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光问道:
“北里先生为什么要写好像是在暗示他和‘安特卫普的枪声’的关系的小说呢?还有,他为什么要把它寄给宫内先生呢?”
宫内点了一下头。
“确实,这点不说不行。
北里并不是一个心甘情愿听任别人对他妄加指责的男人,他想对把他当做杀人犯对待的世人说些什么。但是如果公开站出来反驳,恐怕谁也不会听。而且这种办事方式让他觉得丢脸,这似乎对北里来说是不能容忍的。
受到可南子小姐的信以后,我想起了当时的事。北里说过‘既然如此,那就写小说吧’这样的话。还说过,写实录小说,要让世人惊呼。”
“但是,他写的小说只是悄悄地刊登在了读者很少的同人志上。”
“大概在松本安顿下以后,可南子也长大了,已经不想再暴露在公众的视线中了。他在小说附带的信中写道,这篇小说随你喜好来处理这样的意思。”
说到这,宫内突然缄口。歪起头说道:
“这么说来,那封信应该还在。我不太扔信……。如果需要的话我把它找出来,如何?”
那封信上应该写了北里参吾放弃用小说来责问世人的理由,说不定还有其他两篇小说的线索。芳光回答:“务必。”,然后从准备好的便条纸上撕下一张,考虑了一下,写上了笙子的住所地址交给宫内。
“总之,我就知道这么多了。毕竟是陈年旧话,可能在细节上有些出入,大体框架应该是对的。如果你想和北里当时的旧识见面的话,我也不是不能介绍。只是,事情已经结束了,我不想再节外生枝,这也是我的真心话。”
给这段话做了这样的总结,然后仰起头,吐出一口气。
芳光低下头。
“谢谢。我觉得对北里先生已经有了稍稍的了解。”
根据刚才的一席话,叶黑白的小说,原本是为了向世人作出反驳的可能性很高。而且感觉已经知道了笔名的由来。
已经找到的三篇小说的题目分别是:《奇迹之女》《转生之地》《小碑的由来》。毫无特色,就是小说的内容。北里参吾在这点上做得不像他那张扬的风格。
因此,笔名或许也是这种情况。叶黑白。……想要实现的愿望,就是澄清黑白。(叶在日文中是实现愿望的意思)
宫内的表情变得和善了。
“刚才,我说过我为北里不加分别地借钱给别人感到担心对吧。”
“是的。”
“尽管我这么说,但是其实,我也在困难的时候受过北里的帮助。”
宫内脸上浮现害羞似的笑容。
“我的祖父过去是做钓忍的工匠。像你这样的年轻人,大概已经不知道什么叫钓忍了吧。”
芳光想了一下,最后无言地摇头。
“到了夏天以后,吊在屋檐上的东西。也可说是说是吊着的盆栽吧。不过和盆栽最大不同是,那是用苔藓或是凤尾草绕在钢丝上做成的东西。祖父的手艺很高明但是不善于做生意。有时候,别人叫他帮忙还债,他连头都不摇一下。理所当然地,我们一家人都遭了殃。
得知此事的北里,闲庭信步一样去看了祖父的钓忍,然后笑着说‘我很中意’,就以高价买下。托他的福,我们家才免于灾难。但是,北里没有让我对他表示感谢。”
“应该不是一笔小数目吧。”
“是。之后我听人说,那时北里住的公寓所有的窗户上都密密麻麻地挂满了钓忍。”
宫内莞尔一笑,又悠悠地交叉起双臂。
“我喜欢那个男人,他对我也有恩。但是最终,我却没能帮到他什么。我明明可以去松本拜访他,结果还没能付诸行动,他却已经逝世了,……我一直在后悔。正因为这样,如果能对他的女儿有所帮助,我会很高兴。”
如果有其他想知道的事,请随时来拜访,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会尽量帮你。”
芳光再一次深深地低下头。
虽然回程的电车摇摇晃晃,芳光还是在一直在思考着北里参吾和可南子的事。
芳光感觉已经明白了可南子找小说的理由,她应该不是什么都不知道。
父亲的嫌疑,母亲的死。“安特卫普的枪声”发生的时候,她已经四岁了。虽然不可能全都记得清清楚楚,但是如果说还残留着片段的记忆则一点也不显奇怪。
正因为还记得,所以想知道父亲的过去。在到旧书店定下高额报酬的约定以前,一直在寻找这些断章。
回到武藏野的菅生书店以后,发现广一郎已经先回来了。
因为今天是书店的休息日,广一郎一定从早上开始就不在。现在离弹珠房的关门时间还早,多半是因为输够了吧。芳光悄悄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喂。”
“……是。”
“花枝打来电话了。”
广一郎的声音又轻又低沉。
菅生花枝是芳光的母亲,一个人在掛川住。
“你也明白的吧,时间差不多了。”
“我明白。”
“她说因为事先已经商量好了,想让你提前回去。”
“我明白,但是……”
芳光的口齿不清起来。
“书店的打工已经开始了,不知道可不可以请长假。”
“喂!”
他丢出粗暴的声音。广一郎抬起了脸,但是因为是背对着看不到他的脸。
“我知道你在干着一些事。现在这个世道,打工想必也是相当辛苦吧。但是啊,如果你做忘恩负义的事,就不要再呆在我这个家里!”
“当然,我会去的。我姑且也算是丧主。最坏情况下,我打算当天回来。”
“这样啊,你明白就好,我随后也会去的。”
广一郎打开电视,调到正在播放棒球的频道,这才回过头来。
“喂,可以的话早点回去也行。你不用担心这家店的事,那个打工的孩子在的话,勉强能应付。”
说完这话,广一郎眉头紧锁。
“你那是什么表情。”
“嗯,表情?”
“不要摆出这种好像很讨厌的表情,那可是你爸。”
伯父转身面对电视机,嘟哝着:
“花枝她啊,哭了哦,还说她很寂寞。”
电视机的旁边挂着日历,芳光瞅了一眼。
不知何时,一周后的日期被划了圈。旁边还附上了有些眼熟的伯父的字,写的是“一周年忌日”。
第五章 他自己的断章
书之党羽的店长的田口最初并没有给说要请假的芳光好脸色看。
“你提前跟我说总算是挽回了损失,不过现在真的是没什么人手了。明明到处都是哪里哪里找工作难的新闻,你这样做很不可思议哦。”
打烊以后的店里,柜台的照明已经熄灭了。在小小的办公室里,田口一边盯着勤务表一边低声抱怨着。
“算了,就拜托工藤吧。别的没什么了,不过你为什么请假?你也不是那种消极怠工的类型。”
“不,我也不是没有消极怠工过,其实是老家有事必须要回去。我本来想设法当天去当天回来,但是现在必须得提前几天去。”
“是嘛?”
然后又兴味索然地问道:
“是乡下的奶奶死了吗?”
“不是,是老爸。一周年忌日。”
田口的脸上浮现出“完了”这样的表情,但是嘴上只是镇定地说:
“是嘛,这样啊。嘿,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在菅生书店谈话进行得更顺利,芳光拜托笙子能不能多来打工一天,笙子爽快地同意说:“可以”。
“另外,还有件事要拜托你,不过说是拜托其实有点不太一样。”
笙子降低了音量。
“是那个委托吗?”
芳光微微点头。广一郎没有离开店,还在店的深处。
“我之前也拜托过你了,就是你应该会收到信。”
“是让我代替收信的事吧。明白了,我会注意邮箱的。”
芳光决定在一周年忌日的前一天回到掛川,忌日当天的晚上就回来。
他原本打算搭乘东海道本线回去,但是临行前广一郎给了他一张一万元的钞票。
“坐新干线回去。坐慢车回去太慢了,花枝会担心的。”
春天马上就要过去。
芳光第一次坐新干线是去东京,那是在可以说是初春但离真正的春天还早的二月,是为了参加考试。那次芳光成功地跨过了难关,父母祝贺他说:“这都能做到吗”。
第二次是在春日正盛的时节,母亲为要上大学的芳光一直送行到车站。父亲说是有工作,甚至都没有为他走出家门。
第三次正好是一年前。听到讣告,什么都顾不得火速赶回了家。
从车窗可以看到太平洋。天色纯净了不少,天空没有一片云,那是一眼便可望到天边的景色。但是一抵达掛川,便下起了雨。
没有通知家里人到达的时间,也没有让人来接,芳光站在巴士车站。这片土地明明应该比东京暖和,但是手里拿着伞和包久久地伫立,还是感到残留的寒意。
坐上了巴士,向自家方向驶去。几乎没有乘客,虽然乘坐了新干线,但是不知是因为路途的劳顿仍然残留着,还是因为巴士引擎的震动,胃有点难受。
他在他出生长大的街道上看到了樱花树。已经过了盛开期,被雨打落的花瓣粘在了柏油路上。在那旁边,可以看到紫阳花正鼓起花蕾,芳光静静地别开视线。(紫阳花:中国大陆称八仙花。)
在巴士上花了二十分钟,下车以后又走了十分钟,渐渐看到了一家百叶窗紧闭的小工厂。里面的机械已经变卖出去了,但是“菅生加工”的招牌还留着,那几个已经锈迹斑斑的字任凭风吹雨打。
大门没有锁。母亲说:“因为也没什么可偷的东西”,所以总是不锁门。
“我回来了。”
芳光一出声,从没有电灯的胡楠的走廊深处,听到悲鸣一样的声音。
“哦……。芳光吗?”
踩着呱嗒呱嗒的脚步声,花枝飞奔了出来。没有穿鞋就下了玄关,紧紧地抱住芳光。
“你啊,一点也不跟家里联络……。来了就好。真的,你回来真是太好了。雨下得这么大很辛苦吧,身体还好吧?”
就这样搂住芳光,隔着肩膀不停地敲他的背。
“我觉得让你来接我不太好。”
“这种事情不用在意啦,笨蛋。”
“算啦算啦,让我上来啊,我鞋子湿掉啦。”(日本人家的进门处有一块低地)
受到如此的请求,花枝终于松开了手臂。芳光脱了鞋子进去,然后往房子的深处扫了一眼。感觉除了灰尘有点多以外,和芳光最后一次离开家的时候没有什么变化。
“我想为明天做一点准备。”
“准备什么的不需要啦。”
“我没有做法事的经验,一周年忌日到底要做什么啊?”
“只要把和尚叫来,问他们就可以了。区长先生帮了我们很多忙,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区长:基层地方自治体的行政首长。)
“……没有要做的事吗?”
芳光这么嘟哝着,陷入了沉默。花枝慌忙说道:
“但是,如果你认为只要来了就放心了,那也是大错特错。喂喂,先换衣服,这么湿哒哒的会感冒的。我已经事先把你的房间打扫干净了,还有干干净净的便服。”
芳光被赶上了二楼。他把手搭在自己房间的隔扇上,发现金属制的把手被擦得锃亮。
房间的三面被书架占据了,书架装满了芳光喜欢过的小说、游记、传记、漫画和大学以前使用过的参考书之类的。芳光没有开灯就换了衣服,然后下到起居室,看到花枝刚泡好茶。
炕桌的四周垫了两块坐垫。芳光把放在可以正面看电视的席位的坐垫,挪到旁边的席位,然后坐下。一直看着芳光的花枝感觉有点寂寞地说道:
“其实你不用这么费心的。”
“也就是随便弄弄。”
电视的正面一直是父亲在坐的位置。虽然没有人说出口,但是那就像是他的专用席一样别人都刻意回避。
花枝倒茶,然后给芳光递上茶杯。芳光微微地低下头,努力使自己像客人一样客气。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断断续续地交谈。
“伯父没有一起来吗?”
“他说明天来。”
“你在这里呆多久?”
“明天和伯父一起回去,因为有打工。”
“怎么能只呆一天!不是偶尔才回来一次吗?就不能稍微多请一点假吗?”
“不能给别人添麻烦嘛。”
“……那也不能说完全不行吧。”
对话一中断,两人就只能互相垂头陷入阴郁的沉默,只剩下雨声和壁钟走时的声音。茶水无人问津,渐渐冷掉。
无法忍受这份沉默的是花枝这一边。
“唉,芳光。你很辛苦吧,这一年,真的很辛苦吧。”
“不……。没什么。”
花枝似乎没有听到那悄悄话一样的回答,好像绝了堤一样絮絮叨叨起来。
“让你吃这种不应该吃的苦。你的心情我明白,妈妈我也想支持你的啊。但是呢,家里已经没有钱了。
所以你说钱的事你自己想办法,自己干了各种各样的活。”
回答的话也是含混不清。
“……接受伯父的恩惠住在他家,那样,也不成体统。”
“伯父他没有在意这种事。他虽然不喜欢讲话,但是他对我说,你到他那儿真的帮了他忙了。不过,现在也差不多该放弃了,趁现在还有重新来过的机会回来,不是能让妈妈放心吗?这次的一周年忌日,区长先生他们虽然没有露出一点嫌恶的表情,但是总觉得有点脸上无光。”
“你是不是觉得让他们觉得我们脸上无光不好。”
花枝摇了摇头。
“这种事没关系,而且也没有这种事。”
“既然不是钱的问题,也不是面子问题,那你想说什么?”
花枝用有气无力的声音说:
“就是想要你回来啊。一个人住在这个家里,空荡荡的。”
她缩了一下鼻涕,然后强用快活的语调说:
“我知道了,你明天必须得回去。既然这次没办法了,那你最近再回来一次。那个时候我再跟你说这些,在那之后我也要说。”
芳光把手放在茶杯上,微微点头。
“我明白了,我会考虑的。”
到了那天夜里。雨还是没有停,只感到雨点砸在屋顶上的声响变大了。
街灯的光亮,从窗帘上的小小缝隙流泻进来。芳光起身站到窗前,映入眼帘是几乎已经樱花散尽的樱花树,他移开了视线。
他讨厌花。
看到梅花盛开,就让他体悟到从去年梅花盛开时开始,已经渡过了一年的时光。
看到樱花盛开,就让他体悟到从去年樱花盛开时开始,已经渡过了一年的时光。
看到花儿盛开,就让他无可奈何地体悟到那些已经一去不复返的流逝的时光,所以他讨厌花。一想到这样下去,紫阳花盛开,向日葵盛开,最终彼岸花是否也会盛开,他就会怀着好像被推入黑暗深渊一样的心情。
在高高书架的包围中,他一直伫立在没有开灯的房间的正中央。
北里可南子恐怕是为了追想她父亲父亲而一直寻找着那五篇小说。芳光接受了金钱的约定,帮忙寻找那些小说。
可南子的故事是这样的。父亲因为癌症而病倒了,可南子在整理遗物的时候得知父亲过去写过小说。或者,她可能知道父亲的过去。他是一个因为赶上朝鲜特需而发家的富家子弟,也是在东京颇有艳闻的男人。他把一直被男人们用热切的目光盯着的女演员搞到了手,在日本尽情玩乐,然后又在瑞士经营起婚姻生活。某天,在他出行的地点——安特卫普发生了什么,她的妻子死了。回国后的参吾,因为受到杀妻的怀疑而移居到了松本,在那里平静地抚养女儿直至去世。在那期间,他没有对女儿透露过写过五篇小说的事。
独自一人在他出生的家的自己的房间里,菅生芳光,追想他自己的断章。
芳光的父亲,秋芳过去一直在经营从祖父那继承的金属加工厂。他是经当地银行职员介绍和花相亲结婚的。他的工作主要是用铣床和车床,对别的市镇小工厂铸造的金属板进行加工,制作成汽车车门。芳光从来没有问过这家厂有多少客户。
芳光长大后,选择了法学部作为升学志愿。那个时候,父亲没有看他好脸色看,但是他也没有强行阻止,只是说:
“既然这样你学民法。”
后来他听母亲说,早在芳光懂事以前,父亲曾经被牵扯进一个朋友的债务,吃了大苦头。
“你爸爸因为不懂法律而被骗了,所以很后悔,你学法律他很高兴的。”
芳光发奋努力,最后进了他想进的大学。
当时人人都在为好景气兴奋不已,菅生加工也是一次又一次地增产,一派繁忙的景象。这个时候父亲引进了冲压机,有了这个,业务范围一下子扩展了不少。虽然这东西非常昂贵,但是他说这是一笔前景非常看好的投资。
芳光在大学里虽然学习认真,但是对于玩乐同样毫不含糊。在小组里交到了朋友,在研究班里交到了恋人,他还学会了打麻将,继而每每彻夜打麻将。
然而一个时代结束了。
新引进的冲压机连动力都还没接上过,父亲就已经开始为筹钱而四处奔走。工作也接不到了,好像烟一样全部消失了。因为芳光这个时候在东京,所以一直没有听到事情前后的详细状况。后来勉强把从各方听到的话总结起来才得知,父亲好像是很天真地去了一个根本不可能借钱给他的朋友那里,陪着那个朋友喝了过量的酒,最终醉酒驾车冲进了河里。
因为父亲曾经买过生命保险,借款大致上还清了。工厂里的机器也找到了买家,结算下来手头还剩下了一点钱。但是菅生家已经失去了谋生的手段,母亲一个人在工厂兼住宅里平静地生活,芳光因为无法付清学费而从大学休学了,然后住到了伯父家里。朋友和恋人都离开了他,他自己也没有和大学时代的朋友联络过,至少到复学前他是打算这样的。然后因为可南子的委托从天而降,他窃取了伯父的工作,开始追寻他人父亲的传奇故事。
对于北里参吾的故事,教授表现出了轻蔑,而俳句诗人则表现出了怀旧的之情。因为他不同寻常的前半生,他的生活与他的死亡被渲染得分外耀眼,鲜艳到足以成为供他人追想之物。
于是芳光在黑暗之中,再一次体味到,他自己和他的父亲身上都没有那种故事。他的生活只不过是在萧条的泥潭中挣扎。眼下最大的问题是,想要儿子回家的母亲和不想回家的儿子,正在互相揣测对方的想法。虽然一个个场景扑面而来,但是那里却连一点故事性也没有。
没有故事的不仅仅是自己和父亲。伯父自从妻子病逝以后,几乎已经濒临卖店的窘境。武藏野在菅生书店面对着主干道路,使用的是甲斐的某块土地。每坪的单价几乎每天都在上涨,因此到店里来访的不动产商时而怀柔时而胁迫,两者交织在一起。由于那是和妻子共同的回忆,广一郎本来想一直守着这家店,然而正当他终于在大量金钱面前开始鬼迷心窍时,泡沫经济崩溃了,只剩下一个寻思着关店大吉的初老的男人。
在临近父亲一周年忌日的前一天,芳光哭了。
本来,人类的生死就是有高低贵贱之分的吧。在一篇十万的约定下寻找着他人的故事的时候,花期也在不停地变幻,为什么最后会变成这样?
胸中一直被空虚所笼罩,在这个只有雨声吵吵闹闹的夜晚。
第二天,他开母亲的车去掛川车站迎接伯父。
伯父一看到芳光就嘟哝着:
“干嘛摆出一副严峻的表情。”
第六章 漆黑的隧道
1
“真的是今天非得回去不可吗?至少再呆一天吧。”在这样依依不舍的挽留声中,芳光在法事结束以后,立刻就离开了自己出生的这个家。
坐巴士到掛川车站,然后搭乘“回音号”(?)回到东京站,再换乘中央线。途中,芳光和广一郎几乎没怎么正经地说过话。刚经过热海的时候,广一郎自言自语地说:“真是冷清的一周年忌日。”芳光只是回应了一句:“这也没办法。”这是唯一像是对话的对话。到达武藏野时夜色已深,因为临近夏天,正刮着微暖的风。
第二天,在附近的中华料理店里解决完午饭的芳光一回来,发现只有笙子在店里。芳光从刚才开始就觉得不对劲了,他没好气地问道:
“伯父呢?”
笙子也是板着脸答道:
“进货去了。”
“上午他没说过要去干这事吧。”
“真的。他说横滨有人搬家。”
芳光敷衍地回应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