看都不看她一眼,她慌了神,上前拉住顾锦荣道:“荣哥儿,你可要相信我啊!我待母亲一向好…怎么、怎么可能害她!”
顾锦荣冷冷地盯着顾澜,哑声说:“你害了我母亲。”
看着顾锦荣从来没有过的,似乎要啖肉饮血的凶狠目光,顾澜哭诉道:“我也是不明白母亲是怎么死的…我也什么都不知道啊!荣哥儿,我们可有多年的姐弟情分…”
顾锦荣咬着牙,一点都听不进去顾澜的话。
“你害了我母亲。”他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一种庞大的愤怒和自责的情绪完全占据了他,他压抑得发抖,语气却还无比冷静,“顾澜,你借我害我母亲。她还病重着,你居然借我害她。”
顾澜后退了一步,她觉得顾锦荣似乎立刻就要扑上来打她,但是顾锦荣没有,他一直盯着自己,一动不动,十分可怖。她蠕动着苍白干燥的嘴唇说:“荣哥儿,你听姐姐说…”
他突然吼出来:“你算什么姐姐!给我闭嘴,我只有一个长姐!”
顾锦荣向来没有如此的雷霆之怒,锦朝跪在灵前烧纸,看到站在顾锦荣身后的几个婆子都被吓得瑟缩了一下。她心里叹了口气,侧过头,却看到顾锦荣满脸的泪水。
到底是极致的愤怒还是悲伤?
顾澜离开了斜霄院。
她满心的惶恐,奔向了宋姨娘的临烟榭。
宋姨娘和她的丫头都被外面的婆子看起来,一个都不准出来…顾澜看了更是心惊肉跳,这些婆子可都是外院的,怎么过来看着母亲了。难怪没人过来和她说纪氏的事。
婆子倒是没有难为她,行了礼放她进去。
宋妙华正靠着大炕,目光茫然地望着面前放着的香炉。
残香幽幽,她面无表情地看着。
顾澜跨进了西次间,宋妙华从斜霄园回来刚梳洗过,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那脸却高高肿起,顾澜一眼就看到了。她忙走过去问:“姨娘,您的脸怎么了?巧薇呢,怎么不在这儿伺候您?”
宋姨娘抬头看还茫然不知的顾澜,突然觉得悲从心起,她成这样了,澜姐儿怎么办?
她喃喃地道:“巧薇、玉香她们,都被赶去外院厨房了,现在照顾我的是两个刚留头的丫头,在后面玩百索。”
顾澜不可置信地道:“怎么可能,巧薇可是您的心腹,谁会罚她?”
宋姨娘看着窗扇外的草木,轻声道:“从此我就不主中馈了,甚至还不如杜姨娘和郭姨娘。我得日日在这里抄经书,也不能要太多人伺候…澜姐儿,你要好好照顾着自己。从此后你得靠自己了。”
顾澜听得都懵了,她忙上前坐在宋姨娘旁边,拉着她的手问:“您这是什么意思?父亲为什么要夺了您主中馈的权力…难不成是因为纪氏?我正想问您,您怎么不在灵前守着…”说到这里她又想起顾锦荣暴怒的样子,不觉有些后怕,“顾锦朝什么都知道了,是不是她也和父亲说了,所以才…”
想到这个可能,顾澜面色大变!
难怪,她看着处处都觉得诡异!纪氏自缢,是因为他们的诋毁。父亲要是明白这里面有母亲的推波助澜,肯定不会轻饶了她们。何况母亲在纪氏的药膳里加大黄…父亲要是知道了,母亲哪里能讨着好!
宋妙华望着自己的女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哇的一下哭出来,抱着顾澜一句话都不说。
顾澜见母亲如此,心都冷透了。母亲如此绝望,那必然是最坏的一种猜测了。
宋妙华哭了一会儿才收住了,拉了顾澜咬牙说:“就算如此,我的澜姐儿也不能被顾锦朝欺压。你得记得,以后嫁一个顶好的人家当正妻,看以后谁还会在你面前为虎作伥!”
顾澜也哭了起来,母亲不能帮衬她,如今顾锦荣肯定是和她闹翻了。她一个人得有多艰难!
在宋姨娘这儿坐了一会儿,顾澜又强打起精神,这个时候她不能离开纪氏的灵前,到时候顾锦朝要是再给她扣一个不孝的帽子,那可才真有得她受了!
第七十八章:操持
徐妈妈傍晚的时候带着丧书到了大兴顾家。
二夫人见了徐妈妈之后,去找了太夫人。
太夫人正在罗汉床上,由婆子服侍着喝一盅天麻老鸭汤。
听了二夫人的话,她叹了口气:“当年老四闹着要娶她,不惜和我们决裂,如今她竟然已经逝了…是谁派了人来请你的?”
当年的纪家财力、声势远不如今日,又是个商贾人家,顾家世代,怎么可能同意和纪家的亲事。就是如今燕京没有人敢小觑纪家,他们这些人家也是不屑的。
二夫人恭敬答道:“是朝姐儿,说请我去主持丧事。”
太夫人问:“怎么会要你去,他们家不是有个太常寺少卿的嫡女做的姨娘吗?”
二夫人想了想才道:“儿媳估计,纪氏的死就和这姨娘有关,恐怕是不能起头了…”
太夫人沉思了许久,才说:“我不便前往,你去也好。去和老五、老五媳妇也说一声,让他们也去吊唁…都这么多年恩怨了,再怎么也要化解的。”
二夫人应是,去了五夫人的院子。五夫人听了之后,想了想,去书房里找顾五爷。
叶限正在顾五爷的书房里看他雕核桃,一把半尖小刀,顾五爷使得灵活自如。
叶限坐在书案上看了许久,突然说:“姐夫,你这刀这样不好使。”
顾五爷雕核桃那是一绝,雕的什么苏东坡泛舟,连舟上‘山高月小,水落石出’的对联都清清楚楚,这把刀也是最得他喜爱的。因而挑了眉说:“这样不好使,你想怎么改?”
叶限伸出两根素白的手指,比了一段长:“刀身做一个这样的弧,更好用力。其实用来杀人是最好的,刀尖再长些。入骨了收不住势,能把人削成两半。”
顾五爷听得汗毛直立:“你哪儿知道的?”
叶限答说:“原先教习我的师父有个喜欢兵械的,现在在四川做千户。”
顾五爷知道叶限有一些手下,这些人莫名神神叨叨的。
例如跟着叶限的某个侍卫。腰上常挂着一把奇怪的弩,他有一次想拿来看看,那人粗嘎地笑着对他说:“五爷可别动,您不会使,小心它把您穿成筛子。”
顾五爷听了难免腹诽,你天天都带着,怎么没见它把你穿成筛子?
后来他有一次看到叶限把那玩意儿拆开,里面并排放着无数根四寸来长,寒光凛冽的钢针。叶限在修整它,射穿了他正堂前面一株碗口粗的榆树…他就再也不碰叶限或者他属下的东西了。
叶限对这种事好像特别有天赋。不过这也是。他做什么都异常的聪明,简直聪明得让人生畏。
顾五爷正不知道该说什么,就看到自己夫人带着丫头过来,忙擦了擦额上的汗迎过去,说:“小心身子!”
顾五爷的长子顾锦贤如今已十五了。这些年五夫人的肚子都没有动静,他心里也急。直到前两月五夫人又被诊出喜脉,顾家上下都十分惊喜。顾家家大业大,却子嗣单薄,能添一两个孙辈自然好。
叶限却不以为然,姐姐如今都三十有余了,又向来底子薄。哪里还适合生育。
他望着姐姐肚子里还未出生的小外甥也皱着眉,十分不喜的样子。
叶氏并不介意,叶限就是这个性子。原先他还不喜欢顾锦贤呢!
叶氏不管叶限,拉了顾五爷的手,跟他说:“…今儿个傍晚适安顾家那边有人来说,四嫂过世了。母亲听了吩咐让我们都去吊唁一番。除了官务繁忙的二哥,别的都要去。咱们和贤哥儿说一声,也带他去。四哥家操办丧事总要个侄子后辈在…”
顾五爷脸色凝重:“都病了大半年,上次二嫂回来不是还说好好的,病情没有反复吗。怎么突然就去了…”
五夫人小声地道:“…似乎是自缢的。整个顾家都惊住了。”
两夫妻说着话,却听到叶限的声音:“顾锦朝的母亲…死了?”
叶氏发现他的表情有些奇怪,就拍了拍他的头:“什么顾锦朝…你也不知道避讳,竟然直呼人家闺阁小姐的名字,你要叫一声侄女的!”
叶限撇了撇嘴:“这有什么的,她还不叫我表舅呢。”
叶氏转过头懒得理会他。又和丈夫商量着赶往适安县的事,派几辆马车才够,都有谁要去。
叶限听了在旁说:“我也要去,帮我排个座。”
五夫人实在是恼他了:“你去做什么!”
叶限却不和她解释,只说:“您帮我排个座就行,我还有几篇字没抄,先回去了。”他外祖父如今想磨练他的耐性,让他每日练十张玉版宣的小篆,一写起来就不能断,凝神静气,不然极容易晕墨。
五夫人点头算是应允了。和丈夫说定后,又和二夫人连夜商量好了,带着祖家的人往适安赶去。
…
顾锦荣跪在纪氏灵前给她烧纸,他默默地哭了一个时辰,眼肿得像核桃一样。偏偏一点声音都没有,灵堂这么静,他压抑得浑身发抖。
火盆里跳动的火光,飞出的纸钱灰慢慢飘着,满室都是重重的檀香味。
锦朝觉得有些累了。她站起身想去外面走会儿。
顾锦荣看到锦朝起身,连忙拉着她的手,又看到锦朝淡淡的目光,他怕长姐嫌弃。缩了缩手紧紧揪着锦朝的衣袖,喃喃地说:“长姐…”
锦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放开。”
顾锦荣被她一说,连忙松开了手。锦朝就朝外面走去,素白的纸灯笼,挑在房檐下。天色漆黑,她一个人站在庑廊下,竟然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顾锦荣很快跟出来,锦朝一点都不想见到他,转身往抄手游廊走,顾锦荣一直跟在她身后,像尾巴一样甩都甩不掉。锦朝终于停下来,顾锦荣连忙走上前,目光悲凉又可怜。
“长姐,我…我知道你恨我,我也恨我自己!恨我怎么如此轻信顾澜的话,恨我害死了母亲!”顾锦荣说着又哭起来,“我自责得恨不得掐死自己!但是…长姐,我从此后就只有你了,没有母亲了。你…你可不可以稍微少恨我一点…我想好好改过,我…”
他觉得自己应该说什么承诺,或者说他现在有多么怨恨顾澜。但是一番语无伦次的话,却什么都说不清楚。他现在很孤独,没有顾澜也没有母亲,同时他又自责得恨不得去死…他想着要做些什么来挽回长姐的信任,想要弥补母亲的死。
顾锦朝看着自己的弟弟,叹了口气,他要是能早些醒悟就好了。
“我恨你做什么,我只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荣哥儿,你要是真懂我的意思,就知道该怎么做。”顾锦朝跟他说,“不用和我说什么,你心里都清楚的。”
顾锦荣愣住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锦朝却沿着抄手游廊继续往前走,到了斜霄院的正门,青蒲已经在等着她了。跟她说大兴的顾家已经连夜派了人过来。除了二夫人,五夫人和顾五爷也一并来了,同来的还有顾锦贤、顾锦潇和长兴候世子。
不过顾德昭已经在花厅见了他们,又聊表了谢意,二夫人便开始着手准备纪氏的后事。除了小殓,还有大殓、下葬等事宜,又派了人去道观请陈道士过来。其他人则都去了纪氏灵前上香。
锦朝想了想,便去了回事处协助二夫人。
顾德昭安排完这些,天也亮了,他累得眼睛都睁不开,却不肯离开斜霄院。站起来时差点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旁边李管事怎么劝他休息他都不听,忙让丫头过来找正在和二夫人说话的顾锦朝。
锦朝心里十分气恼,赶来见了对旁的李管事说:“他要是不愿意,您打晕了拖回去!”
顾德昭坐在锦杌上,精神十分不济:“朝姐儿,你不用担心我…”
锦朝却笑笑:“我不是担心您。您不过是觉得母亲死了您太自责,想用这样的方式赎罪。在我看来,这却是十分的任性和不负责任,您想病倒给谁看吗?给我看还是给母亲看,或者是给前来的宾客看?”
顾德昭听了沉默许久,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半晌才起身回了鞠柳阁。
锦朝松了口气,又去了回事处和二夫人商量着母亲的棺材应该怎么办。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棺材,只能去纸马铺买做好的棺材,品质难免不如人意。二夫人便说:“…走的时候你祖母嘱咐过,若是没有合适的棺材,便可借了她的去。”
祖母也算是放下对母亲的芥蒂了,毕竟人都没了。锦朝想到这里,忍不住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