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礼拜之后,田口把一本老旧的文库本带到了书之党羽。书的名字叫《弦卷彰的微型小说剧场》,彰和彰男名字不一样,但是一看作者介绍,上面写着:“以弦卷彰男的名义著有多部纪实作品。”
田口把书递给芳光的时候,不停地叮嘱:
“我之前也说过了,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出版发行是在昭和五十三年。《朝霞句会》刊登叶黑白的小说是在昭和五十年,于此相比,这本书的出版稍稍隔了一段时间。
闷热的夜晚,自己房间昏暗的灯光下,芳光打开窗户让风进来,然后他打开了这本陈旧的文库本。
没有看到他所期待书籍情报。但取而代之的是,刊登了作品一览。大部分作品是新写的,少数集中在昭和五十二年。但是,只有一篇作品是在昭和四十九年发表的。
芳光不带任何感情地,翻到这篇作品的页数。题目是,《漆黑的隧道》。看到第一行,芳光背上仿佛有针扎的感觉在游走。
那是这么写的:“从前在南美旅行的时候,曾在玻利维亚一个叫波托西的镇上,听到奇妙的传闻。”
2
漆黑的隧道
弦卷彰
从前在南美旅行的时候,曾在玻利维亚一个叫波托西的镇上,听到奇妙的传闻。一个男人因为一件迫不得已的事借了钱,现在他只要设法把那笔钱还上就可以了,但是还没有凑齐那个数。他的妻子和女儿约定要带着钱从村子出发经过一座山过来,应该在前一天的傍晚就到了,但却到了第二天的天明还没看见人影。当天的六点整是还钱的期限,期限一过,他的全部财产就要被查封。面对妻儿的安危和破产的危机,这两个让人进退两难的大难题,如此坚毅豪迈的南美男子也大惊失色了。
男人狂奔进了我住的驿站,驿站的主人好像是男人的朋友。我正在为清晨提神而喝着马黛茶,两人在我的旁边做了这样的对话:(马黛茶:阿根廷的一种特产茶)
“我犯糊涂了,那两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话,我有钱还有什么意义。”
“她们是要翻越山顶吧。虽然要花点时间,但并不是什么危险的山道,不过她们有可能在中途受伤了。我们一起去找找吧。”
“不,不是那样。她们两人不是从山顶过来。”
“不是山顶。那样的话,难道说,”
男人勉勉强强地点头。
“是的,她们说要穿过隧道。因为听说最近山顶有强盗出没。”
他一说完,驿站的主人就涨红了脸。
“啊呀,你竟然这么愚蠢。那些强盗会不会出现还不是一个定数,比起这个危险,你竟然轻率地把妻儿推入死地。那样两个人就不够了,得把街坊们都叫上。”
驿站的主人飞奔而出,男人晃晃悠悠地坐进手边的椅子,抱着头一动不动。
我在这边的旅程正好有一点空闲,我又做着一直偷听他们说话这种失礼的事,觉得有点过意不去。不过最重要还是,有一个可以近距离观看的玻利维亚洞穴的机会。不久之后就结成了搜索队,我也决定加入。驿站主人好像不好意思地说:
“那真是谢谢了,客官。”
虽然他看上去不像有什么难处的样子,就这样接受了我的请求,但不知是不是我的心理作用,他好像有点扫兴。
队里的一人开了一辆卡车,搜索队坐上卡车的装货平台,被这辆卡车摇摇晃晃地运往目的地。这里毕竟是高地,天蓝得出奇,我一直抬头望着天空。但是仔细观察,发现搜索队的每个人都面带沉痛地低头看地,似乎在暗示着此后的营救行动会危机四伏。
在我的观察中还发现,只有一个人既不看天也不看地,那是一个双唇紧闭一言不发的男人。与他的男性同伴们因为体力劳动而像绷紧的钢铁一样的体格相比,他的身材胖墩墩的有些松弛。但是惟独他那锐利的眼神压倒了他身上的其他特征。他一察觉到我的视线,就突然扭头转向旁边。给人印象不佳的男人。
就这样摇摇晃晃地大约过了三十分钟。在几乎看不见绿色的煞风景的石山中,在一条没有铺设任何东西的所谓的“路”旁边,赫然出现了一个隧道的入口。宽度够一个成年人展开双臂,高度够一个高大的男人不低头就能通过。南美刺目的阳光,照进了洞口从向内几步的距离,但在那光的前方就只剩下浓重的黑暗。
洞穴内部漆黑一片,可以说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我纳闷:有必要害怕成这样吗?
身强力壮的男人们只是围住了隧道口,让本想着要迅速突入的我的期待落空了。驿站的主人向下蜷身抚摸脚边的泥土,然后说:“似乎没有脚印”之类的话,说得好像头头是道。
男人们手里几乎都拿着手电筒,所以他们并不需要在黑暗中艰难摸索。但是他们却只是面面相觑,互相窃窃私语着“得快点儿”这种不言自明的废话,因此毫无进展。因为挂念妻儿安危而急得发脾气的男人说了声:“我去了”就向洞里进发了,但是大伙马上齐声阻止道:“不要着急,危险!”因为这里容不了两人并行,所以叫这么多帮手的原因,恐怕不是需要人手,而是需要勇气。
但是很难想象他们仅仅是胆怯。我扭了扭脖子,发觉那个胖男人在不远处向我招手。男人一靠近我就把手搭在我肩上,带我远离了人群。然后他说:
“你是旅行者吧,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儿,不过你可不要给我多管闲事。”
他对我善意的帮助用这种无礼的措辞,我有些愤怒。
“这不是多管闲事,我是想帮忙。那你又是谁?”
“我是警官。从前是警官。你给我听着,”
男人面露嘲讽,歪起脸说:
“不知道害怕的人自然会变得勇敢,你好像很满不在乎地想要进那个隧道。在很多情况下,这个国家的人死在这个洞里也是常有的事,自称旅行者的人遇上的麻烦就更多了。你最好给我一边儿呆着去。”
我耸了耸肩。
“你说不去那我就不去呗。但是你既然是警官,你去打头阵怎么样?不要呆在这么靠后的地方。”
“从前是,我应该说过吧,我已经辞职了。而且,现在作为一个前任警官我也不会做这种事,我可不是不要命的人。”
“那个隧道里哪有这么恐怖。不就是道路比较昏暗吗?难道里面藏了妖怪吗?”
前警官脸上带着十分鄙夷的神情抿嘴笑道:
“你说妖怪吗?想象力真丰富,这在每个孩子的成长过程中也是少不了的。不过,你错了。”
他只说了这些,脸上突然变得严肃了。
“那条隧道很长,它连接着山的两侧。自从山顶开通可以让车子通行的山道以后,这个隧道不太被使用了。不过,一天之内之内还是有几个人通过。我在还是小毛孩儿的时候走过那条隧道,中途道路非常曲折,而且光线进不来。”
该由谁、以怎样的顺序进入隧道,搜索队在这个问题上陷入了漫长的讨论。每逢有看重名誉的男人报上名号自告奋勇时,都有人出来劝阻。
“那是革命军占领这里之后又战败时候的事。”
前警官说道:
“来波托西的时候他们有一百人,逃走的时候只剩下十人。因为山顶被封锁了,他们就穿过了隧道,之后就不知去向了。这条隧道变成荒废的状态就是在那个时候。这个传说在街上家喻户晓。革命军为了阻止政府军通行,在隧道里布下了绰绰有余的陷阱。要是什么都不知道就进去的话,不是掉到坑里,就是被炸弹炸死,总之就是回不来了。”
我禁不住往隧道的阴暗处看了一眼。随着阳光变得强烈,地上的影子也变深了。
但是盲目地相信这个让人不爽的前警官的话,总让我觉得有点恼火。我问道:
“政府军后来没有处理善后?”
“为什么政府军非得做这种事不可?”
他那种像在发肝火一样扭扭捏捏的表情又回来了。
“而且那是传说。说不定,也可以平安无事地通过那里。”
“为什么没有人去确认一下?”
“只要有车,翻过山顶过去就行了,比起以前,车子的数量一直在增加。”
突然有人发出了大喊声,我回过头。男人正向隧道的深处行进,呼喊着女人的名字。那应该是那个行踪不明的妻子和孩子的名字吧。那个声音满怀悲痛,让人胸口感到刺痛。
但是,我觉得奇怪。我向前警官问道:
“那么,为何那个男人叫他的妻子走隧道?而且为什么那个妻子照男人说的而走隧道?街上每个人都知道危险,他们难道不知道危险吗?”
前警官第一次露出嫌恶的表情。我原以为是因为我这个外人的多嘴让他不快,不过我好像猜错了。他看了一眼不停地呼喊着妻儿名字的男人,压低声音说道:
“你是旅行者,所以你明天就不在这儿了对吧。那么我就告诉你。那个隧道到底有没有陷阱,真实的情况那个男人最清楚了。他知道也不奇怪,因为那个男人曾经和革命军私通过,他在波托西被招入了革命军。如果我是稍微不和善一点的男人,早就被他枪毙了。”
我同时对两件事感到惊讶。那个男人可能知道隧道里有没有陷阱,其次是,
“他是间谍还让他活着吗?没想到这个国家的政府如此宽大。”
前警官看着脚边的砂砾。
“政府一点也不宽大,对我也不宽大,所以我对这个政府并不忠诚。”
搜索队里有人正在把手电筒一会儿开一会儿关。好像是终于已经决定进洞人员了。我可以稍稍安心地看着他们了。
“原来如此,那么,可以放心了。”
“男人对妻儿说可以通过隧道,也就是说他知道隧道里没有陷阱。妻儿也知道男人做过内应,所以她觉得既然是那个男人说的,那就可以听他的。她们之所以迟了,我看多半是因为路上扭了脚吧。”
男人特意装出担心妻儿的样子,只不过是为了隐瞒自己知道隧道没有陷阱的事实。这么说来,确实他的叫喊声,即使作为以感情激烈而闻名的南美男子,听上去也稍嫌夸张。这个发现使我感到欣慰。
但是前警官的表情并没有开朗起来。
“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但是并不是那么回事。你不了解那个男人。”
“听说他做过间谍。”
“是的,是战败一方的间谍。虽然是过去犯的错,但是他们还是不会放过他的。就在明天宪兵可能要来。”
他虽然这么说了,但我还是不太明白。
“那他不会受到不安的驱使吗?就是精神不安定。”
“就是这样。”
前警官瞅了一下隧道深处。
“因为不安或者是精神上的不安定,那家伙正打算逃到国外。要出国的话,不是要带着足够钱而且不拖家带口的比较好?”
“也就是说,”他如此说道,
“那个男人告诉他妻儿说:‘那里面没有陷阱,我和革命军私通过所以不会弄错的’,但很可能他让她们去的隧道里有无数致命的陷阱在等着她们。他以借钱为借口收集资金,然后带着那些钱潜逃。”
“但是这只是臆测。”
“一定是这样!”
有人大声说:“小心点!”。搜索队中身材最短小的男人,腰上缠着绳子正向向隧道内进发。集结了这么多人手,但进去的只有一个人。如果是在刚才,我可能会觉得不可思议,但现在我能理解了。万一出现意外,牺牲者越少越好。
被选中的男人虽然紧张,但没有表现出怯懦。他把姿势放低,缓缓地慎重地进入了隧道深处,消失在众人眼前。
“间谍的妻子是个温柔的女人,孩子是个可爱的女儿。”
前警官注视着隧道内的黑暗,一个人自言自语。
“如果这个女人死在这个隧道里,我就马上回到镇上,给宪兵队打电话。这么一来,到日暮之前,所有的事情都能解决掉。”
他的目光非常冰冷。
驿站的主人喊了一声“喂!”,作为回应,从隧道深处也传来一声“喂!”。
又喊道:“没事吧。”回答是:“没事。”
太阳快要升到天空的正中央。这里算得上是高地,所以酷热难当。这对镇上的男人们可能不算什么,可我却已经大汗淋漓,连我自己都对出汗之多感到吃惊。
在场的所有人,应该都在考虑同一件事。——到底有没有陷阱?
就连前警官也不敢百分之百地确信。或许,相信他的话也是一个错误。也许前间谍本人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陷阱。
皮肤感到刺痛,正值令人不快的时间点。
进入隧道的男人的声音渐渐地微弱了,但是还能听到。或许是在几个拐角处掉转了方向,已经看不到他手中的手电筒的光了。我听到了那个前间谍在高喊着上帝的名字,是不是在祈祷什么无从知晓。
我看了一下手表。因此,我知道等待的时间事实上还没有超过五分钟。但是我却难以说服自己相信到现在居然还不满五分钟。
不久听到了男人的悲鸣声,也许是在狭窄的隧道墙壁上产生了回音,那声音宛如来自地狱。
“找到了,找到了!是女的,怎么回事!啊!”
之后再无声响,谁也没有再发出呼喊。在一片肃杀的沉默气氛包围下,隧道深处出现了飘忽不定的光亮。
我凝神定睛想要看清来者的身姿,但不用说,我的视线根本不可能穿透那片黑暗。除了等待,我别无他途。
光渐渐接近。
《弦卷彰的微型小说剧场》
3
读了《漆黑的隧道》以后,芳光马上把复印件寄往松本。特定的开场白,带着些许古风的笔调,而且是谜语小说。几乎可以确定,《漆黑的隧道》是散佚的断章中的一篇。
之后不久,芳光开始思考。其一是,为什么《弦卷彰的微型小说剧场》上会刊登叶黑白的小说。
想想就明白了。北里参吾像丢弃一样把自己写的小说分别寄给认识的人。他在给友人的信中也坦承,一度真的想要把这些小说烧掉。他写的小说,对他来说是无用的东西。
换一种说法就是,即使放弃著作权,他也不会有怨言。把《漆黑的隧道》作为弦卷的小说出版是否经过了参吾的许可呢?当然,这些小说反正也不会闻名于世,可能因此弦卷才能如此顺利地剽窃。北里参吾和弦卷彰男如今都已不在世,真实的原委恐怕将成为一个永远的谜。
芳光考虑的还有另外一件事。
他把“安特卫普的枪声”的报道复印以后,反复阅读。
此后,他在每天的工作中,越来越频繁地在突然间陷入思考。
接受可南子的委托以来,这件事还没有像现在这样占据芳光的大脑。若干个关键词在脑海里盘旋,迟迟不能落定。
也许这也是原因之一吧。有一天他在收银台工作时犯了错误。那天打烊以后他数了收银机里的钱,还不足七千元。他很可能是在今天工作时把一万元的钞票和一千元的钞票搞错了。对于每天生意稀薄的菅生书店来说这是个不小的损失。他从心底感到过意不去,向伯父提出赔偿。伯父虽然脸上燃起了怒火,但只是说了句:“既然是管钱的,这种事是也是难免,以后小心点。”没有再纠缠下去。
把《漆黑的隧道》寄到松本以后,芳光等了大约十天。虽然他早已下定了决心,但他还是为了确认一些变数不大的事而等待。
然后,他用公用电话打了电话。虽然他本想趁伯父不在的时候借他的电话打,但是他还是比较在意话费。虽然他从没有认为他寄居的身份让他丢脸,但他已经熟练地对所有事都敬小慎微,他的心正在一点点变得卑屈。
他把十元硬币全都凑在一起,口袋塞得鼓鼓地走进了电话亭。现在是傍晚的时段,几次呼号之后可南子接了电话。
“是,我是北里。”
和见面的时候一样,可南子的语气稍有些郑重其事。但是电话里她的声音更高了。
芳光在电话里也不得不用假嗓,某种低沉、略带忧郁的声音。
“我是菅生书店的芳光,您是可南子小姐吧。”
“啊!”
声音带着喜色。
“我已经读过您寄过来的小说了,那确实是父亲的小说。”
“没有弦卷彰模仿叶黑白的文风的可能性吗?”
“不可能。因为我见过那个篇名。”
可南子手中握有五断章的所有篇名,那里面应该有《漆黑的隧道》吧。芳光一想到这层,就回忆起他明明已经事先听过这个篇名了,芳光为自己拙劣的交涉手段感到后悔。
“谢谢。这样就剩下一篇了。不过我还是很惊讶,父亲的小说竟然是以别人的名义出版的。”
“说这话可能是多余,您也许还能主张您的著作权。不过,这个叫弦卷的人也已经去世了。”
“是吗?不过,主张权利什么的就不用了。我认为父亲也是许可了的。”
绿色的电话亭,不停地发出沉重的金属声,那是提示投进去的十元硬币快用完的声音,他边说话边搜寻口袋。这和上次给《深层》编辑部打电话的时候,金钱消耗的速度完全不一样。虽然已经充分地准备了零钱,,但还是不宜长时间通话。芳光说:
“对了,这个礼拜或是下个礼拜,您有呆在自己家的时间吗?”
“啊……”
可南子在一瞬间有点犹豫。
“是这样的。这个礼拜四我一直在家。是要寄什么东西送货上门吗?”
“嗯,您在家就好办了。详细情况我稍后再向您联络。因为是从外地打的电话,十元已经快用完了。趁现在我想先问您一件事。”
“是什么事?”
“剩下的一篇小说的篇名,和《漆黑的隧道》的最后一行。”
问完以后,芳光才想到时间恐怕来不及了。如果可南子扔下一句:“那么我去找找,请稍等一下”,多半十元早已用完了。
但是可南子已经毫不费力地背下来了。她嘟哝了一声“啊”。
“最后一篇叫《雪之花》。然后,《漆黑的隧道》的最后是:
时间刚刚来得及。可南子一说完,好像就等着那一刻一样,通话噗哧一声中断了。
她最后说的话还弥留在耳际。
——从黑暗中出现了一个女孩子,作出不好意思的羞涩笑容。——
第七章 追想五断章
1
这段时间芳光和广一郎一起吃晚饭的次数减少了。晚饭时间,广一郎基本上都去了弹珠房,就在那儿找点便宜的东西裹腹。
两个人对吃都不讲究。只要有从超市里买来的中式炸豆腐就已经算是美味了,经常一顿饭就着咸梅就能下肚。
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不过伙食是由芳光负责的。刚开始寄住的时候,他也曾满怀着对广一郎的谢意,尽心尽力地做饭。但很快就放弃了。一个很大的原因是广一郎屡次在晚饭时间缺席,不过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就算在一起吃晚饭,两人之间也气氛冰冷无话可说,只能在电视机的喧闹声中大眼瞪小眼,这简直是一种折磨。
即使如此两人偶尔也有日程正好对上,共用一个小小的炕桌吃饭的时候。那天,餐桌上摆上了炸竹荚鱼和腌菜,电视上是棒球。广一郎虽然经常看巨人队的比赛,但并不是个热心的球迷,今天巨人队的比赛因为下雨取消了,播放的是横滨和阪神的比赛。
武藏野也在下雨。现在是八月份,连下雨都闷热难当。家里虽然有空调,但是广一郎不论严寒还是酷暑都能心平气和地忍受。如果芳光不在的话,恐怕空调整个夏天都不会接上电源。
吃完简单的晚饭以后,芳光很难得地泡了茶。电视上,是横滨大洋鲸队一边倒的比赛,广一郎几乎从开始就没怎么看。但芳光还是等到画面切换成广告以后才开口:
“伯父,我想拜托您一件事。”
芳光正襟危坐,这不是在刻意改变他的坐姿,而是他已经养成了在起居室端坐的习惯。广一郎盘起腿,弓着背。他瞅了一眼,低声地应道:
“啥事?”
“虽然前几天,因为法事而刚刚请过假。对不起,这个礼拜四,可以再让我请假吗?我礼拜五就回来。”
正如芳光所期待的那样,广一郎不怎么感兴趣地说:
“啊,没关系。”
笙子已经辞掉了打工的工作,还没有找到新的人手。到礼拜四,菅生书店应该会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吧。
正想着这样就应该差不多了,芳光准备起身。但还没有站直,就被广一郎低语声给阻止了。
“后来,怎么样了?你还可以回学校吗?”
芳光事先告诉过他只要一完成复学的目标,马上就会从这个家搬出去一个人住。广一郎当然不会没想到,如果芳光搬出去了,他就变成一个人了。芳光突然想起了这事。
“大概吧。我也不知道。”
“是吗?”
伯父的妻子去世应该已经将近十年了。芳光对广一郎的妻子记忆不是很深。他小时候应该在盂兰节或是过年的时候和她见过几次面。
变成独身以后,广一郎就一心埋头于守护菅生书店,但是现在已经看不出这种风貌了。就算自己不在这儿了,伯父应该还会继续经营这家店吧。芳光突然窜出这些念头时,广一郎好像全部看透了一样说道: