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了一段歌词,那是后迷幻时期(Latter Psvchedelic Age)的一首歌:“有人叫我太空牛仔……嘻嘻……有人叫我爱情大盗……”
杰西的心抖动了一下。太空牛仔?不管怎么说,倒挺贴切。一个局外人,一个和任何事情都了无瓜葛的人,一个未知物,一个——
“一个陌生人。”杰西低语着。她突然记起它开始咧嘴笑时脸皮打皱的样子。一旦那个细节变得清楚了,围绕它的其他细节也清楚起来。在那大张着的嘴里面,金牙微微闪光。嘴唇噘着,眉毛乌青,鼻翼翕张。当然还有那箱子,就像你料想的旅行推销员们,他们赶火车时总有些东西在腿边磕磕碰碰。
停住,杰西——别再让自己恐惧了,别再为那怪物烦心,难道你的问题不是已经够多的了吗?
真的问题不少。可她发现,那梦一进入思维,好像就刹不住车了。比这更糟的是,她想得越多,它变得越不像梦境。
如果我当时是醒着的又如何呢?她突然想道。一旦说出了那个想法,她惊恐地发现她身体的某个部分总是那样信以为真。那个想法就等着她身上其他部分赶紧过来认同。
不,啊,不,那只是一个梦。就那么回事——
可是如果不是又怎么样呢?如果不是又怎么样呢?
死亡。面孔苍白的陌生人同意了。你看到的死亡。今晚我将回来,杰西,明天夜里,我就要把你的耳环和我那些心爱物放在一起了——我的收藏品。
杰西发现自己在剧烈颤抖,好像是受了风寒。她圆睁的双眼无助地看着空荡荡的屋角,它曾站在那儿。屋角现在洒满早晨的阳光,耀眼明亮。可是今夜又将是一片黑暗,鬼影幢幢。她的皮肤开始凸起一层鸡皮疙瘩,逃脱不了的事实又回来了:也许她将死在这儿。
最终会有人发现你,杰西。可是,那要过很长时间。人们第一个推测将是你俩在度假,纵情于狂热的浪漫享乐。为什么不呢?难道你和杰罗德外表给人的印象不正在耽于婚姻第二个十年的欢乐吗?终归你们自己心里明白。只要你被铐在了床上,杰罗德就能有把握地勃起。这有点让你诧异,是不是日食那天有人对他玩了卢、小把戏,对不对?
“别再说了。”她嘟哝道,“你们,全都给我住嘴。”
可是,人们迟早会紧张起来,开始搜寻你们。也许杰罗德的同事已经开始起来搜寻,你认为呢?我的意思是,在波特兰有一些你称做朋友的妇女。可是你从来没让她们真正进入你的生活,是不是?她们实际上只是你的熟人,是与之在一起喝茶、交换通讯录的女士们。假如你消失了一星期或者十来天,她们中没有谁会很担心。可是杰罗德有一些约会,当他星期五中午还不露面时,我想,他的一些伙计们就会开始打电话询问了。是的,也许他从柜子里拿出备用毯子给你盖上时会把脸掉转开去,杰西。他不愿看到你的样子——手指从手铐里伸出来,僵硬得像铅笔,苍白得如蜡烛。他不愿看到你变僵的嘴巴以及你的唇上早已干得起皮的吻,他最不愿看到的是你眼中的恐怖表情。所以当他为你遮盖时,会将自己的眼睛转向一边的。
杰西缓缓地将头从一边摆到另一边,做出无奈的否决姿态。
比尔会打电话叫警察,他们会带着法医组和镇验尸官来这里。他们将围着床站着,一边抽着烟(杜·罗里无疑会穿着那件讨厌的白色的战壕雨衣。当然,他会和他的摄制组成员一起站在外面)。当验尸官拉开毯子时,他们会皱眉蹙眼。是的——我想,即便他们中最坚强的人也会稍稍皱眉的。一些人也许竞会离开屋子。以后伙伴们因此会嘲笑他们的。没走的人会点着头,相互说着床上的人死得好惨。“你只要看看她就知道了。”他们会这样说。可是他们连一半的情况都不知道。他们不会知道,你瞪着眼睛嘴巴在尖叫中僵住了的主要原因,是因为你在最后看到了什么东西,你看到来自黑暗的东西。杰西,你的爸爸也许是你的第一个情人,但是你的最后一个将是那个长长的苍白面孔、带着人皮箱子的陌生人。
“啊,求求你了,你就不能离开吗?”杰西呻吟着,“请不要再来声音了,不要再有声音了。”
可是,这个声音不愿停下,甚至不愿承认她。它只是不停地说啊说,从她中枢深处的某个地方直接对她的头脑耳语。听着这个声音就像用一块沾了泥巴的丝绸在脸上轻轻地来回搓动。
他们会把你运到奥古斯塔市,州医疗检查官会打开你的腹腔,这样他可以检查你的内脏,处理无人照管或可疑的死亡事件时,这是条规则。你的死将属于上述两种情况。他会瞧一眼你最后一顿所吃的东西——萨拉米香肠和奶酪三明治,然后费点心机在显微镜下观察一番。最后他会将之称做不幸死亡事件。“这位女士和先生正在做一场无害的普通游戏,”他将说,“只是这位先生在关键时刻心脏病不得体地发作了,留下这位女士……呢,最好不要再调查了。除非有什么特别需要,最好不要再为这件事费心思了。只要说这位女士死得很惨就够了——你只要一眼就能看出。”杰西,事情就会那样处理掉。也许有人会注意到你的婚戒没了,但是他们不会寻找很长时间,如果他们要找的话。验尸官也不会注意到你的一根骨头——一根不重要的骨头,比方说,右脚第三根趾骨——没有了。可是我们都知道,是不是,杰西?事实上,我们已经知道了。我们将会知道是它拿走了。那个宇宙陌生人,太空牛仔。我们将知道——
杰西将头猛地撞在床头板上,撞得非常狠。足以在她眼前的视野里爆出一群大白鱼来。头撞疼了——非常疼,但是,她脑子里的声音像停电时的收音机一样戛然而止。这便使撞头行动有了价值。
“听着,”她说,“如果你再开口的话,我就还那样做。我也不是闹着玩的。我厌倦了听——”
现在正是她自己的声音——无意识地大声在空荡荡的屋子里说话的声音,像停电时的收音机一样戛然而止。当眼前的大白鱼开始隐退,她看到早晨的阳光照在某个东西上闪闪发亮。那个东西离杰罗德伸展开的手大约十八英寸。那是个小小的白色物体,一截细细的金丝弯曲着从中心穿过,使它看上去像个阴阳符号。杰西开始以为是她的指环,可是又太小了,不可能是指环。那不是指环,而是珍珠耳环。这是当她的来访者搅动箱子的内容、炫耀给她看时落在地上的。
“不,”她低声说,“不,这不可能。”
可是它就在那儿。在夏天的阳光里闪着亮光,和那个死人一样真实。那个死人仿佛在指着它:一个珍珠耳环与一截连着的精致而闪光的金丝。
是我的一个耳环,它从我的珠宝盆里拿出来的。从夏天来后它一直在那儿,我现在才注意到!
只是她只有一副珍珠耳环,它们没有用金丝穿起来,话说回来,它们被放在波特兰,不在这里。
只是劳动节后地板店的工人们就来为地板上蜡了,如果那时的地板上有耳环,他们中的一个会把它拾起来,然后不是放在梳妆台上,就是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只是还有别的什么!
不,没有,没有,你难道料想还有别的?
它就在这个孤耳环那边的位置。
即便有什么东西,我也不愿看。
可是她不能不看。她的眼睛不由自主地越过耳环,落到了通往前厅的屋门内的地板上。那儿有一小块干血迹,这血迹属于杰罗德。血迹没什么,是它旁边的脚印使她心乱。
如果那儿有个痕迹的话,以前就有了!
虽然杰西希望自己能相信那一点,但那个痕迹以前并没有。昨天地板上一块痕迹也没有,更不要说脚印了。那个痕迹也不是她或杰罗德留下的。那是一个鞋子形状的干泥巴圈,它也许来自杂草丛生的小径,小径沿着湖岸蜿蜒一英里左右,然后折向林中,再向南朝莫顿延伸。
毕竟,昨天夜里似乎有人和她一起待在卧室里。
随着这个想法无情地钻进杰西过度紧张的脑中,她又开始尖叫起来。屋外,后门廊上的那条野狗从爪子上抬起了它的吻部,停了一会儿。它支起了它灵敏的耳朵,然后又兴味索然地低下头。这声音毕竟好像不是什么危险的东西发出的,只是那个悍妇主人的声音。而且,现在她身上有夜里进来的那个黑色东西的气息,那是野狗非常熟悉的东西,那是死亡的气息。
这位前王子闭上了眼睛,重返睡乡。


─── 杰罗德游戏 ───

25


她终于又能控制住自己了。真够荒唐,她是通过背诵诺拉·卡利根的小祷文做到这一点的。
“一是脚。”她说道。她干巴巴的声音在空屋里叽哩哇啦地回荡着,“十个小脚趾,可爱的小猪秽,全都列一排。二是腿,漂亮又修长。三是性,那儿一切都不对头。”
她不断地往下数,能记得的对句就背诵,不记得的就跳过去。
她的眼睛一直紧闭着,她把整段话过了五六遍,她意识到她的心跳已经平缓下来了。最要命的恐惧又一次渐渐消失了。可是她没有清醒地意识到,诺拉碟蝶不休的小对句中,她至少对其中一句作了重大的改变。
重复第六通后,她睁开了眼睛,像刚从宁静的午间轻眠中醒来的女人那样打量着屋子。
然而,她避开化妆台的屋角,她不想再看那只耳环,当然也不想看那脚印。
杰西,请听,请听我说。
她闭上眼睛,发现她竟然能看见她后来叫做伯林格姆太太的她身上的那一部分。太太仍然戴着枷,现在她抬起了头——她的颈背被残酷地压着那木头枷锁,这个动作不会很舒服。她的头发瞬间从脸上拂开了,杰西惊奇地看到这不是太太,而是个小女孩。
哎哟,可她仍然是我。杰西想着,差点笑了出来。如果说这还不能算是连环漫画册式心理的例子,她不知道还有什么可算是了。
她刚才还一直想着诺拉,诺拉最喜欢唠叨的话题之一便是人们怎样关心“内心的孩子”。诺拉声称,不快乐的最常见原因就是不能喂养照料那个内心的孩子。
杰西对这一切严肃地点了点头,同时保持自己的信念,即这个想法从很大程度来看是自由博爱新时期的感伤的吃语。
尽管她认为诺拉抓住了太多的产生于60年代末、70年代初表示爱情与和平的彩色念珠,她毕竟喜欢过她。现在,她清楚地看到了诺拉说的“内心的孩子”了,这似乎十分正常。杰西想,这个概念似乎甚至有些具有象征意义的正确性。在这种情景下,木枷是个非常恰当的形象,是不是?戴枷之人是未来的太太,未来的露丝,未来的杰西。她是爸爸称做宝贝的小姑娘。
“那么,说话吧。”杰西说,她的眼睛仍然闭着。紧张、饥饿、干渴交织在一起,使得眼前戴枷女孩的形象十分真实。现在她能看到女孩头上贴着一张仿犊皮纸条,上面写着“性诱惑”。当然,字是用薄荷露牌口红写的。
她的想象没有到此为止。宝贝的旁边是另一副木枷,另一个女孩戴着它。这个女孩也许十七岁了,体态丰满,皮肤上丘疹斑斑。在这两个犯人身后出现了一块乡镇公用牧地。过了一会儿,杰西看到几头牛在牧地上吃草,有人在摇铃——听起来像在另一座山的那边——铃声单调却有规律,仿佛摇铃人打算一整天就这么摇下去……或者至少摇到牛回家后。
你神志不清了,杰西。她迷迷糊糊地想到。她想这是事实,却无关紧要。要不了多久,她也许会把这算做她的万幸之一。她推开这个念头,将注意力转回到戴枷的女孩身上。这时,她发现她的恼怒已被柔情和愤怒代替了。这一个杰西·梅赫特比日食那天受到骚扰的那一个年龄大些,但是大不了太多,也许十二岁吧,充其量不过十四岁。以她这个年龄,没有理由为犯下的任何罪行戴着枷锁站在牧地上。可是性诱惑呢?看在老天的份上,性诱惑?那是个什么样的玩笑啊!人们怎么能这么残酷呢?这样存心不讲情理呢?
你想告诉我什么呢?宝贝?
只想说它是真实的。戴枷的女孩说。她的面色因痛苦而惨白,可是她的眼神严肃、关切,透着清醒。它是真实的,你知道这一点。今夜它将回来。我想,这一次不光是看你,它还会做点别的。你必须在太阳下山之前脱出手铐,杰西。在它回来之前你必须离开这座屋子。
她又一次想哭,可是她没有眼泪了。除了那种干干的、砂子似的刺疼之外,什么也没有了。
我做不到!她叫着。我已经试过了一切办法!我自个儿没法出去!
你忘了一件事,戴着枷锁的女孩告诉她。我不知道那是否重要,但是它也可能重要。
什么事?
那女孩将手在锁住的木枷孔里转动着,干干净净的、粉红色的手掌心朝向她。他说有两种手铐,记得吗?M—17型和F—23型的。我想,昨天你差不多记起来了。他想要F—23型的。可是这种型号生产得不多,很难弄到。所以他只好退而求其次,弄了两副M—17型的。你确实记得,是不是?那天他把手铐带回家时,告诉了你一切。
她睁开眼睛,看着锁住她右腕的手铐。不错。他确实告诉了她一切。事实上,他喋喋不休地谈论着此事,就像一个毒品瘾君子在一次抽两管含量的烟。有天上午他从办公室给她打电话时就开始说了。他想知道别墅是否无人——他从来就记不住哪些日子管家休息,当她让他确信屋子没别人时,他说要让她戴上某种舒眼的东西。他把它说成“几乎马上就想试一试的东西”。她记得这激起了她的好奇心,即便是在电话里,听起来杰罗德随时会发起狂来。她疑心他又在别出心裁。在她看来,这很正常。他们就要进入不惑之年了,假如杰罗德想来点小试验,她愿意为他提供方便。
他以打破记录的速度到达这里(她想,他的车一定在他身后二九五号街区整整三英里的路上留下一溜烟尘)。那天杰西记得最清楚的就是他如何在卧室里忙乱着,满面红光,两眼奕奕生辉。当她想到杰罗德时,性并不是进入她的脑中的第一件事(在词汇联想测试中,也许最先冒出来的词是安全)。然而,那一天性和安全这两个词几乎可以互换。当然,在他的脑海中,性是第一位的。杰西相信,要是他那件漂亮的细纹长裤脱慢了一点,这位平时很文雅的律师的阴茎会把短裤的拉链捅开的。
他一旦褪下长裤和短裤,并把它们扔开,动作便开始从容起来。他举行仪式似地打开了他带上楼来的那个阿迪达斯牌运动鞋盒子。他从里面拿出两副手铐,举起来让她审视。他的喉咙处青筋勃动,那是种细微的颤动,几乎和蜂鸟振翅一样快。她还能记起来,即便那时,他也一定处于紧张之中。
杰罗德,如果你当时当地就兴奋发起狂来,就帮了我的大忙了。
她对这个与自己一起共度过那么多时光的男人起了这样不客气的念头,她应该感到恐惧的。可是她却发现自己所产生的情绪主要是客观的自我厌恶。当她的思绪回到他那天的神情——那泛红的面颊和闪亮的眼睛时,她的双手悄悄地捏成了硬硬的小拳头。
“你为什么不能让我清净些呢?”她现在问他道,“为什么要做那样讨厌的人呢?那么霸道!”
别在意,别去想杰罗德了,想想手铐吧。两副克莱格安全手铐。M—17型的。M符号代表男性,17代表锁舌处的凹口的数字。
她的腹部和胸部涌来一阵令她振奋的热流。别那样。她告诉自己。如果你绝对有那种感受,假装那是消化不良。
然而这不可能。她感受到的是希望,这无法否认。她能做的最后的事情便是和现实保持平衡。她不断提醒自己,她第一次从手铐中拽出手的尝试失败了。然而,尽管她努力记住那次尝试的痛苦及失败,她其实发现自己在想,那离脱开手铐已是多么接近了——真他妈的太接近了。当时她在想,再有十分之一英寸就完全达到目的了,半英寸绝对能成。大拇指下面突出的骨节是个问题,的确如此。可是,就因为她无法跨越不宽于上嘴唇的一个缺口,她竟然要死在这张床上?当然不行。
杰西猛地驱开这些念头,将脑子转回到杰罗德带手铐回家的那天。想到他如何举起手铐,带着珠宝商展示最名贵的钻石项链那种无言的敬畏深情,让它们在手中穿过。她自己也被手铐深深打动,竟到了那种地步。她记起它们怎样闪着光泽,窗户里透进来的太阳怎样使手铐上的蓝色钢板及锁舌上的四口曲线反着光亮,锁舌的凹口处能使手铐在手腕上调节各种尺寸。
她想知道他从哪里弄来它们的——这完全是好奇,不是指责。可是他只会告诉她,是法院大楼的一个机灵鬼帮了他的忙。他一边这么说,一边含义模糊地朝她微微眨了眨眼,仿佛在康伯兰县的大楼有一打这样狡猾的家伙穿梭在各个大厅与前院中,而这些人他都认识。事实上,他那天下午的表现仿佛他弄到手的不是两副手铐,而是几个飞毛腿导弹。
她一直躺在床上,身穿一件带有白色花边的连衫衬裤,以及与之相配的丝长筒袜。这一套服装几乎肯定总放在这里。她表情复杂地看着他,感到好笑、好奇与激动……可是,那一天,好笑占据了有利地位,是不是?是的,杰罗德总是拼命想当冷静先生,看着他在屋里大步地走来走去,像匹正在发情的马,这确实让她觉得好笑。他的阴毛杂乱地卷曲成瓶塞钻的形状。杰西的弟弟儿时常把瓶塞钻叫做“小鸡鸡”。杰罗德仍旧穿着他的必胜牌黑尼龙短袜。她记得自己咬着面额内的肌肉——而且使劲咬着,以免笑出声来。
那天下午,冷静先生的语速比破产拍卖会上拍卖员的语速还要快。接着,他在夸夸其谈当中突然停了下来,脸上掠过一种既好笑又惊奇的神情。
“杰罗德,怎么回事?”她问。
“我刚刚意识到,我甚至不知道你是否愿意考虑这件事。”他回答,“我一直在喋喋不休地说啊说的。我只是在说你知道那是什么事,正如你能明白地看出来那样。可我一次也没问过你是否愿——”
当时她就笑了。部分原因是她已经非常厌倦围巾的把戏,而又不知道如何告诉他。可是最主要的原因是看到他又在为性而激动,这真的应该嘉许。好吧,在“用白色长竿进行深海潜水”之前将你的妻子用手铐锁住,用这个想法激起性欲,这也许有点古怪。可那又怎样呢?那只是两人之间的事,是不是?而且这一切都是闹着玩的——真的不过是X级的喜歌剧。吉尔布特,沙利文·杜·邦德吉,我只是《国王海兵》里的一名戴手铐的女士。可是,还有一些更加古怪的性行为变态者哩。街对面的弗瑞达·索姆斯曾向杰西如实相告(午饭前喝了两杯饮料和半杯酒后),她的前夫喜欢让她为他搽粉。垫上尿布。
她放声大笑起来。杰罗德看着她,他的头微微向后偏,左嘴角挂着一丝微笑。过去十七年来,渐渐地她已十分熟悉那种表情了——那意味着要么正要发怒,要么和她一起笑起来。通常不可能看出他往哪一方倾斜。
“愿意分享吗?”
她没有立即回答,却止住笑盯住他看。他希望她的表情配得上最凶狠的纳粹恶神,那个形象曾为男人历险杂志的封面增色。当她感觉已经达到冷冰冰的傲慢态度的恰当程度时,便举起双臂,不加考虑地说出七个字来,使得杰罗德跃向床来,显得激动得要晕过去。
“过来吧,你这坏蛋。”
他即刻笨手笨脚地用手铐铐住了她的双腕,然后将它们缚在了床柱上,在波特兰房子的主卧室里,床头板处没有横档。要是他在那儿心脏病发作,她能从床柱顶端直接将手铐滑落下来。他喘着气,摸索着手铐,一只膝盖令人愉快地贴着身下的她。他一边忙着一边说着话,他告诉她的事情其中一件就是有关M和F,以及锁舌的功用。他告诉她,他本来想要F型的,因为女性用的手铐锁舌里有二十个凹口,而不是十七个。大多数男性用手铐是十七个。四口多意味着女用手铐能卡得更小些。然而,很难弄到它们。当一个法院朋友告诉他,能以非常公道的价格为他弄到两副男用手铐时,杰罗德欣然接受了这个机会。
“有些女人能直接从男用手铐里拽出手来。”他告诉她,“可是你的骨头相当大。而且,我也不想等了。现在……让我们来看看……
他啪哒一声将手铐锁住她的右腕。开始他迅速拉上锁舌,可接近末端时放慢了速度。随着一个个凹口咋哒咋哒地拉过去,他问她是否感到疼,一直到最后一个凹口都很顺利。他让她试着拉出手来,她无法做到。她的手腕从手铐里滑出了大部分。不错,杰罗德后来告诉她,即便那种情况也不应该发生。可是当手铐在她的手背和大拇指根处卡住了时,他那滑稽可笑的焦急表情消退了。
“我想,它们用起来同样会不错的。”他说。她清楚地记得这句话,她更清楚地记得他后面的一句话,“使用它们我们将会有很多乐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